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乔慕容易是小说《乔木亭亭倚盖苍》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晓尚善写的一款宫斗宅斗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乔木亭亭倚盖苍》的章节内容
春光明媚,七彩的阳光洒在妇人的绣案上,映照着其手下栩栩如生的绣品——一只展翅欲翱的燕子,针针细腻,线线灵动,仿佛下一刻便能破布而出,翱翔于碧空之上。
妇人容颜清丽,眉眼间温柔如水,膝下依偎着一个三岁模样的漂亮小女孩,女孩发丝如墨,眼眸似星,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母亲灵巧的双手,眼中满是对这神奇技艺的好奇与崇拜。
院中的另一角,赵嬷嬷正蹲在一个古旧的木盆旁,手中拿着捣衣杵,一下一下地敲打着衣物,水花四溅,与阳光交织出一道道绚丽的彩虹。
她偶尔抬头,望向那对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母女,嘴角勾起一抹温暖的笑意。
“娘亲,为什么是一只燕子呢?”女孩的小手轻轻拽着母亲的衣角,嘴角挂着天真无邪的笑靥,软萌萌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撒娇。
听着女儿的温声软语,原本嘴角含笑的少妇却蓦的停下手中动作,脸色骤变,眼神凌厉地瞪着女儿,使劲拍打了一下她的后背,怒声喊道:“你叫我什么?!”
苏乔吓得跌坐在地上,眼中噙着泪,诺诺开口:“兰...姨娘。”
刚晾完衣服的赵嬷嬷将尚有水珠的手就着裤腿匆忙擦了擦,俯下身将苏乔捞起来,语重心长道:“小姐,千万不要喊错。会出人命的。”
虽说刚刚挨了母亲的打,但小小的苏乔还是奋力挣脱赵嬷嬷的手,
一路小跑着扑到兰姨娘怀中,啜泣着求饶,声音中满是讨好:“我知道错了,知道错了...兰姨娘.....你不要生气了.....”
刚打了女儿,兰姨娘也很心疼,此刻早已后悔了,忍不住低头拭泪。
待苏乔情绪好些了,赵嬷嬷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纸糊的老鹰风筝,在苏乔面前晃啊晃,“老鹰飞上天空喽!”
饶是赵嬷嬷如何引诱,苏乔仍是缓了好一阵,才止住哭声,和赵嬷嬷放起了风筝。
不多时,欢声笑语回荡在破旧但温馨的小院中。
“哐当!!!!!!”
早已破败的木门被踹开,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彷佛沉疴已久的老人压抑的咳嗽声。
伴着门板的摇晃,现场一阵尘土飞扬。
院里的三人被吓了一跳,纷纷停下手中动作齐齐向门口的方向看去。
风筝脱了力,晃晃荡荡飘落到地上,发出“啪嗒”的声响。
一个高大壮硕的婆子立在原先门的位置,刚好遮住了门口。
“起开。”婆子后面传来命令的呵斥。
那肥壮的婆子当即退到一旁。
呼拉拉进来了一群人。
被众星拱月围在中间的,是一娇俏小姑娘。
她身着名贵的锦缎,头上戴着金步摇,耳朵坠着红玛瑙,脖子上还戴着一块绿油油的翡翠。
兰姨娘率先反应过来,她低眉顺眼来到姑娘面前,恭恭敬敬喊了声:“大小姐。”
那姑娘仰起头,看也不看兰姨娘一眼,径直来到苏乔面前,指着地上的纸风筝,命令道:“捡起来。”
苏乔年纪虽小,却有一身傲骨,坚决不肯受那姑娘的驱使。
赵嬷嬷赶忙俯身,脸上堆满笑,将地上的风筝卑微地举过头顶,双手递过去:“大小姐,给您。”
苏倾城没有接,她嫌恶地将风筝打落在地,又狠狠踩了几脚:“脏了,太脏了。”
赵嬷嬷的笑僵在脸上,思忖片刻后又讨好道:“大小姐,老奴再给您做一个。”
“嗯”,苏倾城仰着头,随意应了声。
苏乔见心爱的风筝被踩坏,心中有气,迈着小短腿跑到苏倾城面前,伸手向前推了一把,奶声奶气道:“你赔我的风筝。”
可因为力气太小,动作太慢,苏倾城轻巧地躲过。
“啪!啪!啪!!”
三个响亮的耳光打在苏乔脸上,她原本粉嫩的脸颊立即肿起来。
是苏倾城身边的容嬷嬷出手了。
她甩甩手,恶狠狠地瞪着苏乔:“什么阿猫阿狗,也敢碰大小姐。”
苏乔忽然被打懵了,甚至忘记了哭泣。
好一会儿,她才一抽一抽的,上气不接下气。
兰姨娘一把搂过苏乔,眼圈红了,声音中带着哽咽:“容嬷嬷,孩子太小不懂事,您仔细手疼,千万别和她一般见识。”
说着,将苏乔半抱半推的远离这群人。
苏倾城彷佛没看到被打的苏乔,依旧不耐烦嚷嚷着,“我要风筝,我要老鹰风筝。”
赵嬷嬷迅速收拾起复杂的心情,满是担忧地快速扫了一眼苏乔和兰姨娘,转身准备去了。
因为太过着急,竹篾刺伤了她的手,点点鲜血染红了纸面。
苏倾城接过赵嬷嬷辛苦做好的风筝,盯着那抹红色的血迹,嫌恶地扔到一边,“我不要了。”
赵嬷嬷赶忙又要重新去做。
苏倾城将视线定格在苏乔身上,指着她,咯咯地笑出声:“我要和她玩。”
话音刚落,容嬷嬷一挥手,身边的丫鬟、婆子们一拥而上,将苏乔从兰姨娘怀中拉扯出来。
苏乔吓坏了,努力将头往兰姨娘的方向看,不停挥舞着小胳膊,试图抓住兰姨娘,最终却被人狠狠地将胳膊箍在身下。
赵嬷嬷和苏姨娘一个跪着、一个俯身求饶,想要苏倾城放过苏乔。
可苏倾城却转身离开了院子,身后的仆人们拖着苏乔赶忙跟上。
被拉扯的苏乔哭个不停,一双泪盈盈的眼睛里装满了恐惧。她依旧努力向后张望,试图伸长了胳膊,却被硬生生拖离了母亲的视线。
兰姨娘和赵嬷嬷踟蹰片刻,跟了上来。
但容嬷嬷一个眼神,就让身后的丫鬟、小厮们将两人牢牢拦住。
兰姨娘和赵嬷嬷只能无助地看着苏乔被拖走。
苏倾城带着人一路来到院子里。她命人取来弓箭,对着苏乔的方向,“放开她,让她跑。”
苏乔虽小,但很聪明。
瞬间就明白了苏倾城的意图。
再也顾不上哭泣,撒开腿向着大门处跑去。
苏倾城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眯着眼睛,拉满弓,对着苏乔的后背心射去!
