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瑶穆烈霜是小说《老太君守国门,上马杀敌下马勾栏》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不易老哥写的一款古言脑洞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老太君守国门,上马杀敌下马勾栏》的章节内容
“姐姐,怎么办,祖母……祖母她……”
“噤声!不准放那悲声。祖母这辈子什么没经历过,这点风浪又算得了什么……”
楚瑶朦朦胧胧醒来,小声的密谋远远传入她的耳朵。
这是到仙界了?
她本是二十一世纪一枚小姐姐,一个没留神,咔嚓一下穿越到了修仙世界。
好不容易一路修行境满,飞升上界。
想着搞不好能有回家的机会,怎么升上来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咋滴,仙境干冰滋多了糊眼?
好在神识无碍,略一探查,楚瑶的天都快塌了。
体内金丹黯淡无光,灵力百不存一。
感知的触须延伸出去,周围灵气稀薄到几乎没有。
就在此时,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之中。
也不管人家能不能承受得住,一股脑儿的怼了进来。
七十多年的记忆浓缩在一块儿,一般人哪里受到了,估计都容易被怼成傻子。
也就是她练过,神识过人,稳稳当当接收了下来,没有造成任何冲击。
这方世界名叫云海大陆,不管是最初的地球还是穿越之后的修真界都没听说过这样一个地方。
从继承的记忆来看,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大乾王朝的楚家老太君。
楚家,开国功勋,满门忠烈。
之所以老人家会一命呜呼,全是因为最近前线传来消息:
楚家军大败,阵前大将军楚二郎、楚四郎战死,楚六郎重伤垂危,楚三郎下落不明。
看到这段,楚瑶心里头咯噔一下。
六郎,咋滴,三年抱俩、十年无休?
合着不是楚家老太君,是楚家生育机?
翻了翻记忆才发现并不是这样,不全是嫡亲,有老姊妹分担火力,她自己就生了俩。
再往后看,还有更多坏消息。
楚家军溃败,连丢十六城,边关告急。
京中谣传,是因为楚家将军的错误指挥造成战败。
一时间众口铄金,建府两百多年的楚家正处于风暴中心,风雨欲来。
楚家从世代功勋、万人敬仰突然臭了大街,坊间盛传陛下要严惩。
老太君年逾七旬,乍闻噩耗,血压一上来,人当时就撅了。
从结果来看,享年七十六岁。
人生七十古来稀,这个岁数也算高寿,不过可苦了楚瑶。
第一回穿越的时候不过双十年华,穿越到修真界因为有修为,到飞升的时候依然保持年轻貌美。
可现在……两行清泪不自觉流淌下来。
“姐姐,姐姐!”
“干什么?”
“祖母哭了……”
下一刻,好像从水底浮出水面,又像是打破了某种无形壁垒,周围突然变得无比嘈杂。
楚瑶感觉有人触碰她的身体,还有很多哭喊的声音,听得心烦意乱,嗷唠一嗓子就睁开了眼睛。
“醒了,母亲醒了!”
“祖母!”
……
“闭嘴!”
一堆女人叽叽喳喳的,闹得楚瑶脑仁儿疼,大喝一声之后终于换来了片刻清静。
转头望去,好家伙,十几个女人堵在床前,都在那儿抹眼泪。
彻底清醒过来,楚瑶才察觉到这具身体有多孱弱,竟然无法自行坐起。
“扶我起来……”
喉咙如同干涸的水道,说句话火辣辣得刺痛。
被手忙脚乱扶将起来,又咕嘟咕嘟灌下去一整杯水,这才稍稍舒服了些。
“母亲,您感觉怎么样?”
楚瑶放眼望去,记忆与面前诸人一一对应。
儿媳妇儿、女儿、孙媳妇儿,一点儿阳气都没有。
近些年边关战事不断,楚家男丁都在战场上。
府上除了一众女人之外,也就有个六岁的稚童。
辈分上是楚瑶的重孙儿,真是超级加辈啊。
此时扶着她的正是长子媳妇儿,跟她一样,也是经年的寡妇。
见着大家殷切与担忧交织的眼神,楚瑶心中莫名一股暖意流淌,叹了口气:
“凑合活着呗,还能死咋滴。”
众人:……
总感觉母亲(祖母)昏迷一场之后,整个人都不太一样了。
楚瑶读懂了她们的眼神,却懒得解释。
尤其目光落在手上皱皱巴巴的皮肤,心情就更差了。
就在此时,屋外一阵鸡飞狗跳,老管家冲了进来。
“不好了,圣旨到……”
“老……老太君,您醒了!”
老管家眼神瞥向扶着老太君的主母穆烈霜,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前线吃了败仗、连丢城池,这时候陛下降旨,恐怕……
联想到最近沸反盈天的坊间传闻,他不寒而栗。
主母轻抚着楚瑶的后背,“母亲,您先稍坐,我去去就来。”
“不必,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楚瑶在这个家向来说一不二,威严深重,穆烈霜不敢忤逆,但也不得不开口:
“母亲,圣旨到,我们要摆香案跪迎……”
楚瑶摆了摆手,“我都这样了,还摆什么香案,有旨就进来宣。”
开玩笑,她堂堂飞升之境,也算半拉仙人。
一国之君算什么,还不是凡夫俗子一个,还想让她跪迎?
呵tui!
“这……母亲,这不合规矩。”
楚瑶大手一挥,“什么规矩?我的规矩才是规矩!
告诉那太监,爱宣宣,不爱宣滚蛋。”
众人:……
内监苏伴当一路穿过庭院,来到了后宅,心中叹息不已。
功勋世家,一朝沦落至此,府上连基本的规矩都没了。
不仅不摆香案,竟让他入内宅来宣旨,简直闻所未闻。
“楚老太君,接旨吧。”
楚瑶抬头扫了眼对面,三辈子加起来还是头一回见太监。
“老太君?”
楚瑶眼神一凛,“叫唤什么,我是老了不是聋了,有什么旨意念吧。”
这!
苏伴当心生怒意,哪有坐着听旨的道理,“你放肆!”
下一刻,老太君目光如电射向对面,锐利得如同利芒加身。
苏伴当差点给跪了,呼吸紊乱,噔噔噔连退三步。
楚瑶的修为虽然百不存一,但神识尚在,简简单单一个威压就能让人意志崩溃。
现在不过是稍加施展,对方就已经难以承受。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有什么旨意要宣?”
苏伴当不敢再故作姿态,更不敢提什么跪不跪的,当即展开圣旨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前线战事,雷霆震怒!
今之战况,屡战屡败,疆土沦丧,士卒折损无数,此等败绩,令朕痛心疾首,实难容忍!
楚家将领指挥乖方,致使军心涣散、士气低迷、全军陷入危局,连丢北境十六城!
看在楚家世代忠良的份上,暂不予追究。
今朕严令汝等,即刻呈上楚家军兵符。
若有违逆,朕必数罪并罚,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钦此。】
楚家世代功勋,开国时便定下一军,就叫楚家军,永镇边关。
历经六代帝王,在北境受封一州之地,行屯田之法。
只不过这些年军队轮换,“刚好”将楚家军陆续撤回。
如今前线大败,连失十六城,楚家四将,二死、一重伤、一失踪。
这时候皇帝下旨要兵符,是要兵不血刃拿下楚家军的指挥权。
毕竟楚家能胜任大将军之位已经的死伤殆尽,而且因为楚家的“失职”导致战败,以楚家军补充前线兵员也合情合理。
楚瑶冷笑,真是打的好算盘啊。
“老太君,接旨吧~”
苏伴当佝偻着身子,恭恭敬敬双手递上圣旨,说话都是小颤音,跟之前的态度判若两人。
楚瑶不动声色,“我知道了。”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苏伴当偷偷抬眼看去,老太君端坐着一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他又望向老太君身旁的楚家主母,看得出来她有些犹豫,不过始终都未动步。
苏伴当下意识吞咽了,“老太君,还请送出兵符,我也好回去交差。”
楚瑶仰起脑袋睨着对面,一时间鸦雀无声。
苏伴当感觉度日如年,汗水顺着脸颊肆意流淌。
过了不知多久,才听见楚瑶再次开口,
“愣着干什么,不宣完旨了吗?走吧,回头我亲自去送兵符。”
这……苏伴当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要求。
你说抗旨吧,人说了亲自给送去宫里;
你说没抗旨吧,又没有按照旨意交出兵符。
想了想,他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不敢劳烦老太君,您交给我就成了。”
楚瑶冷哼一声,“你在教我做事啊?”
