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明夜是小说《前夫的附加遗产,弟弟天天想上位》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只敢萧瑟不敢浓写的一款职场婚恋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前夫的附加遗产,弟弟天天想上位》的章节内容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明夜拉开门,就见到正在玄关换鞋的沈姝,六年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她。
一袭红色吊带长裙包裹住玲珑的曲线,栗色的长卷发拢在颈项一侧,香肩半露,细腰盈盈一握,开叉的裙摆下,是白皙修长的双腿。
明夜看着沈姝穿上高跟鞋,那曼妙的身姿更是挡也挡不住,又纯又欲。
“你要出去吗?”明夜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嗯,要去和朋友吃饭。”沈姝又随手拎了一个包。
“和陆延昭?”明夜语气有些冷了。
沈姝笑道:“咦,你怎么知道的?”
明夜想到在楼下抱着一束玫瑰花、西装笔挺的男人。
上楼又看到沈姝还特意化了妆,打扮得那么漂亮去见他,就莫名觉得心中一阵烦闷。
沈姝见明夜也不回答自己的话,边往外走边问道:“干嘛呢?丢魂儿了?”
情绪在沉默中肆意酝酿,最终化为了冲动。
错身的一刹那,明夜一手拉住沈姝的手腕,反手关上了门。
沈姝还没反应过来,明夜的吻落了下来。
沈姝震惊无比,慌乱中心跳如鼓,也挣扎不开,手腕还被握住反压在了头顶。
“唔……唔……”
明夜的吻很霸道,多年来积攒的爱意在这一刻尽数宣泄!
唇齿厮磨、呼吸交缠间,是澎湃的潮水,是无声的沉溺。
若有若无的香水味钻入鼻腔,刺激着明夜敏感的神经,他不敢再攻城略池,缓缓离开了她的唇瓣。
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沈姝一下子炸毛了:“明夜你干什么?!你是不是疯了?!!我是你嫂子!!!”
沈姝一把推开明夜,想夺门而逃。
明夜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一把搂住她纤细的腰肢,转了个弯将她禁锢在门壁与胸膛之间。
“早在六年前,你把我捡回家的时候,我就疯了,世俗的枷锁绑架不了我,我爱你有错吗?!”
明夜带着磁性的低吼,如一记闷雷重重地敲在沈姝的心房上。
明夜弯下腰,直视着沈姝错愕的眸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我叫你姐那天起,我把你当作我最信任的亲人,从我叫你名字的那天起,我把你当作我要去守护一生的人!”
沈姝不敢看明夜带着深情又苦涩的双眼,也不敢看他满是凌乱口红痕迹的薄唇。
眼神闪躲中,无意间瞥见了对方敞开的领口处,左侧锁骨下方的一串英文字母。
那是高考后,18岁的明夜和明意一起去纹的,当时沈姝还追着问了半天纹的什么,却在四年后的此刻,得到了答案。
ShenShu.
疯了,疯了,这个世界彻底疯了,沈姝心乱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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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
沈姝一直都知道,自己二十年以来的生活节奏,算是比较快的。
不管是14岁考入华中大学少年班,18岁完成硕士研究生学业,还是20岁生日当天步入婚姻的殿堂,沈姝都对这种比平常人快的节奏基本免疫了。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自己的人生履历中,从新婚到丧偶,仅仅只用了一天。
不仅如此,爱人的父母,也因为接受不了三个儿子都先后因公牺牲,在巨大的悲痛刺激下,突发疾病双双撒手人寰。
白云县一等功臣之家——明家,现在只剩下了刚进门十几天的沈姝。
沈姝顶着“丧门星”、“天煞孤星”的名头,在一众半生不熟的亲戚指指点点中,先后安葬了丈夫和公婆。
白云县,青山公园烈士陵园。
一身素衣的沈姝将一捧向日葵放在明珩的墓前。
沈姝抬手抚向墓碑上明珩的照片,照片中的男人一身正装,眼神中带着果敢与坚毅。
“明天,我就回省城了,书店还得开,小绿和大绿还得喂养,教授那边还有个研究要跟进,有时间我会回来看你的。”
清晨的青山并没有什么人,沈姝温柔坚定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陵园里回响,附和她的,只有冷风刮过的呼声。
沈姝呼吸着清晨山间湿润的空气,转身离去。
直到回头再也看不见纪念碑,只有四季常青的绿意映入眼底,她的心才狠狠地颤了颤。
“不过是孑然一身,20年,我早就习惯了。”
沈姝自嘲般地笑了笑,快步往停车场走去。
因为正值元旦,又是风景区,停车场不多时便停满了车辆,沈姝脚步不停,七弯八拐,精准地找到自己的车。
刚要启动,就见后视镜里,从后方车上下来一个身穿红色大衣的女人。
沈姝狐疑地盯着后视镜看了半分钟,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这个女人,正是明珩的亲二婶王小兰。
沈姝和明家除明父明母以外的人见得不多,订婚结婚加上葬礼,不过四五次。
之所以能从小小的后视镜里准确地判断出这个人是二婶,是因为她身上穿着的这件大衣。
大衣是沈姝从省城一家原创品牌店买来送给明母的,款式比较独特,市面少有,撞衫几率不高。
明母还一次没穿过,就被明二婶这个妯娌明里暗里地哭穷给要了去,上一次见她穿,还是在明珩的告别仪式上。
沈姝盯着那一抹红,秀眉微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用力而有些泛白,眼神有一瞬间的黯淡。
不等别过眼,后车又陆续下来了两个身量相当,身形相似的白衣少年。
沈姝将脑海中的记忆过了一遍,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明珩二叔家的两个堂弟。
也是二婶王小兰的继子,王小兰嫁到明家的时候,这两兄弟不过五六岁,后来和二叔育有一女,名叫明悦。
青山公园斜对面有一所普通高中,依稀记得明珩说过,他那两个双胞胎堂弟,就是就读于这所学校。
沈姝对别人的生活不感兴趣,也没有熟络到要下车打招呼的地步。
正准备驱车离开,却见王小兰刚好走到了车窗外,一边走一边回头,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沈姝坐在车里,车窗隔绝了大半的声音,隐隐约约能听到王小兰的语气不是那么的好,似还有些咒骂。
但都是别人的家务事,沈姝本来无意听这些,但架不住王小兰突然拔高的音量,让她透过留了一丝缝的车窗,在车里将这个瓜听了个完整。
“这些年,要不是为着你们俩,我早带着悦悦去省城念书了,悦悦的钢琴弹得那么好,要不是待在白云这个破地方耽误了,说不定早就成名了。”
“头些年一直是悦悦迁就你们,现在悦悦她爸不在了,你们作为悦悦的哥哥,也得为悦悦想想不是。
你们的成绩,我也不说了,就考上八中这个垫底的学校,能有什么出路。
让你们退学去省城上中专,是为了你们好,其实我大可以不管你们,自己带着悦悦去省城。
但好歹做了10年的母子,我也狠不下心丢下你们,这次我好不容易约到你们班主任有空说这个事情。
等会儿见了老师,你们就说是自愿退学的,赶紧把自愿退学申请书签了,别一拖又是……”
“你可以不管。”
一道带着青春期暗哑独特的嗓音,沉声打断了王小兰的话。
王小兰猛地停下脚步,似是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大可以不管我们,带着明悦走!”
沈姝侧头,看着王小兰身后的两个少年,见他们都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眉眼,一时间分辨不出是谁说的话。
王小兰转身,站在少年的面前,少年虽不大,身量却高,不足一米的距离使得王小兰不得不抬头才能看得清眼前少年的模样。
她这一转身,刚好停在沈姝车子的侧前方,沈姝将王小兰脸上的不悦与烦躁尽收眼底。
王小兰把手里拎着的包往肩上一跨,另一只手抬手就指着其中一个少年大声质问:“你爸死了,我还愿意养着你们,让你们去省城读书。
十年了,没听你们喊过一声妈也就算了,现在还敢跟我顶嘴,你们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哦,是了。听到这里,沈姝突然想起来,明二叔在六月份跑长途货运的的时候,出车祸没救回来。
当时明珩还回县城奔丧来着,细节沈姝不清楚,但听说保险公司是赔了一大笔钱的。
听王小兰这意思,是想让这两兄弟退学,然后跟着她去省城生活,在那边读技校?
