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知韩衍最新章节内容_阿知韩衍小说连载中章节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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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知韩衍是小说《白胖宫女,误惹君心》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银娇写的一款宫斗宅斗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白胖宫女,误惹君心》的章节内容

阿知韩衍最新章节内容_阿知韩衍小说连载中章节试读

景宁五年,初冬

皇帝足有半月未进后宫,

一连几日坤宁宫请安后宫妃嫔一坐就是大半日,一个个明里暗里都请皇后做主,

这日请安又是到了巳时末众人才散。

遇春小心伺候皇后起身,她是宁国公府的家生子,自小伺候皇后,素来得脸。

此时见皇后一脸疲态忍不住心疼,“她们一个个请娘娘做主,可皇上不进后宫娘娘有什么办法。”

皇后轻拨茶盖,“住口。”

“奴婢知错。”

遇春低头乖巧地给皇后通头。

“罢了,派人再去一趟前头。”

皇后望着铜镜里的自己,她跟皇帝是少年夫妻,到如今已经是第十年,

容颜不再,圣心难测,

她们这位皇上更是让人捉摸不透。

小禄子远远瞧见皇后身边的逢夏过来就头疼,

要他说怪不得皇后无宠,

他们皇上摆明了无心后宫,偏偏皇后还三番四次派人来请,

当然,这话他也就敢自己心里念叨两句,等人走近了,小禄子脸上端着挑不出错的笑,

“逢夏姑姑。”

“公公,皇后娘娘亲自煲了汤特命奴婢送过来,不知皇上现在可有空?”

小禄子不动声色看了眼逢夏手上端着的玉盘,那玉盘上的汤盅分明就是御膳房的样式,

他笑容不变,“逢夏姑姑请稍等。”

转了身小禄子脸上笑容立马就落了下来,

殿内伺候的赵福见小禄子在门口张望,抬头小心瞧一眼上头的韩衍退了出去。

听了小禄子说的事,他也头疼。

这两日朝堂事多,皇上正烦着呢,他们下面伺候的这些人也是个个小心,生怕出错。

“何事?”

韩衍将手里的奏折随手丢到一边。

赵福笑得小心,“皇上,皇后娘娘让人送了汤过来。”

送汤不过是借口,真正为的是什么就连赵福都清楚,

果然,

韩衍冷了脸,“让她回去。”

午时刚过,御膳房的人就来了。

赵福原也只是随意一扫,待看到缀在后面的人时面色顿时复杂,饶是在宫中待了多年的老狐狸也难免有一瞬间失态。

今日跟着来的是个生面孔,这倒不稀奇,

稀奇的是,这小宫女竟是比旁边同行的人体胖许多。

时下以瘦为美,不说宫里娘娘个个腰细如杨柳,就是粗使宫女也是个个纤瘦,

似这般圆润的人,赵福是头一次见。

阿知平时是在殿中省的花房伺候,今日得杨中监准了半日假就去御膳房找元宝,

她跟元宝交好经常出入御膳房,再加上得杨中监看顾,御膳房里的人也都睁一眼闭一只眼,

阿知今天如常过去,但刚过去就听说有个御前送膳的宫女划破了脸,

她还没有搞清楚状况手里就被塞了一个食盒。

阿知进宫七年一直待在殿中省,这还是她第一次出来。

她一路过来都稀里糊涂的,直到此时站在太和宫里了,阿知才意识到这是什么地方。

她心跳快得仿佛要蹦出来了。

阿知仗着自己站在最后面个子又小,大着胆子抬头往上看,

她自以为动作很隐晦,但殊不知她的一举一动早就落入了韩衍眼中,

准确地说,从阿知进来韩衍的目光就落在了她身上,

他倒是第一次知道,宫里竟然能将人养得这般白胖。

赵福自小伺候韩衍,知道他此时对阿知有了一分兴趣,甭管是因为什么,能得帝王一眼已是难得。

他暗自记下阿知,等下了值,得赶紧让人去殿中省问清楚。

阿知刚抬头就跟韩衍目光撞上,吓得她立马低头死死盯着地面,眼睛再不敢乱看。

见人跟个小兔子似的被吓到了,韩衍因朝事烦闷的心情顿时轻快许多。

皇上用膳不过半个时辰,阿知从未觉得半个时辰有这么难熬,直到出了太和宫的门她才感觉活过来了。

阿知没回御膳房,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杨中监待阿知好,她在殿中省虽然只是一个二等小丫鬟,但待遇比外面一些官家小姐都不差。

阿知是一个人住的,此时回了房就爬上床,紧紧卷着被子,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

阿知这边去了太和宫,底下有机灵的立马就将消息告诉了杨中监,

阿知是杨正德几年前出宫办事带回来的,

那时隆冬,人人裹着厚袄子,

阿知穿得脏兮兮又破破烂烂,整个人冻得浑身发紫。

杨正德心狠手辣惯了,见她痴痴盯着自己手里的馒头难得起了恻隐之心,

小阿知小心翼翼地试探,最后还是大着胆子挪了过来,她饿得发昏,走到杨正德面前还有两步就径直栽到了他腿上。

后来杨正德就将她带回了宫。

回了宫杨正德才知道阿知已经七岁了,她那时看着就跟四五岁的孩童,面黄肌瘦,饿得只剩皮包骨。

也是饿怕了,进了宫之后阿知就格外喜欢吃,杨正德也从来都不拘着她,

七年过去,当初那个小叫花子变得白白胖胖。

杨正德自己是个无根之人,亲缘薄,家中早已没人了,

所以从阿知入宫他便就将人当做妹妹似的养着,

他管着殿中省,有什么好东西从来都不会少了阿知的,

阿知在宫里的日子甚至比那些不受宠的娘娘还要舒坦,

只一条,

他从不准阿知出去。

阿知在殿中省里他能护着,可出了殿中省这宫里处处危险,

阿知经常去御膳房,是以下面来报的时候杨正德也没当回事,但他怎么也没想到阿知居然去了御前。

杨正德沉着脸一言不发,待手边的茶碗彻底冷了他才起身,

杨正德过来的时候阿知房门紧闭,他敲了两声门,里面的阿知立马被吓得一哆嗦。

“阿知,是我。”

听到杨正德的声音阿知赶紧下床开门,

“公公。”

阿知糊了满脸泪,

杨正德眉头紧锁,等阿知把今日事情说清楚了,他犹豫道,“阿知,你想不想出宫?”

杨正德不是阿知,他和赵福都是从小跟在皇上身边,赵福能猜到的,他自然也能猜到一二。

阿知一脸懵懂地看着杨正德,

她知道宫女到了二十五岁可以出宫,但是阿知从来都没有过这个念头,她在宫外早就没亲人了,

这么多年,她早就将杨正德看做自己的亲人,

阿知并不聪明,但她知道杨正德不会害她。

“阿知都听公公的。”

“后日有一批宫女放出宫,你就跟着她们一起走吧。”

杨正德见到阿知眼底的不安,他低声安慰,“宫外一切都会给你安排好的。”

阿知低着头小声啜泣,

杨正德也心生不忍,可是没办法,

上头的那位起了一分心思,

为了阿知好,他只能将她尽快送出去。

晚膳时韩衍似是无意扫了眼御膳房的人,没看到午时那个小宫女。

他只是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赵福见到他往下瞧自是知道少了个人,又或者说是午膳的时候多了个人,

可他猜不透韩衍的态度,此时韩衍不问,就是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自作主张。

第二日,风平浪静

赵福都快把阿知忘记了,但晚上韩衍却突然冷声道:

“明日让人到太和宫伺候。”

赵福奉茶的手险些不稳,

他小心抬头见韩衍低头看奏折,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

能让皇上记两日,这可了不得,

赵福看一眼上头的人,小心福身出去,

小禄子见赵福出来赶紧凑上去,“赵公公,您怎么出来?”

