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款小说抛饵推荐_主角余皎周居凛小说新热门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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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皎周居凛是小说《抛饵》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木木错写的一款豪门总裁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抛饵》的章节内容

爆款小说抛饵推荐_主角余皎周居凛小说新热门小说

深城,十一月。

天高云淡,凉风吹过,路边悬铃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潇洒抖落秋意。

昨夜下过一场雨,草木泥土味萦绕鼻腔,金黄落叶洋洋洒洒铺满水洼。

“你就是庸医!!”

尖利的女声不分皂白刺破平静,窗外的叶子在这声浪中颤巍巍落下。

门诊室内,身穿白大褂的纤丽身影平静歪头,试图拯救差点被损伤的耳膜。

茶色长发低挽脑后,转额时,柔软的发丝拂过勾勒细致的眉眼线条。

浅透的琥珀眸微抬,平淡地看向面前大妈蓄力指着她的粗短手指。

余皎保持基本的耐心,声音轻缓:“不好意思,我们无法按照您一周之前在社区医院的检查报告进行诊断。”

儿科发生这种纠纷屡见不鲜,她早就习以为常。

大妈站起来,“哐哐”拍桌子,扯着嗓子吼:“你就是想骗我们做检查多赚钱!”

办公桌连连震动,身旁的小袁护士上前制止。

余皎眉心那处薄白的皮肉绷紧,抬眸,音色柔中带凉,“时间间隔太久,我们无法相信。请不要干扰正常医疗秩序。”

“先做检查,然后拿着报告来找我。”

一旁的年轻母亲抱着哭闹的孩子连连道歉,局促地接过单子,想要把大妈拉出去。

大妈压着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越想越气。陡然挣开束缚,几个大跨步朝她走过来,手高高扬起。

“这么年轻哪会看病!”

余皎眸中情绪稍褪,起身躲过大妈的掌风,脚下一旋往外走,转眸示意小袁叫保卫处。

大妈回身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力道极大,“你还想跑!”

“长得好看但全是黑心肠啊!大家都过来看看,医生骗钱了!”

大妈的嗓门穿透整个门诊大厅,引得所有人都把目光投过来。

局势陡然间混乱。

余皎的力气完全比不过大妈,雪白袖口攥出褶皱,身后迅速站满叽叽喳喳看热闹的人。

几个保安急忙赶来,一左一右架住大妈就要往外带,

余皎冷着脸用力抽出手臂,解脱的一瞬,一股刺痛感火辣辣地从手背传来。

微微蹙眉,低头一看,几道血印在皙白的手背上格外显眼。

她正要转身离开,大妈嘴角一绷猛地倾身,一巴掌推过来。

肩头倏然一震,她连连向后踉跄。

脚跟被座椅绊住,身子刹那间失去平衡。

耳边声音化作嘈杂浪潮,脑袋有一瞬的空白。

“余医生!”

“师妹!”

刹那间,后背横抵过一只有力的手臂,带着她稳稳站住身子。

清冽微苦的冷杉香气猝然扑入鼻腔。

心脏狂乱跳动,她下意识抬头看,毫无准备地,撞入一双深晦幽静的眸。

呼吸有一瞬停住。

周居凛站在离她半步之遥的地方,刚伸出的手慢条斯理地收回。

黑色大衣挺括工整,宽肩窄腰的身材将最沉郁的颜色撑出难言的张力。

骨相廓朗凌厉,漆眸视线俯低,寡淡地落在她身上。

这张顶级的皮囊,好似一瞬间将她拉回到几天前,在瑞士复古情调的小酒馆见到他时的那晚。

也是这样,平淡到近乎没有情绪地扫过她一眼,然后淡然地与周边朋友谈笑。

那时的他要比现在蛊惑人心,仰头喝酒时,脖颈线条随着动作拉紧,将色|气逼至顶格。

所以她才会鬼迷心窍,借着酒精将他拉入失控迷乱的漩涡。

手腕被人拉着向后退了半步,她蓦然回神。

师兄蒋培然将他拉过来,忙打招呼:“院长,主任。”

余皎这才看清目前的局面。

乌泱泱的人群以他为中心簇成一弧。

左侧西装革履,还有几个眼熟的政界商要。

右侧都是熟悉的医院领导。

他游刃有余地站在中间,身形落拓挺拔。

他好像生来就如此,在哪里都是人群的中心,高高在上。

余皎压下所有心思,和领导们打招呼。

有人过来处理这件事,而他只是看了她几眼,便被人引着从中央扶梯处离开。

一切归于平常。

“师妹?”蒋培然看她还愣着,出声道。

余皎对上他疑惑的眼神,笑了笑,“好像认错人了,就出了会儿神。”

蒋培然将信将疑地点头,“先去处理一下伤口吧,我出门诊没办法帮你。”

说着,视线又朝着楼下那抹清峻的身影看去,若有所思。

——

休息室。

小袁护士给她包扎伤口,心有余悸道:“这阿姨不讲理起来真是吓人,看给你抓的。”

余皎却没把心思放在刚才的混乱上,脑海中止不住想那个人。

她垂眸,轻抿淡色的唇,“小袁,你知道刚才院长他们为什么会过来吗?”

她不敢挑明问他。

“你前段时间瑞士进修不知道,最近院里搞智慧医疗什么的嘛,政府大力支持说要做成标杆。医院跟众柏科技合作,刚那个最帅的就是是众柏的总裁,来考察的。”

余皎心念一动,期待无知无觉冒头,“可是众柏亚太区的负责人不是他吧?”

他不是一直在旧金山吗?是要回来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小袁随口说,“余医生还关注这方面的消息?”

她笑了笑,“就是,不小心看到过。”

小袁没多想,自顾自感叹:“我以为总裁都是那种四五十岁的啤酒肚地中海,没想到是个浓颜大帅哥。”

“我觉得他至少185。”小余回味,“手上的青筋你看见没,配上那张冷脸,太涩了!”

她模仿刚才的境况,“当时他就用一只手就把你稳稳当当地扶住了,看起来一点没用力,超有性张力,嘶哈嘶哈。”

余皎不期然被口水呛住,后背莫名觉得不自在。

小袁笑她:“余医生,人之常情,别那么激动嘛。”

小袁边贴敷贴边说着:“你也够倒霉的,刚从瑞士回来就来上班,一上班还遇到这事儿。”

“好了,记得及时换药。”小袁收拾好药品起身。

余皎坐在原处。

终究按捺不住打开手机搜索“众柏科技”有关的信息,目光在众多信息上移动。

产品线开拓,

技术革新,

人才计划,

……

没有任何关于他回国的消息。

如果他决定回国的话,深城的财经媒体大概会疯了一样地轮番报道,哪会这么平静。

毕竟周家在深城盘踞多年,举足轻重。

深城作为一座国际化的大都市,企业遍布。

周家是这其中的佼佼者。

自民国发家,经过数代的经营积累,周氏旗下子公司已遍布房地产、航运贸易及文化产业等领域。

周居凛毕业之后,并未接手周氏的强势产业,反倒另辟蹊径在北美创立众柏科技。

眼光独到,行事果断,是财经媒体对他常用的形容。

他一如高中时耀眼,而他们之间如隔天堑,要想知道他的消息总是艰难又滞后。

既然官方网站没有,媒体也没有风声,大概还是没有回国的打算吧。

余皎苦笑,那点极淡极淡的期待随着她的起身,消失在脑后。

——

驶向众柏科技大楼的黑色库里南内,助理廖聪通过内视镜看了眼正闭目养神的老板。

按照往常把行程汇报了一遍后,又说起件事,“老板,苏小姐问您下午能不能腾时间去看一趟兜兜。”

兜兜是老板表姐的儿子,才一岁多,最近生病住院,就在深城二院这里。

刚才考察时太忙没顾上去看,只有他拿着东西过去打了招呼。

周居凛捏了捏眉心,淡声道:“看情况。”

廖聪默默点头,想起点什么,清了清嗓子,慎重道:“老板,刚才那个医生,就是余皎余小姐。”

“嗯。”

反应平淡,像是早就知道。

“那……我要不要去联系余小姐。”

前几天在瑞士出差,他去酒店接老板,门刚打开,就吓得后退几步。

客厅凌乱不堪,老板的衬衫外套全在地上,茶几上还有几个拆封的盒子。

他正犹豫着敲不敲卧室门时,老板恰从里面走出来。

刚洗完澡,穿着浴袍。

他一眼就看见,有两道划痕从脖颈偏下的位置一直延伸至衣领。

脖子尚且如此,别的地方他根本不敢想。

忙挪开视线,没过几秒,手机上收到老板发来的一个名字——

【余皎。】

“把人找出来。”老板发号施令,语气平稳,但绝对说不上温和。

后来他才知道,老板是被睡的一方,而且被睡了之后对方还溜之大吉,把老板一个人留在床上。

等到他调出资料来,不由诧异。

医院证件照上的女孩穿着白大褂,五官清丽雅致,雪肤浅瞳,看起来又乖又柔和。

实在是不像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话问出口,后座上的人沉默了几秒。

“不用。”

又过几秒。

“晚上去看兜兜。”

晚上,余皎值班,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

儿内的主任倪香霖是余皎的老师,面冷心善,医术高明。

此刻,她肃着脸,不怎么温柔地翻动余皎带伤的左手。

又给她上了一遍药,“不长记性,遇到这种不讲理的,直接叫保卫处!”说着,上药的力度都大了几分。

余皎忍不住痛呼一声,“我已经够及时了,谁知道那阿姨速度这么快,手劲还这么大。”

倪香霖冷哼一声,“今天要不是有人扶住你,你可就摔惨了。”

“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吧,脑子跟被摔坏了一样,傻站着也不知道说话,还好人家小蒋提醒你。”

余皎乖乖点头,她说什么都是对。

倪香霖看她这副乖巧听话的模样,心里暗叹。

这小姑娘看着好说话,其实性子倔得很,主意很大。

有天赋肯吃苦,年轻一辈里属她最出色,所以前段时间瑞士进修的名额给了她,也没人不满。

平常也细心体贴,她打心眼里喜欢她,于是就忍不住为她操心。

“小蒋对你是真没话说,你们又都是崇英大学出来的,人家现在在儿外表现出色,性格好,长得也很周正,你怎么就看不上人家呢?”

