纪清雪鉴真是小说《攻略失败后她抱紧圣僧大腿》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何微吟写的一款玄幻言情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攻略失败后她抱紧圣僧大腿》的章节内容
穿云峰,清静院。
院外一阵喧闹之声,郁星驰领着一众人等急匆匆踏入穿云峰这极其破败的小院子。
纪清雪面色苍白,汗珠从她的额头上一颗一颗滚落下来,浸入她的雪白衣衫。
冷的她咬紧牙关,伸出一只手扯住欲走的师尊郁星驰的衣袖,但还未触及他的衣袂,便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开。
“清雪。”他似乎隐忍极了,敛了神色,冷声道:“你的莲心还能再生,我已经命人取了一些丹药,已放在你案前了。”
纪清雪收回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里似乎藏满了落寞,郁星驰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
门外弟子来报:“宗主,兰泽师姐的灵气复苏了!”
穿云宗仙尊郁星驰亲手取下他的小徒弟纪清雪的莲心,就为了能救醒在狩猎大会上受伤的郁兰泽。
而这次,她的莲心却不能再重生了,她如今已经变成一个再也不能修炼的废人了。
兰泽是怎么复苏的,自不必多说,不过一刻钟,取了她的莲心给郁兰泽,她便立刻好了起来。
郁星驰神色松动,沉声道:“泽儿情况如何?”
弟子声音带着喜色:“已经大好了,只说想见师尊。”
这个长年累月都冷漠如冰的男人,此刻深情缱绻的样子在一众被冷落的纪清雪眼里格外刺眼。
她再度伸出手,想要触碰郁星驰。
她只是微微碰到他的衣角,他脸色一变,冷声道:“放肆。”
凌冽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半刻,声音冷如斧刻:“本尊承诺你刨出莲心便与你结为道侣,必不会食言。”
说完,甚至不愿意看他一眼便拂袖离去。
纪清雪忍着疼不说话,低垂着头,偏在柔软靠垫上,觉得失了莲心,她似乎真的就像没有心了一般,甚至感觉自己这具身体四处漏风。
一群人跟着师尊从她的院子走出去,甚至老远还能听见他们在外头议论。
“听师尊说,纪清雪可是万年难遇的莲心根体质,今日取下的莲心便如同咱们的灵根呢。”
另一人惊叹到:“灵根?若是普通仙门修士没了灵根,轻则失去全身修为,重则一命呜呼,那纪师妹怎么还……”
那人笑到:“这便是奇处,之前纪师妹闯思过崖,莲心掉了七瓣都没死,还都恢复原状,可见对她来说这莲心不算什么。”
另一人点头称是:“兰泽师姐为了救她,陷于水火,也算她有良心。”
“什么有良心!你没听到吗……她那是以让师尊与她结为道侣做要挟!”
“竟然是这样!”
接着,诸如“不知羞耻”、“心思深沉”、“恶毒不知凡几”诸如此类的词语断断续续从她耳朵里飘进来。
……
待众人走后,声响渐行渐远。
纪清雪眉头紧锁,心底疯狂呼喊:
“系统,屏蔽痛觉!快!”
很快,那从心脉传来的痛楚渐渐平息,可她的眉眼却并未舒展开,她眼神呆滞的瞧着窗外银装素裹的山峰和松林,她抬手擦擦眼泪,不知不觉,越擦越多。
系统瞧她这般,着急的喊到:
【宿主,你怎么样了?你还好吗?】
系统调取控制面板,找到她损毁的莲心,略带焦虑道:【宿主,你放心,咱们不会陨灭的,虽然这次你的灵根恢复不了了……但是男主已经答应你做你的道侣了呀】
纪清雪擦了擦眼泪,对系统道:“小爱,你说我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系统陷入长久的沉默,其实它也不知道宿主哪里做错了,其实按照纪清雪的攻略来说,即便不按照攻略手册上的手段,她也是极其优秀的攻略者,可在这个世界里,她的好感度就是上不去。
在南邑国,待了整整八年,为了师尊郁星驰上刀山哥、下油锅,甚至剖莲心都没有屏蔽痛觉,可她的好感度还卡在百分之三十上不去。
甚至还有回落的趋势。
纪清雪不耐的摆摆手:“查看攻略目标者好感度。”
系统:
【目标男主郁星驰:好感度20%】
比剖莲心之前还少了十个点!
纪清雪咬紧牙关,甚至想破罐子破摔,她不干了!
她狠狠破防,她身为攻略者的人生滑铁卢似乎在预示着她的失败。
系统此刻也不知怎么安慰她,只好弱弱出声:【宿主,要不咱还是换一个攻略对象吧】
纪清雪皮笑肉不笑的对系统道:“小爱,你说,你这个破提议都第几次了?”
系统:【三、三次?】
是的,三次,换了三次攻略对象,人界、妖界修仙界,没有一次能抵抗百分之三十的魔咒。
甚至让纪清雪怀疑是她的系统出来问题,但系统申请去主系统检查也没查出什么问题,这事也就归咎于纪清雪的业务能力不强了。
但跟随过多个世界的系统是知道的,纪清雪的业务能力在攻略者空间内都是数一数二的,任务失败那么多次都没有被抹杀的原因也是因为纪清雪家底厚,积分结余多,连带着它这个系统都沾光,它在系统空间也是排的上号的,不过由于到了这个世界,却屡屡惨遭滑铁卢。
再失败一次就是真要被抹杀了。
系统道:【宿主,你别灰心,咱们之前业绩好,我已经向主系统申请了,只要目标好感度达到50,咱们就算任务完成了,就能脱离此世界。】
纪清雪满眼狐疑:“你确定?”
系统道:【确定】
“那更换攻略对象!”
系统:【是否更换攻略对象为:李英、西宋国皇帝】
纪清雪浑身恶寒的抖了一下,别的不说,她八年前攻略的正是李英的不受宠小皇子李陵,如今正是太子,现在她居然要去攻略他爹。
纪清雪却毫不犹豫道:“更换攻略对象。”
但人界别的不说,起码不会动辄砍手剖心,她真的对身处八年之久的穿云峰极度讨厌了。
【更换攻略对象成功:李英,身份即将倾覆的西宋国君主。】
【宿主,这次咱们匹配到的李英根据小爱的核算,则是宿主在本世界内寻找的最易攻略对象了!】
“管他呢,小爱,你别墨迹,给我换个人界身份吧。”
系统:【宿主你忘了,更换身份本来就是违反主系统规则的……需要偷偷摸摸来着。至少要等现在这个身体死亡,才能进行更换】
啧,费劲。
纪清雪的系统跟着她倒是没少帮她做这些偷鸡猫狗的见不得人的勾当,也算是对她不错了,对于她这个系统,她虽然觉得很废,但也没更换过,属于多年的革命友谊了,这会估计帮她换身份也是不被允许的,因为一旦抽离灵魂而身体不死,也有可能会对世界造成影响,这已经是攻略世界里的铁律了。
不过现在的话,她在穿云峰既然已经努力到头了,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小爱,评估身体挖去莲心后伤口不处理的死亡率。”
【宿主,死亡率为90%】
得嘞,那就让她躺在这个破烂小屋子里等死吧。
冷……她觉得身体冷的发抖,等死的滋味比她想象还要难过的多,她仰倒在竹床上,脸色惨白,神思混沌,直到感觉自己身体里的真气如同血液一般从自己的身体里流干,身体渐渐僵直,她嘴角才含上了一抹放松的微笑。
终于要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纪清雪转转手腕,感觉浑身散架一般,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居然从清静院被挪了出来。
她抬眼漠然的扫视了四周,又发现她灵根处悬着一脉非常温和的灵力,仿佛是她破落的院子,忽然被毛茸茸的稻草都遮掩了起来,虽然不能无视她已经是一个凡人的后果,但是也堪堪让她的屋子不在四处漏风了。
她睡着的竹床变成了硬邦邦的卧榻,上面的棉被是浅蓝色的棉布,洗得好似有些略略发白。
但并不冷硬,反而摸起来又柔软又干净。卧房点着檀香细细萦绕在屋内,很是寂静娴雅。
纪清雪煞白的脸色阴沉,她掀开被子,在屋子里站了好一会,缓缓穿过这个回廊,远远地便听见院内传来一声声竹制扫把的扫地声。
听到屋内响动,外头的人往里走了走,便瞧见纪清雪俏生生站在门内,一身雪白,衬得她的脸色越发的白净,只是过于柔弱了。
“施主,你醒了。”
纪清雪抬眼去看,面前是一位身长玉立,面容俊秀的僧人。
他身着一身雪白的僧袍,左手缠了一串佛珠手持,颈上也带着一串青碧色的佛珠背云,长长的红色流苏在他雪白的僧袍映衬下,显得格外好看。
那僧人走来,佛珠的碰撞声细微而清脆。
清润如珠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
“施主,多有冒犯,前日贫僧师侄上清静院见到施主奄奄一息,便自作主张交由我医治,索性带到客房……”
“大师,你好生奇怪。”
纪清雪因他的谦逊软了语调,连同自己解脱中断的懊恼也一同压了下去。
“清静院地处偏远不说,想必大师就算不认识我也该猜到我是谁。我师尊都不管我,你一位客卿又为何出手相助?”