赵福沉着脸,“你亲自跑一趟殿中省。”

早在昨日赵福就让人去查了阿知,阿知有杨正德护着,这事让小禄子去办最合适。

殿中省这边阿知正在收拾自己的小包袱,阿知当初来宫里什么都没有,可这七年过去她东西不少。

大大小小竟是收拾出了三个箱子。

杨公公跟她说了,明日一早她就先带一个小包袱出宫,宫外有人接她,到时候这些东西他也都会让人送出去。

“阿知姐姐,你放心,平日出宫采买我会去寻你的。”

说话的是御膳房的元宝,他一向跟阿知交好,知道阿知去过太和宫又惊又怕,

但想到阿知能提前出宫了也是真的为她开心,

他从入宫就没有了退路,但阿知姐姐不一样,不管怎么说,外头总比宫里自由些。

而且他在御膳房当值,每三日轮到他出宫采买,他和阿知姐姐总有机会见的,

阿知抱着的包袱低着头,好半晌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荷包,

“杨公公在宫外都给我安排好了,宫里用钱地方多,这些你留着。”

沉甸甸的,元宝一看就知道是什么,眼睛微热将荷包推了回去,“阿知姐姐,宫外处处都得花钱。”

元宝说着将自己腰间的荷包取了下来塞到阿知手里,“阿知姐姐不要嫌弃。”

“我不要。”

元宝每月银钱多少阿知清楚,元宝在御膳房当值,要想过得好,处处都得打点,这恐怕是他这么多年所有的积蓄了。

两人正互相推让,杨正德就沉着脸进来了。

两人立马抹掉眼泪乖巧站好。

杨正德一进来看到已经归整好的行李,心里一阵不忍,

这两日他心里一直存着侥幸,可是刚刚,小禄子来了。

“阿知,今日早点睡,明早去太和宫当值。”

阿知惊声,“公公?”

杨正德转身不忍看她,“太和宫也是个好去处。”

虽说伴君如伴虎,但太和宫比后宫不知清净多少,也没有那么多腌臜事,相较而言已经是个极好的去处了。

杨正德说完就走了,那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的住处,他就是耳提面命交代得再多也没用。

往后的路,就得看阿知自己的造化了。

杨正德走了后没多久,元宝说了些话也离开了。

阿知睡不着,她害怕。

她心思单纯倒不是担心别的,就是纯粹害怕韩衍。

昨天阿知就那么偷偷看了韩衍一眼回来后整个人就止不住地发抖,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但阿知就是怕。

这天晚上,阿知迷迷糊糊想了半夜,到了后半夜才睡着。

第二日天还微亮就有人来叫阿知了,

阿知这几年在殿中省待得舒服,有杨正德看顾她,她不说日日睡到自然醒,但也从没有过天还没亮就起来的时候。

阿知被叫起来头重脚轻地穿衣服,刚开门冷风一吹整个人顿时激灵醒了。

今日是御前的小禄子亲自来接的阿知,

阿知离开的时候频频往后张望,没看到杨正德人,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等人出了殿中省立马有小太监小跑着去告诉杨正德消息。

杨正德什么都没说,只是他眼下乌青,显然一夜未睡,直到阿知离开了,他才起身慢慢踱步出了屋子。

阿知怕冷,身上穿的倒是寻常宫女衣服,但偏偏她还加了件袄子,倒是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小禄子几次有心提醒两句,但是他见旁边的人穿这么多都还冷得缩着身子也就没有开口。

虽说阿知只是一个宫女,可能让皇上亲自开口要一个宫女过来,这么多年都是头一回。

何况,他来的时候赵福公公似是而非地提点了他两句,

他身边这位将来怎么样,还说不定呢。

想着这些,小禄子见阿知一脸紧绷有意买个好,

“阿知姑娘不必紧张,等到了后奴才先领你去住处,但安置好了再去前殿伺候。”

阿知甜甜一笑,“谢谢公公。”

“阿知姑娘叫奴才小禄子就好。”

赵福公公都提点过了,小禄子在阿知面前可不敢摆谱。

阿知只甜甜笑,没应这个话。

她虽然不似宫里其他人那么聪明,但是好歹也在宫里待了七年,而且还是待在殿中省中监杨正德身边。

有些东西就是看,也看会了。

小禄子见此对阿知在心里高看两分,他自幼入宫,见多了稍一得势就飘飘然的人。

可在这宫里瞬息万变,多得是上一秒高高在上,下一秒就跌入泥里。

太和宫近在眼前,知道今日不会去前殿伺候,阿知顿时放心跟小禄子走,可手里的小包袱还没放下就见赵福笑眯眯地寻了过来。

“阿知姑娘。”

阿知记得赵福,她当下就要行礼,赵福赶紧先一步拦住,阿知这一礼他可不敢受,

“阿知姑娘,皇上让您去前头伺候。”

阿知一愣,“可是,奴婢才刚到。”

赵福看一眼房间,这房间是昨晚安排的,两人间,但是就凭刚刚韩衍那句“人还没来?”

他就知道,得要换个房间了。

赵福笑得和蔼,“阿知姑娘不必担心,等会儿我就让人帮姑娘收拾好。”

阿知想再找借口,但她哪里是老狐狸赵福的对手,三言两语就被化解了。

等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大殿门口,

阿知手里端着茶迟迟不敢进去,

韩衍早就发现了阿知,他看人在门口磨蹭也不急,

他不急,旁边的赵福就是有心提醒两句也不敢,只能对阿知投去自求多福的眼神。

韩衍奏折一连看了好几本,见阿知还在门口犹犹豫豫,他放下奏折,“还不进来?”

阿知吓得手一哆嗦,勉强稳住后赶紧进去。

赵福瞧见韩衍眉梢微挑,心里也是啧啧称奇。

阿知紧张,进去后看到坐在龙椅上的韩衍更是浑身发抖,

她不敢过去,

韩衍见她害怕得眼泪要落不落,顿觉无奈,“抬头。”

阿知慢吞吞抬头,

她以前在殿中省的时候听其他宫女说起过皇上,她们说皇上长得很好看,昨天阿知太害怕了,压根没记住韩衍长什么样。

现在看清楚了,

皇上长得可真好看。

阿知自小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外面伺候的赵福见阿知竟真的直愣愣盯着皇上看,心里头都跟着紧了起来,直视天颜乃是大逆不道。

韩衍自登基以来还是第一次碰到有人敢这么直勾勾盯着他瞧的,倒是有几分新鲜,

阿知颜色好,但宫里不是没有比她更美的人,

可像她这般白胖又显憨态的韩衍倒是第一次见,于是难免就上了两分心。

“好看吗?”

阿知脸红扑扑本能地说:“好看。”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立马跪下,“请皇上恕罪。”

阿知跪得瓷实,光是听声音韩衍就皱了眉,“起来。”

阿知为难地抬头看他,皱巴着小脸,“疼,起不来。”

阿知虽然是宫女,但她在殿中省小日子过得无比舒坦,这种下跪的事情她一年到头也做不了几次。

韩衍难得愣了下,

“赵福!”

赵福赶紧扶着阿知起来,

他在心里将阿知的地位不由得又提高了一寸,

像这种事情以前后宫里的娘娘不是没做过,

前两年有个宝林不过在跟韩衍用膳的时候说了句最近胃口不好食不下噎的话,她本意是想惹得帝王怜惜,

可韩衍当下就让人将膳食撤了下去,拂袖离去后就让人断了那位宝林宫里的膳食,

不过几日,那位宝林就活活饿死了。

从那以后,后宫中人再不敢说这些,

也就是颇得盛宠的淑妃娘娘偶尔能说上两句。

韩衍见人起来之后还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原地,不由得沉声,“还愣着干什么?”