沈姝分析着其中的利害关系。
且不说普高和中专的本质区别,就单论明悦还在上小学,想要去省城念书,肯定要有房子。
省城的房价沈姝知道,如果用二叔的身故赔偿金,再加上往年有些积蓄的话,大概能买一套两居室的房子。
想要住下这四口人,怕是太挤了点。
还有后续的生活开支,教育经费,沈姝不太相信,一辈子没上过班的王小兰能够凭借一己之力,照顾明悦的同时,还能供养三个孩子在省城的开销。
除非……
滴————
沈姝想得出神,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原本抵在下巴的手在不经意间,往方向盘中间锤了一下。
汽车洪亮刺耳的喇叭声音响起,车内车外的人都惊了一下。
沈姝一抬眸,正对上王小兰透过前挡风玻璃看过来的视线,四目相对,沈姝心里一声叹息。
得,这下想装没看见也不行了。以后非得把想事情的时候喜欢敲东西的毛病改掉不可。
沈姝顺势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车门边正好站着那两个少年,沈姝还没细看,前头王小兰已经迎了过来。
不及沈姝开口,王小兰就笑着朝沈姝说道:“侄儿媳妇也在这儿呢,这么巧。”
沈姝笑不出来,但也不太好冷着脸,就扯了扯嘴角答:“是啊,二婶,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说着,沈姝偏头看向身侧的少年,两人身高差不多,大概一米八左右,都穿着白底蓝条的运动套装,看起来应该是校服。
留着学生常留的短发,显得干净利落。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清澈的眼眸。
现在小孩儿都吃什么长大的,个个都长那么高。
沈姝想,自己应该是见过这两兄弟的,只不过两次都因为人太多,没有注意看,这一下子,竟也想不起来这口罩下的模样。
少年同时轻声喊了一句:“三嫂。”
一听声音,沈姝就知道了,刚才和王小兰说话的,是右边这个,只是不知道是哥哥还是弟弟。
沈姝这次嘴角扯动的幅度大了一点点,点点头道:“你们好。”
“我们正要去学校呢,那边不好停车,就停这儿了,你这是要去山上看阿珩?”
王小兰问完这话,当即意识到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红色大衣,又看向沈姝一袭黑裙。
裙子外面外面套着一件黑色呢子大衣,头发挽起,用白色绢花抓夹盘在脑后。
颈项耳间没有任何装饰品,且脸色有些苍白。
王小兰讪讪道:
“你也别太伤心了,人都有自己的命数,这明家,就是这个命。
我也难过啊,最近几天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今天要出门,我一看到大嫂送我的衣服,就不禁想起大哥大嫂对我们家的好,就更是睹物思人。”
王小兰说着,还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
“我得把大嫂送我的东西时常穿戴在身上,念着她的好,这样也算寄托我的哀思了。”
沈姝:嗯…倒也大可不必。
沈姝并不想接这个话茬,她只想赶紧结束这场尴尬的寒暄,然后回明家老宅收拾一下东西,明天好回省城去。
“二婶有心了,慢慢都会好起来的。”沈姝不咸不淡地回答。
沈姝不想聊,但王小兰却犹如打开了话匣子一般,说起来就是一个滔滔不绝。
“原先明镜和明萧还没成家就早早地去了,现在老三又这样,虽说政府部门给了不少钱,你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但克夫这个名头到底不好听,这年头,寡妇难做人,你为明珩守个十年八年的,到时再找,也就没人说三道四的了。
也就是我,看你从小孤苦伶仃,也没人疼没人爱的,才跟你说这个掏心窝子的话,换了旁人……”
沈姝也不是头一次听王小兰语出惊人了,只不过之前都是些拈酸刻薄的话,没有触及底线,也就没跟她计较。
正当小丑表演来看,毕竟人家一番苦心,大冷天儿的还要在这四面漏风的停车场上免费演出,好歹给人一机会,表演完再掀桌子。
但身侧的少年显然不这么想,只听一道如坠冰窖般的冷声骤然响起:“你说够了吗?”
沈姝:哦豁,表演没了。
王小兰一改语重心长好婶母的模样,转而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明夜,你就是铁了心和我作对是不是,我和你嫂子说话,你插什么嘴?”
“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都是些什么?”明夜沉声,原本清澈见底的眼眸,染上了一丝冷厉。
沈姝:我天,堂弟好勇。
王小兰当即把沈姝撇在一边,对着少年怒声大喝:“你懂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这时,左边的少年伸手拉住了正要开口的明夜,朝他说道:“哥,你别管了,王阿姨是在说她自己呢。”
哦~原来刚才那个是哥哥,这个是弟弟。
沈姝这回是真笑了,樱桃唇抿成了月牙,圆溜溜的杏眼闪过一抹亮光。
沈姝:嘴替,干得漂亮!
停车场人来人往,时不时有人侧目观望。王小兰见兄弟俩都来怼她,让她里子面子全无,顿时怒不可遏地咆哮:
“明意!!!”王小兰用手指指这个,又指指那个,“好!好!好!好的很!一个两个的都翅膀硬了,反了天了!还想来教训我?!”
“你们不是不要我管,死活不肯退学吗?行,我不管了,我看你们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那真是谢谢您了。”左边被王小兰称为明意的少年眼带讥诮地开口,语气虽然平淡,但隐隐含着一些雀跃。
“你!”王小兰一噎,几欲呕血,什么时候开始,那两个逆来顺受的继子,变得这样正颜厉色了。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王小兰很愤怒,就像是自己养了10年的哈巴狗,转头咬了自己一口。
又气又怒的王小兰已经顾不得旁边有没有人了,她心中已经快速做好了打算。
这兄弟俩变得不好掌控,到了省城肯定也不听话,不愿意辍学去打工挣钱供悦悦读书,不如现在就把这两个包袱甩了,还轻省些。
想到这里,王小兰剧烈起伏的胸腔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沈姝,冷笑一声说道:“我说今天怎么这么硬气,原来是找到撑腰的了。
行,既然你们非要留在这个破烂地儿,那就随你们的便。
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谁也别碍谁的眼!
日后悦悦有了大出息,可别怪她不认你们,谁让她的两个哥哥,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沈姝听着,这剧情走向有点不对头啊。
她看了看旁边两位老神在在的高中生,要断绝关系了诶,你们两位能不能别淡定得跟局外人似的?
王小兰继续火力全开,不过这次是无差别攻击:“明家就剩下你们两个男丁了,你大伯和三个堂哥都后继无人。
你嫂子继承了你大伯家全部财产,理应把明家剩下的血脉看护好。
正好你们嫂子今天也在这里,索性你们就跟她走吧,三个孤儿凑在一起,也能互相做伴儿。
后路给你们找好了,以后也不必再联系了!”
然后,王小兰走了……
她开着小车,急急忙忙地掉头走了……
沈姝懵了。
明夜懵了。
明意懵了。
全程就说了三句话的沈姝:完了,桌子没掀成,瓜砸头上了!
王小兰说的没错,沈姝是个孤儿。
虽然小时候的沈姝做梦也想有家有亲人,但决计不是这样莫名其妙且随随便便地在街上捡两个。
沈姝满头黑线地看着王小兰远去的车屁股,饶是平常思如泉涌的她,此刻也无语了。
三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谁也没想到最后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最后还是明意先开了口:“那个,不好意思啊三嫂,你别听她胡说八道,我们俩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明意的声音和明夜的明显不同,明夜是有些沙哑,而明意的声音是很清脆温润的。
沈姝当然不会管王小兰的强盗逻辑,想道德绑架?不好意思,我没有道德。
“没关系,她说什么不要紧,还要谢谢你们刚才替我解围,那个…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我刚才好像听到……额……二婶说,你们要退学?”