苏伴当:……
又一阵漫长的沉默,楚府不是他能够撒泼的地方。
原本听说老太君病倒,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没想到她却苏醒过来,徒增麻烦。
心中轻叹一声,一个老太君都敢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也难怪陛下……
“不知老太君何时前往?”
“一会儿就去,总得容我换身衣服。”
苏伴当咬了咬牙,“是,奴才告退。”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本来宣读旨意代表的是天子,不必卑躬屈膝。
只是在面对楚老太君的时候,他不自觉就用上了面对陛下时的态度。
身子朝前躬着,双脚一阵倒腾着后退。
速度不慢,上半身更是纹丝不动,眨眼之间就挪到了门槛,就这样倒退着离开了内宅。
管家在门外听得冷汗涔涔,此时也是低头在前方引路,一句话不敢说。
苏伴当出了后院才缓缓挺起腰杆,脸色煞白,狠狠喘息了几口。
都说伴君如伴虎,可是刚刚在老太君身上感觉到的威严气势竟然比陛下还要厉害。
此时内衫都湿透了,黏腻得难受,走路腿都打颤儿。
思绪混乱着,也是一语不发,直到离开楚府都恍恍惚惚的。
“内相,您怎么了?”
苏伴当摆了摆手,立刻钻入轿子,“快,回宫!”
“是!”
楚家内宅,一众女眷也沉默良久。
她们不是寻常闺阁女子,大多出身将门,知道褫夺兵符的含义。
前线将领几乎死伤殆尽,再夺走封地屯兵,那他们楚家两百年武勋世家将名存实亡。
皇帝行的是釜底抽薪之法,根本不给楚家任何喘息之机,这比叱责或者夺爵更加可怕。
老太君虽然挡得了一时,但旨意已下,又能拖多久?
楚瑶不耐烦这种死寂沉沉的气氛,清了清喉咙。
“给我弄点热乎的,另外,把入朝的衣服准备好。”
五郎媳妇儿咬了咬牙,立刻下去准备热食。
楚瑶微不可察点了点头,这儿媳眼里是有活儿的。
根据记忆,平时的餐食和汤药都是这五媳妇儿亲自负责。
扶着老太君的穆烈霜此时胸口剧烈起伏,作为当家主母,她清楚地知道交出兵符之后楚府的处境。
两百多年、六代君王,那是楚家一条条生命堆积而成的累累功勋。
且不说前线失策是否真实,没有调查没有回转,仅仅一次战败就要撅了她楚家的根!
楚瑶瞥了她一眼,挑了挑眉,胸口起起伏伏的,还挺有资本。
“母亲!”
穆烈霜唤这一声明显带着压抑的怒意,可她怒又能如何?
楚家其实并不是没有挽回的余地。
六郎重伤,但到底伤成何样不得而知,楚府还没有得到前线密报。
三郎失踪,总还保留着一份希望,万一还活着呢?总得寻觅一番不是?
可皇帝根本不给机会!
楚瑶白了大媳妇一眼,“叫唤什么,不是还有我在吗?听话!”
这一刻,她握上了穆烈霜的手以示安慰。
这手……真白呐……怎么保养的呢?
这个动作仿佛触动了穆烈霜的心,猛然扎入楚瑶的怀抱,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诶,你这孩子哭什么……”
楚瑶抚着她的后背,不说还好,一说还狠狠抽抽上了。
也是个好娘儿们啊,都什么时候了,投入她怀抱都不敢使劲,还顾忌着她的身子。
哎……
楚瑶心中轻叹,继承的记忆不是干巴巴的,伴随记忆继承的还有楚老太君的情感。
虽然以她的神识强度,顷刻便可将这份情感压下、粉碎。
但既来之则安之,这楚家满门忠烈,倒也不负她小仙女的名头。
“好了好了,多大年纪的人了,当家主母就得拿出该有的款儿来,一切有我。”
“母亲~~~”
这一声母亲,尾音颤得呀,都颤进了楚瑶的心田。
“诶~~~”
好不容易止住哭声,有老太君在,就如同楚家的定海神针。
即便一群人想不明白哪里还有回转的余地,但还是勉强压下了心中的恐慌。
要准备入朝的装束,虽是女眷,但她们身上皆有诰命,顿时忙活起来。
楚瑶仔细感知了一下这具身体,生机萎靡,连站起来走路都费劲。
用所剩不多的灵力细细洗涤了一番,恢复了活力,这才有了行动能力。
但这总归不是个事儿,得想办法先巩固修为。
何况她也不想一直顶着这副苍老模样,只要金丹浑圆如意,便可改变外形,恢复她小仙女的颜值。
不多时,五媳妇儿便亲自端来了餐食。
大概是怕母亲昏迷初醒,没敢上什么大鱼大肉。
主食是一碗胭脂米熬成的稀粥,自从老太君昏迷之后厨房便一直备着,这些天也靠着米汤吊着生机。
除此之外,一小碗蛋羹、一碟子绿油油的炒青菜,还有用鹿肉制成的肉松。
楚瑶坐下,望着面前的餐食有些迟疑。
修行多年,她早就已经辟谷。
毕竟五谷杂粮不含任何灵气,再是精心烹制的菜肴,入口也味同嚼蜡。
要东西吃是这具身体的需求,其实她本身是抗拒的。
楚瑶端起粥碗,挖了一勺,缓缓送入口中。
哎,来都来了,也不能真饿死不是?
嗯?
下一刻,楚瑶皱起了眉头。
五媳妇儿叶清如一直搁旁边盯着呢,见状心中一颤,“母亲,可是有什么不合口的?”
楚瑶摇了摇头,普普通通的米粥,就算用的是精贵的胭脂米,又能好吃到哪里去。
不过……真香呐……
不是不合口,而是太合口了。
占据了这具身体,成为了肉体凡胎,这味觉倒是也继承了下来。
原本以为会味同嚼蜡,没想到入口那叫一个香,甘甜呐……
几百年未有正常进食,这一刻味蕾仿佛被彻底激活,甚至下意识舔了舔嘴角。
“合口是合口,但这一点点够干什么的,喂鸡呢,多上点。”
叶清如怔愣当场,“可是母亲大病初愈……”
楚瑶大手一挥,“要有力气就得吃饱,赶紧上。”
接下来她就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眼见餐盘都快空了,叶清如不敢耽搁,提起裙子就跑了起来。
就这样,楚瑶又喝了三碗粥,吃了各式各样的小菜,甚至整了几串炙羊肉。
全家老小都惊呆了,生怕老人家的肠胃受不了,劝了又劝。
楚瑶全然不顾,吃得饱饱的。
老人家的身体自然承受不住这般造,但是灵力一转,什么都不叫事儿。
吃饱喝足,身体暖洋洋的,这时候也准备好了朝服。
楚瑶打眼观瞧。
一袭玄色朝服,顶级的云纹蜀锦面料,以金线绣出祥云朵朵,寓意福泽深厚、寿运绵长。
领口和袖口处用细腻的银线勾勒出如意花纹;
前襟、后背分别绣有象征侯爵身份的瑞兽图案;
腰间一条宽幅白玉腰带,玉质温润,光泽柔和;
腰带悬挂着一枚小巧的金丝香囊;
下身搭配朱红色长裤,裤脚处绣着海水江崖纹;
一双黑色的高筒朝靴,靴面上绣缠枝牡丹;
靴筒边缘装饰着一圈柔软的白色狐毛。
搜索记忆,楚瑶认出这是“福寿侯”的朝服。
作为楚家辈分最高的老家伙,只要前线有战功,她必有封赏。
前些年便赐下这“福寿侯”的爵位,但也仅仅是个名头罢了。
这玩意儿不可承袭、没有封地,就每月仨瓜俩枣儿的俸禄。
皇帝也是煞费苦心,这买卖做得……都赚麻了。
楚瑶瞅着都来气,大手一挥,“拿这玩儿干什么,给我准备破虏平戎侯的戎装。”
“什么!”