阿知双眸慌张懵懂,还是赵福轻轻推了她一把,她才捧着茶战战兢兢送到韩衍手边。

阿知低头安静站在旁边,十分乖巧。

韩衍目光落在她膝盖上,心里轻啧真娇气。

“去叫医女。”

阿知抬眸撞进韩衍的黑眸中顿时明白,脸红扑扑的立马低头不敢多看。

赵福将阿知送回住处,

已经换了间屋子,阿知也没有多问。

医女来得很快,赵福在旁边看着,等阿知涂好药他才离开。

听到脚步声韩衍抬眸,下一瞬目光又回到奏折上,赵福摸不准韩衍是什么心思,但想了想还是小声道:

“皇上,阿知姑娘膝盖破了皮,医女说需静养两日。”

殿内无声,过了半晌才听韩衍道,“朕记得私库里还有两瓶生肌露,等会让人给她送过去。”

赵福面上不显,心里却是大惊。

生肌露珍贵,今年拢共就只上贡了十瓶,一入库就给太后送了三瓶过去,就连皇后和最得宠的淑妃娘娘也只得了两瓶。

还有一瓶给了这半年来圣宠正盛的林昭仪。

其余宫妃更是见所未见,

要是叫后宫那些娘娘们知道阿知姑娘仅是膝盖破皮就得了两瓶,还指不定如何。

赵福交代小禄子亲自将生肌露送了过去,一起跟着过来的还有一个宫女。

“阿知姑娘,你有伤在身行动不便,这两日就由芍药伺候你。”

阿知自己就是宫女,哪有再让别人伺候的道理,“这不合规矩,还请公公将人带回去。”

小禄子轻声道:“阿知姑娘大可安心。”

见阿知还是一脸不安,他小声说:“姑娘不必多想,这是赵公公特意叮嘱的。”

赵福是皇帝近侍,换而言之,这是皇帝的意思。

阿知没再推辞,将人送了出去。

芍药是太和宫的一等宫女,从入宫就在太和宫伺候,最是知道在这宫里只有皇上的恩宠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对于赵福公公让她伺候一个宫女,她也没有丝毫怨言。

芍药走到阿知面前蹲下,“姑娘,奴婢给您上药。”

阿知从没被人这样伺候过,她别扭得很,“你我一样,你叫我阿知就好了。”

芍药低头认真给阿知擦药并未应答。

阿知不清楚生肌露珍贵,只觉得这药一涂上去膝盖火辣辣的地方立马就冰冰凉凉,她向来知道怎样让自己最舒服。

“多涂点。”

“对,旁边也擦点。”

芍药不是阿知,她知道这药的珍贵,据说可起死人、肉白骨。

芍药晚上要守夜,阿知没让,她也是宫女,知道天这么冷在外面守夜有多冷。

芍药一走阿知立马就上了床,

屋里烧了几盆银丝炭,阿知躺床上的时候只觉得比殿中省还暖和。

阿知趁着养伤的借口在屋里躲了几日,这几日没人打扰,她都是睡到巳时才醒。

阿知在里头睡得香,殊不知前殿里的赵福急得都要火烧眉毛了。

这几日皇上都未曾提起过阿知姑娘,谁知刚刚皇上忽然提了一嘴,

皇上问,他自是不敢隐瞒。

韩衍知道人已经无碍,当下就冷了脸,直接将手里的折子扔到地上,

赵福也跟着苦笑,

这位阿知姑娘也真是个妙人,

往日后宫里哪个妃嫔得了赏赐不是立马就来太和宫谢恩,

阿知姑娘倒好,人就在太和宫,不来谢恩也就罢了,伤势明明好了却也不来伺候,

他刚派小禄子去请人过来,小禄子回来得倒是快,只是身后没人,待听到小禄子报上来的事,他更是额角直抽。

“滚进来。”

赵福苦着脸进来,不敢抬头。

韩衍没见到那个小没良心的人,脸色更是难看,

“混账东西。”

又一本奏折被直接丢到赵福脚边。

这话也不知是在说谁,赵福小心翼翼捡起地上的奏折放到旁边的小案上,

“皇上息怒。”

“人呢?”

赵福一脸难色,斟酌道,“阿知姑娘尚未醒。”

韩衍脸色顿时难看又神色复杂,后宫妃嫔卯时刚过就得起来收拾去坤宁宫请安,

他自己更是寅时刚过两刻就起来了,

这个小没良心的竟是睡到巳时还未起,

韩衍素来是个小气爱计较的,冷脸起身带着赵福去了后头。

韩衍走得大步,后头跟着的赵福等人险些跟不上只能小碎步快速追上。

赵福心里为阿知捏了把汗,但瞧着要到阿知门口时韩衍脚步顿时轻慢了下来,他的心又放回了肚子里。

这阿知姑娘可真有两分本事。

芍药在外头守着,见到皇上过来刚要行礼就见赵福对她做了个手势,她顿时噤声安静退至旁边。

只盼着阿知姑娘这时候已经醒了。

赵福上前小心推开门,待皇上进去,他就跟芍药等人守在外面。

阿知全然不知有人进来了,

她在殿中省这几年都是一个人住,自在惯了,她的睡姿也格外霸道,

韩衍就瞧着她小小一个人竟是四肢打开将整张床都霸占了,

屋内炭火足,

她小脸压在枕头上睡得红扑扑的,

阿知本身皮肤就白,此时粉粉嫩嫩就跟水蜜桃似的。

只是看着她,韩衍原本那点不快就散了。

但想到自己每天被那些大臣吵得心烦,她却睡得这么香甜心里顿时又有点堵,

从第一回见到阿知,看到她肉肉的脸颊,韩衍就想手感一定很好,

韩衍这样想着,手上也这样做了,

果然,

阿知的脸白嫩又软乎,手感比想象中的还要好。

他得了趣,手上的力道收不住,

阿知是被疼醒的,刚醒,眼睛都没睁开,她以为是芍药就无所顾忌抓住那只手抱进怀里,

阿知小声哼唧,“再睡一刻就起。”

她全然不知自己做了什么,可韩衍却不能忽略自己手下的柔软触感,

韩衍十五岁成亲,至今十年,御极五年,

他虽对那事不热衷,可后宫也有几十人,像今天这样只是碰一下就能让他险些失态的人,阿知是头一个。

韩衍望着阿知眸色渐深,

他是皇帝向来不会委屈自己,手上不轻不重捻了两下。

第一下阿知还不甚清醒,只当是芍药跟她玩闹,

再有第二下的时候,阿知顿时清醒,她意识到芍药从不会这样,

阿知猛然睁开眼睛,圆圆的清亮眼眸将韩衍动作逮了现行,

阿知低头看看那只手,再看向韩衍时眼里起了一层水雾,小脸委屈极了。

韩衍难得有尴尬的时候,他轻咳一声将手抽出,“收拾好来前头。”

韩衍冷着脸出来,赵福他们这些御前伺候的人更是大气不敢出。

芍药进去见到阿知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眼睛红红的要哭不哭,她有心问问怎么回事,但是想了想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

芍药给阿知穿衣的时候,阿知越想越委屈,明明错的不是她,皇上反倒先生气了。

委屈过后就是怕,

那人是皇上,天下都是他的,不管他做什么都是对的,

阿知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知道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上位的一句话就可以轻易决定他们这些宫女的生死。

阿知越想越伤心,只觉得自己这一去就回不来了,

悲从中来,眼睛红得更厉害,

芍药见阿知这样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她之前是太和宫的一等宫女,虽不像赵福公公他们这些近侍得脸,但对皇上的脾气多多少少了解一些。

“阿知姑娘不必担心。”

窥探帝心是大罪,她也只能说到这里了,

芍药给阿知穿戴好,见她还是不安,陪着她走到大殿门口,

芍药见到赵福走过来了才福身退下。

赵福看见阿知就笑得殷勤,皇上回到前殿就沉着脸,地上的奏折连扔好几本,赵福在里面伺候得提心吊胆。

“阿知姑娘,皇上在里面等着你了。”

赵福不说这句话还好,他一说完,阿知好不容易好了的眼睛又红了,

赵福见她怕成这样,难得良心发现,“阿知姑娘进去皇上应当是不会怪罪的。”

阿知只当赵福是在安慰她,

“谢谢赵公公。”

赵福侧身避开阿知的行礼,

阿知如今是皇上上了心的人,这个礼他可受不得。

韩衍早就看到了在门口磨蹭的阿知,忍不住冷声,“进来。”

阿知吓得一哆嗦赶紧进去。

韩衍瞧着阿知站得那么远,战战兢兢一脸害怕,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过来。”

阿知抬头看韩衍,她年纪小又没经过事,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

韩衍想起昨天赵福送过来的阿知的信息,她还有两个月才及笄,现在还是个小孩子,

韩衍耐心十足的等着人磨蹭到自己跟前,

人到了近前韩衍首先就注意到她冻得通红的手,再看她穿着普通宫女衣服,将人一把扯过来,

阿知猝不及防跌坐在他腿上,第一次跟男子靠得这么近,何况这个人还是皇上,阿知一动不敢动,

小声喊:“皇上”

阿知涨红了脸,眼睛也红得厉害,可怜又无助极了。

美人在怀,韩衍起了逗弄心思,“害怕?”