“没有的事。”明意答。“不过是不想让她在上课的时候去学校闹,才拜托老师放假的时候来帮我们这个忙,就算我们去学校了,也不会同意主动退学的。”
沈姝点点头,表示悟了。“那现在……”
“我们平常都是住校的,只有放长假才会回家,等会儿我们回家收拾一下东西就提前返校了。”明夜朝沈姝解释道。
沈姝看着二人心有成算的样子,也没多想。
毕竟自己14岁的时候就独自在外求学,一直都是孤身一人,也没什么怕的。
更何况这兄弟俩还是男生,离家又不算远,想来也是可以独立的。
“正好我要回老宅,上车一块儿回去吧。”
明家老宅在县城30里外的仁新村,村子不大,只有百来户人家。
老宅在村头,明二叔因为结婚晚,分家时建的房子在村后头。
在村头远远的就能看到,红底金字的【一等功臣之家】牌匾,庄严地高悬于明家大门上,往下还有一块【二等功臣之家】的牌匾。
村子里年纪大一点的人都知道,明家的牌匾可不只这两块。
明老爷子,也就是明珩和明夜他们的爷爷,当年在自卫战场上,是立了二等功回来的,后牺牲于戍边战场,死后被追记个人一等功。
而明父则是三等功加身,后因伤退役。明镜、明萧和明珩也曾先后荣获过个人二等功和个人三等功多次,大哥明镜牺牲后也被追记个人一等功。
部队的人好几次跨越千里往明家送牌匾,十里八乡的村民们夹道欢迎锣鼓喧天的场面,仁新村的人仍历历在目。
可以说,明家满门忠烈。唯一没有参军的,只有身体不符合条件的明二叔。
往后掠过一排排屋舍,在车上已经能看到二叔家的大门了,只不过,这大门敞开,门口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的,难道是王小兰在搬家?
可这搬家,都是往外搬,这怎么还大包小包地往里搬。
明夜和明意也看到家门口的情况了,察觉到不太对劲,都赶紧下车往门口走去。
沈姝跟在后头,看了一下来往的人群,随手拉住一个看起来有几分面熟的大娘问道:“大娘,这是哪家在搬家呀?这么热闹。”
“哎哟,明珩家的,你得叫我太奶奶。
你还不知道啊,大悦她妈啊,在省城买了房子,就把家里这老房子卖给了前头王木匠。
这不,看了黄历今天宜搬迁,街坊邻居的都来帮王木匠搬家咧。”
大娘说完,提着两只老母鸡就往明家去了。
沈姝凌乱了……
“你们在干什么?谁让你们把我家的东西丢出来的?!”
沈姝听见明意发火的质问声,顾不得去想这王小兰脑子里的弯弯绕绕,赶紧小跑着过去。
只见明意蹲在门口,正在收拾散落在地上的书籍,明夜正把从蛇皮口袋里掉落的衣物一件一件装回去。
众人看明家有人回来了,赶忙叫了王木匠过来。
王木匠一看这兄弟俩在门口捡东西,也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大悦妈卖房子的时候说,这家里的东西都不要了,让我自行处理。
我也不知道这些东西你们还要,这样吧,你们去看看还有些什么东西是你们需要带走的,都收拾出来。
先说啊,那些家具家电的大件,都是折了钱的,可不能动的。”
“这是我家,我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卖房子的事情。”明夜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沈姝看着明夜的眼睛瞬间变得有些赤红。
“哎,你们可不能不讲理啊,我这可是有白纸黑字的。”王木匠一看兄弟俩还要把自己的东西往里搬,顿时不干了,大声嚷嚷着:“是你妈妈说……”
“她不是我妈!”明夜怒喝道。
“行行行,不是你妈妈,是大悦妈妈,大悦妈说要带你们三兄妹都搬到省城去,前几日就把房子卖给我了,签了合同,还过了户,这大家都知道的事儿,我可没有骗你们。”
说着,王木匠回屋拿了一张纸和一个本子出来。
沈姝接过,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卖房合同和产权变更证明都是真的,格式也正确。
王小兰确实是把这栋三层的小洋楼连带地基,以二十万的价格,打包卖给了王木匠。
沈姝把合同和证明递给明夜,明夜接过去的手,都是微微颤抖的。
半晌,明夜把东西还给王木匠,努力地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开口道:“我们还有一些东西在房间,得收拾一下……”
“可以可以,你们去收拾就行了,不过得快一点,不然来不及了。”
明夜和明意转身进了大门,此时周围的人群已经炸开了锅。
“看样子他们还不知道这件事,你说这大悦妈不会是自己带着大悦跑了吧。”
“不会吧?她不是经常说自己对这两兄弟比对大悦还好吗?”
“怎么不会,我看十有八九就是的,你看这么冷的天,这兄弟俩穿的啥,校服!
你再看看大悦,前几天回来你可都看见了,那一身打扮,别提有多光鲜了。”
“哎你这么一说也有道理啊,前几天明家那么大的事,全村都跟着忙前忙后,她还有心思卖房子?”
“就是就是,保不齐这大悦妈在外边都找好人了,这兄弟俩可不就是累赘。”
又有人附和道:“天可怜见儿的,这兄弟俩是造了什么孽哦,刚出生妈就没了,还在读书他爸又不在了,现在还遇到这种事……”
“你们说这王木匠有没有可能……”
“想什么呢,王木匠家两个儿子三个闺女,都挤在那三间屋的平房里头,这一听说大悦妈要卖房子卖地基,四处借了些钱赶紧把这房子买下来了。
这房子多大啊,六间屋还是三层的,又省了装修和家具家电的钱。等大儿子一结婚,从院子中间砌一道墙,就能直接分成两户,这二十万啊,够他偷着乐几年的。”
众人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的,竟把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
沈姝思忖着,这王小兰该不会是知道王木匠今日要搬家,才故意不到七点就到了学校,这是特意要支开明夜他们俩的吧。
怪不得王木匠丢在门口的东西,只有明夜和明意的,没有明悦母女的,敢情是早就拾掇好了,就等退完学直接走人了。
如果是这样,那省城的房子,多半早就买好了。
“阿珩家的,快去家,部队里又来人了!”
一声吆喝打断了沈姝的沉思,一看是村支书骑着摩托车在大路上喊她。
沈姝拉着离她最近的王木匠家的幺女道:“等会儿那两个戴口罩的哥哥出来了,你让他们去老宅找我,拜托了小妹妹。”
见小女孩儿应下,沈姝才开车跟着村支书往老宅去。
明家老宅是一座两层高的古朴小院,正厅里,挂着上世纪末明老爷子在战场上用军功拼回来的【人民功臣】的牌匾。
穿着军绿色常服的士兵将一个箱子,郑重地交给沈姝。
“这是明珩同志的遗物,他是我们部队,也是整个国家的荣耀,党和人民会永远铭记他的功勋。”
沈姝听着部队领导对她说的话,只觉得手中的箱子有千钧重。
“除烈士称号外,组织上已经通过了给明珩同志追记个人一等功的申请,要不了几天,奖章等各项荣誉就会落实下来。
以后不管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组织,组织上给你解决。”
沈姝已经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一行人送走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打开那个箱子的。
只知道看到箱子里最上面那封遗书的那一刻,四肢百骸的痛,犹如剥皮刮骨。
每次有需要做好出生入死准备的任务时,组织上都会让写一封遗书,如果平安归来,则会返还给本人,如果不幸牺牲,则交给家属。
明珩的牺牲,是意外,这封遗书,应该是之前的。
沈姝缓缓展开这封跨越山海的书信:
“儿子不孝,没让父母安享天伦,还让父母因我而承受剜心之痛。
能为国尽忠是我们明家儿郎的荣耀,我从不后悔,唯有三件事情放心不下。
一是爸妈的身体,儿子不在了,还望爸妈不要过度悲切,我报效国家死得其所,我想你们也一定会以我为傲。
二是若小姝得知我的死讯,必定痛不欲生,若有机会,还请爸妈代为照看一二,劝她忘了我,寻一良人好好生活。
三是二叔去前曾托我照看堂弟堂妹,二婶如今行事偏激,不堪托付,明夜与明意还请爸妈予以照拂,不负二叔所托。
若有来生,还想做爸妈的儿子。
不孝子明珩拜别。”
落款是8月29日。
明夜站在院子里,看着正厅里拿着信纸发呆的明姝,顿了顿,还是拉着明意去了大门外。
明意用胳膊捅了捅明夜:“你见过三嫂哭吗?”