第一箭,射空了。
兰姨娘远远看着,已经被吓得跌坐在地上,半天没有缓过神。赵嬷嬷赶紧去扶她。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下意识求生的苏乔已经跑到了院门外。
苏倾城从丫鬟手中重新接过一支箭,故技重施。
这支箭带着凛冽的气息向着苏乔而来,眼看就要躲不过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手迅速握住了那支箭。
来人是身穿红色法衣的一中年道士。
他看着眼前惊魂未定的苏乔,眼神中满是惊叹:“了不得,了不得,小娃娃日后了不得啊。”
“你是谁?为何要拿着我的箭?”苏倾城一行人也跟着来到大门外。
红衣道士闻言看向苏倾城,点点头,又摇摇头。
容嬷嬷见来人是道士,且穿着红衣,知道其品阶不低,悄悄将苏倾城往后拉了拉,恭敬地问:“不知道长从何处来?”
当今天子重视道教、炼丹,道士在这个王朝的地位不低。
红衣道士的地位仅次于黄衣和紫衣道士,是皇家拉拢的重要对象。
“我从东方来,将往北方去。”道士一甩拂尘,对着容嬷嬷微微行了一礼,但并未直接回答问题。
其实,容嬷嬷想问的是:您是从皇宫来的吗?
但道士模棱两可的态度,让容嬷嬷也不敢造次。
道士随意扫视了一圈现场众人,顿时了然刚才发生了何事。
他对着容嬷嬷道:“这位夫人,请听小道一言。”
“道长客气了,您请讲。”
道长看向苏倾城:“这姑娘命带富贵,衣食无忧。只是......唯有谨言慎行,方能永葆一世安乐。”
容嬷嬷点头应是。
道长又道:“这两个姑娘还是不要在一起玩闹的好。小孩子没轻没重,免得伤了情谊,覆水难收啊。”
这话明显有偏袒苏乔的意向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苏倾城在戏耍苏乔。
容嬷嬷闻言有些不高兴了,但碍于面子,没有做声。
这时,兰姨娘和赵嬷嬷终于摆脱了下人,匆匆赶来。
她们二人一左一右将苏乔护在身前,泪眼朦胧,语气卑微:“大小姐,饶了乔儿吧!”
说着,两人齐齐就要跪下。
容嬷嬷清了清嗓子,眼神示意身旁人扶起二人。阴阳怪气道:“兰姨娘,你这是作何?两个孩子嬉闹而已,你何必哭哭啼啼,平白让人误会。”
兰姨娘这才恍然地看向道长,止住了动作,不敢动弹。
道长满目悲悯地看了一眼兰姨娘,转身离去。
经这么一闹,苏倾城没了玩闹的心思,扔下弓箭,带着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当晚,院子里就闹开了。
大夫人一身华服地端坐在堂前正中,脸色冷峻,十分严肃。
兰姨娘则坐在下首,微低着头,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大夫人清了一下嗓子,满是厌恶地看向兰姨娘:“兰氏,今日有道爷前来点拨,你可知此事?”
兰姨娘刚才一直在不安地绞动手中帕子,见大夫人点名,忙坐得更往前了些,堪堪要掉下来,微声道:“妾知晓。”
“既如此,即刻打杀你家丫头。”
兰姨娘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夫人,这是为何?”
容嬷嬷在一旁补充,冷冰冰开口:“那道爷说了,苏乔与大小姐要少在一起。既如此,府内自然没法留你们了。”
兰姨娘跪在地上,声音中满是祈求:“夫人,妾身愿与乔儿离开尚书府,自谋生路。请您开恩。”
“尚书府的小姐若外出谋生,岂不让人笑话?这种丢人的事,你能做出来,我这个当家主母可不允许。”
“求夫人开恩,求夫人开恩........”兰姨娘从椅子上顺势跪下,以头抢地,连着磕了十几个响头,额间已经流出鲜血,口中却念念叨叨个不停。
大夫人面露厌恶,容嬷嬷上前一脚踹在兰姨娘身上。
兰姨娘本就瘦削,这些年饱受摧残更是柔弱无比,这一脚直接让她捂着疼痛的身子滚到了一边。
“聒噪!”容嬷嬷睥睨着兰姨娘,满脸不屑。
就在这时,苏乔也被拉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脸无助的赵嬷嬷。
苏乔原本是一路哭喊、挣扎的。
但见了娘亲后,她扭头咬了一口钳制住她的仆人,跑向娘亲。
仿佛,只要来到娘的身边,一切都安全了。
兰姨娘顺势苏乔紧紧护在身下,转了个念头:“夫人,乔儿也是老爷的孩子,您不能擅自处置了她。”
“哼,我今日就让你们死得心服口服。”说着,大夫人对容嬷嬷道:“去喊老爷。”
不多时,苏墨轩身穿便服,一脸漠然地来到堂中。
大夫人热络地向前,攀上苏墨轩的胳膊,声音完全不似刚才的冷硬,满是柔情地喊了句:“老爷。”
苏墨轩看着堂前的一幕,有些不满地嗔怪大夫人:“这么点小事都要做不好。”
这句话很平淡,却如一道惊雷,劈得兰姨娘颤了几颤。
原来,苏墨轩早就知道,原来,杀了苏乔是苏墨轩的意思。
再抬头时,兰姨娘已经双眼充血,满目恨意,完全没了往日怯懦的样子。
她自顾自站起身,依旧将苏乔牢牢固定在臂弯里,死死盯着苏墨轩:“老爷,这是你的意思?”