阿知大着胆子抬头看他,韩衍生得丰神俊朗,任由她盯着自己看,好半晌,忍不住轻笑,

“好看吗?”

“好看。”

阿知情不自禁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直视天颜乃是重罪,胆子不小啊。”

阿知不经吓,身子在他怀里哆嗦了一下,惹得韩衍在她耳边轻笑。

怀里这个人倒是有趣,

明明害怕得要命,但偏偏却敢往他怀里钻,

阿知抱着软和,韩衍一时舍不得松开,可是他看一眼堆着的奏折只能抽身,

他手轻拍阿知腰,“起来研墨。”

阿知从他怀里抬头,眸子怯生生看着他,

韩衍喉咙一滚,眸色渐深,“别勾人。”

阿知未经情事,也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事,所以听到韩衍的话,只是睁着一双清亮的眸子看着他。

无辜、干净又勾人,

偏偏她自己不知道。

韩衍抱着怀里的人换了个位置,两人面对面坐着,手上用力,将人压向自己,毫不客气攫取柔软的唇,

御案上的奏折被用力扫落,掉了一地。

赵福在外头听到动静心下大骇,自皇上登基以来,可从没有在太和宫幸过哪位主子娘娘,就算是恩宠正盛的淑妃娘娘也没能破例。

看来这后宫要出一位在太和宫承宠的娘娘了。

青天白日,何况还在大殿,韩衍到底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但于阿知来说也相差无几,

她罗裙凌乱,青丝垂落,眼尾绯红,媚态天成,

韩衍眼眸一暗,到底是控制住了,轻拍怀中的人娇臀,哑声道,

“起来。”

阿知低头看自己衣衫凌乱,韩衍却是整整齐齐,又羞又委屈,

“皇上欺负人。”

她趴在韩衍怀里带着哭腔软软喊了声,好不可怜。

韩衍低头轻咳一声,将人打横抱起去了后殿。

“拿套衣裳来。”

赵福赶紧让芍药取一套阿知的衣裙过来。

阿知羞得不敢见人,芍药捧着衣裳进来的时候她埋头躲进韩衍怀里。

“皇上出去。”

赵福心里一惊,这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赶皇上走,

果然,韩衍脸色沉了下去,

可他低头看到怀里人可怜兮兮的样子,到底心软,韩衍轻拍阿知搂着自己的手,“换好衣服出来。”

阿知抬头看他,松开手,微不可察地嗯了声。

韩衍出去了她才愿意让芍药帮着她穿衣。

韩衍这边刚走两步就道,“将朕私库里的那件白狐裘给她送去。”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跟在后面的赵福这回是打心底里佩服阿知了,他记得皇上私库里的那件白狐裘阖宫上下也就这么一件。

从下面进贡上来各宫娘娘就都盯着,其中最受宠的淑妃和林昭仪更是明里暗里跟皇上求了好几次,皇上一直都没给。

如今就这么给了阿知姑娘,

阿知在赵福心里的地位无形中又上升了些。

阿知还不知道白狐裘的事情,

阿知怕冷,往年到了冬天能不出去就不出去,整日就缩在屋子里,

如今来了太和宫也有一个好处,就是不会冷,前殿当值有地龙,她屋子里烧得也是上好的银丝炭。

阿知收拾好去前头伺候的时候,这回规矩了许多,也没有那么怕了,见到韩衍也敢抬头看。

“过来。”

阿知乖巧的过去,

她看到韩衍面前的御案,想起不久前在这张桌子上发生过的事情脸不受控制地涨红,

韩衍也没想到阿知脸皮这么薄,这回他正经多了,不再逗弄她。

后面候着的赵福很有眼力见的捧着檀木盒上前,

韩衍直接将白狐裘拿出来披在阿知身上,

当时见到阿知的第一眼,他就觉得这件白狐裘衬她,如今穿上果然,

毛领子将阿知脖子围了一圈,她瞧着玉雪可爱,就跟个白玉娃娃,

只是整个人看起来更小了,

韩衍坐下,将人揽到自己身边,“会研墨吗?”

阿知犹豫摇头,“不会。”

阿知没念过书,进了宫之后杨公公有教她识过几个字,只是阿知实在不喜欢读书习字,杨公公也就没有再逼她。

到如今,她也就认识自己名字,

至于研墨这种事,她更是从未做过,

韩衍愣了下,显然也是没想到阿知连研墨这么简单的活都不会,

他眉心微蹙,“可识字?”

阿知怕韩衍,见他脸色不好,小心翼翼道,“应该......识字。”

识字就识字,什么叫应该识字?

阿知心虚得太明显,韩衍故意将一本奏折放到她手里,“念给朕听。”

底下赵福猛地瞪大眼睛,后宫不得干政,往日里那些娘娘就算来了太和宫连多瞟一眼都不敢。

阿知不懂这份在赵福心里天大的殊荣,她捧着薄薄一本奏折只觉得像是捧着烫手山芋,

阿知半晌不出声,韩衍心里对她口中的“应该识字”大致有数了,

他将折子拿了回来,指着其中一个字问,“这个字念什么?”

阿知见到他眼底的促狭破罐子破摔坐到韩衍腿上,“皇上欺负人。”

“这就叫欺负了?”

韩衍说着黑眸盯着阿知,视线逐渐往下,最终落在某个自己刚刚欺负过的地方,

阿知涨红脸就要起身,被韩衍扣住,“认识哪些字?”

“阿知。”

阿知低声说了两遍,

韩衍神情一言难尽,时下不论男女皆可入读书识字,后宫女子不说个个才情了得,但像这般只认识两个字的也属实是头一份了。

韩衍责备的话到嘴边,想起女子身世可怜,最终还是舍不得,

“想学吗?”

“可以吗?”

阿知有些犹豫,她刚进宫的时候只要能吃饱饭就很满足了,那时候对读书识字都不感兴趣,

这两年倒是想学,但是又不好意思再跟杨公公开口,这件事便就耽搁了下来。

“朕给你找个教习嬷嬷,从明日起,无事的时候你就跟着她学。”

阿知眼睛都亮了,“真的吗?”

“君无戏言。”

“皇上真好。”

阿知这回是发自内心的开心,“谢谢皇上。”

韩衍冷哼,“怎么谢朕?”

他可是还记得这个小没良心的自己上次赏了她生肌露,一直都没来谢恩。

阿知脸通红,她只是个小宫女什么都没有,何况,天下都是皇上的,皇上要什么没有,

阿知轻咬下唇半天想不出来,“奴婢不知道。”

韩衍垂眸看她,目光落在她腰间的荷包上,

他沉声道,“自己去想。”

阿知不明白这人怎么突然就冷了脸,不过她现在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怕韩衍了。

见到御案上堆着那么多奏折她自个从韩衍怀里下来,乖巧地站在一旁。

研墨很简单,韩衍带着阿知手做了一遍,她就会了,

一开始阿知觉得新鲜,但没过半刻钟手上就开始偷懒了,

殿内烧着地龙,燃着龙涎香,

这样的冬日里最是好眠,

她脑袋一点一点,当着韩衍的面开起了小差,

赵福眼见她困意泛滥,刚要提醒,韩衍眼神就睨了过去,

赵福立即噤声,

看着韩衍抱起打瞌睡的阿知往后殿走去,他知道自己这是白担心一场了。

阿知实在困,先前跟韩衍胡闹那一通就已经累得慌了,此时沾到软榻自发滚到里侧睡得舒服。

韩衍神色逐渐柔和,

她倒是心大,

韩衍回到前面,提起朱笔刚要写又停了下来,转头对赵福道,“将库房里的那套黄花梨妆奁给她送过去,顺便添些首饰。”

首饰这可就很有讲究了,赵福一时有些犯难,刚想问,就听韩衍道,“顺道将私库里那串东珠添上。”

这串东珠可是难得,个头大不说,个个又圆又亮,每一颗都价值千金。

有了韩衍这句话,赵福心里对要给阿知送过去的首饰就大致有数了。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何况太和宫向来都是后宫妃嫔全身心牵挂的地方,

再加上韩衍也从没想过隐瞒阿知的事情,

没过几日,

整个后宫都知道太和宫里新进了位小宫女,

自然也知道了这个小宫女不一般,

第二日坤宁宫请安的时候众人出奇默契,一个个都来得很早,就连往日经常仗着圣宠告假的淑妃都到了。

皇后看到淑妃出现倒不奇怪,

皇上已经大半个月没进后宫,原以为皇上不进后宫是朝政繁忙,这时候突然得知阿知的存在,也难怪她们着急,

众人都等着皇后开口,偏偏皇后迟迟不提,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皇后娘娘,咱们可是要多个妹妹了?”