“有毛病?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明夜往旁边走了一步,不想让有多动症一样的明意挨着自己。
明意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反正我没见过,你看告别仪式,还有葬礼上,谁不是哭得死去活来的。
就连无亲无故来送别的人,都涕泗横流,你说难道她就不伤心吗?”
明夜脑海中想起那天在陵园,几十人组成的仪仗队,向天空鸣枪12响致敬英烈。
那是军队里最高规格的礼仪,但沈姝的眼神始终就没有聚焦过。
她没有痛哭流涕,没有歇斯底里,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宁静得仿佛一潭台风都吹不皱的死水。
“她只是还没有反应过来。”明夜轻声说。
明意不解:“什么意思?人的反射弧有那么长吗?”
明夜懒得跟他解释,推着行李箱又往旁边去了一点,远离智障,可以多活几年。
二人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沈姝终于从老宅里出来了。
沈姝一出门,就看见明夜和明意各推着两个大行李箱,背着一个背包。
“都收拾好了吗?”沈姝问。
“嗯,有用的都拿了,我们来跟你说一声,等会儿我们就回学校了。”
“不用这么快返校,现在房子被卖了,你们以后就住在这里。”
“不用的嫂子,我们住学校也是一样,学校有食堂。”
“我的意思是,这里以后就是你们的家,你们可以一直住在这里。”沈姝不容置疑地说道。
明夜与明意对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有讶异的神情。
明意:王小兰说的话嫂嫂不会当真了吧?
明夜:滚。
“那个,谢谢三嫂,但是,不用麻烦了,我们去学校住就行。”明意说。
沈姝看看明夜,又看看明意。问道:“现在能住学校,但是马上就放寒假了,学校总要关门,到时你们去哪儿?”
明意:“可以去打寒假工,顺便赚生活费。”
沈姝:“暑假呢?”
明意:“打暑假工,顺便赚学费。”
沈姝:“合着是只要放假就去打工,雇佣童工犯法不知道啊╰()╯”
明夜:“不是童工了。”
只有经历过没有片瓦遮身的人,才会懂房子的重要性。
沈姝瞥了一眼倔强的兄弟俩,不想理这两个臭弟弟,上前拉着两个行李箱转身就走了进去。
明意拉着明夜的衣服:“哥哥哥,你说王小兰是不是给三嫂下了什么蛊,让三嫂不得不听她的话?”
明夜抽回衣服,瞥了一眼明意,也不想理这个臭弟弟,转身走了进去。
明意:(.)
沈姝将二楼两个空房间收拾了一下给明夜和明意住。
拉开客厅窗帘,窗户上的被遗忘的大红喜字刺痛了在场三人的眼,沈姝若无其事地抬手揭下。
“房间都是一样大的,你们自己选就行。”
明夜拖着行李箱蹦跶蹦跶地往房间走去,明夜去了剩下那间。
沈姝坐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囍字被她在手中攥成一团,然后投进了垃圾桶。
明夜把行李箱摊开,将衣服一件一件取出来挂在衣橱里。
沈姝一走进来,就看见明夜的行李箱和衣橱里,衣服被折叠得一丝不苟,按照衣物的类别、颜色和长短做了分类。
有多整齐呢,用沈姝的话来说就是,整齐得不像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沈姝轻咳了一声,有些不自然地道:“那个,等你们收拾完,一起去吃饭。”
沈姝其实不太饿,但考虑到两个祖国的花朵不能饿着,还是吃点吧。
明夜看着沈姝行驶的方向,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不在家里吃吗?”
“家里没有食材,先去吃点东西,等买了菜晚上再做饭,你们有什么爱吃的菜和忌口的东西吗?”
明夜心里五味杂陈,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有点超出了自己预想。
从小到大,第一个在做饭的时候兼顾自己喜好的人,是只见过几面的新嫂嫂。
明夜:“我都可以。”
明意在副驾驶上往后座瞥了一眼,白眼差点翻上天:“他不吃蒜类和姜,也不能吃辣椒,会胃痛,我什么都吃。”
沈姝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中间的后视镜。
“不喜欢就说啊,为什么要将就。”沈姝打着方向盘,让车子转了个弯。
为什么呢?明夜想着,大概是因为越不喜欢吃的菜,王小兰就越要让他吃吧。
明夜的思绪被拉得很远很远,穿过时间的长河,回到了六岁那年的夏天……
明意看明夜周遭的气温都要凝结成冰了,也不敢拆他哥的台。
沈姝又问明意:“你有王小兰的联系方式吗?”
明意挑了挑眉:“有的,你要吗?”
好家伙,二婶都不叫了,这是连装都不想装了,这嫂嫂,对胃口!
沈姝点点头:“要,等会儿你发给我,我得问她要抚养费。”
抚…抚…抚养费?明意的嘴角疯狂抽搐。
不是吧?没听错吧?嫂嫂问王小兰要的是————抚养费?
沈姝看了一眼明意一言难尽的表情,正色道:“怎么了,很难理解吗?”
明意斟酌了一下用词,“其实有地方住就已经很好了,其他的……我们自己想办法。”
勇敢小明,不怕困难。
沈姝没跟他们说明珩遗书的事情,怕他们有负担,尤其是后边儿那小子,心思深着呢。
“你们现在首要的任务是好好生活和学习,其他的事情,我会替你们解决,不管是抚养费,还是你们应得的财产,属于你们的,我都会给你们要回来。”
明意的心弦一震,胸腔里是满满的要溢出来的酸楚,他强忍着落泪的冲动。
半晌,才哽咽着朝沈姝开口道:“嫂子,我没有家了。”
沈姝粲然一笑,“那巧了,我也没有。”
明夜一回神,就看见明意在偷偷擦眼泪。
没出息!(=TェT=)不过就是家没了,哭得那么难看,感觉跟之前有家一样?
之前有家吗?并没有。
他又看向沈姝,只能看见她被刚从云层里钻出来的阳光照耀着的侧脸,挂着明媚的笑意,她看着那么柔弱,又那么强大。
那么多天了,明夜终于从沈姝脸上看到了不一样的表情,是真实的表情。
沈姝对白云县一点都不熟,随意找了一家看起来比较干净的饭店走了进去。
从服务员手里拿了菜单,沈姝勾了两道,又把菜单递给对面的明夜。
明夜拿起笔,本想直接递给明意,但想起沈姝问自己的,“喜欢为什么不说?”当即没有犹豫,也选了一道自己喜欢的菜。
沈姝问明意要了王小兰的电话号码,没有直接打电话给她,而是把她的联系方式和所有有关资料通过邮箱发给了斯柠。
明意看沈姝抱着笔记本电脑,手指翻飞噼里啪啦地敲个不停,兴致勃勃的问道:
“嫂子你在干嘛?是不是在入侵王小兰的手机和银行账户,直接就能划走她的钱?”
沈姝终于知道为什么明夜不爱搭理明意了,明意的脑回路,一般人跟不上。
沈姝不敲了,抬头看向明意:“你觉得牢饭好吃吗?”