苏墨轩皱起眉,厉声呵斥:“没规矩的东西!夫人的意思自然就是我的意思!”
“夫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兰姨娘笑得不能自已。
周围人窃窃私语:“莫不是疯了?”
好一会儿,兰姨娘才缓过劲来,明明是大笑,但泪水却已流了满脸,混着血迹,在脸上形成了一道道小溪,看起来狼狈不堪。
她伸出细弱的胳膊,抻得笔直,指向苏墨轩:“当年,我才是你的夫人啊。三年前,我为了你省吃俭用,为了你多次小产,为了你拼命劳作.....我将所有的钱都给你科考。可是你呢?一招攀上了吏部主事家的小姐,当即贬妻为妾。这些年,我和乔儿活得如此艰难,你却视而不见,你......”
“贱妇,闭嘴!”尚未说完,就被苏墨轩打断了。
苏墨轩大力敲击桌子,发出砰砰砰的声响,兰姨娘却依旧面不改色。
她又颤抖着手,指向大夫人,发出心底的悲鸣:“薛竹,你也是做母亲的人,为何非要赶尽杀绝?虎毒尚且不食子,苏墨轩今日可以肆意杀害亲骨肉,来日若你没了用处,又是何等下场?”
苏墨轩一个茶盏扔过来,直直砸向兰姨娘的面门。
兰姨娘的脸上又多了一道血液。
她胡乱抹了一把,拿出了最后的底牌,“苏墨轩,我早就料到会有这样一天,留了后手。若我3日不与外面通消息,你当年上位的龌龊手段就会被公之于众。”
苏墨轩闻言心里咯噔一下,眼皮跳了几跳,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此时,他进退两难。
若不继续惩治兰姨娘和苏乔,则证实了自己有把柄在她手中。
可今天这局面,若真杀了苏乔,兰姨娘必不独活,万一她说的是真的,那岂不是危险?
大夫人薛竹瞬间了然。
她用手帕掩着口鼻,轻咳两声,走到兰姨娘身前,温声说道:“妹妹这是哪里话?咱们都是一家人。今天这事,原也怪我,轻信了身边人的话,要我说,还是另请宫里的道爷再为两个丫头测算一番才是。”
容嬷嬷主动向前揽下责任:“老爷,是老奴的不是。一听道爷说两位姑娘相冲,忙不迭来禀告夫人了。老奴知道,您一项爱重大小姐,不敢有丝毫差池,这一着急,许是说错了话。请您处罚。”
沉寂良久的赵嬷嬷插了一嘴:“老爷,请您明察。今日道爷只说两个丫头不要在一处玩闹,从未说过相冲之类的话,还请您留二小姐一条命。”
这一番圆场打下来,现场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苏墨轩看着眼前众人,揉了揉眉心,一锤定音:“虽说这件事有乌龙,但兰氏不分尊卑,公然顶撞当家主母,不能轻易放过。就打二十大板,府内所有人皆来观刑,以儆效尤。”
这是要将兰氏的脸面踩在脚底下。
20板子下来,兰氏就算不死,也没了尊严。
苏乔闻言大哭着来抱苏墨轩的大腿,急切地恳求:“父亲,求求您放过兰姨娘吧。”
苏墨轩看也不看女儿一眼,冷着脸,一抬腿,将苏乔踹倒了一边。
兰姨娘顾不上自己,赶忙扶起苏乔,但也不敢再多言语。
可她微微颤抖的身体,已经完全暴露了她内心强压抑住的恨意和愤怒。
待众人到齐,兰姨娘狠心将苏乔一把推给赵嬷嬷,主动趴在了凳子上。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在沉闷的棍棒声下,兰姨娘使劲咬着下唇,嘴角渗出了血,衣服也渐渐染了色。
身体不可抑制地抖动起来,像秋风里的一片落叶。
兰姨娘双手紧紧抓着长凳的边缘,指尖和关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
脸庞也因痛苦而扭曲。泪水和着汗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滑落,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围观的小厮、丫鬟们心怀不忍,有的甚至低低哭泣起来。
赵嬷嬷用手捂住苏乔的眼,将她别过头去。
终于,二十大板打完了。
大夫人为彰显仁德,临走之际,还特别吩咐了一句:“给她找个郎中。”
当兰姨娘被赵嬷嬷深一脚浅一脚地扶到破落的小院时,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苏乔死死咬紧牙关,嘴唇不停颤抖,喉咙里也哽咽得几乎喘不上气来。
但她一句话也不敢说,一滴泪也不敢落。
她怕兰姨娘伤心。
大夫人嘴上说请的郎中迟迟没有来。
赵嬷嬷实在等不住,简单交代了苏乔几句,匆匆出了门。
兰姨娘趴在坚硬的床板上,身上盖着破旧的薄被,一双瘦得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拉着苏乔的手,先是叮咛苏乔从一个红色木匣子中取出一个银锁。
后又断断续续叮咛道:“孩子,你要记住三句话。”
苏乔忙不迭点头,眼睛定定看着母亲。
“第一,若有机会,一定要逃离苏家。”
“第二,要多学技能,越多越好。”
“第三,学会藏拙,千万不要锋芒毕露。”
仅仅这短短的3句话,兰姨娘用了好久才说完,末了,她又艰难地问:“记住了吗?”
苏乔点点头,“兰姨娘,你不要睡,我说给你听。”
“第一,若有机会,一定要逃离苏家。”
“第二,要多学技能,越多越好。”
“第三,学会藏拙,千万不要锋芒毕露。”
......
她一遍遍重复着兰姨娘的话,直到嗓子干哑,依旧不敢停下。
兰姨娘的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想要伸手去摸苏乔的头发,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了。
一个时辰后,赵嬷嬷请的郎中终于来了。
一进门,郎中就嘟囔了一句:“怎么这么重的血腥气?”