余皎抿唇,“老师,我目前还不适合进入一段感情。”

“而且我对师兄真的没有感觉,如果我答应了对他不公平。”

倪香霖长叹,“真是不明白你,都27了,一点都不着急,过了年你就28,这会儿不考虑什么时候考虑。”

她凑近压低声音说:“自从你进了医院,不知道有多少科室的人朝我打听你,我说你还小呢都压着。其实是我觉得那些人都配不上你,想让你自己找更好的。”

“现在好了。”倪香霖恨铁不成钢地摊手,“你都27了都没找来一个,真是白瞎你妈给你生的这副好模样了。”

余皎确实长得漂亮,整个科室公认的美女。

不是那种妖娆浓艳的大牡丹,更像是开在春天里的玉兰花,粉里透白,高悬枝头,勾得人想折却又苦于够不到。

皮肤莹白如玉,小脸上的五官线条细致端丽。

远山眉下一双浅透的琥珀眸,像被清水濯润一般。

笑起来时,眼尾下压,柔软得惹人。

所以倪香霖才说她看起来很乖顺听话,外貌的欺骗性加成许多。

余皎失笑,她讨巧地捏捏倪香霖的胳膊,“您就别操心了,我随缘。”

“随缘随缘,你妈也不着急?”

“我妈您还不清楚,这几年不那么拼工作了,心态比我都好,一个人天南海北地转,我都见不着她人。”

“要不我给你安排几个相亲吧?”倪香霖兴致勃勃,“这个骨科的……”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天呐都这个点了。”余皎装模作样地看表,“我要去查房了,差点耽误了。”

尾音一落,人就开门离开,关门的时候还笑盈盈地看她一眼,那双浅眸清润得都快滴出水来了。

这小坏孩!

——

余皎从主任办公室逃出来查房。

看完普通病区,楼上VIP病区还有一个。

昨晚临下班急诊送来的,肠套叠,复位之后留院观察。

在电梯里回顾过情况,轿厢也到达12楼。

余皎走到07房,敲门。

一位年轻女性开门,笑着引她进去。

“余医生。”孩子母亲礼貌寒暄。

余皎走进去,打开床头灯,低头看兜兜状况。

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很好地继承了母亲的颜值,圆眼睛骨碌碌地转,见到她来还咧了个笑。

余皎弯腰检查,神情柔和,诱哄道:“阿姨摸一下小肚子哦。”

触诊过后她戴上听诊器听肠鸣音,冰冰凉凉的器械贴上,兜兜以为余皎在跟他玩,咯咯地笑,小手还紧紧抓着她的白大褂领子,一揪一拽的。

苏遇安探手拉下他不安分的小爪子,“兜兜乖,我们不要打扰姐姐治疗哦。”

兜兜手劲不小,苏遇安拉开的时候,小手随意抓了一把,顺带着拔掉了她挂在白大褂口袋的装饰胸针。

小物件在空中划了一个小弧度,“啪嗒”一声落到床的另一侧地板。

“不好意思,余医生。”苏遇安看了一眼,连忙捡起。

“没事。”余皎接过别好,“兜兜恢复得很好,肚子柔软,肠鸣音也正常,今晚情况继续稳定的话,明早就可以办出院手续了。”

“好的,谢谢余医生。”苏遇安压住床上的“小风火轮”,转头故作严肃,“你舅舅已经到楼下了哦,一会他来了妈妈不救你。”

兜兜一听,急忙道:“舅舅,zhou~zhou~”

“走”的发音也说不清楚。

这舅舅是什么洪水猛兽不成,余皎觉得好笑,唇角微微上扬。

“又不听话呢。”

一道低沉微磁的声音慢悠悠从身后传来,由远及近,渐渐清晰。

笑容滞在嘴角。

太过熟悉的声音,以至于她无需转头就分辨出来人。

身后脚步声不急不缓地靠近,男人走至床边,冷杉冽香幽幽传来,如同晚秋街道上沁凉的风。

余光里,衬衫半挽的手臂伸向床上的小娃娃,骨廓分明,青色筋脉迭伏在冷白肌肤之上。

指节修长,微凉指背弹了弹小孩圆润的面颊,懒声逗他:“挺会折腾人,病一好就不老实。”

余皎眼皮一跳。

脑中不合时宜地闪过几帧荒唐画面。

这双漂亮的手,如同凉玉,几天前曾那样冒犯地侵犯她的领域。

可现在隔着半步距离看,如此干净清润,不忍亵渎。

余皎转头,暗恼自己胡思乱想。

周居凛注意到她的视线,指节轻捻,散漫收回放回裤兜。

半敛黑眸,目光慢腾腾巡过一旁的女孩。

不像她那么小心翼翼,他瞧得格外坦然。

深隽的五官不辨情绪,眼神却谈不上清白,卷着几分莫名的占有和审视。

苏遇安抱臂站在一旁。

透过余皎看向她身后挺拔高大的男人。

壁灯光线散落,拖长的影子,落在余医生身后。

她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不是情侣,偏偏有一种强烈契合的张力。

有意思。

周居凛没待太久,他好像很忙,在苏遇安拉着她问注意事项的时候撂下一句“开线上会”就出去了。

余皎回答完问题,又被拉着加了微信,才得以走出病房。

一阵凉意扑面,神思清明些许。

原本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人,今天一而再地遇见。

正如在瑞士的酒馆猝不及防地再遇九年未见的周居凛,今天又这样措手不及地重逢被她莫名其妙睡了一晚的他。

当时不管不顾的回旋镖终于扎在自己身上。

倒不如真不再见,也不至于让她如此被动和心虚。

……

良久,抿唇呼了一口气,朝电梯走去。

经过公共休息区时,无意识扫过一眼。

身形一停。

公共休息区是露天式设计,没什么人,凭栏处,男人单腿弯曲依靠着透明围栏。

双肘向后搭在栏杆上,左手的指尖把玩一根细长的烟。

没抽,只是随意地捏着。

今夜没有月亮,身后是寥廓的黑夜。

医院的内透灯光斑驳落在身侧,足够勾勒他的五官。

极具攻击性的浓颜,骨相深而冷,双眸狭长微挑。

鼻梁峭挺,却不是单一的直线,有细微的起伏。

此刻看着她,

眼睑半落,寡淡的深眸压出几分睥睨。

他穿着大衣,内里白衣黑裤,清越挺拔。

晚风掠过,衣袂翻动。

平白透出一种清寂枯冷的美感。

他没有说话的意思。

只隔着一段距离看她,拿着烟的那只手,食指曲起,闲散地点了两下。

明明没有烟灰,却像是有火星扑簌落在她的心头。

蓦然一烫。

鬼使神差,她好像明白他的意思。

让她过去。

她欠他一个解释。

可她不想。

她不知道怎么解释,也不想继续看着他。

你无知无觉地站在感情的上位,不知道你的出现和离开是一场多大的风暴。

注定会离开,就别有过多牵扯了。

“叮——”

电梯到达。

她毫不犹豫转身迈入电梯。

……

电梯门开,合。

VIP病区沉静下来。

周居凛收回视线,听着蓝牙传来的汇报声,偶尔应答几句,脑海勾勒女孩的身影。

亭亭站立,神情怔忡,浅眸澄澈剔透,蛊惑人心。

楼道的白炽灯光线明亮,将她的肌肤照得近乎透明。

他曾细细摩挲过,所以知道那有多薄嫩。

再见她,并不意外。

在她逃走的当天,助理廖聪就开始查她的资料。

重逢是迟早的事,刚好发生在今天而已。

唯一出乎意料的,是她身边的男人。

指骨微动,细烟从中间断开,被抛落垃圾桶。

余皎。

两个字似是在喉咙缓慢又无声地滚过。

高中时的班长。

干净,单纯,认真。

既然她没有交谈的意思,他也没心思自找无趣。

男人已经坐在沙发上,半张脸匿在夜色之中,讳莫如深。

坐在一旁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廖聪小心翼翼抬眼。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上午刚说不联系了,下午见到又让人过来,结果人还这么潇洒地离开了。

老板现在,真的有点……被白|嫖的意思了。

——

经历了兵荒马乱的一天,余皎第二天拖着疲累的身体下夜班回家。

洗完澡出来,外卖也就到了。

刚把米粥和生煎包拿出来,桌上的手机就开始震动。

是闺蜜邱成蹊的视频电话。

两人从高中到大学都是同学,她现在于一家国内知名的潮玩公司Mono做品牌策划,余皎白大褂上装饰的胸针就是Mono旗下的一款。

此刻她在外地出差。余皎从瑞士回来时她刚走,行程恰巧错开。

她单手划开,留着一头顺滑公主切的短发女孩跃出屏幕。

眉眼偏英气,此刻画着泰式妆,将眼尾拉得更挑,鼻梁更高,一副惜字如金的高冷模样。

但一说话顷刻破功。

“皎皎,我快累瘫了,我昨天加班到凌晨一点,晚上睡了五个小时就被通知线下活动的场地出了问题,忙到现在我才回酒店啊啊啊啊。”

“更可恨的是,我昨晚加班累得想死的时候,看到社交平台上我老板香槟游艇纸醉金迷,该死的,我一眼就看出这小子偷走了我的人生!”