明意还真蹙眉想了一下:“应该不怎么样,大锅饭都不太好吃。”
明夜看着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明意,毫不留情嘲讽道:“我看你挺想吃的,实施下去就能吃上大碗的了。”
沈姝被逗笑了,合上笔记本解释道:“我把资料发给我的一个朋友,她家是开律所的,人脉广,而且就在省城,有她帮忙事半功倍。”
很快,菜都上齐了,沈姝终于见到了双胞胎弟弟明意口罩下的模样。
那是一副很典型的浓颜系长相,虽然五官还有点稚嫩,但鼻梁高挺,下颌线完美。
三庭五眼都是黄金比例,就是深邃的眼睛里透露着清澈的愚蠢。
沈姝以为,双胞胎长的都是一样的,至少八九分相似。
所以当她取了饮料回到座位上,看到取下了口罩的明夜,手里的饮料瓶“咚”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沈姝看着眼前和明珩有着八分相似的脸,呼吸顿时急促,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那种无以复加的情绪顿时流向四肢百骸。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棱角,如果皮肤再黝黑一点,眼神再凌厉一点,脸上再多几道将褪未褪的疤……
沈姝不敢想,要不是明夜和明珩相差了十岁,她真的会以为他们才是双胞胎。
感受到对面投来疑惑的眼神,沈姝错开眼,赶紧弯腰去捡瓶子。
一垂眸,正对上明意从桌子底下探过来的脸。
明意:ヾ(**)
沈姝:Σ⊙▃⊙川
“你干嘛?吓我一跳!”沈姝把瓶子放在桌子上,一只手捂着心口。
明意一脸无辜的样子,“捡瓶子啊。”
╭╮
沈姝:……
本来难以平复的心情被明意这一出治好了七七八八。
明夜看着沈姝震惊的模样,就知道她可能是之前没注意到,便开口问:“是不是觉得我和三哥长得很像?”
沈姝“嗯”了一声,不是很像,是非常像,这种感觉,就像是穿过时光机,看到了青少年时期的明珩。
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等到买完东西再回到老宅,沈姝都没再想这件事,她的当务之急,是要安顿好明夜和这个一看就不老实的小明同学。
对!小明同学,课本里经常被用来做反面教材的小明同学。
到家已经很晚了,晚饭沈姝做得很简单,鲜虾牛肉面,明意特别给面子,一个人吃了两大碗。
明夜洗完碗,沈姝进厨房,一看,惊呆了。
(д)b☆d(д)
原本生活气满满的厨房,变成了样板间。
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台面,擦到反光的灶台和锅具,排列整齐的碗碟,就连筷子都是角度一致地摆放在一起。
沈姝一时间不知道是喜还是忧,喜的是好像都挺爱干净的,忧的是这干净得有点不太正常啊喂。
沈姝算了算去省城要做的事情,开口道:“明天我要去省城一趟,快的话半个月,慢的话得一个月才能回来。你们会做饭吗?”
沈姝对外边说着,打开冰箱看了一眼,还好,还没惨遭毒手!
“我哥会做饭,只要我哥在家,都是他做的饭。”明意在外边嚷了一句。
沈姝:“那行,冰箱的菜够吃两天的,如果到时候我还没回来的话,你们周末自己买菜做饭,或者留校也行。”
明意:“嫂子,你的意思是你还会回来?”
“回,这里以前就是你爷爷的家,现在是你们的家,也是我的家。”
明意:嘿嘿。
正说着,明夜走过来看了一眼冰箱里随意塞进去的食材。
然后,皱眉。
他强忍着想要上手的冲动,指关节攥得嗒嗒作响,最终,他放弃了。
但没完全放弃,等到沈姝上楼的时候,他又转身进了厨房,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打开了冰箱的门……
沈姝收拾着明天要带的东西,其实她在老宅的东西很少,只有一些换洗衣物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这些年她攒了一大笔钱,在省城买了个小房子,明珩买的婚房也在省城。
这次回老家是为了结婚,婚礼次日凌晨,明珩就被一通电话从酒店叫走去执行任务了,再归来,已是红旗裹身。
明夜上楼的时候,沈姝正坐在阳台的藤椅上发呆,手边是一个方方正正的木箱,月光洒落一地的清辉,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在莹白月色的映衬下,沈姝本就幼态的脸越发像一个瓷娃娃。
明夜的心突然像被密密麻麻的针扎了一下,她也才二十岁,正是朝气蓬勃的时候,整个人却看起来没有一丝鲜活气儿。
“三嫂。”明夜拉开沈姝对面的椅子坐下,“其实,你不用管我们的,这不是你的责任。你也没有这个义务。”
沈姝抬眸,看着明夜那双好看的眼睛,和明珩的一样,又不一样。
“我觉得挺好的。”沈姝淡笑了一下。
“你有工作在省城,你的朋友也都在那里,这里对你来说是一个很陌生的地方,如果只是为了我们而留在这里,我不希望这样。”
沈姝没说话,明夜继续道:“留在这里,只会每天都生活在和我哥相关的环境里,你不会快乐的。”
沈姝没有回应他,抱着箱子起身进了房间,留给明夜一个背影。
我也知道在这里要忘记很难,可是明珩惦记你们,想让你们有人依靠,我怎能不完成他的遗愿?
除了这样,再找不到和他有关的一丝联系……
一大早,沈姝下楼的时候,兄弟俩还没起,沈姝一看时间还早,打算先做个早餐。
她拉开冰箱门一看,只见昨天刚买的蔬菜正在里面站军姿。
西红柿和鸡蛋组成了两个不同颜色的方阵,两朵西兰花被扒了叶子削了根罚站,胡萝卜正笔直地站在冰箱门上放哨……
沈姝:→_→
就……
病的不轻。
最后沈姝没做饭就走了。
别问,问就是气的。
等到明夜和明意起床的时候,大厅桌子上放着一串钥匙,一叠现金和一张纸条。
明意使劲拍了一下明夜的肩膀道:“不辞而别,肯定是留言说她走了不回来了你信不信?”
明夜倒真希望她是想通了决定要走,拿起纸条一看:返校记得断气断电关窗锁门,吃饱饭能打胜仗!
有种被当成小孩儿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明意又拍了他哥一下,“你看,我就知道昨天是一场梦,联系方式都没留。”
明夜烦死明意了,一把推开他去厨房准备做饭。
打开冰箱门,一根胡萝卜掉了出来,然后是两根……三根……
明夜:天塌了。
沈姝是开车回去的,400公里的路程下午就到了。先到家放了东西,给大绿和小绿换了水喂了食,再开车去了书店。
书店的房子原先是院长妈妈的,一直租给别人收租金。
两年前院长临终时送给了沈姝,沈姝收回店铺,把它改成了如今这个模样。
书店不算小,有五间门面,周围有一所高中和两所初中,三站外就是省城大学,与其说是书店,其实叫书吧更合适。
店里除了出售时尚杂志,热门连载期刊,各学段的教辅资料外,还可以借阅各类名著和小说。
如果在吧台消费满额饮品,就可以在卡座上坐一整天,不消费的话,书架下面也是有小板凳的。
因为环境好,吸引了很多学生和文艺青年,收入也是非常可观的。
沈姝每个月都会把书店的盈利全额捐给院长以前任职的蓝天福利院。
店里有三个员工,孟凡和赵攀两个男生平常负责卸货和上下架书籍,萌萌是个刚毕业的女孩子,平时负责制作饮品和收银。
沈姝一进去,萌萌当时高兴得手舞足蹈,“老板你终于回来啦!”
老板奶乎乎的,又软又萌,没有人会不喜欢!
沈姝把手里的手提袋放在吧台上,笑着说:“说要给你们带的喜糖,一人一份。”
“哇,谢谢老板!”,萌萌连忙接过,喜笑颜开地扒了一颗丢在嘴里,“你先生没和你一起来吗?”
沈姝面不改色,“没,他工作特殊,就先走了。”
“好可惜啊,又没见着。”
“你跟我过来,我有事情要说。”
“哦,好哒。”
很快,四个人坐到了一个卡座上,三个萌新都用不同的眼神看着自家比自己年纪还小的老板。
萌萌:*\(^o^)/*
赵攀:()
孟凡:(^_^)
“你们别紧张,不是什么坏事。”沈姝一说完,三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的打算是干得时间最长的孟凡呢,升为店长,以后负责书店的运营和管理,远程向我报备。
店面这边忙不过来可以考虑再招一个人,如果能干下来,萌萌和赵攀你俩的工资再加1200。”
三人同时惊了,特别是孟凡,那嘴巴张得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了。
(⊙o⊙)
孟凡抓住了关键词,“老板,远程报备的意思是?”