说着,他借着微弱的烛光来到兰姨娘身旁,刚把完脉,又弯腰探了探鼻息。
他摇摇头,“不中用了,准备后事吧。”
苏乔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再也忍不住。
期间,更是哭得昏厥过去3次。
好在郎中心善,一直守在旁边,未曾离开。
直到天色大亮,苏乔才从巨大的悲伤中稍稍缓过神来。
自此,她的眼泪流干了。
赵嬷嬷也瘫坐在一旁,双眼红肿。
郎中不忍一老一小无人照拂,离去前留下了一锭银子,又转身看了眼床上的可怜人。
这一看,倒把他吓了一个趔趄。
定了定神,郎中又往前走了几步,凑近瞧了瞧,眼眶不由得湿了。
他看向身旁的赵嬷嬷,笃定又悲恸道:“这位夫人,是我的恩人呐!”
赵嬷嬷闻言从地上起身,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原来嗓子已经哑了。
郎中忙给赵嬷嬷倒了一杯水,且不等她发问,主动道来:“我曾在行医途中因劳累昏厥,是这位夫人收留了我。彼时,她还是红楼花魁。一直以来,我最瞧不起卖笑的女子,但这位夫人却让我改观。若不是夫人及时救助,我早已成了一缕游魂。”
赵嬷嬷喃喃道:“夫人最是心善。当年我也是她救助的人之一。若不是三年前遇到了那渣男,自行赎身,也不至于沦落到此番田地啊。”
说着,赵嬷嬷拉过苏乔,满目哀戚:“可是,我却无法保住夫人这唯一的血脉了......那渣男以前靠着夫人起家,现在成了尚书又嫌弃夫人红楼的身份丢人,不仅要借机杀了夫人,就连亲骨肉也不会放过。”
郎中闻言义愤填膺,十分为恩人不值。可他一个小小的郎中,又如何能够撼动户部尚书这棵大树呢?
郎中无奈地一边摇头,一边叹息,在狭窄的屋子里来回踱步。
赵嬷嬷也不打扰。
房间内静悄悄的,只有踢踢踏踏的走路声。
半晌,郎中一敲脑门,声音拔高了几度:“有了!我有法子护住这女娃。只是...只是少不得要受一番苦。”
赵嬷嬷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苏乔,替她作答:“这些年,吃苦早已成了我们三人的日常。只要能活着,吃点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好。那您等我的消息吧。”
“奥,对了,我将这些银子都留给您,将夫人尽快安葬吧。”说着,郎中将钱袋子一股脑放在桌子上。
赵嬷嬷推托一番,最终还是千恩万谢地收了。
就算她不需要,苏乔也需要。
郎中留下一句“等我消息”,便出了院子。
得知兰姨娘死去的消息后,大夫人薛竹吩咐人扔到乱葬岗。
赵嬷嬷买通了办事的人,买了一副薄棺,找了个地方,请人将兰姨娘安葬了。
立了个无字碑。
办完一切事后,赵嬷嬷不敢有丝毫怠慢,赶紧又回到府中。
殊不知,她的所作所为,早已被薛竹的人监视。
回禀的人悄悄告知薛竹:“回夫人,那老妇只安葬了人,未曾与其他人接触。”
“奥?那就是说,她或许并不知道兰氏口中的证据?”薛夫人一边问,一边看了眼身旁的苏墨轩。
苏墨轩呷了一口茶,不紧不慢道:“也或许,兰氏本身就没有证据,只是唬人的。”
“那老爷,是留着那老妇,还是......”薛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且留着吧,先监视着。万一她有证据,我们早晚能发现。若她没有证据,也不急于这一时。毕竟,上次的事闹得全府皆知。若现在杀了这老妇,恐失了人心。”
“老爷说的是”,薛竹附和道。
一连十多天,赵嬷嬷和苏乔都过得还算平静。
仿佛她们已经被遗忘。
赵嬷嬷迟迟等不来郎中的消息,到底是有些着急的,她深知,那对邪恶的夫妻,不会放过苏乔和自己。
果不其然,一个月后,苏倾城又来找事了。
苏倾城进了院子就大肆翻找,信誓旦旦地说苏乔偷了她的东西。
赵嬷嬷不敢拦,只在心里默默祈祷他们快点离去。
苏乔则呆呆站着,仿佛没见到苏倾城一行人的动作。
她的一身傲骨随着兰姨娘的逝去碎成了渣渣。
哪怕被打、被骂,苏乔依旧呆若木鸡,不说话,不反抗。
苏倾城闹了一通,觉得无趣,自行离去了。
赵嬷嬷抱着苏乔一顿哭泣。
但苏乔依旧呆呆的,像个牵线木偶一般,没有丝毫的情绪变化。
一连多日,苏倾城没有再闹腾。
可这天,破旧的小院里却迎来了老管家苏迅。
他是苏墨轩身旁的得力干将,原不姓苏,但因其十分忠诚且在苏家多年,被赐为苏姓。
一反常态的,他很恭敬。
“赵嬷嬷,老爷请小姐过去一趟。”
赵嬷嬷小心地询问:“苏管家,您可知何事?”
“主子的事,做奴才的,怎敢多问,老奴不知。”
这句话是在解释,也是在点赵嬷嬷。
实在是放心不下,她又问:“老奴可否一同前往?”
苏管家犹豫片刻,“行。一起来吧。”
到了苏墨轩的卧房,未见薛竹的身影。
只有赵嬷嬷、苏管家、苏乔、苏墨轩和一个郎中。
赵嬷嬷偷偷瞧了眼郎中,并非熟人。
郎中对苏墨轩道:“老爷,可以开始了。”
苏墨轩看也不看苏乔,对赵嬷嬷吩咐道:“我要用点这丫头的血,一会动刀时,你按着点,让她不要乱动。”
赵嬷嬷下意识要拒绝:“老爷,她还小.......”
“放肆!”苏墨轩大声斥责,“我只是通知你做事,不是同你商量。若不是她的血有点用,你以为你们还能活着吗?”