房中又是一阵骚动。
楚瑶在府上具备超高的地位,除了岁数辈分之外,也是因为她年轻时候曾经上过战场。
大乾王朝虽然不至于男女平等,但女子地位比一般的封建王朝要高,不是只有嫁人一条路。
因为开国之初就曾有一支女子军,将领正是来自于楚家。
楚瑶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年轻时候便曾率领过凤羽军,戎马八年,屡立战功。
“破虏平戎侯”是实打实的战功换来的,不过悠悠岁月,已经很少有人提及那段历史。
“愣着干什么,取我盔甲。”
“是!”
大妇穆烈霜胸中自有豪气生,楚家女眷可不都是柔弱女子,在军中服役的不在少数。
她匆匆而去,楚瑶又望向其他人,
“都别闲着,你们也各自着甲。
另外让管家把府中所有房契、地契拿来;
还有祠堂中供的丹书铁券、免死金牌都取来。”
“母亲,是……全都取来吗?”
“都拿来,一块也别落下。”
“是!”
楚家早就已经封无可封。
一般的战功给虚授的爵位,泼天的战功只能给丹书铁券、免死金牌。
同样是没什么付出的玩意儿,从初代开国君王开始,陆陆续续的攒了一兜子,全在祠堂供着。
就算翻阅记忆,楚瑶也不知道具体有多少块,老太太平时也没有数着玩儿的爱好。
两百多年,从来没动用过,这次总算能派上些用场。
家中又是一阵忙碌,不多时,女眷们捧着盔甲鱼贯而入。
楚瑶站起身来,“更衣,着甲!”
五个儿媳妇儿亲自为母亲穿甲。
贴身内甲由柔软而坚韧的丝绸制成,领口、袖口处用细密的针脚绣着精致的云纹。
好看但没什么用,真正有用的是内衫上用暗线缝制的小口袋。
这可不是用来藏私房钱的,小口袋里缝着薄如蝉翼的软甲片。
全是由特殊的精钢打造,经过反复锻造和打磨,轻若无物却坚韧。
能够在关键时刻抵御一些尖锐兵器的穿刺,保护脏器。
内衫之外是一层锁子甲,由无数个细小的铁环相互套接而成,环环相扣、紧密无间。
领口处用柔软的皮革包裹,防止铁环摩擦皮肤,袖口和下摆则微微收紧,能防止锁子甲在活动时散开。
胸甲采用整块的精钢打造,表面雕刻着麒麟图案,怒目圆睁、龙鳞闪耀。
美中不足是甲面上多有刀砍斧劈的痕迹,甚至有两处凹陷,使那麒麟体态有些奇怪。
这是从前线退役的战甲,是老太君戎马岁月的见证。
即便后来回京,这些年也从未修补过。
左右肩甲形如展翅的雄鹰,鹰头向上,鹰嘴尖锐,仿佛随时准备扑击猎物。
肩甲与胸甲之间,用坚韧的皮绳连接固定。
臂甲从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腕,由多块弧形的甲片拼接而成。
甲片之间用柔软的皮革相连,既能保证手臂的灵活活动,又能提供充分的保护。
护手是由精钢打造的指套和手背甲组成,指套灵活可动,不影响手指的抓握和操作武器。
腿甲分为大腿甲和小腿甲两部分。
大腿甲宽阔厚实,表面刻有海浪纹;
小腿甲则更加贴合腿部线条,在迎面的位置有一条凸起的棱线,能够有效地抵御敌人的砍杀。
战靴的靴身由上等的牛皮制成,靴筒内部填充着柔软的羊毛。
靴筒外侧镶嵌着一排尖锐的钢刺,在战斗中可用来踢伤敌人。
将领的盔甲就是如此复杂。
五位儿媳妇儿算是半熟不熟,前后花了一刻时才堪堪穿上。
最后是大妇穆烈霜亲自捧上头盔。
整体呈凤翅造型,凤首高昂,凤喙紧闭,仿佛在俯瞰战场。
顶部插着红色长羽,犹如燃烧的火焰。
头盔的正面有一块弧形的护额,护额上雕刻着日月星辰的图案。
两侧各有一片凤翅状的护耳,刻有细腻的羽毛纹理。
戴上头盔,整套战甲才算彻底穿好。
巾帼不让须眉,盔甲加身,自有股威严气势。
可是五位儿媳眼中都有化不开的哀伤与忧心。
楚家何至于此,要让老太君亲自着甲维持体面。
这可不是放着好看的盔甲,那是真真正正的战甲。
即便女子战甲不如男子那般厚重,但通体加起来也得有二十来斤,而老太君已然年逾七旬……
楚瑶穿好之后活动了一番,不用灵力支撑,光靠原主的身体,估计穿好都站不起来。
好在灵力洗涤了一番筋骨,谈不上洗筋伐髓,但背着二十多斤走路还是没什么问题。
“行了,各自着甲,准备出发。”
“是!”
小半个时辰后,楚府中门大开。
门外停着十几匹战马,虽非汗血宝马,都是军中强健马匹培育的后代。
楚家本就处在风暴中心,这番不同寻常的举动更是吸引了不少民众围观。
当楚家女眷着甲露面之时,立刻引发了骚动。
尤其是楚瑶,都老莫咔哧眼了,还身着全套的将军甲胄,对民众的冲击不小,立时骚动起来。
楚瑶没让人搀扶,甚至龙行虎步往外走。
身后那群儿媳孙媳们都以为她是硬吊着一口气,心中酸涩难忍,却强忍着不愿在人前掉眼泪、以免堕了楚家的气势。
那头马前方的老仆望着迎光而来的楚瑶,战甲闪烁的寒光迷了眼,一时间竟恍惚起来。
“小姐……”
经过这段时间,楚瑶已经彻底接受了原主的记忆。
如今不需要刻意去调取,瞥一眼便识得了此人。
楚家军所向披靡,除了练兵之外还有两支队伍。
一支负责情报,一支便是亲卫营。
面前的跛脚老人便是当年楚瑶在军中的亲卫之一。
亲卫都是护在将领身边的最后一道防线,亲卫不死将军不死。
而楚家将领向来身先士卒,亲卫营的损耗很大。
当年老人家断了腿,治好之后也影响行动,不得已退伍。
对这类把命都豁出去的亲卫,楚家向来优待,置宅、找营生,负责到底。
但赵勇这人执拗得很,好好的荣养生活不要,非要入府为奴。
一辈子岁月蹉跎,也没娶妻生子,成天待在马厩、跟马匹为伍。
楚瑶望着他苍老的面容,心下五味杂陈:这老小子不会惦记她呢吧?
都什么年纪的人了,瞅她那眼神未免也太炽热了吧!不爱女装爱戎装?
诶,老小子还流泪了嘿……
赵勇用粗粝的双手使劲抹去眼泪。
年纪大了眼神不济,刚刚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驰骋战场、英姿飒爽的小姐。
可定睛一看,小姐已经白发苍苍,如今却还要穿上这套战甲去为楚家寻一条出路,一时没忍住老泪纵横。
“小姐,请上马!”