问话的是李婕妤,虽不像是淑妃和林昭仪那样恩宠不断,但也算是得脸,一两月中总能得见皇上一次。

“什么妹妹,不过是个下贱的奴婢,不知使了什么狐媚手段就妄想飞上枝头!”

林昭仪说话一惯如此,她说得难听,但满室宫妃竟无一人出声,显然也都是认同的。

皇上的恩宠本就少得可怜,如今还让一个宫女分走了些,勾得皇上连后宫都不进,可不就是让人气不顺。

“林昭仪,慎言。”皇后淡声道,

林昭仪再嚣张对上皇后却是不敢的,“臣妾知错。”

“素来就没有后宫女子在太和宫承宠的先例,更遑论住在太和宫。”

淑妃多年圣宠不衰,她姿容绝色,身为当朝太傅之女她最是知道怎么说话才戳人心窝子,

果不其然,

淑妃下一秒就慢悠悠放下茶盏,轻飘飘道,“本宫瞧着她怕是连皇后娘娘您都越过了去。”

太和宫是什么地方,那是皇上居住的地方,

不说她们这些人,就连皇后都未曾在太和宫留宿过,

如今一个小宫女竟是一举越过了他们所有人。

淑妃说得这个话堪称大逆不道,此时这满室人中也就她敢这么说,

皇后紧握手里的佛珠,面上瞧不出一丝变化,她瞧着众人各异的神色淡声道,

“太和宫伺候的宫女太监若干,皇上口谕一日未下,她就仅是太和宫的宫女。”

各宫都有宫女太监,太和宫只是多了个宫女罢了,

这种小事,不仅是她们,就算是御史台都说不上。

众人明白皇后意思,脸色难看得厉害,

坤宁宫请安散了之后个个脸色都不好看,

林昭仪坐在仪仗上突然道,“去太和宫。”

这几日天愈发冷了,

阿知怕冷每日穿得跟个团子似的,知道她贪睡韩衍也不要求她早起伺候,只让她什么醒了再过来。

阿知到太和宫也快小半个月了,

她虽说是宫女,但太和宫上下可没有人真的敢将阿知当做一般宫女,从第一天进来就是当做小主伺候,

尤其是见到皇上的态度之后,他们更是伺候得尽心尽力,

赵福在殿外等着,瞧着巳时都过两刻了阿知姑娘还没来,他有些犹豫要不要让人去请,

皇上方才就已经问过一遍了,

听到阿知姑娘还没醒什么都没说,

这让赵福想起前天也是这样,皇上问了遍后他自作主张让小禄子去把阿知叫醒请过来,

结果,皇上见到阿知姑娘一脸困意罚了他一月俸禄。

此时他也摸不准皇上的心,明明就想见阿知姑娘,偏偏又不愿他们去请人,

赵福正在犹豫就看到底下远远的有仪仗过来,

他眉心微蹙,这段时间太和宫几乎天天都有妃嫔过来,就算皇上一概不见也没让她们消停,

位分低的赵福直接就做主打发了,但是今天来的是林昭仪,这就不是他能做主的了。

“本宫想见皇上,劳烦赵公公通传一声。”

“林昭仪请稍等。”

韩衍见到赵福进来下意识朝他身后看去,没看到阿知,顿时沉了脸,

“何事?”

赵福小心道:“皇上,林昭仪来了。”

韩衍皱眉,“她来做什么?”

这个赵福自是无法回答,

“算了,让她进来。”

林昭仪进了殿规规矩矩行礼,行完礼就娇滴滴道,“皇上,臣妾宫中备了午膳。”

韩衍看着手中奏折并未接话,

林昭仪进宫五年,早已习惯韩衍这样冷淡,她自顾自接着道,“皇上都许久未陪臣妾用膳了。”

林昭仪说着就要上前,

韩衍这时冷眸睨她一眼,她顿时退了回去,

皇上看奏折的时候一向很忌讳她们凑过去,她刚刚竟然忘记,差点就僭越了。

阿知今天醒得迟了些,她今天特意带了东珠手串,簪子也是红玉发簪,

阿知头上的这根红玉发簪种水老、颜色正,像这种正红满宫上下也就只有皇后和太后能戴,

阿知一开始不敢要,但东西是韩衍给的,谁敢说不合规矩,

红色喜庆,阿知本来就喜欢这种喜庆的东西,何况她也就是在太和宫戴戴。

阿知手里拿着汤婆子,披着白狐裘从廊下走来,

赵福看到阿知过来眉头就一跳,要是往常阿知过来他早就迎上去了,但现在林昭仪还在里面,

“赵公公,怎么了?”

赵福笑得别扭,“阿知姑娘。”

阿知见赵福站在门口,她脸上神色淡了些,“里面有人?”

“这......”

韩衍见门外赵福这样子就知道阿知在旁边,他冷声道,“还不进来。”

阿知不情不愿进去,她一出现林昭仪就眉头紧蹙,

圆滚滚一团,毫无女子的美感,

更刺眼的是阿知头上的红玉发簪和身上的白狐裘,目光往下,看到阿知左手的东珠手串,脸色难看至极。

这三样东西件件珍贵罕见,那白狐裘和东珠手串当初她求了皇上好几次也没能得到,

如今却都出现在一个卑贱又体胖的宫女身上,

阿知从进来开始眼睛就在韩衍身上,她捧着汤婆子福身给林昭仪见礼后乖巧走到御案旁。

阿知将汤婆子放到御案上,谨记自己身份十分自觉地开始研墨,

阿知全然不知她这个习以为常的动作早已让林昭仪惊得愣在了原地,

林昭仪一直以为禁忌不可逾矩的事情,如今有人轻而易举就做到了。

她望着上面帝王年轻俊朗的脸只觉得陌生。

宫中人人都说她得宠,林昭仪自己也这样觉得,可是皇上从未这样纵容过她,

阿知年纪小,没经历过事,自然也藏不住事,小脸不开心,手上的动作也是敷衍得很,

心里想什么都在脸上写得明明白白,从不用叫韩衍费心去猜,

“今日御膳房做了烤全羊。”

只这一句话,阿知眼睛就亮了,连带着手上的动作都勤快许多。

韩衍冷硬的眉眼逐渐柔和,

林昭仪站着的身形险些不稳,赵福在旁边看得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皇上的意思已经摆明了,这种时候但凡是个懂事的,就该尽早离开,

“皇上。”

林昭仪美眸含泪喊了声韩衍,阿知一个女人听了都觉得骨头酥软,她小眼神偷偷去看韩衍,

韩衍脸色微沉,声音冷冽,“林昭仪还有事?”

林昭仪看着在他旁边伺候的阿知,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皇上龙体贵重,虽国事繁忙也要保重身体,臣妾就不叨扰皇上了。”

林昭仪低头行礼挑不出一丝错,

她美眸顾盼,可惜帝王的心不在她身上,

听到林昭仪离开的脚步声,阿知才敢抬头。

韩衍见她这副胆小的模样忍不住将人一把拉到自己腿上,没好气道:

“对着朕的时候胆子倒大。”

阿知脸色涨红,乖巧的不说话。

惹得韩衍轻轻敲了她额头。

阿知立马捂住,满眼控诉:“痛。”

韩衍轻哼:“娇气。”

他说完又低头去看阿知额头。

阿知皮肤白,又是易留痕体质。

韩衍就看见自己刚刚轻轻碰过的地方此时已经有了一点红痕,他眉心轻拧,“怎么这般娇气?”