一句话,瞬间点醒了赵嬷嬷,她意识到,这或许是郎中救人的法子。
便不再说话了。
郎中主动解释:“老爷身体有恙,需要亲生子女的血做药引。这味药需每年服用一次,连服一旬12年方可彻底痊愈。”
赵嬷嬷闻言先是心疼,后又心里一松。
她心想:这老匹夫既然需要苏乔的血长达12年,这期间,苏乔自然就不用去死了。
12年后,苏乔正好及笄,力量自然也比现在强大很多。
抽血之前,郎中再三叮咛赵嬷嬷要按好。
却是多余的嘱咐。
因为苏乔呆呆的,眼睛都不眨一下,仿佛抽的不是她的血一样。
临了,郎中又对着苏墨轩说道:“要想血好,不能贫血,需要补充适当的营养。这样老爷才能恢复得更好。”
于是,苏乔和赵嬷嬷的生活质量得以改善。
这下子,赵嬷嬷几乎可以确信:这是上次的郎中在帮忙。
刚回到院子,苏乔就开口了:“嬷嬷,我想学东西,什么都行。”
赵嬷嬷愣了一下,随即老泪纵横。
这是兰姨娘去世以来,苏乔第一次说话。
“好好好。”我这就教您,“咱们先从刺绣学起,行吗小姐?”
“好。”
苏乔学习东西的速度很快。
一则是因为她聪慧,二则是因为她简直不要命似的在学习。
除了必要的休息时间,她每天扑在刺绣上,还能够融入自己的想法。
哪怕手指被针扎成了筛子,她也不多说一句。
一个月的时间里,她的技术就已经超过了赵嬷嬷。
很难想象,那一幅幅栩栩如生的刺绣,竟是出自一个3岁孩童之手。
后来,她又学习了做饭、制风筝、做衣服.......
因着赵嬷嬷曾服侍过多年身为花魁的兰姨娘,对琴棋书画也是略有研究的。
“琴”这门技艺因着没有趁手的乐器,只能作罢。
“棋”这门技艺则用烧火棍在石头上画了些格子,又准备了些两种颜色的石头和木头,堪堪教会了苏乔一些基础知识。
“书”这门技艺着实难倒了赵嬷嬷,她虽会写字,但写得并不端正。好在苏乔有自己的想法,可以对照书籍将字纠正得板板正正。
“画”这门技艺因没有笔墨纸砚,只能随手教了一点。
无论是什么知识,苏乔都十分认真地学。
最难能可贵的是,她善于思考,能够举一反三。
整整两年的时间里,她将赵嬷嬷所有的技艺都掌握了,且做得比师傅还要好。
苏墨轩已经和薛竹打过招呼。
因着献血的作用,薛竹暂时歇了杀苏乔的念头。毕竟,她可舍不得苏倾城用血来供养苏墨轩。
5岁的苏乔长高了,一张小脸透着美人的风姿。
赵嬷嬷担心她招来嫉恨,找来了姜汁和花草叶子,特制了涂料,每天涂抹在苏乔的脸上,使她看起来又黑又黄又瘦。
因为已经没有知识可以教授给苏乔,赵嬷嬷去外面买了些书籍。
苏乔对着书本一个字一个字的练习,每天手不释卷。
赵嬷嬷看着如此上进用功的苏乔,既心疼又欣慰。
她每天努力刺绣,用钱来买书。
当然,赵嬷嬷每天出去买书的事,自然逃不过薛竹的眼睛。赵嬷嬷知道每天有人跟踪她,但想着自己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也就装作不知道。
这天,薛竹带人来到了破旧的院落。
一进来,映入眼帘的是颓败的墙面、灰黄的地面、破烂的家具、简单的摆设。就连苏乔坐得那个小凳子,都是一块圆柱形的木桩改造的。
苏乔很喜欢这个小凳子,因为兰姨娘生前经常坐在上面刺绣。
刚站定,赵嬷嬷就讨好似的拿来了院中最好的一个椅子。椅背早已断裂,椅腿看起来很是纤细,但胜在干净。
薛竹用帕子掩了掩口鼻,没有坐。
她来到苏乔身前站定。
苏乔收了书,站起来,不再像以前一样呆呆的。
苏乔面上露着甜甜的笑,毫不犹疑地跪着向薛竹行礼,十分恭敬:“母亲好。”
薛竹身边的丫鬟忍不住笑了。
哪有见面就跪的,太小家子气,太不上台面了。
薛竹让苏乔抬起头,她细细打量一番,“啧啧啧,你娘曾经是红楼楚馆响当当的花魁,你怎生得如此.....如此特别?”
现在的苏乔身材瘦小,肤色暗沉,还有厚重的刘海将额头遮住,活脱脱一只小灰鼠。
苏乔没有说话,依旧跪得笔直。
薛竹从苏乔怀中抽出那本书,“兵法?你小小年纪竟然能读懂兵法?”
问这话时,她眼中已经隐隐出现了杀意。
赵嬷嬷在一旁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生怕薛竹一个嫉恨暴打苏乔。
可苏乔却眨巴着清澈又略显愚蠢的眼神,抬起头,天真地问:“母亲,书里面的图画很好看,你要看吗?”
说着,苏乔随手打开书本内容,跪着将其中的小人画高高举起给薛竹看。
薛竹噗嗤一下忍不住笑了。原来如此,原来只是看画呀。
赵嬷嬷在一旁悄悄长舒了一口气。
“起来吧,别老跪着了。”薛竹这才让苏乔起身。
苏乔起来后,站的歪歪扭扭,一双小手好像无处安放,将拘谨摆在了台面上。
真是小家子气。
薛竹又放心了几分。
薛竹扭头看向赵嬷嬷:“你说你每天花血汗钱给这丫头买书,她却连字都不认得,值得吗?”
看似询问,实则进一步试探。
苏乔一把拿过书,毫不留情地扯下来几张纸,献宝似的向薛竹挥了挥手,“母亲,您看,这书还能点火,不浪费的。”说着,她动作麻利地用纸点燃了灶台的柴火。
薛竹尚未开口,只听身后传来不满的撒娇声:“娘,你怎么来看她呀!”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是苏倾城过来了。
她熟练地攀上薛竹的胳膊,自然地摇晃起来,翘起红嘟嘟的小嘴,一张俏脸上薄怒未消。
薛竹宠溺地看向女儿,“好孩子,你怎么来了?”