“睡前默默诅咒他一生孤寡家道中落沦落风尘比数羊都助眠。”

连珠炮的吐槽缀满幽怨。

刚刚连续工作超过25小时的余医生面对睡眠时长五小时且全妆出镜嗓音洪亮的邱女士,违心点头,“邱邱好可怜。”

说完,面不改色地补了句“不如辞职改行做医生吧,医生是这个世界上最轻松的职业。”

“……?”邱成蹊沉默半晌,“你那晚上被周居凛弄|傻了?”

这下换余皎沉默,连带着耳垂都烧红了,只闷头喝粥,头都不抬了。

邱成蹊得逞大笑,“跟你说正经的,我的行程快结束了,后天9号的飞机,我算了算你的排班,你10号休息吧?”

余皎埋头,头上下动了动。

邱成蹊暗笑,“行,我不打扰你休息了,拜拜咯,过会儿我还有事。”

话音刚落,对面就利落挂了电话。

余皎抬起头,轻呼一口气。

邱邱说话,一向直白且毫不顾忌。

草草吃完,她回卧室补觉。

……

菱形光斑在眼前一圈一圈扩散。

记忆幻化成像,无声无息潜入梦境。

高三下学期,第一次考试成绩发布时,她满怀期待地站在成绩榜前,乌泱人群推挤嘈杂,她专注凝眸,视线从下往上寻找。

在成绩单上默默比量“周居凛”和“余皎”之间的距离已经成为她的习惯。

每一次的拉近对她来说都是一种难言隐秘的欣喜,是上天给予她默默追随的礼物。

视线缓慢挪移,狭窄的黑白条格紧蹙,她急切又怕错过。

第十不是,第八不是,第五不是……

上移一寸便是一寸的欢喜。

这代表她的进步,以及与他距离的缩短。

她感觉自己像一瓶摇晃后的可乐,欣悦的气泡好像马上要满溢而出——

第二,余皎。

第一,周居凛。

瓶盖弹开,欣悦汩汩涌动,她急切地转身,想去寻他的身影。

哪怕他不知道有一个人在这样默默地比量追逐,哪怕他不知道有一个人在因为这样的贴近而雀跃欢喜。

只要看到他,就好。

她小跑回教室,座位上没有他的痕迹。

是的,人不在,连书包,书本都不在。

只余一张空荡荡的桌子。

“班长,你厉害啊,这次就跟周哥差了三分,你们怎么学的,太变态了吧。”

“之前我还担心周哥出国之后咱们年级第一就被隔壁班那个万年老二抢了,现在看来,要想拿第一还得过咱们班长这一关。”

“走走走,我去成绩榜上拍个照,这可是他最后一次出现在光荣榜上的成绩了,我要留个纪念。”

“好感慨啊,就这样一声不响地走了,这种阶层的人,毕了业估计我们再也见不到了。”

明明在教室,声音却好似比外面更杂乱,嗡嗡作响搅得她心慌意乱。

她木然转头,还没来得及问出那句“他还会回来吗”,心脏已经沉重地坠得她站不起来。

眼前的景象陡然变动,熟悉的教室如碎片般剥落。

一片空茫茫的黑。

她还沉浸在惶惶无措的难过中,后背倏然被人推了一把。

她惊呼出声,重重倒地的一瞬间,触感倏然温缓,眼前的黑化作黑色的床单。

周身的热度急不可耐地燎烧。

难过化成难言的酸胀。

手臂被人拉住拽起,下巴被大掌虎口卡住,控着她转头。

身后是炽热的胸膛,头顶呼吸粗重。

她好像漂浮在空中,无根无萍,全部力气被人牵动。

倏而,头顶逸出一声轻笑。

紧接着,懒散沉哑的声音慢腾腾贴上耳蜗。

“这么舒服,嗯?”

“浮调”酒吧,VIP包厢。

昏黄壁灯在木质墙板曝出一团光影,将壁画的框架照得格外莹亮。

棕色皮质沙发围合摆列,黑桌上放着一瓶威士忌和一瓶白葡萄酒。

单人沙发之上,男人双腿交叠,懒散仰靠。白衬衫因为坐姿压出了几道褶皱,平白添了几分浮浪的性感。

凸起的喉结随着他的仰头将上面那层冷白的皮肉衬得更薄,脖颈线条绷紧,五官冷然而清寂,袒露出明晃晃的颓靡。

“咚咚”

方型酒杯磕在桌上的声音清脆,男人撩起眼皮,看向前方穿着深灰色圆领毛衣和休闲裤的人。

微分碎盖头,眼睛很大,卧蚕明显,举手投足随性散漫,少年气十足。

魏京昼把自己刚调的酒放周居凛面前,自顾自灌了口酒,腮部鼓动,迷醉的酒香沁入脾胃,那股少年气里恍然拔出几分暧昧难言的惑。

“兄弟,你别把自己累死了,我买了你们公司股票的。”

周居凛掀起眼皮睨他一眼,懒得搭理。

魏京昼习惯他这爱搭不理的样子,从小就这样,拽的跟什么似的,好像说一句话会死。

“你真打算进周氏了?周氏那群老古董可全跟你爸一个鼻孔出气,你爸控制欲那么强,这次这么快让你进公司,摆明了是想把众柏这块大蛋糕吃下去,盘活旗下那些传统行业。”

当初送周居凛出国的时候,周振荣那个老东西是动过放弃这个儿子的念头的,因为他不好拿捏。能力够强,性格够硬,再加上周居凛母亲那边是国内有头有脸的快消品集团,周振荣看不得儿子比老子强,野心大,不愿意分权。

谁曾想周居凛在国外的时候自己组建团队,从游戏做起,后续又以此为踏板,一边继续开发,一边跨领域拓展云计算大数据和人工智能,这几年抓住风口发展迅速,已在世界各地设立多个研发中心,这个时候周振荣让周居凛进公司在他手底下做事,打的什么算盘一目了然。

“只要他吃得下,随他便。”周居凛随意地看着杯中晃漾的酒液,声音冷淡凉薄,“他想要众柏,我想要周氏,那就看最后谁更胜一筹。”

魏京昼完全不担心鹿死谁手,周居凛最擅长戏弄对手,看着人在他面前蹦跶挣扎,恶劣到极致,他权当看好戏。

突然想到什么,戏谑挑眉,“听说你爸已经打算给你联姻?”

“他想通过婚前协议从我这拿点东西。”周振荣什么心思,他一清二楚。

回国的时候,他就派人拿了一沓照片过来,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他懒得看,全退回去,周振荣气急败坏,但也不敢拿他怎么样。

“按照你爸的性格,他可不会善罢甘休,我估计这几天沉默着,背地里已经挑好合适的人选了。”

周居凛抿了口酒,闻言连眼皮都懒得抬。

“嘶——”魏京昼佯装突然想到什么,促狭道,“你前几天在苏黎世,不是刚跟你们高中班长共度春宵吗,拿这个搪塞你爸去。”

周居凛这回舍得抬眼了,只是那双黑眸情绪冷沉,“别拿她开玩笑。”

魏京昼自觉失言,拍了拍自己的嘴。

想到之前,他俩没在一个高中。

原因也很简单,周居凛这货不乐意跟他一个地儿,说是嫌他话多,影响学习。

魏京昼当没听见,有事没事就去崇英附中找他,后来门卫大爷都认识他。

十回去喊周居凛,有八回都是拜托他们班班长,久而久之他也算认识余皎。

要不是他俩那晚在他的酒店里厮混,他还真发现不了他俩这事。

问了廖聪才知道是余皎。

隔了这么多年,早就没什么印象,只能勉勉强强从不甚清晰的回忆里扒拉出点对她的印象。

他还记得当初有回情人节的时候他去找周居凛。

当时正是大课间,他人在最后一排,后门一个接一个的小姑娘表白,课桌上下全是礼物和鲜花,整间教室嘈杂混乱,人来人往。

只有她在帮他叫了周居凛之后,十分安静地回到自己座位上刷题,他瞅了一眼,还是物理题。

这种情况下还能全神贯注地刷题不被周居凛这个花孔雀惹来的人打扰,他暗自惊讶。

至此他就彻彻底底地觉得,他们班班长是一个恬静内向、好学且有品位的女孩。

谁知道就是这样文静的女孩,主动跟周居凛睡了。

更荒唐的是,周居凛竟然没拒绝。

趁人之危,毫无下限。

他把酒放下,手肘撑膝,“大少爷,我特别好奇,那晚余皎喝醉了,但是你没有吧。我走的时候你还清醒地知道嫌弃我,我走之后你立马就把自己灌醉了?”