“我佛慈悲。”
清雪见眼前僧人澄澈如千岛湖底清澈的水波一般的眼睛,她点点头,继续问到:“不知大师法号?”
那僧人道:“贫僧法号鉴真。”
“那好,多谢鉴真大师搭救,叨扰多时,就此别过。”
鉴真漠然立在院内,见纪清雪背影逐渐消失。
鉴真的师侄陵信拎着水桶从旁边走了进来,他废了半天力气去山下打灵泉,原来师叔是预备给这个受伤的女子洗去冲撞在她体内,并不属于她的那股蕴灵真气。
见纪清雪走的那么急,嘴里多有愤愤不平之气:“师叔,此女子也太无礼了,竟然就这么走了。”
“施主并无不妥。”转身嘱咐道:“灵泉收好。”
……
思过崖顶,从崖地传来一阵又一阵猛烈的罡风。
这思过崖地传闻就有助师尊郁星驰修行的凝心草,她曾不惜陨落六瓣莲心也要冒着极大的危险去采摘,甚至动用家底修补身体上的窟窿。
但这些付出,在郁星驰身上仍然一文不值,甚至转手便赠给了他的师姐兰泽。
她往前一步,任由罡风侵蚀自己残破的身子。
冷艳凄绝的脸上带着解脱的微笑。
【宿主!你干什么!】
纪清雪冷冷一笑,“看不出来吗?寻死!”
系统声音幽幽地:【我忘记告诉宿主了,现在主系统对世界内宿主死亡判定已经格外严重了,宿主,你死不了的。】
【自从某个世界盛行起以自我陨落为手段的攻略抗议者,企图搅乱位面,主系统已经规定了,不可以自杀。】
【不然还会惩罚宿主到三千世界里生孩子。】
生孩子!纪清雪一双妙目微微睁大,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怎么评论。
只能说,乙之蜜糖,甲之砒霜了。
她缓缓收回试探的脚,整个人如同风中落叶,脸上的微笑由极快的速度衰败下来。
不可以跳崖,站在崖边,某些罡风不小心吹到也不算她寻死吧?
她此刻屏蔽了所有负面感知,罡风在她身上划拉出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她微微抬手,身体往前倾。
“纪清雪!不要!”
很快,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唤,她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一般,被揽入一个怀抱。
纪清雪满脸不耐的回头。
噢,原来是她那个正义如风的大师兄裴绥。
裴绥终于在多天以后想起来纪清雪剖莲心也会受伤,他从清静院一路铺开神识见到的便是执意负死的纪清雪。
彼时见她一身雪白,再联想到她一改往日神色,深情淡然,他很难会错意。
她唇边含着淡淡的微笑,看得他心上的波涛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忍不住含怒攥着她的手道:“你要死别处去死,省得脏了穿云峰的地。”
纪清雪看着他紧紧攥着自己的手,不怒反笑:“与你有什么关系?”
裴绥心头一梗,连日以来,宗门护着兰泽都是跟护着眼珠子一般。
当日剖莲心他也在场,他只是觉得,兰泽为了救她到了如此境地,她竟然回救兰泽还要提条件……
更别说那条件是如此不知羞耻。她就那么喜欢师尊?
她的莲心可以再生是宗门皆知的事……
他握着纪清雪的手,脸色一瞬间煞白。
不,她体内真气凝虐,根本是没了灵根、血气大亏之象。
裴绥紧蹙眉头,他展开灵力往纪清雪身上一探。
她的灵根受损的程度令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现在的纪清雪根本就是凡人之身!她的修为已经全部散尽。
纪清雪企图挣开他牵制自己的手,见他仍然一副要吃了自己的模样,不由冷了神色,嘲讽道:
“还请裴绥师兄自重,你这般模样叫兰泽师姐看到了怎么是好。”
是了,她这个位面,郁兰泽是天之骄子,是拥有女主气运的绝对存在。
郁兰泽漂亮、聪慧、善良,大度。
所有人都爱她、敬她。怎么说呢,穿云峰就没有不爱她的,上至师尊郁星驰,下到师兄师弟,甚至她,纪清雪,都没法子说兰泽半分坏话。
穿云宗狩猎大会之后,她被赤炎雪霄蛛所伤,这原本算不得什么,她纪清雪有的是后手,但一时不察,被兰泽给救了,甚至动用她的蕴灵真气拯救自己,她在宗内名声向来不好,但郁兰泽对她一视同仁,这也让她更身陷囹圄。
可以说她八年苦心孤诣,对郁星驰的攻略若是放在兰泽身上,起码不会受到如此之多的委屈。
裴绥闻言手上一松。
随即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萦绕在他的心头,使他顿感烦躁。
纪清雪心下盘算,怎么能快速寻死,她心知裴绥心仪兰泽,于是勾起唇角准备再刺激刺激他,最后他最后气的将自己一掌拍死,岂不是更好。
瞧着远处的宗门弟子在外头越走越近,纪清雪冷着脸道:“难道大师兄不知道,我做这一切是为了谁?为了师尊,兰泽算什么?”
她站在风里,缓缓向他靠近,在他耳边道:“不如这样,我近日得了苗疆情蛊,我替你下在兰泽师姐的饮食里,你到她的屋内去救她,从此以后月圆之夜,她便离不了你,从此师尊也不会再觊觎师姐,岂不是两相合作,谁也碍着不了谁。”
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裴绥此人最是自诩正直,听她说这些话,不由得气的浑身发抖。
一手将纪清雪手里的药瓶打翻在地。
他脸色微变,然后嫌憎地道:“ 纪清雪 !”
纪清雪见他这般模样,很是期待她因为玷污了他心中的美好,快速的给自己来一剑。
只可惜等来的却是内门几个弟子来报信。
“ 大师兄! ”内门弟子行了一礼,急不可待地说道,“ 宗门百家都已经到了,师尊正传唤师兄。 ”
接着,他蔑视地瞥了一眼纪清雪,道:“ 纪师妹,师尊有请。”
纪清雪冷着脸反问道:“五师兄喊错了吧?”
她记得不错的话,这五师兄应该也是恋慕女主的其中之一,瞧他这副样子,想必是觉得给她脸色看就能为女主出气。
她偏不让他如愿。
闻得纪清雪言下之意,这位内门弟子仿佛也被气得不轻,勾起嘴角嘲讽道:“你这个恶毒的女人,难道还想让我喊你师尊夫人?”
“怎么,”纪清雪讥诮道:“你不服吗?师尊早就答应我了,说不定他现在叫我去,便是举行道侣仪式。”
她这话说的好没道理,但五师兄显然比她还当真。
“你现在这般样子是做给谁看?是做给师尊看呢还是做给师姐看?”
五师兄被纪清雪的话,气得双目微红,他提剑便刺,纪清雪面上一喜,来了!