说着话赵勇在骏马一侧跪了下来,想要用他不再坚实的后背送小姐一程。
下一刻,跪伏的面前投射下一道阴影,而后一股大力传来,他竟被整个提了起来。
出手的正是楚瑶,她望着面前的老人,淡淡开口:“楚家亲卫,当有傲气,以后不可做这等事。”
“小姐……”
咦~~~楚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绕过赵勇,握住缰绳、踩住马镫一跃而上,稳稳当当坐在马上。
身手之利落,围观的民众不少都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身后诸位女眷也纷纷上马,自有份百年武勋世家的气度。
“走!”
楚老太君身着战甲、领着楚家一众女眷直奔宫门。
消息不胫而走,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纷纷跟随战马而行。
他们中人大多不信坊间谣传,毕竟楚家这块金字招牌屹立两百多年。
那是大乾王朝的军神、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若从高空俯瞰,便可发现大量的民众正在从各坊中涌出,向着那支女子军汇聚而去。
京城不可纵马,所以马匹行进的速度并不快。
缓缓而行之下,身后影从者快速达到了上千人,而且还在以恐怖的速度增长。
楚瑶全然不顾,目光沉静望着前方。
消息很快传入了宫城。
御书房,昭武帝听着御前侍卫统领的汇报,冷笑一声。
苏伴当已经汇报了楚家老太君的举止,不摆香案、不接圣旨。
宣旨时代表的是天家颜面,那楚老太君真是胆大妄为。
六代武勋、赫赫战功、封无可封,在乾昭武的心中,王朝最大的隐患不是北寇南蛮,而是他楚家!
“北境山河万里长,只知楚氏不知皇”,这是昭武帝心中的一根刺。
自他继承皇位以来,看起来封赏不减,实际上一直在不遗余力去“楚”化。
楚家封地与边关不挨着,通过十几年的兵员轮换,将楚家军打散或者归入封地屯田。
看似穷兵黩武,实际一直在消耗楚家高级将领,另外又扶持起多家武将新贵。
如今计划已经到了收尾的阶段。
北境十六城,丢就丢了,本来就是从朔风王朝抢来的,之后有的是机会再收回来。
关键的楚家足以承担大将军之职的将领几乎死伤殆尽。
前线消息,楚六郎重伤垂危,昏迷已有月余,这辈子恐怕都醒不过来;
楚三郎下落不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听起来是个隐患,但北境楚府早已被团团围住。
楚三郎战死也就罢了,若是侥幸活着,也能保证他再也不会出现在楚家面前。
剩下的年轻一辈,因为刻意的打压,无非校尉、伍长之职,破格也做不到将军的位置。
现在只剩最后一步,得到楚老太君手上的封地兵符,接手楚家精锐部队,那便可一劳永逸、高枕无忧。
昭武帝心有不虞,不过楚老太君虽然不懂礼数,但终归还是亲自来送兵符。
既如此,昭武帝也不介意给她这份荣光。
以后安安稳稳的,也不至于剥夺其爵位,如此也算安了一门女眷的心。
“蒙骁。”
御前侍卫统领蒙骁单膝跪地,“在!”
“你去宫门处守着,楚老太君要面儿,那就全了她的脸面,务必将楚家兵符取回。”
“臣,遵旨!”
宫门外,蒙骁杵剑而立,望着楚家一行女眷踏马而来。
他也曾在北境待过六七年,与楚家将领并肩作战过,私下里与楚家三郎相交莫逆。
作为御前侍卫统领,他清楚地知道陛下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所图为何。
心中有愤懑、有不满、有悲凉、有惋惜。
但是,作为蒙家儿郎,他只能坚定站在陛下的身前。
他只是陛下手中的一柄剑,不能有破绽、不能有思想。
忠诚、忠诚,还是他妈的忠诚!
狠狠叹了口气,蒙骁收拾神情,面容肃穆庄重。
楚家一行身后已然超过万人跟随,不过宫门前是禁地,百步开外便有侍卫守护,不得不止步。
楚瑶一马当先,踏入了禁地之中,侍卫提前得到命令,并未阻拦。
十二骑在宫门前驻马,楚瑶居高临下,睥睨着蒙骁。
场面一时僵持,蒙骁不动声色。
最难猜是帝王心,他日夜陪伴昭武帝身边,多少能够揣摩出些心思。
要全了楚家老太君的脸面,但也不能堕了御前威仪,其中的度只能由他自行把握。
骑马直入宫门禁地,这是脸面,但久在马上不出声,这便是越界。
心中再不愿,蒙骁也只能挺直腰背、大声喝道:“请楚老太君下马,宫中已备下肩舆。”
见对方未带家丁仆从,他就要伸手让手下上前帮忙。
毕竟这么大的年纪了,估计这一路走来身体早已僵硬不堪,他不愿老太君在此时出丑。
结果还没来得及下令,就听得老太君嗤笑一声。
抬眼望去,苍老的面容上讽刺之意不加掩饰。
蒙骁瞪圆了眼睛,心里头咯噔一下,预感要糟。
果然,楚瑶非但不下马,反而老神在在大喝开口:
“宫门我就不入了,今日前来只为一件事。”
蒙骁眯起了眼睛,下意识认为老太君说的是交兵符的事儿。
瞥了眼前方那乌泱泱的人群,心说不好。
若是就这样交出兵符,保不齐坊间会有什么风声。
六代武勋世家、死得几乎只剩一家子女眷,结果现在就逼要兵符,传出去对陛下声名有碍。
绝对不能在此地交兵符!
就算不能到御前交接,也必须把人送进宫门。
于是蒙骁猛然踏出一步,已然站到马匹一侧,目光逼视着对方,“请老太君下马!”
不等应答就已然伸出了手,看样子要去搀扶,实际上却要强行将其拽下马。
作为侍卫统领,那也是一等一的好功夫。
蒙骁有绝对的信心,可以将老太君拉下马、却不会令其出丑,这已是他能做到的最大让步。
可是就当手掌即将触碰到盔甲之时,一块金牌却落入眼帘。
免死金牌!
楚瑶神识何其敏锐,蒙骁动步时就已经猜到了他的打算。
一块免死金牌几乎怼到了脸上,蒙骁的双手还在半空,却再也不敢寸进。
免死金牌,见其如陛下亲临。
除非他手上有明旨,否则也必须遵从这一点。
蒙骁没想到老太君会来这么一手,一时怔愣当场。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心思急转,在视而不见和按律行事上选择了后者。
陛下可不是什么宽宏大量之人,或许当下为了兵符不会说什么,但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个秋后算账。
当然了,这是他说服自己的理由,具体内里如何想不得而知。
只见蒙骁立刻后撤三步,而后单膝跪地。
他跪下了,身后那群侍卫自然也都跟上。
楚瑶挑了挑眉。
本来都打算用神识逼退对方了,没想到竟然这么轻易放弃。
如果搁她身上,明明判断出要闹事,哪里还管什么金牌不金牌的,薅下马送入宫门再说。
懒得管缘由,楚瑶当即高举金牌。
百步开外的民众只见是块牌子,阳光下泛着金黄色泽,一看就不是凡物。
京城民众见多识广,有那些个眼力好的、懂行的,当即认出了是何物。
“免死金牌”的消息快速蔓延开去,又跪了一地。
事情的展开异常顺利,楚瑶也不耽搁,立马沉声喝道:
“破虏平戎侯楚瑶,今请昭武帝下罪己诏!”
整个宫门前鸦雀无声,死一般的沉寂。
而后……轰!
蒙骁只觉耳边一声惊雷,震得脑瓜子嗡得一声。
罪己诏……罪己诏!?
听错了,一定是听错了,此时他已顾不上什么金牌威仪,抬起头来望去。
周围的侍卫都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不少人脸色煞白、血色褪尽,甚至抑制不住地颤抖,盔甲相碰发出搁楞搁楞的响动。
真的,竟然是真的!她怎么敢的啊?!
楚瑶神色平平,她可太敢了。
“其罪一,罔顾事实。
楚府收到前线密报,溃败非战之罪,而是因为粮草迟迟未到。
前线大将军曾三次催促,可就是迟迟等不到粮草支援。
战败时,前线将士已然断粮五日!”