苏倾城一撇眼看到了正在拿书点火的苏乔,来了兴致,也顾不上回答母亲的话,一把抢过苏乔的书,指着上面的字问:“这念什么?”
苏乔满目懵懂,迟钝地摇摇头,询问的眼神看向苏倾城。
“这你都不认识?”苏倾城找到了新的乐子,“真是个蠢货。这念书,喏,就是你手中的书。”
苏乔丝毫没有被羞辱的不甘和愤怒,反而高兴地拍拍手,“姐姐好棒。”
苏倾城看向赵嬷嬷:“给这傻子买书,你莫不是脑壳生锈了?我看,还是让她来给我养马吧!”
“倾城,别胡闹。她哪能养马呢!”薛竹在一旁劝道。
赵嬷嬷弓着身子,布满褶皱的老脸上堆着笑,卑微地讨好,“是啊,大小姐,她整日呆呆的,万一惊着了您那名贵的马驹,如何是好。”
苏倾城无视赵嬷嬷,蹦蹦跳跳地来到薛竹面前,踮起脚尖,对着薛竹耳语,“娘,让她去养马,若马发狂踩了她,岂不正好?”
薛竹略微侧着头,耐心听完女儿的话,轻轻摇摇头,小声道:“万一踩死了,你父亲的药血从哪弄?”
苏倾城摆摆手,“不会的,是个小马驹,踩不死人的。但伤她个残废,还是可以的。”
薛竹低头想了想,随后对着苏乔招招手,“你过来。”
苏乔听话地走上前,在距离薛竹3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脸上依旧带着懵懂无知的表情。
“我且问你,想不想去马厩?那里有很多可爱的小马驹与你作伴,可比看这些图画好多了。”薛竹循循善诱。
苏乔歪着头,一脸天真,思考半晌,笑着同意:“好啊,谢谢母亲。”
赵嬷嬷还想阻止,却被容嬷嬷一个犀利的眼刀制止了。
薛竹清了清嗓子,摆出大夫人的款,扭头对身旁下人道:“既然二小姐喜欢去养马,我这个做嫡母的,也不好拒绝。小翠,你去如实回了老爷。”
苏倾城见目的达到,欢欢喜喜地拉着薛竹就往外走。
刚出了院门,苏倾城就嘟起嘴,不满道:“娘,您何必来这肮脏的低贱地,直接让她去您的院子不就行了吗?”
“你这丫头,只有来到这里,才能更好地了解她的真实情况啊。我听容嬷嬷说,那天道爷似乎说这贱蹄子长大后‘了不得’,还是要早做打算。不过,不管她是不是真得傻,等你父亲不再需要她的血入药,我即刻杀了她。”说到最后,薛竹有了咬牙切齿的意味。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听到这话?容嬷嬷,你确定听到了吗?”苏倾城骨子里是骄傲的,不愿承认苏乔比自己强,一点也不行。
“那天老奴因为离得远,听得不真切,大概是这话。夫人和小姐若是不放心,何不请宫中的道爷来测算一番?”容嬷嬷道。
“一个贱奴,待她及笄后便要死了。何必还要惊动宫里的人,免得节外生枝。”薛竹拒绝了,“原先我在老爷面前说请道爷,不过是说给众人听罢了。”
“是啊,我就不信她能完好无损地从马厩里出来。若她成了残废有何惧?”苏倾城毫不在乎道。
殊不知,正是这番大意,使她们日后后悔莫及。
待薛竹一行人彻底走远,赵嬷嬷赶忙拉过苏乔,“小姐,你怎么能去马厩呢?我可听说大小姐刚买了一匹烈马。”
相比赵嬷嬷的惊慌和担忧,苏乔则是一脸的镇定和淡然,与刚才略显痴傻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将瘦弱的身躯靠在赵嬷嬷身上,一双小手握住赵嬷嬷满是老茧地枯手,动容道:“嬷嬷,逃不掉的。况且,我也想要学习骑马。还可以利用养马的忙碌掩盖我读书的事实。”
许久,赵嬷嬷没有说话,一滴泪落在了苏乔的脸上。
一仆一主就这样静静靠在一起,半晌无言。
苏乔刚到马厩,就见到了一匹漂亮的红色马驹。
这匹马精神十足,皮毛光亮,牙齿洁白,四肢有力。
正当她在心里啧啧称奇时,冷不丁被人推了一把。
她一个趔趄,侧着身子踉跄着倒退两步,看向来人。
是小厮花荣。
当花荣看到她的脸后,故作惊恐地倒退两步,张大嘴巴讥笑道:“你该不是包黑炭在世吧。”说着,他自顾自笑起来。
面对容貌上的攻击,苏乔的神色完全不变,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花荣笑够了,才指着那匹红色的马驹道:“这是大小姐刚买的马驹,叫‘赤焰’,你可要看好了。要是有个闪失,小心你脖子上的那张丑脸。”
苏乔点了点头。
花荣接着又絮絮叨叨地讲了些养马的事宜,比如何时喂草料,喂水,还要喂盐,何时遛马,如何准备草料,如何打扫马厩等等。
说完后,花荣又推了一把苏乔:“你怎么跟个木头似的,听懂了吗?”
苏乔狠狠瞪了花荣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戾气。仿若来自地狱的恶鬼,要将花荣生吞活剥了一般。
花荣吓得一个激灵,不由得后退两步。
转念一想,眼前不过是5岁的小娃娃,怕她作甚。
想到这,花荣捡起一个石子,对着苏乔砸来,“小贱奴,还敢瞪我。”只不过,这话很没底气。
苏乔偏身躲过石子,并未多看花荣一眼,转身去抱草料了。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里,苏乔并没有驯马,而是只贴心地照料赤焰。
还经常与赤焰对视,为赤焰梳理毛发,抚摸赤焰。
有一次,赤焰毫无征兆地抬起了后蹄,差点踩在苏乔的脚上。
因她在近身伺候小马驹时一直处在高度警惕的状态,所以没有被伤到。
期间,苏倾城来看了几次,有些抱怨:“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有驯服?”