周居凛无言,修长的指节无意识地摩挲杯口,好似回忆化成线绕着指尖丝丝缕缕盘旋向上。

……

那个晚上,他刚谈完合作,去赴魏京昼的约。

自家酒馆,供应的葡萄酒来自外公的酒庄,身旁友人寒暄,他随口应付几句,莫名感到一道强烈到近乎冒犯的目光。

抬眼,便看见她。

明明是最干净纯粹的长相,尤其是那双眼睛,浅色的瞳孔如同琥珀,昏黄的光线落入其中,随着她眼神流转,像是他在日内瓦湖看到日光在其剔透的湖面上浮荡。

只是面色酡红,又因为喝了酒,直白大胆地盯着他。

他很快就认出了她,这出乎他的意料。

她的朋友在一旁跟一个金发男人调情,而后两人直接去了酒馆楼上的酒店,她恍然未觉,一杯接一杯。

她没有过来打招呼的意思。

他也懒得寒暄。

只是凌晨要走的时候,发现吧台上的她睡得香甜。

他想着对方应该认出了他,作为好久不见的高中同学,也不能视而不见。

顺便问了句要不要他送,她迷迷糊糊,但是答应得够快。

他本意是想把她送回酒店,谁知道女服务员把她放在车上,她就开始不老实,嘀嘀咕咕还哭哭啼啼的。

女服务员看了他好几眼,问她知不知道他是谁。

她迟疑了好久,才慢吞吞吐出他的名字。

说完,那双漂亮的眼睛很明显地难过起来,他并未探究。

当时他也喝了不少酒,酒意上涌,他敛目静神。

然而记忆里温柔的女孩变得蛮不讲理,他本来也说不上多清醒,这女孩还没分寸地贴上来。

想摸他的脸,他控住她的手她就掉眼泪,委屈巴巴的像是被他欺负一样。

他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眸子,鬼迷心窍般,没再控制她。

事后,他想,或许就是这一念之差,造就了后面的荒唐。

她一会儿碰眉毛一会儿摸眼睛,还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地,用指甲划了他喉结好几次。

她哭的时候跟小孩一样,恍惚间让他把她跟高中时的她重合在一起。

他任由她乱动,只是控着她的下巴在他眼前左右转了转,仔细看了看这女孩现在长什么样。

他也不想这么失礼,只是她的冒犯着实给了他不用太礼貌的理由。

回酒店,送到门口以为结束。

她突然莽撞地吻过来,没什么技巧,纯粹地啃|咬,碰得他嘴疼。

边亲边哭,眼泪汪汪的,不知道她怎么有这么多水哭。

刚在车上,她肆意撩拨。

忍耐几乎绷成一条线,摇摇欲坠,她偏来点了一把火。

他隐忍再三,确认她同意之后,将她带上顶楼。

水色的花一朵朵绽开。

像一朵无力娇慵的粉玉兰,雨打花枝,水珠滴滴哒哒坠落。

……

魏京昼的问题没得到回答,只看到男人将烈酒缓缓送入喉中。

余皎那晚睡得并不安稳,九年前的回忆夹杂前几天的荒唐杂沓凌乱。

梦醒时,精神恍惚,说不上难过,但心口发紧。

她把这归因于意外见到周居凛的后遗症。

没时间追忆往昔,第二天她还要正常上班。

苏遇安已经带着兜兜出院。

除了小袁护士朝她八卦兜兜的爸妈有多高颜值和般配之后,她的生活一切如旧。

查房、接诊、开会、培训……

偶尔还要应付主任蠢蠢欲动的相亲安排。

最后一次拒绝主任让她跟一位公司高管接触的要求后,终于到了休息日。

邱成蹊在9号晚上到家。

两个人住的很近,一个小区,只不过不同栋,这样就会导致,10号早上余皎还没起来的时候,邱成蹊就已经大咧咧进门,把买来的早餐放到餐桌上后就毫不留情地把人从床上薅起来。

余皎是典型的赖床大户,而且还有轻微的起床气。

邱成蹊铁面无私,“不吃你起床气那一套。”

余皎生无可恋地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后又按邱成蹊的要求化妆,这才被允许吃早餐。

两个人约好去市中心的颐贸广场,前段日子北区才投入运营,正好过去看看。

到了商场,邱成蹊直奔时装。

“快到公司年会了,我得好好选个衣服。”

邱成蹊来之前特地确认过自己喜欢的品牌“Ravina”已经入驻。

这个品牌是近几年发展起来的轻奢女装,以展现现代女性独立、优雅、自由为本位,广受好评。

店面装饰精美,内立面将品牌名字放大,透明橱窗陈列着当季新品。

SA笑着迎过来,邱成蹊是常客,一头扎进礼服区不可自拔。

余皎对此没有需求,她天天在医院穿白大褂,买了衣服也穿不着。

她接过SA递过来的水,边喝边帮邱成蹊提意见。

邱成蹊挑了一件较为繁复的裙子,进了试衣间迟迟不出来。

余皎百无聊赖地靠在沙发上。

“书瑶姐,你怎么来这了,这牌子虽说这几年发展强劲,但总归不是什么国际大牌。”一道女声在身后侧响起,语气里不乏轻视。

“你懂什么,这是他姐姐自主设计的牌子,我穿Ravina也好跟他有话题聊。”另一道略微倨傲的女声回应。

余皎无意探听别人的谈话,正想站起来换个位置,不想后面竟听到熟悉的名字。

“书瑶姐,我觉得周居凛的联姻对象一定是你。”

女生显然被取悦到,但还是说:“我也没信心,周伯父只是说让我跟他见面,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啊,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周总当时选了好多名媛的照片给他挑,别的人可都没收到什么回信,只有书瑶姐跟他见面。这意思还不明显吗,肯定是周居凛亲自选了你啊。”

“我们小时候确实在一块玩过,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肯定是,书瑶姐这么优秀,没人能忘掉的。你们还门当户对,以后我可能就要叫书瑶姐周太太咯。”女生不遗余力地捧场,“对了,书瑶姐,那你加上周居凛的微信了吗?你们是不是已经约上见面了?”

这回对面迟顿了几秒,才道:“……给是给了,但是他还没回。不过也能理解,他刚回国有很多事情,我也不想打扰他。”

“也是,我可等着你们的官宣朋友圈咯。”

“别闹。”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声音渐行渐远,两人去了楼上的私人服务区。

余皎像一个卑劣的窃听者,毫无边界地探听她们的对话,却又控制不住。

原来他要联姻了。

心中如坠巨石,沉闷得她深呼吸几息才调整过来。

“皎皎,看这身怎么样?”

邱成蹊站在镜前满意地转圈。

余皎慌乱抬眸,咽下喉中酸涩,努力扬起笑,“特别好看,你皮肤白,黑色显得比较性感。”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OK,那我就选这个了,带我去看看配饰吧。”

SA伸手,“您这边来。”

余皎跟着过去,视线不自觉望向通往楼上的台阶,良久,敛目回头。

楼上楼下,两个世界。

……

邱成蹊挑好衣服后两人又逛了几处,去了楼上餐厅吃饭。

余皎一口气点了四种甜品,交替着吃。

邱成蹊怕胖,忍着没吃,余皎甚至咬着勺子歪头挑衅,气的她怒吃了两口蔬菜沙拉。

下午看了个电影之后,余皎要去她妈妈的烘焙坊看看。

余皎的母亲谭珺如当年在职场上是个雷厉风行,拿生命赚钱的狠人,不过有部分原因也是情势所迫,当年家里欠债,她还上学,压力很大。

自她大学毕业之后,家里还清所有债务,她也逐渐开始工作赚钱,谭珺如身体透支得厉害,干脆辞职用积蓄在学校周围开了家烘焙坊。

可能性格原因,谭珺如开烘焙坊也立志要开成最好的店,不仅善用宣传造势,还在里面开辟出亲子乐园和手工区域,生意一好,她就开始四处游山玩水。

余皎每次去都会准备一些装饰或者玩具点缀亲子乐园和手作区,刚在商场又买了些。

邱成蹊在潮玩公司上班,内部福利一堆玩具,家里放不下也会拿这里来。

回了家,邱成蹊把衣服放下,拿着一兜子玩具开车送余皎过去。

到达后,两人一起往里走。

“皎皎,我觉得你不用一直带着围巾,我刚看了看,你锁骨那儿的痕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今天里面穿的是个小v领的长毛衣,纤致的锁骨露出一角,还有点红在上面。

只要不凑近看几乎看不见,只是余皎心虚,一直戴着围巾。

余皎下意识按了按,“真的?”

邱成蹊边往里走边点头,“真的,特别浅了,不像你前几天那么壮观。”

刚从瑞士回来的时候确实过于明显,她去上班的时候脖子上都要涂一层遮瑕。

穿着围裙的店员们正聚在一块叽叽喳喳,没人注意到她们。

等余皎走近,店员章章才猛然意识到,“皎皎姐,成蹊姐,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邱成蹊把玩具往台子上一放,“在你们聚在一起小声蛐蛐的时候。”

店员们忙打招呼,然后各自散开各干各的活。

邱成蹊还约了美容,放下东西就走了,余皎和她挥挥手,正打算问怎么了,后方一个极为稚嫩的童声清脆地喊了一声:“yao、yao!”

旁边就是亲子乐园,她没在意。

过了会儿,自己的大衣下摆突然被人拽了拽,一声更大的“yao、yao!”从正下方传来。

店员面露惊诧。

余皎循声往下望。

粉嘟嘟的小团子穿着一个小浣熊的连体服,圆圆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触及到她的眼神,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yaoyao~”

余皎惊喜地蹲下,“兜兜,你来这儿玩了?”

原来yaoyao叫得是她,只是小孩吐字不清,说不清皎皎。

也不知道谁教他的,还知道她的名字。

兜兜兴奋地乱蹦,张开手要她抱。

她将手穿到兜兜腋下,没忍住捏了捏毛茸茸的衣服,声音夹成小孩子的语气,“你怎么自己过来啦?谁带你来玩儿的呀?”