轰!
身后近万人此时已经顾不上老太君大逆不道的说辞,纷纷骚动起来。
难怪呢,难怪楚家将领会溃败,原来是粮草未到。
俗话说得好,皇帝都不差饿兵。
饿了五天,那还能有什么战斗力?
楚瑶这话说得那叫掷地有声,其实呢?狗屁的密报。
遍罗记忆,根本没有什么密报。
管他呢,欲加之罪的事儿,谁还不会编是咋地。
“其罪二,不辨是非。
楚家世代忠良、满门忠烈,死在战场上的楚家将领何其多。
仅仅一场战役失败,便令坊间谣言四起。
陛下不加以叱责,反而听之任之,对楚家降下罪罚。”
“其罪三,不肖子孙。
欺我楚家无男丁,逼我楚家交出兵符。
开朝启元帝赐予楚家丹书铁券,封地皓州、自领楚家军,永镇北境。
陛下违背启元帝诏令,意图褫夺楚家军番号兵符,此为大不肖。”
“臣,破虏平戎侯楚瑶,请陛下发罪己诏!”
蒙骁此时牙都快咬碎了,本来他只是想给楚老太君行个方便,可没想把自己的命搭上。
望了眼百步外乌泱泱的一群人,心下稍安。
所谓法不责众,难道陛下还能把听过这话的上万人全杀了不成?
只见他噌的一下弹了起来,朗声喝问,“大胆楚瑶,陛下岂是你可置喙的,简直大逆不道。”
些许的愤懑不满已然被抛去了九霄云外,蒙骁此时只有一个念头:楚老太君疯了。
不对,还有一个,他要保住自己的命。
“来呀,给我拿下!”
“是!”
这时候必须明确立场,坚定站在陛下那头,好歹能将功折罪。
侍卫们也明白这一点,呼啦啦就冲了上来,看样子要把楚家女将们强行拉下马。
就在此时,楚瑶又动了。
没有消耗灵力,也未动用神识,而是从挂在马上的皮囊中又掏出了一块金牌。
如狼似虎的侍卫们又停了,作为天子侍卫,他们的眼力不俗,一眼就认出了那金牌。
一时间左右为难,纷纷望向了他们的老大。
蒙骁眼角狂跳,因为那金牌并非当今陛下所颁发,而是先帝熙泽所授。
接下来,楚瑶就跟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块又一块的金牌。
五代熙泽帝,四代绥宁帝,三代承运帝,二代耀光帝,直到……开国启元帝的丹书铁券。
蒙骁又跪了,不跪不行啊,那代表着大乾王朝历代皇帝。
无论事出何因,今天他敢不跪,明天就要被御史言官的唾沫星子淹死。
本来事情就办砸了,估计当今陛下也不会保他。
狠呐,楚老太君是真狠呐。
跟她这种老家伙相比,自己还是太过稚嫩。
瞅见一身板正戎装,还以为人家是来送兵符的呢,姥姥!
不过陛下不也是这么想的?能怪得着他吗?
“请破虏平戎侯稍待,蒙骁入宫通报。”
“慢着!”楚瑶出声留人。
她手持丹书铁券,蒙骁不敢不停,复又单膝跪下。
楚瑶不看他,视线通过宫门,仿佛望向了遥远的宫殿,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犬烹。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即便是昏庸无道的君王!
楚家不用奸猾小人蝇营狗苟的算计,我楚家满门,无论儿郎女眷往边关走一趟,阵前死个干干净净,也全了君君臣臣的佳话。”
大逆不道,大逆不道!
蒙骁只恨没有戳聋自己的耳朵,这些话光是听着就是死罪。
何至于啊?何至于一怒之下赔上全族性命!
“臣破虏平戎侯楚瑶,请阵前大将军之位,赴北境死战!”
除她之外,楚家十一骑女眷早已被老太君说得心神俱震。
可事已至此,再无半分回转余地。
既无退路,那便勇往直前,胸中自有不平气,在此刻冲天而起。
手紧缰绳、挺直腰背,楚家女将断喝追随,“臣请,赴北境死战!”
一时间,豪气冲天,可楚瑶还嫌不够。
下一刻,一块金牌砸在了地上,与大青砖相触发出了叮铃脆响。
“既是求死,这些金牌留着也没什么用……”
叮铃!第二块金牌砸在了地上。
“蒙统领帮我问问,这一块金牌能换几株百年药材……”
叮铃!
“我儿六郎在前线重病垂危,急需百年药材续命……”
叮铃!
“若换不了也没事儿……”
叮铃!
“反正活了也是战死前线的命,就当提前报国了……”
叮铃!
……
每听到一声金牌磕在青砖上的脆响,蒙骁便忍不住娇躯一颤。
每一下、每一声,都足以诛九族!
“这启元帝的丹书铁券,能多换几株不……”
蒙骁骤然抬头,看着楚老太君举起那丹书铁券,惊得五雷轰顶。
“停手!”
蒙骁终究还是拦住了,没让启元帝的丹书铁券落地。
而后生怕老太君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站起躬着身子大步往后退,而后直入宫门。
皇宫门内不可纵马,蒙骁拿出了生平最快的速度,脚下健步如飞。
狂风从身边掠过,身上一阵阵冒着冷汗,却一息都不敢耽搁。
半炷香之后,御书房内,蒙骁五体投地。
嘭!
杯盏摔在他身旁,滚烫的茶水溅到了脸上,他却不敢挪动分毫。
“放肆!老泼妇大逆不道,谋反,她这是谋反!”
“罪己诏?还想让朕下罪己诏?她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还敢拿免死金牌威胁朕,还敢动用丹书铁券!”
“真该灭了他楚家满门,该死!都该死!”
苏伴当同样五体投地,吓得瑟瑟发抖。
就算再是近臣、再是从小服侍的情分,这话也是能听的?
此时他无比后悔,去什么楚府宣旨啊,这不大祸临头了吗?
今天他还能活着吗?
诶,下面漏了诶,漏了!
龙案上的奏折、笔架等被扫了一地,砚台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巨响,浓稠的墨汁肆意流淌。
昭武帝目眦欲裂、胸膛起伏如风箱,在御书房中疯狂踱步。
掀飞茶几、踢倒香炉,目之所及全部毁掉,顷刻间狼藉一片。
最后砸无可砸,昭武帝突然一脚狠狠踹在蒙骁的腰间。
“废物!”
昭武昭武,看名号便知他的抱负,自幼习武,在兵法、武学上都有所建树。
含恨之下卯足了力气,蒙骁顿时被踢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又狠狠砸落在地。
噗……一口鲜血喷出,已然受了内伤。
可蒙骁丝毫不敢耽搁,将闷哼咽下,立刻又五体投地跪下。
御书房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听在两人耳中却如同飓风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昭武帝冷冷开口,“更衣!”
苏伴当连滚带爬站起,“是,陛下。”
他根本不敢抬头,只见陛下衣摆沾染上了一片污迹,有茶水有墨汁,还有不少碎屑。
连忙亲自冲出去取干净衣衫,还没出门便听到身后的声音。
“取龙袍。”
“是!”
苏伴当飞也似的离了御书房,他得争取时间呐,赶紧给自己也换条裤子。
这一头,昭武帝又亲自搀扶起了蒙骁。
蒙骁不敢别着劲,顺势站起却深深躬着身子,“臣,罪该万死!”
昭武帝此时已经面色如常,
“那老东西拿出先帝的丹书铁券,你又能有何办法?
朕激怒之下动了手,爱卿莫要责怪。”
“臣不敢,臣应当受罚!”
“好了好了,”昭武帝摆了摆手,“爱卿没受伤吧?”