最后一击毙命,她就多谢这位师兄了。
只是幻想当中的攻击始终没有到来,她的四周顿时升起一抹淡蓝色的屏障,裴绥出手阻拦,五师兄手里的剑登时落了下去。
纪清雪若有所思地往裴绥那里看去。
此人真是奇也怪哉,在这八年里,他有无数时间可以为她主持正义,等到她要来解脱时,却又婆婆妈妈、好像又能回忆起正义了,想起从前往事,纪清雪内心一阵烦躁,不愿再想。
裴绥心知纪清雪此时她的身体已经半分灵力也无,恐她有性命之忧,向师弟呵斥道:“门内禁止私斗,违者三日禁闭。”
……
顿时门内外弟子都噤声,不敢言语。
纪清雪不愿意与他们周旋,自顾自往主峰走去。走到穿云峰正峰,但见日光晴好。
从此音尘各悄然,春山如黛草如烟。
作为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行走在这行云穿梭的主峰之间,纪清雪还是有些费力的。
她活动筋骨,发现自己体内还有一股蕴灵真气,在保护自己的心脉,这股真气,本来是兰泽灵脉内最稳妥,最重要的一股真气。
说不定她还没提出要把真气还给兰泽,郁星驰便会为了护着自己最疼爱的徒弟,也要给她活剥下来。
没了这股真气,她想必死的会更快一些。有着这般信念,她倒是想急不可耐的见到师尊了。
快接近主峰宗门之时,纪清雪遥遥便见门口立着三个僧人。
又是他,鉴真法师。
鉴真法师站在日光里,他的眉眼温和,气度不凡,神色之中带着隐隐的慈悲之意。
纪清雪无端想起句诗:
唤起一天明月,照我满怀冰雪。
虽说修真人士走到这步,对于容貌来说,自然不会有差的,但似鉴真这般的还是少数。
一个爱管闲事的圣父。纪清雪如是评价。
鉴真双手合十立在一旁,他像她点头示意道:“施主 。”
随后从一旁的僧人手里拿出一枚红色丹丸。
“贫僧有一物想要送给施主。”他手里的丹丸用一枚琉璃匣子装在其中,他伸出修长白皙的手,递给清雪。
清雪笑眯眯道:“大师,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看得出来这丹丸是用来救她性命的,但她偏偏不领情。随行的陵信听清雪如此说,脸色微微一变,顿时开口道:“施主好没道理,这丹丸难得,是师叔好不容易得来的,施主怎可如此无礼。”
陵信还欲再说,只见他身旁一位约莫八九岁的少年僧人拉住他的衣袖:“师兄。”
鉴真法师见她无礼,并不恼怒,只略做思索道:
“施主,人身难得,得人身者如手上土,失人生者如大地土。”
“大师,我听不懂。”
鉴真言简意赅:“施主当珍重自我。莫自伤害。”
纪清雪懒得听他的这些道理,冷着脸道:“大师此言差矣,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大师不入有情道,自然是不知这些的。”
那少年扬起稚嫩脸颊,一本正经道:“施主,断有情命,是曰杀生,自杀亦犯杀戒,必受地狱之苦。”
纪清雪闻言只想捧腹。她只是含笑道:“小师傅错了,我不会杀生。”
但她没有收鉴真给的红色丹丸。
鉴真见她要走,并未拦她,只是开口说道:“诸行无常,一切皆苦……”
“大师此言何意?”
“情执是苦恼的原因,放下情执便得自在。”
纪清雪看他这样就想笑。小爱之所以是系统的名字,这还是纪清雪给他取的,这个世界靠“小情爱”这个东西来维持运转和能量,情执要是真那么容易被放下,她也不至于在这个世界里被困了二十多年不得解脱。
“是你不懂,大师。别再多管闲事。”
纪清雪转身很干脆,心里盘算着最好今日就死,这和尚切莫再来招惹她。
……
寒山殿。
纪清雪穿过众人的议论走到郁星驰面前。
此刻寒山殿内殿人数不多,外殿皆是百家宗门前来拜谒,纪清雪穿过人群,踏入内殿。却听见几个内门弟子零星在一旁窃窃私语。
“我听说师姐醒了后又昏迷了好几日。”
“怎么回事,不是已经拿了那女人的莲心给师妹了吗?怎么还不醒?”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当初师姐为了救她,不计前嫌的把自己的蕴灵真气给她了,现如今没了这股真气,她却仍然没有办法清醒。”
“我听内门弟子说,今日特地叫他过来,就是为了取蕴灵真气的。”
取蕴灵真气?很好。死期更进一步。
寒山殿踏入一道雪白的身影,鉴真法师手里仍然捏着那琉璃盒子装的丹药。耳边不时传来是不绝如缕的窃窃私语。
有两个女弟子凑在一起,声音虽然略有压低,鉴真法师却仍然听得一清二楚。
“今日师尊会宣布与纪清雪结为道侣么?”
“你还真以为师尊会和她结为道侣吗?她趁人之危,难道真让她如意?”
“再者说她如何能跟兰泽师姐比呢……就算仙尊要选,也只可能选兰泽师姐。”
无论是外门弟子还是内门弟子,皆在讨论这件事情,他们似乎对此了熟于心。
鉴真的眉罕见的蹙起来。手里的佛珠转动的频率稍有停滞,随后便又恢复如常。
宗门百家聚集在寒山殿内,全部都聚在此,围得水泄不通,鉴真往内殿走去,陵信跟在后头,略有踟蹰,“师叔,咱们身为客卿,若是真闯了内殿,恐怕于穿云峰名誉有损。”
他没说于云台寺的声誉有损,自然知道,这穿云峰对待那位内门师妹是极不公的。
纪清雪的事,他就算不想知道也不成,当日救了她,被剖心以后她身体亏空的厉害,似乎永远不能再修行了,但他们之间红尘纠葛,陵信根本就不懂,他甚至觉得穿云峰百年清誉,如此对待一个小女子,似乎很是不妥。
鉴真道:“只是去看看。”
陵信对鉴真师叔的话嗤之以鼻,因为每次鉴真师叔都是这么说的,但每一次做出的事情都不只是“去看看”。
“师叔你说,这纪施主究竟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为何门内之人都如此厌恶她。”
“不知。”
“该不会纪施主真的做了好些罪大恶极……”
“不可妄言。”
内殿。
纪清雪跪在殿内,她抬眸去看郁星驰,漠然地瞧着这一切,郁星驰坐在主位,冷然的一张脸带着点薄怒。
纪清雪心知他要说什么,只是伏地道:“弟子纪清雪,今日特来归还蕴灵真气。”
今天,不能再拖了,她必死不可!
郁星驰眉间的怒气渐渐消失,兰泽昏迷之后,他才得知此事,既然纪清雪自己来归还蕴灵真气,也就罢了。他挥挥手,吩咐手下医修去取真气。
医修先用灵力往他的丹田一探,瞬间瞳孔一震,纪清雪的身体如同秋风之落叶,破败损毁的程度令他讶异,要是取了蕴灵真气,她以后别说修行,若没有灵根,在这灵山之上,定寸步难行,恐有性命之忧。
医修神色复杂,收了手道:“仙尊,这……”他正准备禀告郁星驰纪清雪的身体状况。
纪清雪自然看得出,她神色冷漠,嘴角含笑着打断道:“怎么还不取?若是误了兰泽师姐的性命,你耽误的起?”
坐在高台之上的仙尊,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兰泽,见医修迟迟不动手,旋即不耐地道:“快取。”
随着蕴灵真气脱离她的身体,纪清雪加大了负面感知的屏蔽,但她仍然觉得自己如同脱力一般,双眼发白,真气取尽之前,她忽然感觉自己被人从地上狠狠的拉了起来。
“住手!”
若是没有屏蔽负面感知,这股真气抽走之时,她恐怕就已经痛不欲生了。
医修见此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他本以为殿内会传出她的惨叫,然后便能顺理成章的停止取蕴灵真气,可是,她竟然一句话都没说,真让他取了下来。
裴绥瞧着眼前的纪清雪,她现在的模样,似乎是随时都能消散一般,他想把她护在怀里,可她却冷淡嫌恶的推开他,和他避开了距离。
他站在纪清雪面前,对郁星驰道:“师尊!清雪师妹的莲心已经不能再生,她体内的蕴灵真气是保她性命之物……”
郁星驰从高台上走了下来,他凝眉瞧着纪清雪,见她模样似乎并没有裴绥说的那般……
不过是一股真气,既然蕴灵真气可以护她心脉,他的真气不是照样可以?
郁星驰伸出手掌,掌内蕴含他大乘期修为的真气流动,猛然灌入纪清雪的身体里。
纪清雪神色一喜。
现在……绝对,立刻,暴毙。
大乘期的爆裂真气一下子灌入这么多到她体内,她现在若是没有屏蔽痛觉感知,绝对已经痛到极致了,甚至可以说,随着他手中真气在她体内暴动,她的五脏六腑移位、感官失调、经脉尽断、她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她神色昏沉,瞧见那血喷在郁星驰华贵的锦袍上,犹如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她罕见的笑了,惨白的脸上映衬着这个笑容,让她看起来凄惨无比,猛烈的晕眩让她在郁星驰的怀中缓缓闭上了双眸。
郁星驰见她吐血,她似乎已经没有灵根,是受不住他大乘期的灵气的。
他甚至能想起来,被灌入这些真气啥需要承受多大的痛苦,他失神地看着自己的手。
裴绥见郁星驰灌入真气已经是来不及阻止,他心头萦绕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郁郁之气。
师尊不是没有给人渡过灵气,那是兰泽若是有什么问题,师尊也会知道温养灵脉,怎么到了纪清雪这里,就如此不察?