“就是我未来一段时间都不在省城,这个店就交给你们打理了,每两天向我报备一次营业情况,一星期结算一次营业额。
孟凡你这两天先跟着我熟悉一下出版社那边的对接流程。”
孟凡点头如捣蒜,“好的老板,我一定好好学习。”我就知道跟着华中学神饿不着!
萌萌和赵攀也挺兴奋的,其实在这里上班很自由。
除了周末和假期忙得团团转,其他时候还是比较轻松的,如果多干点活能多挣一千多块钱,是很乐意干的。
“我们想先试一下两个人能不能行,如果可以的话就不用招人了。”赵攀和萌萌合计了一下朝沈姝说道。
“好,那就辛苦你们了。”
“老板你是不是要去度蜜月呀?”萌萌问。
少女浑然不觉自己在往老板心上扎刀子,只是想满足一下那该死的八卦好奇心。
“是我弟弟,他在老家上学,家里出了点事情,我得回去照看一段时间。”
萌萌虽然不知道老板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但是老板做什么决定都是对的!
萌萌对老板的滤镜有城墙那么厚,开玩笑!她可是唯一一个发现老板马甲的人,就说聪不聪明吧!
虽然秘密忍得很辛苦,但是这种感觉好刺激!
三天的时间,沈姝都在带着孟凡各处跑,孟凡学习能力很强,两箱油跑下去,事情就忙得差不多了。
沈姝长舒了一口气,总算办完一件事!
等回到店里的时候,萌萌正在柜台和一个女人吵架,萌萌因为吵不过对方,都要哭了。
“你们今天要是不把钱退给我,赶明儿我就上学校门口,家长群去说,说你们店就是个黑心店,还卖盗版书!
不仅要说,我还要去举报,我看你们到时候还能不能干下去。”女人朝萌萌威胁着喊叫。
沈姝一听这声音,笑了,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沈姝对孟凡使了个眼神,孟凡心领神会,朝柜台而去,而自己则是找了个离得最近的卡座坐着看戏,正好看一下孟凡的处事能力。
孟凡快步走过去,对那女人说道:“您好女士,我是本店的店长,您有什么事情……”
孟凡话还没说完,就被女人厉声打断。
“你来的正好,你是店长是吧?我昨天在你们店买的书,拿回家发现是盗版。
我拿过来退款,你们的员工还不承认!我跟你们说啊,你们要是不退款,我就去投诉举报!”
一听女人咄咄逼人的话,萌萌立刻解释,“店长,她非说我们店里的书是盗版的。”
女人一听,更来劲儿了,“本来就是,我买书的小票还在这里!你别想抵赖!”
孟凡先安慰萌萌:“没事,你先去忙,我来处理。”
此时店里的吃瓜群众也围了上来,孟凡对那个女人道:“女士您先别急,我们店是有资质有授权的正规店铺。
我保证我们店里出售的都是正版书籍,绝对不可能出现盗版书的情况,我先看一下您的小票和书可以吗?”
女人把小票递给孟凡,孟凡看了一下,确实是昨天下午在店里买过一整套价值4688元的金装典藏纪念版四大名著。
孟凡又把柜台上的书仔细翻阅了一下,书分四套,有一套是开封了的,并且其中一册还写上了名字。
孟凡查阅完,就对来找茬的女人说道:“这位女士,这套书籍确实是我们店售出的,但是它没有任何问题。
防伪标识清晰完整,竖版简体文字,双色宣纸印刷。
纸张柔软顺滑,纹理细腻,手工线装,耿绢包角,这就是一套具有收藏价值的正版图书。
不知道您是怎么认为它是盗版的,请问您有什么依据吗?”
女人支支吾吾:“就是……就是……它……反正它就是盗版的,它的味道不对!对,就是味道不对!”
“这位女士,您可能不太了解宣纸的属性,我来给您解释一下。
优质的宣纸本身是带有草香味的,印刷以后混合了香墨的味道,和市面上我们常见的书籍味道有很大的区别,所以……”
不等孟凡说完,女人急切的声音猛地插进来:“我不管!反正好坏都是你上嘴唇碰下嘴唇的事儿。
你把这书给我退了,我就不追究你们卖盗版书的事了,这么多人看着呢,我也不想让你们做不下去!”
沈姝看周围的人越来越多,还有很多都是学生家长。
如果一个不小心处理不好,将影响书店的形象和口碑,正考虑要不要出面的时候,孟凡动了。
孟凡定了定心神,徐徐道:“女士,我再重申一遍,我们的书都是全新正版的。
因为您购买的书已经拆封并且还有人为的书写痕迹,影响了我们的二次销售,所以我们店铺是不予以退换的呢。
如果您还是认为我们的书有问题,可以由我们的工作人员陪同您,携带书籍前去鉴定。
如果最终鉴定结果是盗版,我们将会愿意全额退款并且赔偿您十倍的金额。
但是,如果鉴定结果为真,那么这件事情对我们店铺造成的不良影响和后果,将由女士您来承担。
包括但不限于公开道歉、赔偿书店的名誉损失和误工费等等。
同时我们还将保留被恶意造谣诽谤的起诉权利,不知道女士您这边还有什么疑虑吗?”
孟凡全程不卑不亢,条理清晰,沈姝都忍不住在心里叫了一声好。
周围的人也几乎是一边倒地议论。
“我在这里给娃儿买了两年书,都是正版,咋个可能是盗版嘛!”
“我也是,买的书上面的扫码资源全都是正版的,以前在网上买过盗版书,那个码扫了什么资源都没有!”
又有一位家长道:“我们这一片,离图书馆都太远了,来回路上就得两个小时,孩子们周末都更喜欢来这里坐着看书。”
“我家那个才气人呢,离学校远,但是离图书馆近呀,那熊孩子也不去图书馆,非要跑到这里来看书。
说好多同学都在这儿,就喜欢这种挨挨挤挤的氛围,不来还不行,你就说气不气人吧!”
孟凡听着周围的议论,朝众人再次解释道:“各位家长和顾客,我们蓝天书屋在这里保证,店铺里所售的书籍无一例外,都是全新正版,假一赔十,大家可以放心购买。”
周围没有一句话是说书店不好的。
眼见风向始终没有变过,没有人站在自己这一边,来找茬的女人涨红着脸朝孟凡说:
“怎么就扯到要起诉上面去了,我不说是盗版的了还不行吗,昨天我买的时候,你也不说这是收藏用的,我还以为就是小孩儿看的呢……”
不用孟凡说话,周围有人终于忍不住了,呛声道:“人家那书一直就展示在橱窗里,‘镇店之宝’那么大的四个字,你不会没看见吧?”
还有不少人小声蛐蛐:“谁家小孩儿看4000多块钱的书,反正我没钱我看不起。”
“哈哈,我也穷,我也看不起。”
众人哄笑成一团。
孟凡见目的达到了,就挥手让围观群众散开,“感谢大家的支持,我们会妥善解决,大家都去安心看书选购吧!”
很快,柜台前只剩下来退书那个女人。
她心里那个怄啊,这不是省城吗?怎么还动不动就把穷啊没钱啊这些话挂在嘴上。
自己和女儿刚从小地方来省城,学校老师让给孩子买名著阅读。
为了不让人看不起,还特意咬咬牙买了最贵的书让女儿带去学校,就是想让女儿融入这个地方。
谁知道到了学校,才发现同学们买的书都是十几二十块钱的少儿删减版,这套包装精美的典籍原著反而非常另类。
女人自知理亏,但又不想放弃,“你看这样行不行,这书只有一本写了字,这本我留着,其他的退给你也不影响你卖,这样总行了吧?”