蒙骁抹去了嘴角的血迹,“不碍事的陛下。”
他脏腑确实受了些冲击,这点做不得假,但也是有意为之。
昭武帝出脚的时候他松开了防备,身体完全处在松弛状态下。
否则他堂堂御前侍卫统领,不至于受了一脚就吐血。
当时昭武帝正在盛怒之中,何况这事他有推卸不掉的责任。
受这一脚、吐出这口血,承担了怒火反而是好事,大大的好事,总比事后清算要强。
“爱卿也整理一番,之后还要陪朕演场戏。”
“是,陛下。”
两炷香后,一行人匆匆忙忙奔向宫门口。
打头的正是当今陛下昭武帝,撒丫子跑得飞快,举着仪仗华盖的太监拼了命地在后头追都撵不上。
只有御前侍卫能跟上,蒙骁就守在他身旁。
“老太君,楚老太君诶!”
皇帝一路跑出宫门,来到了楚瑶面前。
此时他龙袍凌乱,发冠歪斜,漏出两捋头发,鞋都跑掉了一只。
哪里有什么帝王威严呐,披头散发的,瞧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楚瑶轻叹一声,是个人才啊。
搭马就要下,结果昭武帝巴巴的凑到跟前,伸手就要扶。
她这身上盔甲倒刺、尖锐处不少,也不怕伤着自己。
楚瑶动作利索,赶在他触碰之前下了马。
当然了,主要也是他接得不怎么有诚意。
这点小细节,在强大的神识下根本无所遁形。
昭武帝眸色微沉,这是个七十多岁老太太该有的身手吗?
下马的动作恨不得比他还利落,这还是身穿全副盔甲的情况下。
这么硬朗的吗?
眼见楚老太君要跪下行礼,昭武帝赶紧伸手架住她的胳膊。
“使不得,使不得啊老太君!”
楚瑶也没坚持,事实上她根本没打算跪。
身后十一位楚家女眷齐齐下马,老太君不跪,她们可得跪。
“平身,快平身,都是巾帼英雄,好,好啊!”
昭武帝适时低头,适时发现了地砖上一块块的金牌,赶紧躬身去捡。
哪能让他亲自动手,蒙骁一个箭步上前,捡得飞快。
一共十二块免死金牌,两只手才勉强端住,恭恭敬敬送到御前。
“老太君,您这是何意啊?
我让内监去传旨,就是想要调用楚家军支援边境,绝无他意啊!”
楚瑶神色平静,既不激动也不辩驳。
她拱了拱手,“陛下,臣请阵前大将军,率领楚家军支援边境,重振我军威名。”
“这……”昭武帝面泛难色,“老太君,不是我驳你的面子,只是你这岁数奔赴前线……”
嚯!
楚瑶突然大喝一声,单脚踏地,脚下的大青砖顿时破碎开来。
昭武帝眼角狂跳,表情差点没绷住。
这是七十多岁老太太能干出来的事儿?这合理吗?
“我楚家儿女,愿为大乾江山赴死,请陛下成全!”
言辞恳切得很,只不过在场的绝大部分人没看到,楚瑶的眸子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昭武帝却瞬间读懂了她的意思。
答应,她愿意配合表演这是一场“误会”,面子上谁都过得去;
不答应,闹呗!
什么罪己诏、什么昏君,他到场之后可都没提过。
反正都这把年纪了,还有楚家世代积攒的功勋名望,就跟那些免死金牌一样,都砸了,两败俱伤!
昭武帝故作为难,沉吟良久,“哎,罢了……
楚家满门忠烈,我便封老太君为战前副将,率领楚家军支援边境。”
“谢陛下。”
昭武帝暗暗松了口气。
副将,随时可以拿捏,到时候敢违抗军令,他楚家声望必然受挫。
何况七十多岁了,就算有些硬气功又如何,光是长途跋涉的行军估计都能要了她半条命。
到了边境,难道还真能披挂上阵、冲锋厮杀不成?
楚家军早晚是囊中之物,就算再不济,就像她自己说的,慷慨赴死便是。
没了楚家军,自然还会有李家军、吴家军。
昭武帝自认还年轻,他等得起。
一场风波化于无形,波涛之下达成了一致。
“老太君,快把这些金牌收起。”
“不必了,既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那金牌也就无用,还想用其跟陛下换些百年老药。”
“老太君说的哪里话,快快收好,药材朕自会准备,稍后派人送去府上。”
“陛下,送出金牌非是老身威胁,实则我楚家也需要这份破釜沉舟的勇气,还请陛下成全。”
“哎……好吧!那朕就先替老太君收着,等楚家凯旋之日再亲手奉上。”
昭武帝:凯旋个屁,老东西赶紧死了吧,路上就死了吧!
楚瑶:奉上个屁,爱谁谁,离了京城谁特么还回来,狗皇帝。
好不容易解除误会,昭武帝回宫。
宫门关闭的那一刻,他立时停了脚步。
沉吟片刻,狠狠踩下一脚,“嚯!”
激起了些许的尘埃,大青砖纹丝不动。
想了会儿,他望向了身后的侍卫统领。
蒙骁:……
“陛下,您是知道我的,刚刚受了伤。”
昭武帝又望向另一侧,苏伴当差点又尿了。
“陛下,您是知道我的,我不会武功啊。”
昭武帝冷哼一声,双手一甩大步往前走去,边走嘴里头还不停嘀咕,
“不应该啊……什么原理呢?“
谁都没有想到,楚老太君竟然破釜沉舟,硬逼着皇帝许了副将之位,即将赶赴北境。
宫门前的种种已然传了开去,没办法,一万来人围观,杀都杀不过来。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大放厥词,甚至明里暗里骂昭武帝是昏君、要下罪己诏,竟然还能全身而退,在楚家传奇之上又添了浓重的一笔。
这一头,从宫门前离开,楚家十二骑没有回府,扭头就来到了京城最大的药材铺子:万春堂。
看着全副武装的楚老太君,掌柜的不寒而栗。
消息已经传至坊间,他也是听说了的。
免死金牌说摔就摔,皇帝说骂就骂,这老太太……得罪不起,绝对得罪不起。
恭恭敬敬把人迎至后堂贵宾室,听明白了来意,说白了来这儿的都是为了买药材。
老掌柜的拿单子看了看,脸颊抽搐了两下。
好家伙,年份最低的要求也是五十年朝上,罗列的那些个药材价值不可估量。
比如百年的人参,这东西只有高门府邸才会备上,都是救命的东西。
“老太君稍待,您要的这些药材都是稀罕物,我得查一查库,需要些工夫。”
“请自便。”
“好……好嘞。”
让手下好生伺候着,他赶紧一路跑出店铺,上了马车直奔王府而去。
万春堂分店众多,但高年份的精贵药材都在总店库里。
作为经年的老掌柜,他如数家珍,每一样都记得数量和具体的年份。
之所以打马虎眼,就是得去问问东家的态度。
老太君他得罪不起,但更得罪不起东家。
了不起就推说没有,再不济就躲一阵。
反正楚家即将远赴北境,也用不了多少时日。
不多时,老掌柜来到了雍王府门前。
没错,万春堂背后的东家正是雍亲王。
可他刚刚通报、还没能进到府中,府上管家便亲自过来传话。
老掌柜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得了准信儿立刻往总店赶。
后花园,雍亲王歪坐在二层小楼,衣服松松垮垮的没个正形。
面前案几上的泥炉温着黄酒,自斟自饮。
瞥了眼杵在一旁欲言又止的贴身侍卫,抬腿踢了他一脚,“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抱着剑的侍卫啧了一声,“我不明白,既然要卖好,为什么还要按市价出售。”
雍亲王翻了个白眼,“你懂个屁,至少五十年往上的药材,那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楚老太君要的数量又大,整个京城除了皇宫,也就万春堂拿得出来,卖给她已经是个大人情。
何况楚家自有风骨,这时候折价出售,那不是施恩,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拙什么……能便宜买谁愿意贵着买……”
“你小子嘀咕什么呢,给我滚过来说!”