郁星驰待要再补救,一根带着九连环的禅杖横亘在他面前,鉴真神色凝重,他冷眼瞧着这穿云峰仙尊,不做言语解释,把她从郁星驰的怀中拉出。
“只有贫僧能救她。”鉴真单手竖悬,微微颔首。
郁星驰见鉴真将纪清雪一把捞起,甚至不顾清规,把纪清雪揽入怀中。他攥紧拳头,诘责般地含沙射影道:“ 云台寺以何立场管我穿云峰之事? ”
陵信双手交叉,挡在师叔面前,他愤气填胸地大吼道:“ 仙尊在大庭广众之下对自己的徒弟痛下杀手,有何颜面问出此话?”
“难不成阻挡我云台寺救人,便是你穿云宗该做之事?”
霎时间内门乱哄哄一片,鉴真抱着纪清雪穿过人群,走出了寒山殿。
纪清雪昏昏沉沉的睡在鉴真的怀中,她破碎的五感让她显得有些混沌。
一股清冽的檀香钻进她的鼻子里,那味道好闻的紧。她感觉自己像置身于柔软的云端。
要死了……就快要解脱了。
她费力的睁开眼,眼前是俊逸的僧人的下颌角,她瞧着他的脸,他的神色温和,抱着她的手紧紧的揽着她的腰,目光纯净,不带一丝杂念。
纪清雪莫名其妙地想,他一定很爱众生,爱世人,因为她是众生之一,所以他要救她。
可是他错了,纪清雪心想,没有人能再救她了。
没有了灵根、真气暴虐、五感失衡。
她是被挖了莲心,莲心就是她的心,她早就该死了。一个没有心的人,怎么活呢?
神识海。
“系统,现在能换身体么?”纪清雪由于身体陷入昏迷,她只能在神识海和系统对话。
系统道:【检测身体枯竭…还有十秒灵魂抽离,请宿主做好准备……】
【10、9、8、7……】
【警告!警告!该宿主灵魂抽离条件未达成】
纪清雪大惊失色:“为什么?!”
急忙督促系统问道:“怎么回事啊?怎么还不能脱离?”
系统无奈道:【宿主,你被救了】
这都能救回来?!她想不通是怎么把自己给救了,按理说他这情况大罗神仙都难救啊。
【宿主,检测到您的身体里多了一样东西。】
【是清净心】
“清净心是什么?”
系统萎靡地回复道:【是修为高的佛修的心,如同你的莲心一般。是鉴真,他把自己的心,换给你了。】
她瞪大双眼,然后惊愕地说道:“什么!!”知道鉴真圣父,也不理解他竟然圣父到这个份上。她的心可再生是因为有系统,可那和尚的心,那是真的只有一颗!
感受着清净心在她体内运转,纪清雪好似来到了,一片只有属于她的地方。她的经脉渐渐复苏,五感回笼。
甚至能闻到山下桃花夹着微风的味道。
耳边传来一阵铜铃律动,她似乎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接着是马车滚动的声音,她睁开眼。
面前还是那个斯文俊秀的僧人,他眉眼有淡淡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
“施主。”他洁白修长的手里拿着一杯温水。示意纪清雪喝水。
纪清雪想问他清净心的事,刚开口就觉得嗓子嘶哑难耐,只好捧过茶杯,一饮而尽。
等她顺气,她才焦急道:“和尚,你把你的心给我了,你怎么办?”
接着她爬起来,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把鉴真的身上都要盯出个洞似的。检查他有没有出什么问题。她胡乱在鉴真胸膛上摩挲着,她的手白皙柔腻,鉴真的耳朵逐渐变烫,他只好一把抓住纪清雪的手,道:“施主……”
纪清雪这才发现自己有些逾越了,只得尴尬地把手松开。鉴真敛了敛神色,淡然道:
“贫僧本就是修无情道,有心和无心对贫僧来说,并无差异。”
“你别骗我了。”
纪清雪不信。
“出家人不打诳语。”鉴真道。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她的眉心微皱,孙悟空怕紧箍咒般抱着头,没耐心的阻止道:“师父~唔,你别念了别念了。”
纪清雪捂着胸口,很难想象,她经历过无数世界、有成功的、也有失败的,可这都建立在她的努力之下,建立在她的辛勤付出之中。
甚至,有些人,你无论如何付出自己,他就是不喜欢,这好没道理,但又是真实发生的。
只是除了鉴真。
纪清雪调转话题,百无聊赖地问道:“法师知道我是谁?”
鉴真道:“不知。”
“我叫纪清雪。”鉴真颔首致意。
话题到这里冷了下来,她想问他为什么救她。但想起他那句“我佛慈悲”忽然转了一个弯问道:
“法师救我出来,把我抱进怀里,我感觉到了。你们出家人不近女色……不算破戒吗。”
鉴真手中持珠轮转,他淡声道:“算。”
纪清雪脸色一白,她早知道便不问了。鉴真似乎察觉到纪清雪的窘迫,主动说道:“施主此后有何打算?如今施主没了莲心恐怕不能再在宗内修炼了。”
纪清雪思索半晌道:“鉴真法师,我要去西宋国。”
感受着澄明的清净心在她体内运转,她的伤势虽然好了大半,现如今却真的变成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弱女子了。
“虽清静心可以救你性命,但也只是一时,时日久了,若没有贫僧的在旁,恐怕施主仍有性命之忧。西宋国需南下,正好途径云台寺。施主先随贫僧回到云台寺,寺内伽蓝主持能再造你的莲心。”
“你的清净心可以收回吗。”
“一旦给出,只有施主再造莲心,才能收回。”
“若是收不回来了,法师你会如何?”
鉴真淡淡一笑:“不如何,再修二十年,清净心便能再修回。”
纪清雪见他云淡风轻,好似吃饭喝水一般。纪清雪还欲再说,鉴真轻轻翻动面前的经书,骨节分明的手指捻住书页,不再搭理她了。
纪清雪斜躺在卧榻之侧,鼻间传来幽幽香味,和上次她被救时的卧房的熏香味道一样,令人觉得温和,安神。她愈发神色发懵了。
她要是一直活着,关于纪清雪的牵绊则会一直存在,只有当她死了,这些东西才能真正消散。
并不是她不知感恩,反而她很感激鉴真,但她无以为报。她什么都没有,他也什么都不缺。
赶路的第二日,他们顺着定丘一路到了东洲,系统唤醒了她:【宿主!快醒醒,郁星驰在外头。】
“他来做什么?”纪清雪狐疑地问,心头火起,掀开轿帘,四处望了望,没看见鉴真和陵信,倒见了那八九岁的小沙弥挡在郁星驰面前说着什么,见纪清雪醒了,一双葡萄一般圆溜溜的大眼睛神色坚毅,似乎要保护她似的。
郁星驰见一白衣女子从马车内掀了帘子出来,她身姿窈窕,雪肤花貌,一双多情眼眸上沾染了些许不耐。他往前走了一步,话语中似乎带着不容置疑:“纪清雪,跟我回去。”
接着,纪清雪见他身后那女子也走了过来。
那女子一身冰蓝色衣衫,一头靓丽的乌发垂在她的肩头,一张俏丽的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清雪上下扫视了她一番,她手中的玉笛通透精致,正是女主兰泽的法器。
她的胸口上由于靠近纪清雪,慢慢显出一抹淡淡的红色莲花。
“清雪师妹。”兰泽柔声开口道。
纪清雪讥笑地看着郁星驰,她漫不经心地走到他面前,开口说道:“师尊这是来捉我回去?我是犯了什么罪过,让师尊和师姐……千里迢迢,捉我回去?”
兰泽眉间愁云笼罩,她忐忑不安地攥紧手中的玉笛。“师妹,我不知师尊将你的莲心剖给我……”
纪清雪冷清清道:“和你无关。”
郁星驰最见不得纪清雪这般对他心尖儿似的人,“纪清雪!注意你的言辞。”脸上露出驳斥的神色叱道。
“什么言辞?师尊,我的好师尊,你如今找我做什么?清理门户?还是什么?”纪清雪在他身旁踱步,然后冷冰冰地示意道:“ 还是接我回去做穿云宗门夫人?