阿知杏眼看他,“皇上就是故意欺负奴婢。”

她额头上还留着韩衍刚刚的“罪证”。

韩衍此时瞧着她额上的红痕,轻声道:“是朕的不是。”

“想要什么?朕让赵福给你送过去。”

阿知仰着小脸看他,大着胆子笑问:“这是皇上给奴婢的赔礼吗?”

韩衍冷声,“这会儿胆子倒是不小了。”

自古以来谁敢说帝王有错?就更不用说赔礼这件事了。

阿知瞧他一眼,见好就收。

她窝在韩衍怀里乖得不行。

阿知在太和宫这半个月养得精细,她自己都没发现,气色好了许多,不仅如此,整个人好像又胖了些许。

阿知没发现,韩衍自然也不会提醒,

人人都以为他喜欢弱柳扶风之姿,是以,他后宫里的女人一个个吃得比谁都少,一日粒米未进的也大有人在,

可其实,韩衍从来就不喜欢那样的女子,

一个个瘦成那般,抱在手里都硌得慌,

只是这话,他从来都不会说,她们既然自己非要作践自己,他又为何要拦着,

还有一层无人知晓的原因,

韩衍幼时有过一段难捱的日子,

在那段时间里两三日才得吃一碗米汤是常态,那些人怕他死了,但是又不想他活得太轻松,就这样吊着他,

韩衍不出声,阿知就乖巧靠在他怀里,没过多久,她想起自己今天来的用意就坐不住了,

昨日教习嬷嬷教她写了自己的名字,阿知练习到很晚,今天特意打扮过来就是想写给韩衍看,

韩衍察觉到怀里人乱动,不轻不重拍了她一下,“做什么?”

阿知别扭小声开口,“嬷嬷教奴婢写了自己的名字。”

韩衍心下了然,“想写给朕看?”

阿知害羞点头,

阿知这样让韩衍想起自己幼时写了字总是眼巴巴盼着父皇来,给父皇看,

那时的他,就跟现在的阿知一样,

韩衍直接将御笔递了过去,

“皇上......”

阿知不敢接,她就是再不懂规矩,也知道这个东西不是她能碰的,

“别怕。”

韩衍将御笔放到阿知手里,又让赵福重新铺了张宣纸,

赵福低着头不敢多看,动作利索地做好就笔直在一旁候着,

心里对阿知姑娘的地位一抬再抬,

阿知姑娘到太和宫不过半个月,他都不记得皇上为阿知姑娘破了多少例。

看来,

这后宫的天要变了,

阿知才刚学没两日,她有意在韩衍面前写得好些,但越是如此就越紧张,还未落笔手就已经轻轻发抖,

韩衍只当做没看到,

阿知一笔一划写完“阿知”两个字,写完后脸蛋通红回头去看韩衍,眼神忐忑又紧张,

韩衍只是轻瞟一眼,阿知这仿若三岁稚童的字根本入不了他眼,

可看到阿知眼睛里的紧张期待,他有一瞬间恍惚,好像看到了幼时的自己,

韩衍拿起宣纸,神色认真,一笔一划的看,

阿知才初学,字写得歪歪扭扭又大个,而且,她的字就跟她人一样,两个字都圆滚滚的。

“皇上。”

韩衍久不出声,阿知心里忐忑。

“你才刚学能写成这样很是难得。”

阿知眼睛都亮了许多,“谢谢皇上。”

阿知一笑,韩衍不自在轻咳一声,忍不住多说两句,“笔触虽稚嫩,但很有天分。”

“皇上真好。”

阿知高兴的不顾规矩转头在韩衍脸上亲了下,

也就阿知心思简单看不出来,

赵福在底下可是将自己陛下的心虚看得一清二楚,

“成何体统,下来。”

韩衍轻拍娇臀,阿知红着脸从他身上下来,

知道皇上还要看奏折她继续乖巧研磨,

没做两下,动作就慢了下来,阿知偷偷看眼韩衍,见他正在批奏折没注意自己,干脆将自己的汤婆子拿到手里,当着皇上的面堂而皇之偷懒,

偏偏阿知还自以为自己做得隐秘,她见赵福看过来也不怕,对着人甜甜一笑,

赵福瞧着也忍不住跟着笑,脸上的褶子刚起,就见韩衍睨了过来,他赶紧站直一脸严肃,

这边林昭仪回宫之后名贵瓷器砸了好几个,正要再砸的时候素叶赶紧拦住,“娘娘使不得,这青玉瓶可是皇上赏赐的。”

皇上赏赐的东西就这样砸了,追究下来可是重罪,

林昭仪到底是没敢砸,旁边的大宫女和香赶紧将青玉瓶从她手中接过摆放好。

“那个贱婢,她怎么敢、她怎么能,她凭什么?!”

林昭仪想到今日自己在太和宫看到的那一幕,只觉得恨不得就地打死那个贱婢。

林昭仪这边含德殿里的动静不小,后宫不少人都知道她去御前不过一刻钟就回来了,回来后气急败坏。

坤宁宫里,

“娘娘,那个阿知一直待在太和宫是否不合规矩?”

遇春小声道。

“规矩?”

皇后转着手里的佛珠,低声道,“这天下的规矩都全凭皇上喜恶。”

“可是娘娘,皇上已经许久未进后宫了。”

遇春为皇后娘娘心疼,

皇后将佛珠递出去接过遇春手里的剪子,“这样不是正好吗?”

如今这宫里,最坐不住的应该是玉宁宫那位,

“咔嚓。”

皇后利落剪掉牡丹花旁边的残枝,

遇春明白皇后的意思,咬咬唇不再说话,

皇上从三年前那件事后就极少进坤宁宫了,就算是初一十五这种日子也不再来,

半年中能来坤宁宫一回就已是难得,

逢夏伺候皇后净手,看着皇后娘娘如今这样她也跟着心疼,

“娘娘,御膳房今日做了烤全羊,送了些过来。”

“太腻,撤了吧。”

逢夏和遇春对视一眼,两人心疼又无奈,

玉宁宫,

方茶给淑妃捶腿,

林昭仪去太和宫的事情玉宁宫里自然也是知道了,

淑妃手里绣着一件快完工的寝衣,上头的五爪金龙栩栩如生,

淑妃的绣活一向出色,就算是跟司织局的嬷嬷相比也差不了什么。

“娘娘,皇上都许久未来了,您.....”

方茶不忍心说下去。

“不过是个小宫女,皇上觉得新鲜,也值得你们当回事?”

淑妃手上绣活未停,

她是太傅之女,后宫里的淑妃娘娘,那个叫阿知的只不过是个无名无分的孤女罢了,

可虽是这样想着,她心里到底是在意的,

“嘶。”

一个不注意,针就扎到指尖,沁出血。

阿知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后宫众人的眼中钉,她此时玉臂横陈,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皇上。”

她无力喊着手指作乱的人,

韩衍黑眸深沉,眼底裹挟的欲望恨不得将阿知吞没,

细微的水声传来,

阿知又羞又恼,浑身无力,

隐隐又有一丝让她觉得难以启齿的愉悦,

韩衍将阿知的媚态尽收眼底,手上几下动作就让阿知软成了一滩水,只能无力地依靠着他,

“皇上欺负人。”

阿知脑袋埋在韩衍肩膀小声呜咽控诉,

韩衍将修长的指递到阿知面前,故意打趣,“阿知姑娘可真难伺候。”

阿知不愿看,推着他去净手,

看到韩衍用茶水净手之后脸上的红晕才淡了许多,

韩衍将榻上的人抱进自己怀里,“想要什么位分?”