苏乔主动示弱,“姐姐,您多给妹妹一段时间吧。您也知道,我最是笨了。”
饶是如此,娇惯的苏倾城依旧不依不饶,怒甩了苏乔一巴掌:“谁是你姐姐?”
苏乔忙跪地,身体抖如筛糠,卑微地改口:“奴婢错了,请大小姐处罚。”
“我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我要骑马参加太子的赛马会。要是误了我的事,要你好看!”
撂下这句话后,苏倾城也不管苏乔有没有应下,转头就走。
接下来的日子里,苏乔一边想着尽快驯马,一边努力补习知识,不知不觉间,竟快到了年关。
赵嬷嬷很是心疼,但又不敢劝,因为她知道,苏乔身上担负了太多,又身陷险境。
没伞的孩子只能拼命地奔跑,才能避免暴雨的更多侵袭。
这一天,苏乔终于下定决心将赤焰带出去。
她和小马驹抵达原野后,并没有急于接近,而是先远远地观察,用眼神与小马驹交流,试图建立起一种微妙的信任。
随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干草,轻轻地吹响口哨,那声音温和而悠长,如同草原上的风,渐渐抚平了小马驹的躁动。
小马驹好奇地嗅了嗅,终于,抵挡不住干草的诱惑,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几步。
见状,苏乔保持着绝对的耐心,一点一点地缩短距离,每次接触都轻柔而坚定。
其实她的内心早已慌乱不已,手心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可她没有退路,只能向前。
她伸出手,让小马驹自己来决定是否触碰。经过一番试探,小马驹终于鼓起勇气,用鼻子轻触了苏乔的手指,那一刻,仿佛有股无形的纽带将两者紧紧相连。
接下来的日子里,苏乔以循序渐进的方式驯马。先是在小马驹周围慢走,然后逐渐引导它戴上马鞍,每一次都伴随着温柔的抚摸和鼓励的话语。
苏乔深知,驯服烈马,更重要的是赢得它的心,而非仅仅依靠力量。
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当苏乔轻轻跃上赤焰的背脊,它没有反抗,反而兴奋地扬起前蹄。
随着苏乔的一声轻哨,赤焰如同离弦之箭,奔驰在无垠的草原上,速度与自由在这一刻完美融合。
终于,到了苏倾城去赛马的日子。
苏乔被安排牵着小马驹过去。
一路上,她惴惴不安,希望这场比赛顺利完成。
等苏乔在丫鬟的指引下来到跑马场时,只见场中看台上已经坐了一排排的贵小姐和公子哥。
他们都身着绫罗绸缎,举手投足间尽显富贵气度。
小姐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热络地讨论着什么,脸上是遮掩不住的快乐。
苏倾城只比苏乔大三岁,过了年也才9岁。
这次参与赛马,只是为了出风头,在世家小姐和贵公子们中显露一番。
见到苏乔前来,她嫌恶地拿帕子在鼻尖挥了挥,“你好臭啊,浑身的马粪味。”
苏乔屈着身子,把马鞭和缰绳递给苏倾城,不动声色地退到一边。
苏倾城接过东西,拍了拍赤焰的背,见赤焰没有明显的躁动和排斥,嘴角扬起一抹笑,随后又将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场中一黑衣劲装少年。
那少年身量修长,五官俊美,眉宇间都是富养出的贵气、自信和张扬。
不过10余岁的年纪,但在马背上的风姿却十分夺目,一招一式透着帅气和冷酷。
苏乔静静站在一旁,等候苏倾城接下来的指示,冷不丁耳边传来一声呵斥:“贱婢,这也是你能来的地方?!”
苏乔抬头看去,是容嬷嬷,站在她旁边的,正是大夫人薛竹。
因着众人在场,薛竹少不得伪装一番,她语气轻柔道:“这里尘土飞扬的,快下去吧。”
苏乔赶忙低头退出去。
苏倾城与薛竹的声音随风传入苏乔耳中。
薛竹嗔怪苏倾城:“你呀,日后是要做贵夫人的,何必非要出这风头。”
苏倾城有些不耐烦:“娘,你没看到太子殿下在场中吗?我才不要做贵夫人,我日后要做太子妃。”
薛竹忙吓得捂住了苏倾城的嘴,“你小点声。虽说你姨母是贵妃,但有些事还是低调些好。”
苏乔向前走去,接下来的话便听不到了。
不多时,场中的赛事开始了。
苏倾城坚持要和太子一队。
在贵妃的劝说下,太子勉强同意了。
虽说太子不喜贵妃,但若他当众顶撞贵妃的事传到皇帝耳中,总归不好。况且,若不能和萧若水组队,其他人都一样。
面对太子,苏倾城一副小女儿姿态,十分温柔。
太子却十分冷淡。
有时候,苏倾城说上十句话,他才不咸不淡地“嗯”一声,算是回应。
对此,高傲如山峰雪梅的苏倾城也不恼,依旧舔着脸问东问西,将敬仰的目光投向太子。
随着一声清脆的锣响,太子的马如离了弦的箭,飞一般向前。
苏倾城有些急了,一边喊着:“太子哥哥等等我”,一边快速挥舞着马鞭,狠狠抽打在赤焰的后背上。
赤焰本来就高傲,再加上之前未与苏倾城有过交集,此刻被如此粗鲁的对待,瞬间暴躁起来。
只见赤焰高高抬起前蹄,嘶鸣一声,不再往前跑。
苏倾城不受控制地发出尖叫声,花容失色,哪里还有刚才的矜持?