郁星驰瞧她言语,只觉得像是第一天认识她一般。纪清雪从未如此对他。从她刚入宗门开始,她便一直谨慎规矩。
直到狩猎那日她和兰泽一起受伤,他护着兰泽心切,知道是兰泽为了救她,才昏迷不醒,对她发了好大脾气,但就算是亲手剖了她的莲心……
他神情恍惚,她不也是体质特殊……莲心能再生吗?
思及此,他伸手抓住纪清雪,敏锐的发现她的莲心似乎还在。
刹那间,他心下含喜,可片刻后却在她体内感知到了运转在她丹田的清净心。
云台寺里的和尚竟然为了救她的命做到这一步?
清净心得来不易,需得慧根出众,精通佛法的得道高僧苦心修行几十余年才能修得此心。
却如何这般轻易就给了她?
感觉到她的手被郁星驰抓着,她挣了两下,发现挣脱不开,神情之中夹带的烦腻之色忽的就刺伤了他。
纪清雪从未对他显露过这般神色,可以说,在纪清雪入门之后,他还记得,那时候的纪清雪还不爱穿白色衣衫。她一身红衣,热烈地像是一朵含苞欲放的花。
宗门大选,她夺得魁首,落落大方的站在他面前。
他已经记不得当初她说话时是在什么地方,他只记得,她笑靥如花,风姿明媚,举手投足间自信而强大。她说:“师尊,我会奔向你,得到你,拥有你,保护你,陪伴你,成就你。”
那时候她是什么表情?他不记得了,但决计不是现在这般。纵使她十年如一日的奔向他。他却从来没在意过。
纪清雪敏锐地捕捉到了郁星驰的眼神。她顿感奇怪,但她根本就不在意,她警惕的目光在郁星驰脸上扫视一番,忽然,她软下语调:“师尊,兰泽师姐还在,您弄得我好疼。”
郁星驰闻言手下一松,纪清雪不受禁锢,她揉了揉手腕,若不是那和尚的二十年修为在她体内,她今天少不得刺他几句,舍弃了纪清雪这个身份,说不定早就解脱了。
但此刻她捧着这颗心,她想,她就算再不择手段,她也做不出来,她怕自己死了,血溅到清净心上,那这心回到他那,又如何清净?
纪清雪不愿意折损他的修为。
兰泽见纪清雪立在溪边,神色戒备,再不复从前。
她心下愀然,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匕首,紧紧咬住嘴唇,狠狠往胸口上一戳。
纪清雪见她拿出匕首,又惊又怕,看她似乎想划开胸口,她猛地冲到兰泽身边:“你不要命了!”
热血从她胸口喷涌而出,兰泽颤抖着双手、她双眼亮的吓人,举着被她从体内取出的一团玉色光点,她嘴角含笑:“师妹,我很抱歉……夺了你的莲心,我不情愿。”
她手里的莲心散发出惑人的光泽,兰泽额头上的红色莲花印记慢慢消散,她将染血的莲心捧到清雪面前央求她收下。
郁星驰见兰泽这般,揽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手心拈诀,替她止血。
“泽儿,你何苦这般?清雪她现在并无大碍,你取出莲心,旧伤复发可如何是好?”郁星驰眉头紧锁,喂了一颗丹丸给兰泽,兰泽的脸色稍霁。
清雪眼眸低垂,她轻轻站起身,居高临下道:
“师姐,你不用还我莲心。这都是我自愿的,无人逼迫。你不用因此感到抱歉。”
纪清雪微微侧头,她伸出白皙的手掌,运转清净心中的灵气,施法将莲心再次放入了她的体内。
由于伤口撕裂,她几乎痛晕了过去,可她只是生受着,但由于剧烈的痛楚不断侵袭,旧伤未愈加上新的伤口,她终于晕了过去。
郁星驰满目爱怜地望着兰泽,他把她把横抱起,深深地看了一眼清雪。挥手施法将兰泽带离了此地。
清雪此时因为运转了鉴真的清净心,她的额头上运转起一朵金色莲花,清净心原本无形,但由她运转灵台,清净心至此有了形状。
那朵金色莲花带着淡淡的光晕,让她显得圣洁而灵动。
清雪微微叹一口气,她神色复杂地对系统说:
“我现在把清净心挖出来,主系统会判定我自杀么?”
系统:【会被罚到大千世界生十个孩子的,宿主。】
又是这个!纪清雪都快烦死了。
感受到纪清雪的烦闷,系统主动提议道:
【那小爱帮宿主想想办法,不过可能需要小爱先回主系统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宿主小心。】
纪清雪闻言立刻答应。
溪边的小沙弥见那几人走了,这才走过来,他见纪清雪神色烦恼便问道:“施主,你没事吧?”
清雪摸了摸小沙弥的光头道:“我没事,那……嗯,鉴真法师呢,怎么不见他。”
“师父去给施主准备药材了。”小沙弥回道。
“鉴真法师是你师父么?还未请问小师父法号?”
“是的,小僧了悟,纪施主。”
了悟双手合十,忽然惊讶地说:“施主的清净心竟然生出形状了诶,看来颇有慧根。”
他睁大眼睛仔细瞧着清雪额头上的金色莲花,而后又像个小大人,背着手在清雪面前走来走去。
似乎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仔细地盯着她的双眼,对她继续说:“纪施主,若……若你还有之前那番想法,清净心沾了因果,要是重新回到师父身上,不说二十年修为散去,可能还会因此污染了清净心。”
这意思就是说叫她杜绝了寻死的心思。
纪清雪不死心,问道:“若是被杀呢?”
“清净心会记下施主被杀的画面,等到清净心回到师父体内,每到晚间师父入定之时,都会呈现在师父眼前,易成心魔。”
得嘞,直接给鉴真演现场凶杀小电影了。
纪清雪更愁了。
因为以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来说,她觉得她现在很危险。
因为在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永恒不变的定律就是,女主受过的伤,必然要千百倍的报应在她身上。
这让她不禁怀疑,她是不是拿了约定俗成的恶毒女配的剧本。
很快,鉴真带着药材回到了马车旁。
四人围坐在柴火堆,陵信取出煎药壶,倒入清水,起码加了十几种药材在壶中,小不点了悟找了一堆柴火,堆好之后,了悟拍拍手,看向鉴真。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鉴真又看向清雪。
纪清雪忽然发现三人都盯着自己,她指了指自己,鉴真这才道:“烦请施主点火。”
他解释道:“贫僧的修为现在都在施主体内。”
纪清雪:“?!”
他是把他什么身家性命都给她了?!
纪清雪指尖轻点,一团星火便燃了起来,干燥的木材噼啪作响,了悟翻动木柴,火星四溅。
鉴真端坐在蒲团上,清雪忍不住问道:“法师你如今身上便无修为啦?那岂不是如同凡人?”
“施主如今也是凡人。”
那倒是,虽然修为给她了,但她不会用啊,只能说点火这种小术法倒是没问题,但清净心大部分的作用是为了护住她的心脉不受损,其他的益处嘛,暂时还没发现。
“那这荒郊野岭,我们着一屋子老弱病小遇到危险怎么办……”纪清雪瞪大眼。
“施主不用担心,师父很厉害的,不用术法,单凭武力也能护住咱们。”
小沙弥了悟似乎非常信任他师父的武功,见纪清雪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立刻解释道:“是真的,师父不使术法,寺内的弟子都打不赢师父。”
“也不是那个问题啦,哎……”纪清雪捂脸。
鉴真见她长吁短叹,便提议道:“还有两个时辰便入陟梨道,城内客栈想必会安全些。”
客栈?纪清雪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时至黄昏,遥遥望去,陟梨道前方有一客栈,客栈两旁林立着两串红灯笼,正中的牌匾上书:杏花酒家。
陵信拉着车往马厩旁去喂马,鉴真在前,清雪和了悟跟在他的身后,绕过紫叶李,穿过回廊,到了驿站。店外空地上堆着大大小小的酒缸,空气中传来一阵阵浓烈的酒香。
客店的么师是为年青人,虽见是一群和尚和一女子,倒也没过问,只问道:“师傅们打尖还是住店?”