说到这,兜兜往她身上贴过来,搂住她的脖子,小嘴撅了撅,不情不愿地张嘴。

还没说出来,下一秒,一双黑色休闲鞋映入眼帘。

心下意识一颤,若有所觉地抬头。

看清男人的那一刻,兜兜的声音随之响起。

“坏舅舅!”

余皎下意识抱住贴过来的兜兜,视线还停留在他身上。

周居凛今天穿得很休闲,黑色卫衣搭配长大衣,褪去几分压迫感,只是五官凌厉,看着仍疏离得难以接近。

“带你出来玩还有脾气,你这崽子挺难伺候。”低沉的声音松散地俯低。

她抿唇,“周…周总。”

“……?”周居凛眉锋微挑,垂眸看她,“叫我什么?”

余皎沉默地抱起兜兜,知道他听清了,没再重复。

周居凛单手插兜,幽邃的目光随她上抬,“余皎,下班时间,喊名字。”

“还是礼貌些好。”女孩坚持。

她的态度是显而易见的疏离,如果不是这张脸,他大概都要怀疑那晚上的人是不是她。

莹润清丽的小脸此刻因为逗怀里的兜兜染上亲昵的笑,眼尾弯垂的弧度饱满漂亮。

上次和这次,见到他就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偏他不是什么好人,恰恰勾出他那点恶劣的心思。

“班长。”他神情依旧淡然,懒声开口,“你礼貌的时机真让我捉摸不透。”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在场的人不明所以,余皎却一清二楚。

说她那晚主动,事后刻意拉开距离谈礼貌。

于是周居凛眼睁睁地看着对面女孩讶然地睁大眼睛看过来,坚持不过半秒又仓促地躲开,耳垂控制不住地烧红。

他满意地收回视线。

那点被外婆勒令带着这小崽子的不爽散了不少。

余皎耳朵发烫,忙转移话题,垂头看怀中的“小浣熊”,“兜兜,刚刚在哪玩呢?”

店员章章指了个位置,就在五步远的距离,还摆着儿童的玩具模具。

余皎解放般地抱他过去,“兜兜想吃曲奇饼干吗?”

兜兜不知道有没有听懂,但还是咬着手指头点头。

她坐在小凳子上,回头不太自然地问身后站着的高大男人,“兜兜对乳制品过敏吗?”

他正低头拨划手机,闻声,视线转过去,“不过敏。”

余皎轻点头,看他站着,以为是自己占了他的位置,“那个……你要留下帮忙吗?如果不——”行的话可以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等着。

“可以。”

话还没说完,男人的回答截断他后续的话音。

她微讶,搬着椅子向右挪了几寸,给他在兜兜左侧放了个板凳。

他从善如流地坐下。

亲子乐园的座椅都按照卡通形象制作,此刻他坐着一个绿色的恐龙凳子,长腿曲起,原本正好的台面因为他的加入倏然变得拥挤。

余皎悄悄收回视线,嘴角忍不住勾起。

兜兜左看右看,屁股蹭着椅子一点点靠近余皎。

周居凛看着他这自以为不明显的小动作,伸手不怎么温柔地拽了拽他头顶上的耳朵,“小崽子,给你买玩具的时候怎么不说嫌弃我。”

余皎稍稍蹙眉,想了几秒,还是决定开口:“你不要总是叫他小崽子,他虽然年纪小,但也不是听不懂。”

周居凛冷不丁被道轻柔的声音教训了下,感觉新奇,倒没有不爽,看她说完就怂的缩回去搅拌食材的样子,甚至还体味出点莫名其妙的乐趣。

“得,喊你兜兜你就开心了?”

兜兜转过头来,小脑袋上下晃。

周居凛手肘撑膝,看着一旁女孩挽袖认真的模样。

“你倒是懂他心思。”

余皎笑了笑,“我经常跟小孩子打交道,有的时候想知道他们哪里不舒服都要通过他们的反应和情绪猜出来。”

周居凛定睛看她几秒,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来。

就在余皎右侧,她手上有油不太方便。

周居凛起来,俯身勾起桌上的手机。

冷杉香在俯低的那一刻扑洒下来,余皎后背蓦然发麻。

他没注意余皎的反应,只是摸了把兜兜的头,留下句“好好听话”,就拿起手机走到一旁。

人一走,余皎顿觉呼吸顺畅不少。

他身上的气息过于浓郁,那种压迫感无知无觉地随着距离地拉近而加深。

和他接触总会忍不住在意他说话的态度、神情,还有他和她之间的距离。

刚才他看她的时候,她看似平静,实则搅拌的动作胡乱得没有章法,心跳声比周遭环境声还大。

“位置约好了?”

“她人呢?”

“Ravina?——行,知道了,过会儿去接她。”

陆陆续续的声音传进耳朵里。

她有时候真的很不想自己听力这么好。

关注他是她的习惯,于是在如此嘈杂的环境里,他的声音依旧那么清晰地传进耳中。

他的声音很好听,压低的声线带着舒缓的磁性,难以否认地撩人。

以前好像有次国旗下讲话,他在上面作为年级第一分享学习经验,底下有人窃窃私语。

说他这声音,若是声优,必能大火。

那种清冽的低嗓透过话筒携卷丝微的电流声,过耳即惊艳。

但此刻她却觉得这声音委实残忍。

差点忘了。

他可能马上就要跟门当户对的女生结婚步入家庭。

她在这里的想入非非突然让她有些无地自容。

周居凛打完电话回来,并没发现什么异常。

总归她在他面前一直是这么安静,所以他也全然不知那种期待的攀升和急坠。

后半程,直到把成品交给店员拿去烘焙,桌上除了余皎偶尔诱哄兜兜的低喃,是全然的安静。

等待的时间里,余皎陪兜兜玩,他好似对她那副玉兰花样式的耳夹格外中意,拨动了好几下,最后她的耳垂都被他玩得有些红。

期间,男人默默坐在他们身后,偶尔分出几秒注意。

看到那透红的耳垂,沉静的眼底掠过不知名情绪。

“轰隆”两声,余皎猛然看向窗外。

还不到五点,天空已经被攒聚的乌云全然遮蔽,昏暗如夜。

伴随着两道雷声,大雨倾盆而至。

雨滴打在窗户上的声音清脆,而后不规则地洇下。

见状,余皎略微蹙眉,今天没带伞。

邱成蹊一时半会从美容院回不来,她没法叫她来接,只能打车。

看来一会得早点走,不然车都不好打。

从小区门口到单元楼那段估计要淋着了。

她微不可察地轻叹。

“皎皎姐,饼干烤好了。”

余皎收回思绪,坐在刚才的凳子上,把烤盘上动物形状的饼干拿下来,还是温热的,掰了一小块给兜兜尝。

兜兜笑得眼都眯起来,还想要,但是余皎没让他多吃,虽然已经做成低糖,但毕竟是小孩。

她转身,见沙发上的周居凛兀自低头回复消息,好像很忙,于是也没自讨没趣地问他要不要尝。

兜兜折腾了一下午,尝了饼干之后眼皮耷拉着,她看出他有点困了。

不得已,她喊了他一声,“周居凛。”

因为下雨,店里的人急着要走,声音更为嘈杂,他没听清。

于是她只好伸手,戳了戳他的膝盖。

“那个……”

周居凛正回着苏遇安的消息,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去。

他没好气地打算回她一句【小孩卖了回不去】以平衡自己被迫带着他们这小孩折腾一天,她和姓孟的那家伙做甩手掌柜的不满。

字敲到一半,膝盖倏然被人动了下。

对方压根没使什么力气,说是戳,更像是被轻刮了一下。

这手法实在熟悉,他掀起眼皮睨向始作俑者。

一会儿避之不及,一会儿故技重施,挺有意思的他这班长。

“怎么?”对上一双水灵灵的浅眸,因为怀里抱着小孩神情分外温柔。

“兜兜困了,你带他回去休息吧。”

周居凛看兜兜这一身蔫劲儿,知道他是真困了。

没说什么,将手机放回口袋,伸臂,手指轻勾。

余皎轻轻地抱着兜兜递给他。

大手迭着力量放在兜兜身侧。

余皎尚未来得及抽手,指尖重叠一瞬,怀中一空,兜兜被他毫不费力地抱在怀里。

小脸搭在他的肩膀上,挤出一团柔软的脸颊肉。

宽大的手搭在兜兜后背,筋脉冷沁。

余皎不自觉蜷指。

见惯了他矜傲疏远的模样,此刻怀中抱着昏昏欲睡的孩子,虽然神情冷恹,轻轻拍背的动作却透出难以察觉的温柔。

雷声轰鸣。

余皎意识到,这场意外的交集要步入尾声了。

像是偷来的一缕时光,虽然短暂但已足够。

她故作坦然地笑笑,“那就……再见了。”

转身的一刹那,压低的声音响起。

“怎么回去?”

余皎转身动作一滞,抬手晃晃手机,“我已经打车了。”

周居凛看着上面的排队人数,眉骨轻抬,嗓音散漫,“你还不如告诉我你要等雨停再回家。”

“家在哪,送你。”

她礼貌推拒,“真的谢谢,打不到的话我会联系朋友的,不麻烦你了。你快带兜兜回去休息吧。”

周居凛站在原地,没动。

以前没猜过女孩心思,现在调动起来格外费劲。

那晚她主动勾起,第二天一言不发地丢下他回国,从头至尾他被她摆布得明明白白。

现在她这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怎么,怕他报复?还是担心让她负责?

要真有这心思,能等到现在?