可赤焰的怒火并没有消失。
见苏倾城未从马背上下来,它开始快速奔跑、转圈,意图将苏倾城甩下来。
“哒哒哒”的马蹄声此刻如擂鼓般敲打在苏倾城慌乱的心上,她痛哭流涕,浑身颤抖,一次次险些摔下马来。
场上的薛竹也慌了神,下意识就往马场的方向跑去。
容嬷嬷见势头不好,一边死命拉着薛竹,一边大声吩咐身旁的小厮上场去救苏倾城。
小厮也怕呀。只能一边答应着,一边往苏倾城的方向跑,但明显速度不快。
久久等不来救援的苏倾城终于脱了力,从马背上掉落下来。
可赤焰并没有停步的意思,抬起前蹄,对着苏倾城的小腿就狠狠踩了下去。
高速度加上大力度的冲击,苏倾城痛得连连嚎叫,一丁点的仪容仪表也顾不上了。
远远的,太子见到这边的动静,只是冷漠地看着,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
好在小厮终于近前,将苏倾城从马蹄下及时解救出来。不然的话,马蹄下一步便会击打在苏倾城的脸上。
马场顿时乱作一团。
周围的叫喊声、吵闹声、躲避声此起彼伏。
苏倾城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下被拖走,她的身后是长长的水渍。
她竟然,吓尿了。
回到尚书府,里面乱作一团。
赵嬷嬷将苏乔拉到小院里,紧紧抱着苏乔,抖如筛糠。
苏乔也是很害怕的。
此时,她和赵嬷嬷第一个念头是:跑。
但平时一直有人盯着她与赵嬷嬷。
这件事发生后,小院的护卫更是多了起来。
只能听天由命了。
历经数个时辰的兵荒马乱后,终于到了晚上。
苏乔再次被传唤到大堂。
赵嬷嬷想要一起去,却被苏乔拒绝了。
她目光坚毅地看向赵嬷嬷:“没事的,没事的。”
其实,她内心早已慌得一批。
再次即将进入大堂,苏乔反而安静下来。
这里,曾有着她和娘亲的最痛记忆。
依旧是那些人。
苏乔一进门就乖乖跪在地上,等候命运的裁决。
苏墨轩一个杯子砸过来,正中苏乔头顶。
顿时,她感觉有温热的东西从额头流下来。
但她依旧没动,亦没有求饶。
“你可知罪?”苏墨轩开口了。
薛竹话不多说,直接上来对着苏乔就是哐哐哐几脚,又扇了她数个耳光,直到筋疲力尽,才罢手。
苏乔瘫坐在地上,身上的痛加上心里的痛,让她的意识有些模糊。
“来人,将这个孽种的腿给我打折。”薛竹狠狠地命令道。
苏墨轩冷冷看着,没有阻止。
这时,已经走出门的郎中又折返出来。
因有外人在,刑罚暂止。
苏墨轩敛了敛情绪,努力压制住怒意,但说出来的话还是有些不客气:“不知先生还有何事?”
“可否借一步说话?”郎中匆匆瞥了一眼众人,对着苏墨轩说道。
苏墨轩跟着郎中来到堂外。
郎中对苏墨轩道:“贵千金的腿虽落下了残疾,但若不细看,并不明显,您可放宽心。”
“多谢先生的奋力救治。”
“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郎中踌躇起来。
“但说无妨。”苏墨轩有些不耐烦了。心想,你既不想说,又何来这一出呢?
郎中道:“适才为贵千金诊治时,见您气血上涌,面色有些不好。这是忧郁和愤恨过度的表现。您还记得我上次诊疗时和您说的吗?要少动怒。”
苏墨轩定了定心神:“多谢先生挂怀。”
“还有一言,我看堂中跪着的那人好像是上次给您输血的丫头,对吗?”郎中又问。
“是。”
“我观她面黄肌瘦,形容枯槁,似乎身心受到了极大的折磨。人在极度悲愤时,血液中会产生毒素,对您的疗养不利。且观您的情况,2天内就应加用一次血药。这丫头还是尽量保持一副好身体吧,若她有个三长两短,修养极难,估计影响您的疗效。”郎中一口气说了许多。
苏墨轩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场景,犹豫片刻,点头应是。
郎中见保护苏乔的目的已经达成,告辞退下了。
再次进入大堂内,苏墨轩语气温和了不少,看向苏乔:“你坐着回话吧。”
苏乔受宠若惊,一双带泪的眼睛看向苏墨轩满是不可置信。她声音中满是真切:“谢谢.....父....老爷。”
毕竟是苏墨轩的亲生女儿,见她如此梨花带雨的可怜样,有些心疼。
苏乔只敢坐了椅子的一点部分,整个人如被狂风暴雨虐过的花朵,透着娇弱和无助。
薛竹愤怒地看向苏墨轩,质问道:“老爷难道不想给倾城讨回公道了吗!”
苏墨轩被这样当众大喊,脸上有些挂不住,考虑到薛竹背后的势力,他强压心中怒火,愤怒地甩了甩袖子,坐在椅子上,试图劝诫薛竹:“是烈马伤了倾城,又不是乔儿,何必苦苦相逼。再说,又不是乔儿让倾城骑的马。”
“乔儿?你在喊这个小贱人乔儿?难道老爷是想重温旧梦?念兰氏那个娼女的好?”薛竹压抑不住内心的怒火,站起身,带着压迫的意味,俯身靠近苏墨轩,眼神中满是怒火。
“放肆!你一个高门贵女,一口一个贱人,一口一个娼女,成何体统?”苏墨轩也抬头瞪着薛竹。
“老爷现在知道礼仪了?当初娶那娼女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礼仪?你狠心杀掉兰氏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众人的看法?现在我只不过想要打断她的腿,并非要她的命,你就舍不得了?!”薛竹疯了一般开启了连珠炮的逼问。
苏墨轩面对薛竹的步步紧逼,实在难以忍受,伸手推了薛竹一把。
这一推,薛竹就倒了地上。
薛竹坐在地上愣住,半天才缓过神来,她泼妇一般冲向苏墨轩,一边张牙舞爪,一边大声叫嚣:“好啊,你个负心男,竟敢打我。你可别忘了,你现在所有的一切,是谁给你的!”
顿时,堂内乱做一团。
小厮、丫鬟们上前拉架。
苏乔不动声色地退后,刚要往回跑,就被容嬷嬷一把抓住了。
“你个贱人,想要跑!”容嬷嬷左右开弓,对着苏乔又是一顿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