阿知满脸无措地在他怀里坐直,“皇上。”

韩衍见她发愣,轻笑,“只要不是太贪心,都可。”

阿知咬着唇,她猜不透皇上的意思,也不知道他口中的贪心,是指什么位分算贪心,

何况,

阿知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就算她跟韩衍做了很多亲密、不可言说的事情,她也从没想过能成为宫妃,

阿知咬唇,老实说,“奴婢不知道,全凭皇上做主。”

韩衍将人重新搂进怀里,忍不住点了下她额头,“你倒是聪明。”

阿知趴在他怀里不接话,

“朕会为你挑个合适的。”

韩衍本想给阿知一个从七品选侍,

但现在,不急,慢慢来。

还有两日就到冬至了,后宫提前好几日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届时,皇上会宴请百官,官员可携带妻子儿女赴宴,

后宫中只有三品以上的妃嫔才有资格召见亲人,就算是这样,一年中能见面的次数也是少得可怜,

得宠如淑妃一年也不过两三次,

那些位分低又不得宠的,一年到头都见不了一次,也就只能在这种宴会上遥遥见一面了。

阿知以往每年冬至都是跟元宝和杨公公一起吃饺子,今年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韩衍前日让赵福送了方徽墨给阿知,她此时抓在手里玩,阿知心里想着事情,一个字都写不进去。

“姑娘。”

芍药从外面进来,手里捧着盒子,

“这是司织局刚刚送过来的。”

是一套衣裙,不似宫女服饰,但也不像是宫妃那般张扬,

芍药见阿知兴致缺缺,忍不住小声说,“司织局的嬷嬷说这是用上好的蜀锦所制。”

蜀锦珍贵,后宫中也就高位的那几个能分得几匹。

阿知手摸上去,面料柔软还闪着光泽,

是粉色,粉色娇嫩,阿知换上刚刚好,

阿知还未及笄,芍药给她梳了个双平髻,

乍一看,仿若高门里的闺阁小姐,

阿知这个打扮在宫里可谓是不伦不类,可韩衍偏就喜欢她这副小女子的模样,

阿知打扮好去前殿,

赵福看到阿知过来脸上的褶子都深了几寸,

今日早朝,有官员上奏户部尚书贪墨,证据确凿,户部尚书还在大殿上喊冤,那头就从他府邸搜出白银三百万两,

气得皇上大发雷霆,早朝未结束就下旨抄了户部尚书的家,至于户部尚书本人则是被关进了大牢,听候发落。

皇上盛怒,早膳都还未用,赵福正犯难,就见到了阿知,

“阿知姑娘。”

阿知远远的看到赵福笑得谄媚就心感不妙,

“赵公公,既然皇上在忙,我等会再来。”

阿知转身就想走,

赵福赶紧苦着脸将人拦住,“阿知姑娘,巳时已过,皇上还未用早膳,也就只能您帮着劝劝了。”

赵福是个人精,好几次殿内气氛紧张他都是推阿知出去,

几次下来,阿知每每看到他这个谄媚的笑,就知道韩衍定是心情不佳,

阿知不乐意地将汤婆子丢到赵福身上,自己接过了他手上的食盒,

“多谢阿知姑娘。”

赵福发自内心笑得灿烂,

也不是他故意不厚道,只是这种时候他们谁进去都得挨骂,也就阿知姑娘有那个让韩衍消火的本事。

听到脚步声,韩衍头也未抬,直接砸了本奏折过去,

“滚出去!”

阿知吓了一跳,奏折砸在她脚边,

听到独属于小女子的惊呼,韩衍手指轻按眉心,语气无奈,

“赵福那个老东西。”

阿知委屈巴巴站在原地,

韩衍走下台阶,“别怕。”

阿知眉梢微挑,委屈地轻哼一声,

韩衍无奈,“是朕的不是。”

阿知小声哼唧一声,“赵公公说皇上还没有用早膳。”

“所以那个老东西就把你搬出来了?”

“那还不是您不肯好好用膳,赵公公这也是担心您。”

阿知拉着韩衍落座,“奴婢也没有用膳,皇上陪奴婢吃点好不好?”

韩衍无奈,只能答应。

阿知在太和宫的日子过得舒坦,因为韩衍的纵容,她每日都是睡到巳时左右醒来才用早膳,

韩衍一开始担心这样对她肠胃不好,问过太医得知无碍之后就由着她去了,

阿知胃口好,韩衍每每同她一起用膳,就是再没有胃口都能多用小半碗,

阿知喜欢吃,韩衍也从来都不会拘着她,

后宫难得有个鲜活的人,她这样就最好不过了,

门口的赵福连连感叹,还是阿知姑娘有本事,

皇上刚刚还心情不佳没胃口,阿知姑娘一来就好了,

皇帝心情好了,他们底下伺候的这些人也就跟着好,

只是,

赵福的好心情没有维持一刻钟,

他看到远处不顾规矩疾行而来的几个人顿时皱紧了眉,

不用猜,为首的定是李婕妤,

果然,

来人正是李婕妤,

她不等赵福通传,就直接跪在太和宫门口,“皇上,嫔妾父亲是被冤枉的啊!”

李婕妤身后的几个宫女也跟着呼拉拉跪地,

赵福一听这动静赶紧小碎步过去,“婕妤娘娘,您这又是何必呢?”

赵福冷着脸,神色不耐烦,

李婕妤的父亲户部尚书贪墨证据确凿,何况,还从府邸搜出那么金银珠宝,这还有什么好喊冤的。

“赵公公,嫔妾想见皇上,劳烦您通传一声。”

李婕妤听到父亲出事,不顾规矩,一路小跑过来,此时狼狈得很,

以前她最是瞧不上赵福他们这种身体残缺的阉人,但是现在为了自己父亲,她姿态放得极低,

赵福垂眸看向李婕妤,

李婕妤是新帝登基第一年选秀进宫的,当初因为户部尚书之女的身份也算是有过恩宠,去年被封做正四品婕妤。

他们皇上对位分向来小气,正四品婕妤在后宫中已能算得上是高位,

可是,她当初因户部尚书的父亲得宠,如今恐怕也要为其所累,

“婕妤娘娘,皇上现下正忙,您请回吧。”

赵福伺候韩衍这么多年,知道户部尚书的事情韩衍今天是真的动了怒,

他此时这样说也是难得好心提醒李婕妤,这件事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如果她聪明的话,趁着皇上还没追究她,她就应该老老实实在宫里闭门不出,而不是还跑到太和宫里来作死。

李婕妤这种时候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父亲,哪里听得懂赵福话里的好意,

她以头抢地,固执道,“我父亲断不会做这种事,一定是旁人冤枉了他,求皇上明察。”

既然李婕妤自己要作死,赵福也不拦着,

韩衍见赵福在门口犹豫,冷斥,“有事就说。”

赵福小心道:“回皇上,李婕妤在外求见。”

韩衍冷哼,“她还有脸来见朕。”

赵福低头不敢出声,

旁边的阿知也是第一次见韩衍动怒,敲核桃的动作都轻了许多,

“不见。”

赵福犹豫开口,“李婕妤在下面跪着。”

“她既然喜欢跪,那就让她跪着,谁都不准叫她起来。”

赵福得了话赶紧出去,

阿知低头认真敲核桃,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韩衍这个时候看不到自己,

韩衍见她这副明显被吓到的鹌鹑摸样,脸色顿时缓了下来,“怎么胆子还是这么小。”

他动作自然接过阿知手里的小锤,亲自敲开两个核桃,剥干净之后放到阿知手里,

有人帮着剥核桃,阿知也就心安理得的接受,

阿知不清楚李婕妤为什么在外面跪着,但是她隐隐能猜到是跟前朝有关,

阿知一向都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何况还是跟政事有关的,她就更不会开口了,

“后天冬至,会宴请百官,想不想去凑凑热闹?”

阿知没参加过宴会,她自是想去见识见识,但转念一想还是轻轻摇头,“天太冷了,奴婢就待在太和宫好了。”

阿知不愿意去,韩衍也不勉强,他将人抱到腿上,温柔地呵斥,“惯会躲懒。”

李婕妤去太和宫跪着的事情后宫众人很快都知晓了,

第二日她们听说李婕妤跪了一整夜最后昏倒,不仅没有让皇上心软,自己还被降为采女,

不少人都在背地里骂她蠢货,

可是说了几句之后想到皇上的态度,不免觉得悲从中来,

今天是李婕妤,他日呢?