侍卫没动弹,依然抱着剑杵在那儿。
“嘿,反了你了。”
雍亲王抬脚又踹,却被侍卫一个闪身躲了开去。
“哟呵,你还敢躲!”
王爷终究还是没能踹到侍卫的屁股,因为他是真躲,王爷根本撵不上。
气喘吁吁重新落座,一口饮尽杯中酒,雍亲王狠狠哈出了一口气。
“昏庸无道……罪己诏……”
“妙,真是妙啊!”
雍亲王原本只是低笑,而后咧着嘴笑,最后肆意大笑。
他可太了解自己那位皇兄了,心眼子就那么大。
“雍”乃和睦、大方之意,说得好听,但他早就清楚,皇兄真正想赐的怕是个“庸”字。
城府有余、气量不足,先帝在时就因为这点看不上他,最后阴差阳错的竟然是他继承了皇位。
上位了别的事没干,就暗搓搓的跟楚家别苗头。
一个帝王,逮着人武勋世家对着干,还都是阴招,说出去都丢人。
驾驭不住,一心想着毁掉,说到底还是能力不足、不自信。
雍亲王摇了摇头,为今日之痛快,满饮一大杯。
“哈……”
因为没有入府就得到了准信,老掌柜前后花了小半个时辰便回到了万春堂。
楚瑶这次带的银票有限,但是把府上的房契、地契全带上了。
老掌柜非常配合,无论什么全都愿意吃下。
商铺、田产等等全部按照市价估算,药材同样也是。
看起来谁都不占便宜,但实际上是承了大人情的,楚瑶心知肚明。
一来,此时她公然得罪陛下。
虽然一场戏解除了“误会”,但京城中多少人精,哪里有不明白的。
此时还敢卖药材给楚家,这本身就承担了很大的风险。
二来,商铺、田产出手需要时间,而楚家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省却中间环节其实也是帮了大忙,何况现在这种形势,敢吃下楚家资产同样要冒风险。
三来,高年份的药材本就稀缺,尤其百八十年以上的,已经不是凡药,算得上天材地宝。
肯拿出这类品质的药材交易,更是人情。
楚瑶知道万春堂背后有雍亲王,来之前也拿不准对方会不会交易。
她本来的想法是来探探底,实在不行到时候偷走就是了,无非就是耗费些灵力。
那个素未谋面的垂死好大儿只是托词,她要这些高年份药材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恢复修为。
这是重中之重,说什么也必须要达成,即使付出零元购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好在一切顺利,可以让那些药材过了明路,倒也省得楚瑶再消耗所剩无几的灵力。
至于财产什么的,不及恢复修为的万分之一重要。
修为恢复了,什么东西弄不来?
随着一份份药材易手,楚瑶的心情大好,这意味着距离变回肤白貌美大长腿更近了一步。
“替我谢谢雍亲王,这份人情,我楚家接了。”
“老太君客气,小人一定转达。”
听到这句承诺,老掌柜狠狠松了口气,楚家这人情可真不好挣。
看着一份份宝药出手,他的心都在滴血。
痛,实在太痛了!
忙活到午后,楚家十二骑才回到府中。
就这么一个上午的工夫,世代积累的资产直接缩水了大半。
可以说除了金银细软和银票之外,现在楚家就剩下面前这座府邸和一马车的药材。
谁让楚瑶是族中年纪辈分最大的呢,何况大家都看出来这次是破釜沉舟,本来就没有退路。
中门一关上,一群女眷风一般凑了上来,七手八脚的当即就要在廊下给楚瑶卸甲。
七十多岁的老太太,二十多斤的盔甲,骑马,一上午。
你想想,哪个老太太扛得住这么造?
要不是在人家店里实在不方便,又有地方坐着,一群媳妇儿早就上手了。
这不,大门一关,全都涌了上来。
楚瑶倒是也没拦着,卸了头盔、外甲、臂甲和腿甲,剩下锁子甲没什么分量,披上斗篷直入内宅。
刚进卧房,还没来得及坐下,一道粉红色倩影便扑了上来。
“祖母,您怎么可以这样!”
楚瑶怔愣了一瞬,认出这姑娘是她的小孙女儿。
已经嫁做人妇,户部侍郎嫡子的媳妇儿,顶好的婚事。
因为是最小的孙女,出嫁之前在楚家也是宝贝般宠着。
之前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老太君身上,毕竟大病初愈,生怕她强撑着穿甲走这一遭身体扛不住,管家也是一时忘了禀报思思小姐回府的事儿。
楚瑶带着女眷招摇过市,又为了换取药材的事儿在坊间耽搁了不少时间,大闹宫门的事儿早就已经传了出去。
按理来说现在沾亲带故的应该都绕着楚府走才对,没想到这位大小姐却立刻赶了过来。
只是她张口便是驳斥,那杏眼圆睁、显然是动了真怒。
楚瑶对她没什么特殊的情感,懒得理会,绕开直奔内间。
“思思别闹,祖母大病初愈,又疲累了一上午,需要休息。”
穆烈霜紧跟着进屋,见状立刻叱责了一句。
她已让管家备下热水,要伺候母亲沐浴更衣。
五郎媳妇儿不用吩咐,连甲都来不及脱,就去张罗餐饭的事儿了。
久疏战阵,连她都累了个够呛,何况是年事已高的母亲,必须要在餐饭上补补。
楚思思闻言却不依不饶,甚至上前一把拽住了楚瑶的手。
“不行!祖母,怎么能举家去北境呢,留我一人在京中怎么办?”
楚思思确实急坏了。
她是侯门出身,却非嫡女,能够嫁给户部侍郎的嫡子已是顶好的婚事。
而且夫君平时素来温柔,后宅中不过一房侍妾,母亲更是将管家之权交到了她手上。
这些日子一直在调理身体,就是为了给夫君生下嫡长子,她这个主母之位才更加稳固。
今日正在后院散步呢,突然发现公公脸色铁青冲进了后宅,询问之下才知道祖母做出了何等惊天之事。
大闹宫门、指着鼻子大骂陛下昏君,楚思思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懵了,怎么也不愿意相信这是那个永远慈眉善目、对她宠爱有加的祖母所为。
可公公和丈夫的脸色都很难看,再三确认之下她也只能相信。
楚思思慌了神,当务之急是要立刻想办法救下楚家。
否则陛下雷霆震怒,就算她已然出嫁也未必能幸免。
好在公公给她想了条路,确保能够救下楚家的路!
所以她第一时间和丈夫赶来了楚家。
呵,听到孙女的叱责,楚瑶心中冷笑不已。
面色无喜无悲,终于转身正视了这个孙女一眼,“那依着你的意思呢?”
楚思思好像根本听不出她语气中的不妥,冷着脸大喝:
“祖母此举实在是失智,当务之急必须要弥补侯府与陛下之间的裂痕。”
“怎么弥补?”
“当然是交出楚家军兵符了!”楚思思理所当然道,眉头紧锁望着祖母,脸上满是不虞之色。
祖母确实是年事已高、脑子不清楚,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想不明白。
“祖母放心,我公公已经打点好一切。
现在侯府之人求见陛下必然会被驳回,但是我们可以迂回一下。
只要祖母把兵符交给大皇子,再经由他转交给陛下,必然可以挽回局势。”
楚瑶笑了,真是打的好算盘啊。
稍稍回忆她便掌握了如今的朝中局势,昭武帝尚未定下太子之位。
而大皇子占了“嫡、长”二字,本来就占尽优势。
如果这次能够为皇帝办成这件事、送上楚家军兵符,说不得就能坐上一国储君的位子。
到时候他户部侍郎家占了最大的功劳,少说一个六部之首的位置跑不脱,可能还会有拜相的机会。
而楚家呢?
失去了兵符也就失去了六代打造的北境根基,以后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局面。
皇帝心情好便维持着侯府的体面,心情不好了随便找个由头就能削爵。
“祖母,你还在犹豫什么,快把兵符给我!”