挺荒唐的。

“余皎,你怕我什么?”

周居凛问得直白,一瞬的心滞,她目光偏移,“我没怕。”

男人沉默半秒,淡声开口:“我不会计较已经发生的事,也不会刻意找麻烦。”

“明白我的意思么。”

话落,余皎握着手机的指尖用力到泛白。

该怎么告诉你,我不是怕你追究当时的事。

只是知道你要联姻之后,我已经伪装正常了许久,装作不在意地与你共处这一下午,无数次落向你的目光都带着酸涩。

现在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默默消化情绪。

“你……”说到一半,不自觉哽了下,“你今晚不是有约吗?”

周居凛不怎么意外她听见,本身接电话时也没刻意回避,“不耽误。”

苏遇安跟她老公吵架就爱折腾,一会儿去新店工作,一会儿要订最喜欢的餐厅吃饭。

这会她儿子都睡成这样了,位置约了也白约。

余皎此刻没了推拒的理由,只能绷着情绪答应。

——

余皎默默落在他身后一两步的距离,跟他去停车场。

视线勾勒熟悉的背影线条,他今天穿的年轻,好似当年他没有出国,和她一起在国内读大学。

校园中偶遇,她也会这样凝望他的身影。

可惜他走得格外彻底,毕业典礼也没有参加,班里的同学调侃着给他打视频电话,说要举着他的照片拍毕业照。

电话接通,他那边是深夜,穿着黑T的少年嗤笑,懒洋洋地骂他们别犯病,然后困倦地挂了电话。

而后,毕了业,他将联系方式全部更换,班里再没人能联系上他。

毫不留恋,一别经年。

纯黑库里南在停车场分外瞩目,解锁的声音拉回她飘远的思绪。

周居凛打开后门,弯腰将兜兜放进儿童座椅,他已经睡熟,小脑袋朝一侧歪斜着。

余皎上车,坐在兜兜旁边。

周居凛没说什么,转身去驾驶座。

车门按钮控制,徐徐关闭,黑色库里南驶入雨幕,于车道穿行。

窗外雨帘密集打在车窗上,水痕迤逦而下。车内昏暗,间或的路灯光线投落,隐约可以看到男人掌着方向盘的手和明晰修利的侧脸轮廓。

冷杉香在鼻腔浮荡,无孔不入地将她包裹。

他对她来讲,一直都很神秘。他生活在和她完全的不同的世界,高中时,他众星捧月,被人簇拥环绕,朋友很多。

有时候,他们会去他家玩。回来之后常常感叹他独享一个大平层有多爽,游戏机多么高级体验多么沉浸。

偶尔会说到他的房间,冰箱里的常备饮料,诸如此类。

她透过这些,一点点拼凑出她想象的周居凛生活的空间。

她很羡慕所有去他家做客的同学。

而她只能通过上下学公交车,短暂地路过那个高档小区,然后在每次站点播报时朝着窗外看。

期待偶尔的运气,让她看到穿着校服的少年骑着单车从门口驶出,张扬恣意地迎着风,深隽的五官沁着清晨的水汽,如山间清泉冲洗的松竹。

此刻坐在她这辈子都买不起的库里南里,终于又一次,步入他的领域,他的空间。

却没有想象中的快乐。

只有一种怅然若失的落寞。

这是一个她无法触及的圈层,融入不进的世界。

回想起在Ravina店内听到的对话。

书瑶……很好听的名字。

联姻,是他们圈子里的人婚姻的常态。

无论是谁,对象都不会是她。

思绪逐渐发散,她静静地望着窗外,压抑鼻腔的酸涩。

因为大雨,交通不畅,车子一停一停地堵在路上。

车内很安静,她心情不好不想说话,周居凛也自然不会主动挑起话题。

窗边的霓虹灯光交织店铺的LED牌铺就一条灯带,余皎无意识地看着。

恍然间,看到一处私人会所的门前围拢着一群人,即便是大雨仍然没有驱散。

视线随意扫过,

顿住。

“麻烦停一下车!”她反应强烈地直起身。

周居凛抬眸,自内视镜看她,“怎么了。”

“我好像看到我堂姐了。”

他朝窗外看了眼,一目了然的状况。

怀孕的原配、小三、出轨的丈夫。

原配此刻显然处于弱势,早已淋透的男人护着身后的女孩,毫不留情地推搡面前歇斯底里的女人。

神情这么紧张,显然堂姐是那个原配。

他驶出车流,在路边停下。

余皎急不可耐地就要下车。

“等等。”周居凛看她打算就这么闯入雨中,提醒,“车门有个按钮,按一下,拿着里面雨伞。”

余皎来不及客套,按照他说的撑伞下车。

“你先走吧不用管我了,伞之后我找机会还你,谢谢。”

说完快步走过去,雨幕随风吹到脸上激起凉意,争吵的声音逐渐清晰。

“狐狸精!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勾引别人丈夫!”余珂早已不管湿透的衣服,怒不可遏地指着面前的两个人,“一对狗男女!尚开宇你这个王八蛋,我怀着孕从早吐到晚,你竟然在外面找女人!”

“我杀了你!”说着,几乎是用全身的力气撞过去,尚开宇双手一推,余珂两脚一绊,眼看着就要摔进一旁的花坛里。

尚开宇一慌。

余皎大步上前接住她,将她扣在怀里站稳,一手撑着伞,一手拨开沾在她脸上的湿发,“姐,有没有事?”

余珂一愣,惊魂未定地摇头。

“你疯了?!她怀孕了你不知道吗?”余皎冷着脸,质问的声音泛着寒意。

余珂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皎皎,尚开宇背着我找小三,要不是我今晚查他手机,我都不知道他都已经和她在一起两年了!”

余珂在她眼里,一向是光鲜亮丽,是大伯和大伯母最大的骄傲,原因无他,嫁进了豪门。

尚开宇家里条件非常好,在深城是数得上的豪门,当年和余珂校园恋爱,恋爱五年结婚,在她的家乡里至今是一段佳话。

没想到当时人人艳羡的婚姻成了现在的面目全非,恶言相向。

尚开宇一瞬的惊慌之后,又毫无羞耻心地梗着脖子道:“你别在这乱喊乱叫的,不就是找个小吗,你看看现在哪个男人不是这样,你还指望这一辈子就睡你一个女人啊?”

“你怀孕了我碰不了你,但我也有需求啊,你他妈的大惊小怪什么。”

余珂的袖子在刚才撕扯的过程中破了一条大口子,冷雨侵袭,浑身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冷的。

余皎忙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安抚道:“姐,别激动,你还怀着孕,身体最重要。”

尚开宇见到余皎,气冲冲地走过来又想把人拽回来,“你哪冒出来的添乱,这是我老婆,怎么着都轮不上你在这充好人。”

余珂下意识一躲,余皎把伞给她,转身挡在余珂面前,尚开宇的手腕正要伸过来,她一把抓住,用力按压内关穴,趁着他手臂酸麻猛地向外扭转,惨叫声和关节脆响同时响起。

余皎垂眸看他皱着脸一点点蹲下去,声音凌然,“孕期出轨还不够,还想对自己老婆动手吗?”

“妈的——啊!”

余皎顺势往膝关节一踢,一声闷响消散在雨声里。

尚开宇敢怒不敢言,身后的小三早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他啐了一口,左右都是看热闹的人,倏而,像是看见什么,眼里放光地喊:“妹夫!妹夫你可算来了!”

余皎诧异扭头,视线一停。

他怎么会在这。

周居凛撑伞缓步走来,隔着层层雨幕,骨相明净凌厉,深眸微垂,没什么情绪地扫了尚开宇一眼。

尚开宇感受到余皎松劲,连忙甩开,“妹夫,没想到你在这,我也是倒霉,老婆不听话,看我出个轨就在外面撒泼耍横。”

尚开宇也是意外之喜,他妹妹尚书瑶正要跟这位周家大少爷联姻,虽说还没见面吧,但是两家父母都有了默契,这不就是十拿九稳的事儿了嘛。

还好遇见他了,要不然今天就被个小姑娘弄得下不来台了。

余珂担心地抓住她的手,小声在她耳边说:“这是尚开宇妹妹要联姻的对象,周家的人,我们都惹不起。”

“不然我就跟他回去,我怀着孕不会有事的。”

刚才情绪激动以至于没了理智,现在冷静下来,她也知道,她肯定是斗不过尚家的,更别说周家了。

一片混乱里,那人身形依旧落拓清隽,如玉的手持握伞柄,薄唇轻启,嗓音和着雨声传来,“有事吗?”

“有事啊,这女的看着文文弱弱的,力气真不小,不知道按着我哪,我这手整个都麻了,太邪门了。”尚开宇急忙说。

周居凛没说话。

余皎环抱着余珂,略一抬头,视线隔着雨幕与他相合,意识到他好像问得是她。

愣怔半秒,她摇头,“没事。”

尚开宇一愣,“不是。”看看余皎又看看周居凛,“妹夫,你……”

话音未竟,一道如同薄刃的目光压过来,男人神情漠然,看他的眼神像是看着……垃圾一般。

“你算什么东西。”声音轻飘飘地顺着风吹到耳膜,却像一根针刺进来,脑袋都僵涩住。

尚家。

周振荣的眼光堕落到这种程度了。

他冷嗤。

尚开宇木在当场,心底一阵恐慌。

看这情况,余珂这妹妹怕不是周居凛的相好?

那他刚才的举动,万一毁了他们家跟周家的联姻怎么办?