鉴真从怀中拿出路引:“投宿。”
小二接过路引道:“客官请这边,三间雅舍,二楼上房。”
纪清雪不安地四处张望,见众人早早地在客房中歇下,她只好按捺住心中烦闷,硬生生从黄昏挨到晚间。
但不知怎的,许是连日来的舟车劳顿,许是忽然变成不能辟谷的凡人,她竟然感觉胃疼的紧。
又感觉十分疲惫,折磨得她睡不着觉,天黑以后,她愈发难捱,只好起身穿鞋,敲开了鉴真所在的房门。
鉴真只穿这一件里衣,肩膀上披着一件外套,手中拿着一卷老旧地梵文书,月光从窗前的缝隙透到他的衣衫上,映出他眉目温和,温柔雅致。
鉴真慢条斯理道:“施主,有何事找贫僧?”
“闲聊。”
纪清雪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檀香味。她在屋内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他的熏香,只好坐在鉴真的榻上,支着清透白皙的脸颊问他:“鉴真,为何你的房间感觉和我的不一样?”
鉴真和她对坐:“有何处不一样?”
“没有蚊子,又很香,觉得能睡着。”纪清雪指着自己眼下乌青:“这几日天天赶路,我头晕的很。”
但在鉴真房内好像不太一样,清雪揉了揉太阳穴,“鉴真法师,你是不是熏香了?”
鉴真淡声道:“并未。”他放下手中的梵文书,温声道:“贫僧给施主把脉看看。”
清雪摇摇头,打了一个呵欠:“不用不用,没关系,就是想在你这待一会。”
这时她分明是困倦极了,但她心里不安,只想在他的房间多赖一会儿。
鉴真还未有安寝,在一旁诵经诵了一个时辰有余 她都不走,终于觉察出来她是想赖在他这不走。
只好无奈地问:“施主,究竟有何事忧心?”
好几句话在清雪心中车轱辘似的转了起来,清雪终于憋出一句:“鉴真法师,你真不该救我的。”
……如果不是为了他的清净心,她现在还用担心被人暗杀?主要是怕圣僧晚上做噩梦,放她惨死的小电影罢了。
她暗下决心,等回到寺庙把清净心还给他了,她立刻就找到一个寻死的好去处,结束她当郁星驰的舔狗卑微的一生。
她为了攻略郁星驰已经付出太多太多了,包括她最后发现郁星驰不喜欢她红衣似火,不喜欢她张扬、浓烈,压抑自己让自己像温婉、顺从的菟丝花。
即便如此,也没得人家一个眼风。
清雪想着这些烂事,满怀愁绪,鉴真却问:“施主难道还在想寻死之事?”
“不。我在想的是……”清雪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胸前垂下的一缕青丝,她慵懒地说道:“我现在是为了鉴真法师你活着的,因为你救了我的命。”
鉴真听她说这些话,感觉到她根本和之前一模一样,没有对她的命有一点点的在乎。
她探头过来,眸子里荡漾着温柔的水波:“所以……圣僧,在小女子还未恢复之前,一定要救人家的命啊~”
“好,贫僧答应。”
纪清雪没成想,此后的亿万个日夜里,她无论何时、何地、怎样的困窘潦倒。他都会千千万万次 拯救她于水火之中。
窗纱透出莹莹的月色,屋外几株梨花清香幽寂,树影婆娑,鉴真的声音清冷如玉:
“人生如朝露,何不秉烛游?”
哼,圣僧又在拽文了。
于是清雪第一次,也是八年来的唯一一次——她欣然去到庭院中赏梨花。
院内微风吹过,梨花如雪,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绿意,穿过朱红的回廊,洁白柔软的花瓣随风飘落,直到落在鉴真的肩头。
清雪跟在鉴真的身后行走于庭院之中,她想伸手摘掉花瓣,刚伸手过去,鉴真却正好回身。
她跌在他怀里,一时四目相对。
鉴真神色自如,甚至还很是克制有礼地将她扶起来。
一瞬间,冷冽的檀香扑鼻而来,她陷在鉴真的怀里,柔软的衣料带着这个清冷佛子的体温,再传到她的手指,三月春寒料峭,这点暖意实在太过明显,清雪的的心忽然像是节拍器突然停摆。
世界安静了下来,没有微风,没有梨花,只有鉴真稳定而有力的心跳。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已经是她靠在他怀里已经很久了……
清雪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她抬头望着鉴真的脸。
毫无疑问,这是一张清隽脱俗,高雅圣洁的脸。颀长俊秀的身姿、一双翻动佛经,骨节分明的的手、宽肩窄腰,比例优秀。
白衣如雪,颈上的琉璃佛珠质地细腻,一举一动宛若谪仙。
他怎么能生的如此好看?
纪清雪啊纪清雪,色字头上一把刀,你竟然敢肖想得道高僧?
清雪吸了口气,故作轻松道:“不好意思了鉴真法师……嗯那个,我去方便一下,您先四处看看……”
纪清雪这才从暧昧的旖旎之中解脱出来。
纪清雪的借口拙劣,鉴真却当真了,他站在院内身长玉立:“贫僧在此处等你。”
可没成想,刚离开鉴真的视线半步,她就被一道黑影猛地攥住脖颈。
纪清雪心中警铃大作,可未来得及反应,便觉得眼前黑影忽闪,肩头传来剧痛。
她不受控制的后退两步,捂着肩膀摔倒在地上,喉头一甜,嘴角溢出鲜血。
纪清雪咬紧牙关,抬头仰视来人。
只见梨花树影下走来一位高挑的少年,他身穿黑蓝相间的劲装,腰间配了一把红色长剑。这衣衫乃是穿云宗外门弟子的衣袍。只见这少年虽然面容英俊,眼神却阴鸷狠毒。
果然,兰泽一旦出现任何问题,总是有人要一波一波的找上门来。
她甚至都不认识这人。
纪清雪正待欲喊,可他的手比她的声音还快,一道噤声符成功让她闭了嘴。
甚至不给她一丝解释的机会,一枚锁魂钉嗤地一声穿过她的手掌,将她钉在梨花树上。纪清雪咬牙闷哼了一声,心里早便对他大骂出口。
这个该死的疯子!
等看清她眼里的杀意,她不禁有些慌乱,来了来了,凶杀小电影终于还是要演上了吗。
纪清雪运用清净心,这才艰涩地勉强开口:“你……你是谁?为何……杀我?”
“我?”来人一双眸子里笑意满满,他居高临下的抽出自己的长剑:“你还不配知道。”
“你是褚师鸢?”纪清雪豁然开朗,她记得褚师鸢之前便是她曾经就被他找过麻烦。
狩猎大会那日,魔蛛似乎就是他引来对付自己的。只可惜,他的兰泽师姐也是一等一的圣母,见她受伤岂有不救之理。
褚师鸢是兰泽下山历练所救,对她有着病态至极的掌控欲,虽然褚师鸢悟性奇高,但他性情顽劣,进入宗门内门后,几次因为兰泽与人争执争斗,被贬至外门。
“哦?你知道我?那你自然知道我为何来找你了?兰泽师姐为了救你,受伤至此,你竟然敢划开她的胸膛,把你的莲心要回去?”
不是,什么东西?!
“是兰泽自己……啊!”她还未讲完,又一枚锁魂钉打在她琵琶骨上,剧痛之下,她的喊声却因为噤声符变得极其微弱。
真的,她换了皮以后,一定要将这个狗崽子千刀万剐!
他不屑地将手中的长剑扔在地上,长剑落在土中,发出沉闷的响动。
褚师鸢漠然地摸了摸藏在袖中的短匕首。笑嘻嘻道:
“现在,我不想杀你了。”
纪清雪敏锐地察觉到他想划破自己的脸。霎时间脸色惨白,她哀求道:“你别过来……”
褚师鸢抬手猛然在她脸上划了一刀,冰冷的刀刃划开她的皮肤,钻心的疼在她的脑子里炸开。犹如碎裂的烟花浸在她的脸颊上。
系统这时才冒了出来,帮她屏蔽了痛觉:
【宿主!要不咱们舍弃身份,我现在立刻帮你换个身份!】
“不行!”纪清雪想都没想拒绝了。
系统小爱正想方设法给纪清雪钻空子,纪清雪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发颤,她咬着牙在心里和系统说:
“不行,得再坚持一下……要是现在死了,和尚的清净心就废了。”
待褚师鸢要划第二刀时,她紧闭双眼,却长久地没有等来褚师鸢的动作,原来是鉴真已捡起地上的长剑,破空而来。
鉴真手中剑影翻飞,银光闪动,指尖刃一剑从褚师鸢的肩头刺穿。
褚师鸢后退两步,只见周围方圆三丈之内,都在剑气笼罩之下,无论任何方向闪避,都似乎已经闪避不开的了。
只听“叮”的一声火星四溅,褚师鸢手中的匕首,竟然不偏不倚迎上了剑锋。
鉴真斜睨了纪清雪一眼,眉间似有愠色,手中剑招略有窒碍,剑法上的锐气不免顿挫,再加上心神微分,剑上威力更即大减。
褚师鸢长长的吸了口气,双足一顿,身子轻盈如飞,腾空跃起,霎时拔高数尺,轻飘飘的落在了梨树之上,鉴真随即纵身跃上梨树,倏忽间长剑裹着一股冷冽的劲风,穿过纷飞的梨花,闪电般向褚师鸢刺去。
褚师鸢躲避不及,长剑划破了他的手臂,他眼神微眯,瞳孔紧缩,叱骂道:“云台寺的秃驴!多管闲事!”