楚思思“救人心切”,完全没有察觉到卧房中骤然低迷的气氛,所有人看向她的表情都一言难尽。
老太君已然倾尽所有,为的就是不低头、守住侯府六代两百多年的荣光。
这时候交出兵符,还不是自己交、而是通过大皇子去交,这楚思思……怕不是傻的吧。
就这等蠢货,楚瑶懒得再跟她废话,粗暴将她的手掌拽开,“不给。”
“你!祖母你真是老糊……”
啪!
干净利落的一巴掌,娇嫩的小脸蛋上立时浮现出了鲜红的指印。
楚瑶睥了她一眼,眸中古井无波。
鉴于原身对这位小孙女的宠爱,还是最后给了句忠告,
“人可以骄纵,有人宠着就行,但不能太蠢。”
楚思思懵了,从小到大她哪里受过这份委屈,“你……你敢打我。”
啪!
又一巴掌,这下左右对称了。
“扔出去,告诉门房,不准她再进府。”
“是!”
二郎三郎媳妇儿当即拽着楚思思的双臂,生往外拉。
楚思思的眼泪当即落了下来,哭得那叫一个我见犹不怜,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祖母你疯了!凭什么这样对我,放开我……”
声音快速远去,楚瑶翻了个白眼,“谁惯的这蠢货。”
卧房中鸦雀无声,一种淡淡的尴尬氛围正在弥漫。
楚瑶愣了下神,哎呀妈,一时激动给整忘了。
这是老太太最小的孙女,从小养在身边,是她自己宠的……
那咋了,原身的锅,跟她这个穿越客有什么关系。
难怪刚刚看到那女子的时候心里头就涌起一种想要疼惜的冲动。
这回对了,可疼可疼了。
“住手!”
院中突然传来了暴喝的动静,只见一名俊俏男子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
这位便是户部侍郎的嫡子方承佑,见着他靠近,钳制住楚思思的两人却并未撒手,而家丁们也拦了上去。
“大胆!你们竟敢拦我,快放开思思!”
方承佑一个文弱书生,自然不是侯府家丁的对手,被拦着根本无法靠近。
“夫君~~~”声音不知转了个多少个弯,简直委屈到了极点,两行清泪顿时流淌了下来。
方承佑无能狂怒,见始终突破不了家丁的阻拦,脚下一拐直奔楚瑶的卧房跑来。
敢冲撞楚老太君,这如何能忍?众人立刻又阻拦在了前方。
“放开我!老太君你想清楚,现在只有我方家肯伸出援助之手。
若是您还不愿意放弃兵权,那就是侯府的罪人!
难道您要带着所有楚家人一起赴死?要亲手毁了侯府六代积累的基业与名声?”
楚瑶不禁摇了摇头。
这是真把她当成失智的老太太了,就这种小比崽子都敢蹬鼻子上脸。
别说是他夫妻二人了,就算是户部侍郎当面,她都不会给任何好脸色。
“来呀,给我掌嘴,扔出去。”
“是!”
这护住后宅的都是最忠心的家丁。
说是家丁,其实与亲兵无异,都是曾在楚家军服役的军人。
他们不管什么小姐公子,只知道执行家主的命令。
两名家丁反剪了方承佑的双臂,另外一人卯足了力气啪啪两个嘴巴子。
方承佑被打懵了,后槽牙一阵松动,甚至感觉到了口腔内腥甜的味道。
“夫君!”
在楚思思声嘶力竭的哭喊声中,两人被硬拉着离开,后宅顿时安静了下来。
卧房中,穆烈霜走上前来,轻轻握住楚瑶的手,
“母亲,我懂得,思思他们早晚会明白您的良苦用心。”
楚瑶:?
什么苦?什么心?她说啥了?
穆烈霜是成熟的大妇,早就学会了自己脑补。
思思已经嫁为人妇,自然不可能跟着她们一起远赴北境。
虽然母亲的做法暂时摆脱了困境,但之后的道路依然布满荆棘。
能不能到北境不得而知,到了北境局势如何也不好说。
就算发生奇迹,六郎真的能够恢复过来,并且带领楚家军所向披靡、重新夺回北境十六城,那也未必就能善终。
她们且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留在京中的女眷会如何?
还不如早早摆明态度,做出决裂的假象,依靠夫家还能得到庇护。
只要楚家不亡,终归要有所顾忌。
何况如此一闹,也证明了方家的态度,陛下应该不会明面上惩罚。
母亲明明那么疼爱思思,却硬下心肠打了她两巴掌。
脸上的痕迹实在太过明显,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得人尽皆知。
母亲真是煞费苦心,哭死~~~
喂喂喂,楚瑶虚着眼,大郎媳妇儿这一副深受感动的模样是怎么回事儿?她到底脑补了一些什么东西。
她打楚思思,纯粹是因为嫌她蠢、看她不爽白了,有个毛线的深意。
还以后会懂的,连她这个当事人都不懂。
不过想了想,楚瑶还是绝了解释的心思,爱咋咋地吧。
不多时,热水备好,各房女眷沐浴换了干净衣裳,又一起吃了顿午饭,圣旨又到了。
来的还是皇帝身边的苏伴当,不过这一次态度明显好了很多。
夹紧了小碎步咔咔的,速度一点不慢,躬着身子不见一点最开始桀骜不驯的样子。
也没让摆香案,也没让跪接,见着了人立刻开始宣旨。
跟在宫门前说的差不多,封楚瑶为北境前线副将、率领楚家军支援战场,但有一个小小的“恩赐”。
说是楚家满门忠烈,皇帝不忍后继无人,让楚家把年仅六岁的稚子留在京城,由皇室亲自抚养,直到楚家凯旋。
楚瑶气笑了,楚家男丁都死成这样了,满府上下就剩了根独苗苗,还要耍这种恶心人的手段。
“皇帝要我楚家留下质子?”
一句话,苏伴当立刻又透了,“楚老太君,不是这个意思!陛下的意思是……”
楚瑶大手一挥打断了他慌乱无措的解释,
“回去告诉皇帝,不就是再去一趟宫门、再摔一次丹书铁券吗?
我倒要当着天下人的面问问陛下,是否真要留我楚家质子在京城。
来人啊,取我甲胄来!”
楚瑶当时把五代君王的免死金牌都扔了换药材,唯独留下了开国皇帝启元帝的丹书铁券,就是为了防止某些人不要脸。
呵,怎么着?还真让她猜着了!
“老太君!”苏伴当嗷唠一嗓子,当即就给跪了,“许是老奴听岔了意思,您容奴才回宫问问啊老太君!”
好嘛,一次大闹宫门,他脑袋就差点搬家,蒙统领都被踢吐血了!
再来一回?他还活不活了?
楚瑶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药材呢?”
“诶,带来了,奴才都带来了!”
原本以苏伴当的地位,也就在宫中那几位面前自称奴才,此时却不自觉就把楚老太君放到了相同的地位。
简单来说,都是能轻而易举要了他狗命的人。
苏伴当赶紧冲着身后的小太监大喊,“愣着干什么,没眼力见的东西,赶紧把宝药给老太君拿进来!”
一支支锦盒被快速送了进来,搁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楚瑶随意打开一支查看,实际上神识已经覆盖了上去。
就皇帝那气量,谁知道他会不会在药材上动什么手脚。
看似她只拆开了一支锦盒,实际上神识仔仔细细查了个遍,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
“五代帝王,十二块免死金牌,二十四株药材,哧……皇帝真是大方人啊。”
此话一出,苏伴当吓得又开始抖如筛糠。
他想说这可都是百年以上的药材,都是顶好的宝药,一株救一人,一块免死金牌也是救一人。
这样算的话,两株药材换一块金牌,陛下确实挺大方的了。
不过偷瞧了眼老人家的脸色,他愣是没敢张口解释。
“如此,奴才告退。”
“去吧。”
是夜,一支严密守卫的马车队伍离开了楚府,直奔东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