男人在外面找女人很正常,他也不觉得周居凛这样不对,只是害怕损害家里利益。

“我送你回去。”

“兜兜呢?”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周居凛没想到这时候她还能腾出心思管那个小崽子。

刚才在车上他就联系兜兜他爸孟寂淮,等人把孩子接走之后就停在路边。

出发点是不想让她吃亏,顺便看看这出闹剧怎么收场。

但是她的反应出乎意料,看着身形纤细,反应倒是迅速,出手果断,带着狠劲儿。

雨幕中,精致的五官尽数裹着寒意,冷眼睥睨的当下,雨滴自眼尾在莹白的脸颊上滑落。

“滴答”一声,心脏同频跳动一下。

心随意动,便拿着伞走过来。

余皎原本还担心兜兜一个人在车上不安全,放心之后拒绝了周居凛的要求。

余珂拽着她的衣袖轻摇了摇。

在她眼里,两家人一丘之貉,就算是有冲突但是大的联姻利益不会变。

而且她很失态了,不想把狼狈的样子再展现给外人看。

这次周居凛没强求,等着她们打上车才离开。

至于尚开宇。

无人在意。

当然他也不敢对周居凛有怨言,只想着千万别影响两家的合作就行。

什么老婆不跟他回家他都懒得管了,得赶紧回家跟家里人说这件事去,比起丢脸来说,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

余皎先带着余珂回到自己的一居室。

两个人先后洗了热水澡换完衣服,余皎陪她去了趟深城二院,拜托相熟的医生给她做了个检查,确定没伤到胎儿才放心回家。

踏进家门的那一刻,余珂一直绷紧的弦便彻底断了,头搭在余皎的肩膀上放声痛哭,余皎轻轻抚拍她的背,“你以后打算怎么办?离婚吗?”

余珂含着泪冷笑,“离婚?怎么可能,我离了便宜外面那群妖精吗?”

余皎蹙眉,“你这样开心吗?”

余珂觉得自己比任何时候都理智,尤其听到自己的孩子那强劲有力的心跳时,她的脑子就更清楚。

“离婚我捞不着什么的,尚家有一整个律师团队,婚前协议也都列的明明白白,要是离了婚,我的孩子才惨了。”

“我就要一直占着这个位置,花尚开宇的钱,我管他外面有多少小三小四,我只要我的孩子在富足的环境下长大!”

余珂说的厉害,但眼里止不住的泪都是对那段已经变质的感情的悲哀。

“皎皎。”她靠在她的肩膀上,“其实我在想,要是当初我能少喜欢他一点就好了。可跟他在一起我真的好快乐,如果能够选择,我希望我们只维持那段最美好的时光,只求短暂拥有,不必长相厮守。可我不明白,非要把生活过得一地鸡毛才死心。”

“如果只是贪图一时享乐,或许会好受许多。”

……

等余珂睡了,余皎从冰箱拿了瓶酒,订好明天上班的闹铃,抱膝坐在沙发的地毯上。

落地灯昏黄照亮一隅,今天这一天发生的事情从脑中浮掠而过。

嘴角自嘲地勾起,送入一杯酒,直到眼神都变得朦胧,泪才从眼角落下。

兀自想着什么,手机震动几下。

她擦掉眼泪,捡起手机。

是之前加上的苏遇安。

苏遇安:【图片】

苏遇安:【余医生,这是你的耳夹吗?我刚从兜兜手里看到的。】

余皎点开图片放大,仔细辨认了下,回复:【是我的。】

今天遇到这么多事,洗澡的时候两只耳夹都不在了,她没放在心上。

眼前的按键有点模糊,她按了好几次都没按准,没办法只能发语音:“只是很普通的耳夹,不用还啦。”

与此同时,苏宅。

苏遇安点开语音,女孩娇糯的声音通过扬声器响起,正在下楼的周居凛脚步微顿。

路过沙发时随口问了句:“余皎?”

苏遇安惊讶扬眉,“这你都听得出来?”

周居凛瞥了她一眼,无视那不怀好意的眼神。

她偷笑,也用语音回,“那行吧,还是要好好感谢一下余医生今天下午照顾兜兜了,他那不靠谱的舅舅果然没耐心。”

“兜兜没给你添麻烦吧?”

苏遇安反身将手肘搭在沙发靠背上,在周居凛眼皮子底下等回复。

过了一会,女孩的语音条发过来。

“兜兜很乖的,我也很喜欢他。”音线绵软,不知道怎么回事说得很慢,听着像是陷在了棉花糖里。

苏遇安兴致勃勃地回话,阿姨下楼的脚步声打断,“安安,兜兜醒了,哭着要找你,怎么哄都哄不好。”

苏遇安一听,忙从沙发上站起来,把手机随手丢给周居凛,“我去看我儿子了,你帮我回吧。”

周居凛拿着手机,掌心翻转几下。

“苏小姐,我也没有一直照顾着,兜兜舅舅还是挺负责任的。”

又来一条,周居凛勾了勾唇。

还算有良心,还知道帮他说话。

想了想,他打字:【家里情况还好吗?】

这回隔了好久,她才回复。

“……嗯。”三秒的语音条,两秒的电流声,最后一秒才盼来一个短暂的单音节。

以前觉得增加沟通成本的语音条,现在品出几分乐趣。

听她的语气,应该是困了,正打算熄屏,又弹出信息。

这回不是语音,像是意识到会暴露自己的语气,所以即便缓慢还是打了字。

【苏小姐,他们真的会联姻吗?】

发出后半秒,对方撤回。

周居凛轻点手机背板,低垂的黑眸平静幽深,过了会儿,敲字回复:

【不会。】

过了一两分钟,对方安静地没有回复。

没再等,放下苏遇安的手机,抬手按着后颈,起身回自己那栋别墅。

——

余皎昨晚在沙发上睡了一夜,闹钟叫起的时候,脑袋里像有一百只蜜蜂嗡嗡乱飞。

随手捞起地上的手机关停,闭着眼缓了几秒。

周居凛,堂姐的事,还有睡前,好像在和苏小姐聊天。

想起发过什么,蓦地清醒过来,拿起手机,解锁后的第一个页面就是和她的聊天框。

看清屏幕底部的两个字,手指一顿。

短短两个字搅得她心烦意乱。

有什么在冒头,理智压下去,风一吹,又疯长起来。

——

暮秋和初冬接驳之际,流感频发,科室里挤满发烧感冒的孩子。

余皎全天周旋在各个病区,不知道安抚多少个哭闹的孩子和焦急的家长,天边最后一抹白光终于被夜色遮蔽。

晚上七点,和同事告别,下班。

拖着疲惫的步子解锁开门,门内的景象映入眼帘时,她连迈步都忘了。

大大小小的奢侈品袋子盒子铺满客厅,小小餐桌上满是钻石珠宝,五颜六色的高跟鞋横七竖八散落在地上,更别说团在沙发茶几上的衣服。

她愣怔地站在门口,眨眨眼,后退一步,抬头端详门牌号。

2603。

确实是她家。

再进门,堂姐娉娉婷婷地从卧室里走出来,春光满面,脖颈手指上的钻石熠熠夺目。

哪还有昨天雨中那个狼狈的模样。

“……姐?”

余珂美滋滋地在她面前翻转双手,“怎么样,食指这个戒指好看还是无名指这个?”

余皎艰难地在白色包装纸中间落脚,进屋关门,“你这是?”

余珂兴致盎然地试着珠宝,“尚开宇那个狗东西今天给我道歉了。”

她冷笑一声,“听说是周家那边不乐意了,笑死了,尚书瑶估计要恨死尚开宇咯。”

“那边周家的事黄了,这边我要是带着孩子跑了,尚开宇乐意他爸妈也不乐意啊。”

“这不,给我卡上转了两千万,算是赔罪。”

很显然,这两千万都用来收割各大品牌的当季新品了。

“对了。”余皎去厨房洗手倒水,余珂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当时尚开宇他爸妈问我你怎么认识周家的那位的,我就随口扯了句病人家属什么的。可你们到底怎么认识的?”

余皎在厨房倒水的动作一顿,抿唇,“高中同学,那天是他侄子来我妈店里玩,恰好碰见。”

余珂“哦”了一声,没追问。

她啜了口温水,有些担心,“周家和尚家的联姻取消是因为昨天的事吗?他们家会因为这个迁怒你吗?”

余珂没什么所谓地摆手,“不会,我谢谢你还来不及呢,要不是恰好他在那,尚开宇那个狗东西也不会老实那么快。他们现在都知道你们是医患这种关系,只能算他们倒霉,怪不到我头上。再说,我肚子里还装着他们宝贝孙子呢,谁敢动我。”

“至于联姻……”余珂说到这更开心了,“影响就影响呗,我那个小姑子天天眼睛长在头顶上,这回正好杀杀她的气焰。”

她卸下担心,背身倚在料理台上,“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戴项链的女人嘴角落了一瞬,随后又更大地扬起,“能怎么办,就这样呗。”

她看向余皎,“皎皎,坦白说,我离不了婚。”

“不说我自己养不养活得了自己,就是我爸妈,也不会同意。”

余皎明白她的意思。

大伯和大伯母一家常年以女儿嫁得好为荣,家里亲戚也都羡慕,要是一朝跌落,他们不会受得住这种落差,也受不住邻里乡亲的议论嘲讽。

他们家曾经历过,知道有多难熬。

如果这事让大伯一家知道,估计不会有人同意她离婚。

她终归与她隔了一层,不能随意用自己的想法左右她的选择。

她静静地看着满屋的琳琅珠玉,还有堂姐身前沉重的孕肚和嘴角僵硬的笑,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轻轻一句,“姐姐。”

“嗯?”