鉴真一剑比一剑更快、更准。
白色的身影在散落的梨花雨里,翻动如飞,褚师鸢渐渐招架不住,踉跄后退,直到身体倒飞而出,直接撞向身后的一株株梨树,只听咔嚓之声不绝,褚师鸢发出几声惨叫。
鉴真执剑,白色的身影宛如修罗。
褚师鸢分明能感知到这和尚根本没有半分修为,竟然全靠剑招便将他击败至此,他勾起嘴角,露出狠戾之色,手中结印,终究使了一张保命法宝,逃窜而走。
鉴真转头闪身至纪清雪身旁,声线带着少有的焦急:“施主!”
纪清雪右手和胸口被两枚锁魂钉贯穿,左手掩面,鲜血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去,濡湿了白色的衣衫,她整个人像是泡在血水里似的。
但由于钻心的疼痛已经被系统屏蔽了大半,她此时终于不受噤声符的辖制,能顺畅的开口说话了。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线,声音带着一点儿颤音:“和尚,你舞剑真好看。像诗里的。”
鉴真眼里的愠色消失不见,他瞳孔微沉,晦涩不明。声音低沉喑哑:“施主,贫僧帮你取出这锁魂钉。”
“不是,圣僧,你怎么还不搭理人啊。”
纪清雪浅浅一笑,似乎有些生气了。
鉴真的手在她穴位上轮转,帮她止血。他深邃无底的黑眸深处,闪过清雪没见过的一片仓皇凌乱。
很快,他放缓声线,无奈地回道:“施主。贫僧并没有不理你。”
“施主,你忍耐些。”
鉴真眉头紧皱,右手勉强拈住钉在她手掌中的锁魂钉,拔钉之时,他的心情不由得沉重起来,犹如被于千斤重石所压,简直透不过气来。
取出第一枚锁魂钉,清雪终于能动了。她只觉得浑身麻木,仰头便栽了下去。
鉴真伸手将她揽住,洁白的僧袍沾了好多好多她的血。
她浑身麻木,心知自己这副样子必定十分惨烈,她只是微微颤抖着声音道:“对不起,和尚,弄脏你的白衣裳了。”
终于。由于失血过多,她晕倒在了鉴真的怀中。
脸上那道伤口又深又长,从纪清雪白净的左脸鼻梁一直延伸到她的下颌。
为了保全她的性命,鉴真同陵信三人带着清雪到了距离涉梨只有十几里地的永年寺,永年寺地处涉梨一处小小村庄,寺内冷清,只有三位僧人。
清雪躺在鉴真的怀中,感到意识稍有回拢,她抬起左手,睁开一双潋滟的眸子,黑沉沉的天空逐渐泛起鱼肚白,不知怎的一场湿润的春雨绵绵,她侧头靠在他怀中,声音有些干涩:“下雨了?”
“嗯。”鉴真眸色漆黑,他安抚道:“马上就到了。”
清雪这才发现,陵信跟在鉴真后头,给他们俩执伞,自己却浑身湿透了。
等到了寺庙门口,了悟先去敲门,寺内的和尚刚打板起床,开门来才发现是几个僧人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子,连早课都顾不得上了,连忙请了进来。
连着高热,昏睡了几日,耳边传来连绵不绝的诵经声。清雪终于清醒了。
睁开眼,就撞进一双柔和的眼眸。
是鉴真。
他放下经书,起身拿了一只陶碗,佛珠和陶碗轻轻触碰,发出一声微响。
一碗漆黑如墨地苦药汤端到她的面前,鉴真声线清润:“施主,请喝药吧。”
清雪舔了舔唇,感觉到口腔似乎也微微泛着药苦,心知定是她昏睡时给她灌的。
伸手接下药碗,本想一饮而尽,没成想当入口,这药竟然比混着藿香正气水的豆汁还难喝,她含了一口,脸上的表情扭曲到整张脸皱了起来。
她终于还是咽了下去。
清雪将药碗还给鉴真,他颔首接下。
只见鉴真身穿一身砖红色缎彩香云纱海清,衣领缘边露出里衣的藏青色,古朴的搭配显得他愈发清冷端方。
他拿着药碗转身出门去。
清雪见和尚身材匀称,宽肩窄腰,不禁暗叹,他竟然无论穿什么,都给人一种熨帖稳妥的感觉。
抬手摸了摸脸,却发现她的脸手、胸口都已经包上了纱布。简直像个木乃伊。
按理来说,以她如今凡人之躯,光是那些贯穿伤,若是处理不当,也会一命呜呼。
她难耐地想,褚师鸢当日那么狠,她现在一定毁容了。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竟然会落到这种地步。任务任务没完成,要不是因为她还能鸡一鸡系统,让他给自己搞点特殊待遇,她这副样子算什么金牌?简直是惨绝人寰。
这时她忽然想起系统,于是低声将系统唤出:
“小爱,你当天怎么回事?”
系统从休眠状态上苏醒:
【宿主,小爱现在已经找到避开主系统的方法,帮宿主换身份。】
关键是现在也换不了啊。
清雪眉头紧锁:“现在先不急,等把清净心还给鉴真和尚,我再去找一处没人的地儿寻死。”
知道现在自己能主动换马甲,清雪面色一喜,至少不用再受那些劳什子折磨了。
逐渐对自己可能毁容这件事抛诸脑后。
过了半晌,鉴真端来素斋摆在清雪面前。盘子里放着一碟黄瓜和西葫芦,加上一碗稀粥。
很朴素。纪清雪心想,抬眼扫视了一下四周,发现这应该是永年寺的香客留宿的房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湿气和霉味儿。
鉴真把饭菜放在她侧方的小桌儿上。清雪左手艰涩地拿起勺子吃了一口。
见鉴真盯着自己吃饭,她略有些不自在,于是问道:“法师,你不吃吗。”
鉴真这才掏出一块干硬的粗粮饼。
这地方是真穷啊。
“你就吃这个?”
鉴真处之泰然,他沉稳道:“无妨。”
他吃东西看上去很是斯文养眼,不禁让人感叹,圣僧吃干粮饼都那么清雅。
清雪慢条斯理地搅动面前的白粥,鉴真吃完便又要推门而去,见他要走,清雪喊住他:“你哪里去?”
“贫僧答应寺内方丈帮他译写佛经……”
“那你在这写可以吗?我无聊的紧,又不能出门。”
“好。”
鉴真抱着一摞梵文经书,放在身侧,取出一块漆黑的墨,修长的手指捏着墨研墨,清雪百无聊赖的盯着他,只觉得他身上气质温润如玉,令人赏心悦目。
不过,看他翻译佛经也很无聊,但由他翻译出来,誊抄在纸上便不一样,鉴真的字也很好看,字如其人,端方雅正。
译了半个时辰,清雪见他似乎写了一半有余,斜靠在榻上,有些疲惫道:“法师,不如你给我讲个故事好嘛。”
鉴真思索再三,抿了抿唇,淡声道:“好。”
清雪眼前一亮 ,问道:“讲个什么故事呢?”