孟凡标准化微笑,“抱歉女士,这套书籍是整套出售的,不能拆开零售哦。”
女人看孟凡油盐不进,正打算使上最后一个绝招,一哭二闹三上吊,就听一道的耳熟女声响起。
“二婶。”
沈姝噙着笑,施施然走到了王小兰的身旁。
没错!这个找借口退书闹事的人,正是王小兰。
孟凡想喊老板,但被沈姝抬手制止了。
王小兰十分惊讶,看着沈姝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很有几分都市精英的模样。
再想到刚才自己那一出,保不齐已经被沈姝看到了,心下不由得酸了几分。
沈姝见王小兰踟蹰不语,又喊了一声:“二婶,这么巧,来买书啊?”
王小兰看沈姝不像是来了许久的样子,当下放下心来,酸酸地开口道:“侄儿媳啊,我都差点忘了,你就是省城人,难怪在这遇见你。”
“是啊,我家可不就是在这附近。”
沈姝已经预料到王小兰接下来要说什么了,果不其然。
只听王小兰用更酸的语气说道:“女人还是得命好,结个婚房子车子什么都有了。
当时我怎么忘了这一茬,让悦悦落户到她三哥房子那里去,就不用买房子了。”
沈姝是不明白,没有10年的小脑萎缩,怎么就说出这种话来了。
但沈姝懒得搭理她,越搭理她越来劲。
刚才过来只是因为看着她想放大招了,再不过来她指定要出幺蛾子。
沈姝莞尔一笑,直接拿捏命脉。
“房子车子的先不提,我看婶婶都有钱买藏书,不会没钱给抚养费吧!”
天老爷!说得这么直白真是要命了!
王小兰心中暗道不妙,知道沈姝说的是明夜和明意。大脑疯狂运转,最后吐出了几句话。
“这不是应该你给的嘛?你拿了大哥大嫂那么多钱,里面肯定有阿镜阿萧的抚恤金。
还有阿珩的钱和房子,你出这点钱怎么了?现在的年轻人啊,一点儿人情味都没有。”
王小兰根本不知道,明父明母这些年守着老宅,捐了多少钱给山区小学。
至于明珩的一次性抚恤金和后续的补助,沈姝也打算到时候以明家的名义一起捐了。
车子是沈姝自己的,婚房是明珩全款买的,写的沈姝一个人的名字。沈姝是准备房子留着,折算成钱一块捐了。
实际上沈姝从这段婚姻里,得到的实际财产,只有明家老宅。
沈姝没想针对这些解释一个字,不要妄想改变别人固有的思维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没有人情味儿的沈姝不止没有人情味,还很凶。
“行,那不说抚养费,我们来说说二叔的赔偿金和卖房子的事儿,你要断绝关系,财产是不是得分配一下?”
沈姝以为自己板着脸很凶,实际上是奶凶奶凶的。
孟凡吃到老板的大瓜生怕被灭口,赶紧趁人不注意溜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王小兰一边说着,一边抄起书就想走。
书太多,不好拿,最后还是灰溜溜地找了个袋子提着出了门。
沈姝没有阻拦,本来的目的就是不想让她在这里撒泼,至于抚养费和财产分配,律师会联系她的。
孟凡假装自己很忙,书架上东擦一下西擦一下。
沈姝看着好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表现很好,月底奖金翻倍。”
孟凡转过身,谄媚着一张脸道:“谢谢老板。”
“我问你,如果今天她带来的书是假的,不是我们店里的卖出去的书,你会怎么办?”沈姝问。
孟凡放下抹布,开始沉思。
半晌道:“这就有点难办了,条形码是没用的,这东西谁都能仿。
明知道它是假的,手里还有我们店里的票据,就得证明这书不是我们店里卖出去的。”
沈姝没好气地道:“你有进货单,有授权,有经营许可,金额超过3000,报警说她造假诈骗不就行了?”
孟凡恍然大悟,“哦~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嘿嘿,老板就是老板,如果金额不足3000,我就报警说她是蓄意陷害寻衅滋事!”
沈姝满意地点点头:“能解决的自己解决,解决不了的就找人解决,现在是法治社会,你要相信警察叔叔。”
孟凡又一脸八卦小声问道:“老板,刚才那个人……真是……”
沈姝点点头,“嗯,她是我先生的婶婶,你也跟赵攀和萌萌说一声,别透露我和店里的关系。
不然我要是不在,她女儿需要的东西,她会直接来店里打秋风。”
孟凡又吃到瓜了,“那她要是来买书呢?”
“生意照常做就行,公事公办。”
孟凡:嗯,有钱不赚王八蛋。
沈姝打了个喷嚏,揉了揉莫名发红的耳朵,感觉有人在背后骂我是怎么回事?肯定是王小兰!
王小兰:锅从天上来!
——
明夜自从节后返校,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月,每天不是在做试卷,就是在做试卷的路上。
临近期末,老师抓得特别紧,周末都没有时间去网吧兼职,只能在宿舍里没日没夜地刷题。
这已经是考试前的最后一个周末了,学校实行了封闭式复习。
明夜看着眼前的草稿纸被明意用笔画了一个皮卡丘,非常不耐烦地朝明意说道:
“你就不能回你自己的宿舍去吗?”
明意咂咂嘴,“不要!室友都没流量了,没人给我开热点。”
明夜都想把手机丢给他打发他走算了,但一想到这狗东西顺杆爬的德行,还是打消了这个危险的念头。
“你就不能不要玩游戏,好好复习复习?”
“不玩儿游戏我怎么挣钱,不挣钱我们下学期吃什么穿什么?”
明夜叹了一口气,“我不是说了,等考完试我去想办法挣钱,你就老老实实地待着别闯祸就行了。”
明意还是缠着明夜要热点,“你成绩好,好好学习,以后肯定能考个好大学。
我不一样,我就不是读书那块料,这些年,都是你挡在我前面,保护我。
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王小兰骗,错过了两门考试,只能上这个破学校。
你本来应该是中考状元,能去省重点高中的!”
明夜听不下去了,“你别说了!”
明意还要说,“哥,以后只有我们俩了,我想让你好好的,以后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不为了任何人,只为了自己!”
明夜神色动容,眼角微微湿润。
平常的明意都是没心没肺没个正形的样子,明夜知道,他只是不想让自己担心。
明夜懂他的强颜欢笑,忽然就觉得,这些年的委屈和痛楚,以家人之名,在心间开出了一朵灿烂的花。
“明意,我从来没觉得谁亏欠了我,也没有谁对不起我,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这是我的责任。”
明意炸毛,“狗屁责任!凭什么?!不过就是比我早出生了几分钟,凭什么你就要承受这些?
而我只能躲在你的羽翼下,看着你被毒打,被虐待,而我什么都做不了!有时候我真恨我自己!”
“明意!”明夜发火了,怒斥道:“我不想再从你嘴里听到你说这些话!
如果你想保护一个人,首先你得自身强大,能保护好自己,才有资格去保护别人!”
明夜看明意被自己吼懵了,一脸无措的样子,又放缓了声音道:
“我知道你的想法,但你要答应我,不要以自我牺牲的方式想着去为我做些什么,那样违背了我的初衷。
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放弃。
人只有不断学习,才能进步,这是我们能摆脱现状最好的路径。”
明夜不知道明意听进去多少,反正是没缠着自己要热点了,至于回宿舍是不是学习,就不得而知了。
明意听进去了,回宿舍开始疯狂刷题。
十分钟后,闭着眼睛的明意口水流到了试卷上……
很快,期末考试结束,明夜以总分高出第二名180分的成绩,位列年级第一名,受到学校表彰。
校长嘴都要笑烂了,谁能想到自己这所录取分数线才300多的末流高中,居然闯进来一匹黑马!
一看档案,乖乖,一模二模三模的成绩妥妥的超级学霸,只是中考的时候,有两门主科没有成绩,与省重点失之交臂!
校长:这是捡了个大漏?属于八中的时代终于要来了吗?!