他日又是谁?

想到将来有一天那个人有可能是自己,大家对挖苦李婕妤顿时没了兴趣,

冬至这日,

巳时三刻了某人还没过来,

韩衍问旁边伺候的赵福:“她人呢?”

赵福想到半个时辰前芍药跟他说的话,他笑着回:“阿知姑娘许是在给皇上准备什么节礼。”

韩衍睨他一眼,冷硬的脸顿时柔和了几分,

“那个小没良心的。”

韩衍想起自己都不知让赵福给阿知送了多少东西过去,要是放在后宫其他女人身上早就不知道谢恩多少回了,

偏偏阿知,他都表现得如此明显了,她硬是一点儿都不开窍,

现在听赵福这口气,韩衍嘴角不自觉就笑了起来,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赵福就看着他们皇上朝门口抬头看了四五次,

赵福站在旁边也跟着忍不住笑,这阿知姑娘真有本事,自古以来,后宫女子能叫皇帝上心一分就已是难得,

他在旁边瞧着,阿知姑娘怕是在他们皇上心里占了起码两分,

阿知不知道韩衍那边已经等着了,她抓着手里刚刚才做好的荷包满脸紧张,“芍药,你说皇上会喜欢吗?”

芍药看着阿知手里的荷包违心道,“阿知姑娘亲手做的,皇上一定会喜欢。”

有了芍药的话,阿知心里有了一点点信心,她捧着荷包慢吞吞往前头去。

赵福早就在门口候着了,好不容易盼到阿知出现,赶紧笑着过去,

“阿知姑娘,皇上已经在里面等着您了。”

他眼尖,看到阿知手里的荷包,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不过,他藏得好,下一秒就又恢复如常,

“阿知姑娘,您快进去吧。”

阿知几乎是被他推着进到殿里,

韩衍一眼就看见阿知手里拿着个荷包,他离得远,看不清样式,嘴角不自觉勾起,

“过来。”

阿知攥着手里的荷包上前,

走到韩衍眼前的时候,她脸蛋都涨红了,捏着手里的荷包迟迟不知道说什么,

韩衍看不过去,主动开口,“给朕的?”

“嗯。”阿知轻轻点头,将荷包一把塞进韩衍手里,扭着头不敢看他神情,

韩衍心里是开心的,这是阿知第一次送他东西,何况还是她亲手绣的荷包,

只是,

韩衍看着手里的荷包,脸上神情复杂,

荷包上竹子绣得歪歪扭扭不说,这上面连他的“衍”都绣错了,中间那三点水硬是变成了两点水,

韩衍看着手里的荷包一言难尽,他再看阿知自己腰上挂着的荷包,

看来,她自己身上那个应不是她亲手绣的了,

阿知迟迟没等到韩衍说话,她转过身,满脸沮丧,“奴婢女红不好,让皇上笑话了。”

她伸手就要把韩衍手里的荷包抢回来,

韩衍侧身躲开,“送给朕就是朕的了。”

“可是......”

阿知看着他腰间做工精细的荷包,顿时后悔,

韩衍身为皇上,他的东西样样都是最好的,自己的这个荷包出现在他手里显得格格不入。

韩衍看着手里的丑荷包,头疼,他要是不戴,面前这个没良心的以后肯定再也不会亲手给他做东西了。

韩衍起身,解下自己身上的荷包,丢给旁边的赵福收起,

又将阿知绣的那个荷包递回她手里,“帮朕戴上。”

阿知看一眼两个天差地别的荷包,脸色涨红,闷声问,“皇上要戴奴婢这个吗?”

韩衍没好气:“朕要是不戴,某个人可就要哭鼻子了。”

“才不会。”

阿知小声反驳,手上动作利索地帮韩衍戴上自己亲手绣的荷包。

赵福在旁边小声提醒,“皇上,前头要开宴了。”

韩衍垂眸看着乖巧站在自己身边的阿知,“真的不想去?”

阿知乖巧摇头:“奴婢就在太和宫等皇上回来。”

韩衍见她真的不想去,也不强求。

今天是冬至,各宫都给了恩典,

太和宫自然也不例外,

阿知刚回到自己屋子,御膳房那边就给她送了锅子过来,菜品丰富,在旁边还放着一盘饺子。

叫阿知开心的不是有锅子,而是来送锅子的人是元宝,

阿知已经一个多月没见到元宝了,

在冬至这个日子里能见到他,她脸上笑得真切,

她想跟元宝说说话,但是如今不方便,

还是元宝趁着别人不注意小声凑近说了句:“阿知姐姐,冬至快乐。”

阿知眼里一下子就有了泪,

她都还来不及说句话,元宝就跟着御膳房的人离开了。

芍药在旁边陪着阿知,两人也算是互相有个伴儿,

“今天晚上会放烟火。”

阿知低声说。

以前的时候,她跟元宝和杨公公吃完饺子,杨公公休息得早,她就会和元宝偷偷跑到殿中省后门看烟火。

“姑娘要是想看烟火,我倒是知道一个好地方。”

阿知眼眸清亮,“哪里?”

“天阙楼。”

天阙楼阿知听说过,但是她和元宝胆子都小,从来没敢上去过。

芍药看出她的担心,轻声说,“天阙楼冷清,到了年节更甚,姑娘可以放心过去。”

天阙楼是皇宫最高处,是先帝为当今皇上生母柳贵妃特意兴建的,

可惜,刚建成柳贵妃就去了,

新帝登基五年也是一次都未去过,。

皇上不去,宫妃更不会去,

是以,天阙楼就这样空了下来,

这样反倒是便宜了他们这些宫女太监,

每次宫里放烟火,胆大的一些人都会偷偷登上天阙楼去看,

总管太监和姑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阿知心动,和芍药两个人出了太和宫,

宫道上,

林昭仪坐在仪仗里心中仍有反胃,

刚在席间她问到鱼腥味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隐隐有种猜测,不敢表现出来,借口醉酒提前回宫,

她手小心放在自己腹部上,如果真的如她猜测那样......

林昭仪脸上不自觉浮上得意的笑容,

后宫如今也就德妃膝下养着唯一的皇嗣,

大皇子已经六岁了,后宫迟迟再没有皇嗣诞生,

这些年不是没有妃嫔怀孕,但无一例外都没能生下来,

林昭仪摸着自己的肚子,如果她的小皇子能生下来,她不由得想到了很久以后,眼里都迸发出了光彩,

“娘娘,前面有两个宫女。”

素叶低声提醒,

林昭仪还未看清两个宫女的脸,首先就看到了阿知圆滚滚的身形,

林昭仪顿时想起那天在太和宫见到的阿知,

她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跟素叶对视一眼,自小伺候她的素叶当下立马就明白了,

阿知和芍药刚走到御花园就见远远的有仪仗过来,她记得韩衍曾经说过礼数要周全的话,

阿知跪下行礼,挑不出一丝错,

阿知跪得老实没看到素叶故意朝她这边过来,旁边的芍药却是看得一清二楚,她眼里闪过担忧,

素叶走近之后看一眼跪在地上的阿知,故意撞上去,阿知痛得眼泪一下子出来,

阿知不敢出声,刚从地上爬起来就听素叶尖着嗓子道,“贱婢!竟敢故意冲撞昭仪娘娘。”

宫里只有一位昭仪娘娘,阿知顿时明白此时坐在仪仗的人是谁,

她反应过来,对方就是故意的。

阿知忍痛跪地,“奴婢不是有意的,请昭仪娘娘恕罪。”

阿知刚刚被素叶撞倒,此时头发凌乱,衣服上也沾了泥土,整个人瞧着狼狈不堪。

她这样狼狈,林昭仪心里终于舒坦些,

可想到那天在太和宫的情形,她心里还是恨得慌,

“冲撞上位,在此罚跪三个时辰。”

“素叶,派人看着,一定要跪足了时间。”

阿知心里一阵苦涩,眼里的泪水一直打转,等林昭仪的仪仗离开了才忍不住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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