“禅师和小偷。”
鉴真放下手中的纸张,缓缓道。
接着,他便讲起了这个故事。
一位在山中修行的禅师,有一天夜里趁着皎洁的月光,他在林间的小路上散步后回到自己住的茅屋时,正碰上个小偷光顾,他怕惊动小偷,一直站在门口等候他。
小偷找不到值钱的东西,本身离去时遇见了禅师,正感到惊慌的时候,禅师说:“你走老远的山路来探望我,总不能让你空手而回。”说着脱下了身上的外衣,说道:“夜里凉,你带着这件衣服走吧。”
说完禅师缠就把衣服披在小偷身上,小偷不知所措,低着头溜走了。
禅师看着小偷的背影,感慨的说:“可怜的人,但愿我能送一轮明月给你。”
第二天,温暖的阳光融融的照洒着茅屋,禅师推开门,睁眼便看到昨晚披在小偷身上的那件外衣被整齐的叠放在门口……
“这个故事讲的是,禅师是以自己的慈悲而度化了这位小偷……”
清雪神色复杂地瞧着鉴真,开口道:“我感觉这个故事不好,简直违反人性。”
鉴真:“……”
“任何人中所能够欲求或寻求的东西,只能是他个人的利益。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这才是人的本性 。”清雪眯了眯眼,嘴角含了一抹似有若无的嘲讽笑。
“施主不喜欢,那贫僧不讲了。”
“不如我给法师讲个故事?”
“施主要讲什么故事呢?”
“聊斋。”
于是清雪讲起了聊斋中诸如狐妖女鬼的故事,她口齿清晰,眼神明亮。讲起故事来悠扬、顿挫,况且蒲松龄老人家的故事通常都曲折有趣,鉴真听后倒确实觉得很有兴味。
见她眉眼舒展,唇边含笑,不知怎的,心下一松。
“确实很有趣。”他赞道。
“那当然啦,法师爱听我就多讲几个。”
清雪惬意的眯起了眼睛,仿佛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鉴真颔首,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又在寺内过了一段时日。
到了能揭开纱布的时候,纪清雪看清了自己的脸。
在没照镜子之前,纪清雪根本没想过自己的脸会变得这般可怖。
一道长长的骇人的伤疤,从鼻梁处一直延展到下颌,疤痕增生,丑陋至极。
毕竟鉴真与她日日相对,却半分异色都没有显露出来。而且还与她谈笑风生!寺内的和尚也都不与她谈论此事,导致她完全地小看了自己的脸上的这道伤痕是多么的骇人。
很难受。从美女一度变成这样。
寺中的老和尚见清雪出门后,一脸郁闷之色,便来安慰道:“施主,我看这伤痕也不十分难看,并不影响的。”
完全没有被安慰到呢,清雪神色复杂地望向老和尚。
如果她没有长眼睛,兴许还能信。
寺内的和尚们没有一个人对她这条疤有异色。
她感到有点儿奇怪,在穿云宗可不是这样的,她纵容不丑也会被与人对比,然后暗中取笑。
不过她没有多想,可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也说不定。
“鉴真法师呢?怎么连了悟都不见了?”
清雪寻了个斗笠戴在头上,活动了一会儿又觉得碍事。
于是取了一块儿白纱覆面,待鉴真翻誊抄完答应帮老和尚翻译的经文,他们就准备南下回云台寺了。
“都去后头山泉井挑水去啦,老僧寺内的僧人都上了年纪,鉴真法师想帮老僧把院内的三口大缸都挑满水。”
清雪抬眸,果然看见院内摆着三口大缸。里面的水还差的远呢。
“寺内没有渴乌么?”
“那是何物?”老和尚面露不解。
“等下你就知道啦。”清雪没做解释,往老和尚处借了砍柴刀一把。往东边竹林去了。
她预备就地取材,做一段竹管道出来。
她的伤在休养下其实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一些小术法不在话下,不一会儿就砍下十几根竹子,连接好接口,需要烤制时也十分便利,不一会儿便做成了一段u型水管。
做好以后,她拿着水管跑到正在后山水井,正好瞧见鉴真。
鉴真身上砖红的僧衣用攀博束起,肩上的扁担上挂着满满两桶水。
“和尚!”纪清雪挥挥手。
鉴真放下水桶,只见来人一身白衣,风姿绰约,白纱覆面,只露出两只灵动的双眼。双手捧着极其长的一段竹管,蜿蜒绵亘。
清雪眉眼弯弯,举起手中竹管:“和尚你看,这是什么!你们不用挑水啦,我来帮你。”
了悟也拎着一桶水,见清雪手里竹管那么长,也来了兴致,他问:“施主,你这是做什么呀?”
清雪笑而不语。
她先将竹管两端放好,一头放在空缸内,另一头便放在地势偏高的泉水井边。
然后将水管灌满清水,让了悟在水缸旁将出水口暂时封住。
然后一齐将水管放入水中,她遥遥喊道:“小和尚,快打开出水口。”
伴随着了悟的惊呼,众人往水缸旁走去,竟然发现,水顺着山泉井流入了大缸之中。
不一会儿,三口大缸就被清雪的水管灌满了。
鉴真将他挑的水也倒入缸中,看向清雪的目光带着些许赞赏。
陵信则揉着自己酸涩的肩膀,一双眼瞪得极大:“纪施主,你早说你要是有如此巧宗,咱们也不至于挑了这么久的水啦。”
“太厉害了,这个竹管是纪施主刚才做的吗?好精巧。”了悟疑惑的摸了摸头:“可是这水为何能从下往上走,好生奇怪。”
鉴真则瞧着她做的竹筒,眉眼染上了一丝笑意,若有所思道:“贫僧曾听闻,蜀地有种叫做唧筒之物,以竹为筒,无底而窍其上,悬熟皮数寸,出入水中,气自呼吸而启闭之。一统可致水数斗。施主可是做的此物?”
清雪眼睛一亮:“鉴真法师可真聪明。”
她含笑撩了撩眼前散落的发丝,说道:“这叫做虹吸原理,虹吸现象就是利用液态压强制造的装置,只要在红吸管里灌满水,来水端的水位高,出水口先封住,这个时候管内的压强处处相等,等弄好之后打开出水口,虽然两边大气压相等,但来水端的水位高压强大,就能推动来水不断流入出水口。”
“啊……什么虹吸,压强?”
了悟似乎被她的一大段话绕晕了,满脸不可置信:“施主说的是中原话吗,我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比梵文还难懂。”
纪清雪看向鉴真,用胳膊碰了碰他,一双妩媚的双眼盛满笑意:“厉害吧?”
鉴真很上道,他放低声线,眸光微动:“很厉害。”
寺内老和尚见纪清雪只用了一段竹管,便将水缸填满,也是十分惊诧,在她解释之下便将水管收好,他道:“多谢施主,以后咱们这一把老骨头能再少费些力气了。”
清雪扶着住持的手,脸上一红,道:“还没谢过住持肯收留我,这段时日叨扰了,这算不得什么。”
后面几日,鉴真每日在寺内翻译佛经,清雪就带着两位小和尚,陵信和了悟,在寺内给住持修水池。
她先画出水管的图纸,在镇上找了一个铁匠铺子,用铜打了几条密闭性更好的铜水管。以便作出阀门控制器。
她准备做一个水池水位浮球控制系统。
从山泉井进水到修好的水池中,水池放置浮球,管道预设杠杆和入水阀门,再由水池底部铺设另一个管道做一个阀门和出水口,当水池中实际水位高于给定期望值,浮球顶起杠杆,从而关小进水量阀门,至进水量小于出水量,水位下降。当实际水位低于期望值时,浮球下降,进水阀门打开,入水量大于出水量,水位上升,最终达到平衡。
这个自动控制系统不仅能用来铺设自来水,还能做抽水马桶,不过需要的零件太过细碎,材料也很难找,纪清雪做出了水龙头,以便寺里的和尚们取水方便,便省去了挑水这个活了。
由于几天来同众僧人的相处,小沙弥了悟算是对清雪拜服得很,终于红着脸,叫她“清雪姐姐”了。
水池完工后,只需要拧一拧水龙头,便可自由出水。
看着干净清澈的水流从管道中倾泄而出,寺内众人都展露出惊奇诧异的神色。
“纪施主,此物若是推广开来,岂不是造福百姓?”
纪清雪摇摇头,眸色清浅如画:“只是光这样是不够的。”
她抬手拿起铜管,铜管在她手里转出一个优美的弧度。“铜管造价高昂,不适合推广,但其他材质以现在的科技水平又做不出来。况且,要造水厂,还有诸多麻烦事。”
“从江河湖泊中抽水到自来水厂,要修水泵房,水取来也要经过沉淀、过滤,消毒……考虑的问题实在太多了。”
一道清润的声线从身后响起:“若是取得官家支持呢?”
鉴真双手合十,走上前来。
清雪思索道:“那普及的概率大些。”
而后笑了:“怎么,圣僧难道是西宋国陛下的结拜兄弟不成?”
“贫僧有一位俗家好友,在西宋国当为正一品文化殿大学士。”
这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