明意在台下手都要拍烂了,逢人就说:“这是我哥!亲生的!”
除夕,春节,都在兄弟俩勤工俭学的日子里悄然而逝,距离沈姝说的最晚一个月,已经超过了15天。
整个寒假,沈姝都没有回来,也没有联系过。
就在开学的前一天,明夜偶然在物理评论快报的期刊上,发现了沈姝的身影。
那是一篇关于国家物理研究院的一项实验研究取得重大成果的报道,在标题下方研究人员的合照中,沈姝赫然在列。
明夜看着照片上的沈姝,穿着白色实验服,被一群科研人员众星拱月般围在中间,正对着镜头笑。
她是那样的明媚,那样的耀眼。
原来,她那么优秀。
明夜对明意说:“她……应该不会回来了。”
明意知道他哥说的是谁,难得没有开玩笑,重重点了一下头,“嗯!猜到了。”
明夜望向皎皎空中那一轮孤月,原来,自己心里也是期待过的。
即使前路漫漫,即使独木难支,即使无人与我同行,我终将在黑暗的世界,杀出一条光明大道!
而此时的沈姝,正站在徐教授的桌前。
她是来告别的。
徐教授看着眼前的天之骄女,语重心长道:
“你是我带过最出色的学生,当初你同时入选数学和物理国家集训队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前途不可限量。
果然,这几年里,你拿奖无数,给国家和学校赢得了许多荣誉,我是以你为傲的。”
沈姝看着眼前年近半百,头发却已经花白的教授,心头一片感动与酸楚。
“当初少年英才班招生的时候,招的是志愿为祖国科学研究事业奉献的精英少年,你是同期最优秀的。
可我没想到,这样一个理科顶尖人才,竟然最后走的是文学的路。”
沈姝不敢直视教授的眼睛,她害怕,她羞愧,各种难以言表的情绪齐齐涌上心头。
“对不起,教授,我让您失望了!”
徐教授摆摆手,叹息道:“哎,也不是说文学不好,只是觉得惋惜罢了!”
沈姝想了又想,还是解释道:“当初我一无所有,身无所长的时候,是出版社那边力排众议签下了未成年的我。
以高额的稿费让我有钱去买各种资料和书籍,让我有经费去各地参加各项竞赛,让我可以在写作之余心无旁骛地学习,不必为生计而发愁。
甚至在各方面都保障了我的需求和自由。
如果不是出版社,我没有机会走进华中,没有机会走到您的面前。
虽然现在合约已经到期了,可是出版社现在遇到了困难,如果我一走了之,是弃当年的知遇之恩于不顾。
教授,我……”
沈姝不知道说什么了,不管什么原因,她始终是背弃了当初入学时宣誓的‘志愿为祖国科研事业艰苦奋斗’的誓言。
她有愧。
“如果以后国家和学校还需要我,我一定义不容辞。”
徐教授看着沈姝,心里也很难受,“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的人生还很长,还有很多未知的可能。
你的过去吃了太多苦,不管以后走的哪条路,老师始终都希望你能快乐。
对了,光吃了你的喜糖,这些日子怎么也没见你家里那位来接你,也没见你打过电话,怎么,他不在省城?”
沈姝纠结,不知道要不要说,她从来没在别人面前说自己的遭遇,她不希望别人看到她,都是同情的眼光。
徐教授看沈姝欲言又止的模样,一下正色道:“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怎的?他敢对你不好?”
沈姝看着眼前亦师亦父的教授担忧关切的神情,还是下了决心。
“其实……昨天在实验室外面,师兄和您聊天的时候,提到的东海特大爆炸案引发的火灾中,牺牲的人民解放军,就是他。”
沈姝语气如常,如果不是声音已经带着颤抖,不会有人发现她隐忍着的情感。
徐教授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太快,带倒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的声音。
“什么?!!”教授不可置信地喊出声,“你这死孩子,这么大的事,你这么多天一声不吭,居然到现在才告诉我!你是想气死我吗?!!!!!”
沈姝别过眼,眼泪瞬间爬满眼眶,这是第一次,自己因为这件事情而落泪。
时间明明已经过去了近两个月,可直到现在,沈姝才逐渐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
她强忍着心头密集的痛楚,擦掉眼泪,一回头,发现教授发红的眼眶里,也蓄满了泪水。
教授责怪的话不忍再说出口,剩下的全是心疼,只觉得眼前花一样年纪的女孩子,承受了太多太多……
“孩子,你受苦了,你的丈夫是英雄,你在后方为国争光,你们都是好样的!”
徐教授取下镜框,缓缓拭去眼泪。
沈姝笑中带泪,反过来安慰教授,“没事的,都过去了,往后我也会好好地生活,不负他们拼命守护的盛世!”
教授按捺住汹涌的情绪,“以后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及时跟我们说,不许再瞒着我们了,我和你师兄们虽然都是糙汉子,但好歹能陪着你,给你出出主意。”
沈姝点点头,教授又问道:“后面有什么打算?”
沈姝吸吸鼻子,开口道:“他家里还有两个弟弟,现在家里什么人都没了,我打算……”
两个弟弟……两个弟弟……
!!完蛋了!!
沈姝这才发现,这么多天自己总感觉忘了什么事。
此刻才惊觉,在日以继夜的实验里被遗忘的,是那两个弟弟啊!!
快两个月了,一直没有联系过,他们该不会以为自己不回去了吧!
还有过年,这两个人是怎么过的啊!
沈姝一拍脑门,匆匆告别了教授,回家就开始收拾东西。
因为是去长久居住,所以东西比较繁琐,再是着急也还是到第二天早晨才出发。
一路上,沈姝都在想,见到明夜和明意,该怎么向他们解释自己的言而无信,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结果。
先是背弃入学时的承诺,现在又欺骗小孩儿,沈姝觉得自己糟糕透了!
——
被当做小孩儿的明夜,正在教室里奋笔疾书。
中午一放学,明意就从走廊的另一头蹦过来,旋风一般地拉着他亲爱的哥哥奔向食堂。
明夜挣脱弟弟搭在肩膀上的胳膊,朝他摆手,
“你先去吧,我不急。”
明意那班的同学都太吵,明夜实在是受不了。
明意不以为意,又风一般飘走了。
明夜晃悠到食堂的时候,依旧是人头攒动。
透过拥挤的人群,远远的就能看见,食堂门口的台阶上,依稀有一道白色的身影。
只一眼,明夜脚步一顿,霎时呆愣在原地。
是她!
她回来了!
两人的眼神穿过人海,在空中交汇。
他好像长高了。
她好像更瘦了。
明夜看着看着,突然就别开脸灿烂地笑了,仿佛是孩童得到了心仪的糖果。
那一笑,比天上的阳光还要耀眼。
沈姝把明夜的震惊和不可置信看在眼里,只觉得更加愧疚。
明夜每往前走一步,都感觉是跨过了千山万水,那种小心翼翼,像是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
看着明夜走近,沈姝率先开口。
“对不起,我来晚了。”
听到沈姝糯糯的声音,明夜才切身体会到,这是真的!
沈姝:怎么不说话,不会是在怪我吧?
沈姝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我来晚了。”
明夜思绪终于回来了,“嫂子,你这是……来找我?”
“对啊,我来找你们,我忘记存你们的电话号码了。只能到学校来找你们,我也不知道你们在哪个班,只好在食堂等你们放学。”
“你怎么进来的?”
明夜嘴角有点难以抑制地上扬。
“登记呀,我跟保安说我来找我弟弟,就放我进来了。”
沈姝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其实我想冒充学生的来着,又怕万一穿帮了被撵出去就太丢人了,还是老老实实登记了。”
明夜会心一笑,没想到重逢,是一件这么愉快的事情。
“你吃饭了吗?”明夜问。
“还没。”
“那一起去食堂吃点吧。”
“可以吗?会不会不太好?”
“没事,刷我的卡。”
10分钟后,沈姝看着两个餐盘里的菜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