她含笑望她,“别忘了我是儿科医生,虽然我不希望你来找我,但是有需要我会一直都在。”

余珂脸上的笑冻住,转头背对着她,佯装不在意,“嘁,我记得我小时候没少欺负你吧,你倒是不记仇,谢了。”

余皎弯眸,“你跟别人不一样。”

当年父亲破产又遇车祸在医院ICU住院时,家里亲戚都避之不及,她和母亲四处碰壁心灰意冷,只有余珂偷偷背着父母把所有零花钱给了她们。

几万块钱杯水车薪,却是雪中送炭。这份情意,她一直都没忘。就算之后还了钱,她仍然将余珂视为除了母亲之外唯一的亲人。

这也是为什么,昨天看到她被欺负,她会毫不犹豫地下车。

余珂冷笑着把首饰放下,没了试的兴致。

“一点破钱记这么久,至于嘛。”

其实当时就是看她可怜。

余皎的父母是他的小叔和小婶,小叔事业有成家庭富裕,和婶婶两个人又夫妻恩爱。

记得小叔小婶经常偷偷出去约会,回来时,小婶穿着漂亮的新衣服,小叔手里拿着送给余皎的玩具。

若是余皎不开心,小叔就一口一个“小公主”的抱在怀里哄。

当时她爸妈私下里对她说,照这样下去,余皎迟早被宠成公主病。

她不知道公主病是什么意思,以为是公主才能生的病。

她觉得爸妈说得应该是对的,因为余皎就是千娇万宠的公主。她生得好看,像妈妈偶尔买给她的洋娃娃那样,精致美丽,嘴也很甜。回家过年时,不管她怎么对她摆脸色,孤立她,她都不恼,笑着跟在她身后,乖得让人不忍说重话。

小叔小婶问她玩得开不开心,她也总说开心,如果她在,还要附带上一句“我爱珂珂姐姐。”

现在想想都特别好笑,当时那个小屁孩懂不懂什么是爱啊,就天天挂在嘴边。

那个笑容真的很刺眼,好像所有的光芒都坠落在那双眼睛里,让她看着就嫉妒。

后来,公主跌落平民,明珠没入尘土。

小叔一家一落千丈,大家避之不及。

小婶带着余皎上门借钱,往日鲜嫩白净的花朵枯败零落。

心里畅快一瞬,又莫名其妙地觉得难过。

偷偷给钱是一时的不忍,过后不能用钱买漂亮裙子的时候她后悔过无数次。

没想到这个人还一直记得她刹那不忍下的施舍。

“你这人,给你释放一点善意你就感恩的不行。”她叹了口气,“你这样的,要是谈恋爱估计要吃大亏。”

在她眼里,余皎太乖了,要是遇人不淑,可不比她想得开。

不过……想想昨天她制服尚开宇那个狠劲儿,也说不好,万一只是看着乖呢。

她仔细打量了下厨房里站着喝水的女孩,其实样子比起小时候来说,褪去了那种青涩懵懂,身材纤秾合度,曲线饱满,一双琥珀色的浅水眸,澄澈的同时,眼尾仍缀着几分撩拨感。

莫名的,她突然开口,“你有过男人了?”

“咳咳”余皎猝不及防地呛住,好半晌才缓过来,这下浅眸真的像浸在水里,“为什么这么问?”

“直觉。”

现在的余皎,像是白玉兰的花蕊被人迫上几缕深色,滋养得略显媚态,

她心虚错眸。

“你别因为我有心理阴影啊,感情什么的还是得看过程,结果不重要。要是幸运的话,一生都是过程,要是不幸走到终点,那就接受或好或坏的结果,给自己选个最优解,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昨晚一晚没睡,也就琢磨出点儿这个来。

余皎安静地听着,杯中水汽盘旋而上模糊些许轮廓。

脑中好像有层白雾被拨开,恍然一瞬。

她一直纠结于结果,认为不可能便想着能躲则躲,千方百计压抑情绪。

此刻,那点早上冒头的叶芽,像是迎头饱饮了一片甘霖,在心中摇曳。

室内短暂陷入沉默。

余珂扫了眼周围的大小盒子,随口问她:“有喜欢的吗,喜欢的留下,一会尚家的人来接我顺便就搬走了。”

余皎醒神,摇摇头,“我平常上班用不到。”

余珂不意外这个回答,“行,那我就拿走了。”

晚上八点半,尚家司机到楼下。

保镖上来把东西打包带走,余皎扶着余珂下楼。

立冬之后,天格外的冷,风一吹便有凉意渗进毛孔。夜色沉沉,四下阒静,路灯下停着一辆加长商务车。

余珂扶着肚子缓慢上车,她站在单元门口朝她挥手。

风吹过,发丝斜斜扫过带笑的眉眼,门前白炽灯下的女孩白净美好。

像一幅笔触活柔的画,映到车内人的眼里,却令人想用黑色的油漆整个泼下,毁得彻底。

余珂上车,看到旁边坐着的人,动作一停,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回眸,讽笑。

——

余皎回到家中,关门时脚下蓦然踢到一硬物,敲击在地面发出一声脆响。

垂眸看去,那把雨伞静静地横在她的面前。

头尾银色,伞身纯黑,手柄底部嵌刻双“R”。

她蹲下身,握住温凉的伞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

这把伞在她这个暖色调的家里突兀且不协调,她看着看着,倏然笑了。

也是,不协调又怎样。

现下在她手里不就好了。

她把雨伞立回远处,在原地踌躇片刻,拿起手机,调出苏遇安的聊天框。

脑中过了几遍要说的话,敲字输入:【苏小姐,不好意思打扰,昨天因为一些特殊情况借用了周先生的雨伞,因为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只能冒昧麻烦你帮忙转达一下,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空,我尽快把伞归还。】

看了一遍,觉得用词是很得体的,发送。

唇抿了又抿,始终没等到回复。总不能一直这样等,余皎放下手机去厨房做晚饭。

隔一会儿就拿起来看一次,最后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干脆熄屏放在一边。

饭后洗漱洗澡,跟妈妈聊了会天儿,看苏遇安还没有回复只好先睡觉。

第二天一早,闹钟还没响,她就醒过来。第一时间打开手机,一串数字跃入眼帘,睡意在一瞬间一扫而空。

她坐起来仔细看苏遇安在凌晨3:00的回复。

【抱歉抱歉,昨天太忙,手机在助理那没看信息。】

【139xxxxxxxx,周居凛的私人号码,你直接和他联系吧。】

高中毕业之后,她终于又有了他的联系方式。

本是茫茫人海中各不相关的两人,此刻她终于找到一丝通向他的连接。

她忙回复:【好的,谢谢。】

现在七点不到,肯定不能立刻打电话。

她细细地看了这串数字好久,复制,创建新联系人。

然后认真地,输入周居凛的名字。

点击“完成”的那一刻,嘴角不自觉牵起。

……

上午在门诊待到12点半,匆匆吃了饭,一点多的时候一个人走到楼梯口。

打开拨打的页面,纤白的手指悬在几毫米的上方,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按下,已拨通的铃声间断入耳。

空旷的楼梯间无人走动,心跳的声音像是在这里弹出回声,视线在一级一级的台阶上无意识地逡巡,等待的时间被无限拉长——

“你好。”

低磁的音色自手机听筒中缓缓遣出,语气平直淡漠,是最官方正经的问候,余皎心头却像是被砂纸轻蹭,激起一阵入骨的痒意。

细微“哗啦”声响起,翻阅文件的声音拉回她的心神。

她忙道:“你好,我是余皎,冒昧打扰。我是托苏小姐要到的联系方式,想问问你最近什么时候有空,我把借来的伞还给你。”

她一口气把要说的话说完,生怕耽误对方工作。

对面沉默几秒,迟迟没有回复,楼道里传来几声护士的谈笑,她无暇顾及,心思都在电话上。

如果再不回答的话,她大概就要说,不方便的话给个地址,她可以寄过去。

这个方案虽然早就因为她的私心被放弃,但若是他很忙的话,她也不好打扰。

“如果——”

“今晚几点下班。”男人的嗓音平淡地询问,截断她的话音。

余皎反应不及,下意识道:“你要过来拿吗?”

“有事,路过你小区。”

“哦,好。”余皎不知是不是紧张,将想到的全都说了出来,“我今天都在出门诊,如果没有突发情况的话,晚上下班可能要到六点半左右,七点半肯定在家了。”

说完,顿了顿,“这个时间……你可以吗?”

“哟,余医生跟男朋友报备呢?”呼吸内科的护士长说话嗓门一向很大,话音落整个楼道还有回声。

余皎吓了一跳,略显无措地回身解释,“不是,不是男朋友。”

护士长跟小护士还在上楼,只是路过这层楼梯口顺嘴调侃她,说完也没听她解释,一边念叨着“午饭吃多了爬爬楼梯感觉还舒服点”一边在上一层转身。

场面一时之间略显尴尬,听筒逸出一声清润的笑声,“咚咚”两下敲击桌子的声音之后,笑声停下,男人的声音如常淡然,“可以,到了和你联系。”

“嗯,好。”余皎回复。

话音落,想着好像也没什么要说的了,鞋底来回蹭了蹭地面,终究还是压抑住那点不舍,“那没什么事,我就先挂啦?”

“嗯。”他回得简短。

又过两秒,意识到对方或许在等她先挂。

挂断电话后,心跳的频率还维持在不正常的区间。

轻轻呼出一口气。

第一次这么这么期待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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