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枣儿最新章节内容_向枣儿小说连载中章节试读

黑岩故事会

向枣儿是小说《立女户:我带着全村发家致富》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一缕香气写的一款种田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立女户:我带着全村发家致富》的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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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不答应。”

“想让那三个丧门星进向家门,除非我死了。”

“为了她们那个娘,我家老三离家多年,最后竟被克死。如今她死了,想进向家的祖坟,想都别想。”

“啥?总得让孩子认祖归宗?凭啥?”

“哎呦,这是往我心窝扎刀子,要我的命啊!我苦命的老三,让人克了命去......我可怎么活呀.......老天爷呦......”

青峰县荷花村的向家老宅院内,向婆子正盘腿坐地上拍着大腿哭嚎,歇斯底里的嚎声震得人耳朵疼。

向家所有人都沉默着不吭声,更没人上前阻止。

“我家芦花是向来福明媒正娶的娘子,凭啥不能进向家祖坟,凭啥仨孩子不能回向家。”

一道高亢尖锐的女声传来。

众人吓得一激灵,忙转头去看。

只见一个头发稀疏,身穿蓝色粗布衣衫,四十多岁的矮胖妇人,气哼哼走到向婆子面前。

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矮胖的汉子和媳妇,满脸横肉,一看就不好惹。

向婆子看到这一行人,立马沉下脸,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一骨碌爬起来,骂道:“没长辈的同意算什么明媒正娶,那是私奔,范氏不要脸,向家不承认她这个儿媳妇。”

“你才不要脸,你们向家都不要脸,儿媳妇不认,亲孙女也不认,丧良心哩。”

“呸,范氏勾三搭四,谁知道那三个是不是我家老三的种。”

“呸,你才勾三搭四,她们就是向家的种。”

“呸!范氏克夫,她生的闺女克亲。”

“呸!那你就是克全家。”

两人你来我往,唾沫横飞。

围观人群被吓得连退数步,生怕一时不察被吐一身口水,沾染了晦气。

最后二人彻底翻脸动起手,你薅头发,她挠脖子,没一会儿两人都挂了彩。

谁都没讨到好。

两人被各自家人拉开后嘴里还不消停地骂骂咧咧。

而此刻,站在一旁的向枣儿早已神游天外。

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只是趁着十一假期暂时脱离牛马生活,回老家帮爷爷看中药铺,谁知道会遇到地震,房屋倒塌,祖孙俩被埋。

再醒来便成了和她同名同姓,刚刚丧母带着两个年幼妹妹的小姑娘。

依原主的记忆,她们那个刚去世的娘名叫范芦花,是个名声狼藉的女人。

嫁给向家老三向来福前,和一个自称外乡来的富家公子私奔去了县城。

谁知道那人竟是个骗子,人和钱骗到手后跑了。

而范芦花却发现自己怀了身孕,不敢回家,只能靠着为富户浆洗衣物,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后来她偶然听人说木匠赚钱多,暗中瞧上了木匠铺的向来福。

向来福是个没啥经历的青年,加上范芦花又有些姿色,一来二去,便成就了好事。

得知足有出息的小儿子要娶范芦花,向婆子撂下狠话,往后别认她这个娘,别进这个家。

年轻气盛的向来福和范芦花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赌气回了县城。

他踏实肯干,得掌柜看中,后来又得了向枣儿这个女儿,更觉得生活有奔头努力赚钱。

向枣儿六岁时,添了二女儿向梨花,没几年范芦花又有了身孕。

正当夫妻俩憧憬着儿子出生时,意外发生了。

一天夜里,向来福赶制一批家具,不小心碰倒了木材堆,被压在了下面。

隔天早上小伙计发现时人早已凉了。

范芦花当下动了胎气早产,生了一天一夜得了个女儿。

早产加上难产,范芦花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只能靠汤药吊着。

小小年纪的向枣儿一边照顾两个妹妹和亲娘,一边操办阿爹的丧事,在木匠铺掌柜的帮衬下总算将阿爹送回向家安葬。

家里没了向来福这个顶梁柱,她们的日子一下子捉襟见肘。

彼时的向家因着向来福的死恨透了母女四人,对她们不闻不问。

小妹向桃儿满四岁这天,家里来了个胖牙婆,向枣儿这才知道她娘要把大妹向梨花卖掉。

她跪着哭求,说自己会多干活,养活妹妹们,范芦花却铁了心,任她怎么求就是不松口。

胖牙婆拉着哭闹的向梨花要走,向枣儿不依,便去拉扯胖牙婆,但她瘦弱的小身板哪里能扭得过牙婆那肥壮的身躯。

被推倒,好巧不巧,后脑勺着地,一命呜呼。

胖牙婆一看出了人命,哪里还顾得上别的,抢过范芦花手里的钱袋子,一溜烟跑了。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钱没拿到,还折了个顶梁柱的女儿。

范芦花看着嗷嗷哭的两个女儿,又想起已故的向来福和自己的悲惨遭遇,顿时心生绝望,寻了根麻绳,一了百了。

向枣儿便是在这混乱中醒来的。

两个嚎啕大哭的妹妹,挂在树上的亲娘。

谁能理解她当时的感受。

开局已是地狱模式!

在这期间,无论本家向家还是外家范家竟无一人上门帮扶。

刚醒来的向枣儿在这陌生的环境里,独自面对亲娘离世和嗷嗷待哺的妹妹。

她当真想再死一次,说不定能穿回去。

没有爹娘,妹妹幼小,加之手上也没多少钱,她最终决定退了租住的小院,将两个妹妹送回荷花村的向家,然后再想办法看能否回原来的世界。

就在这时,范家的外祖母和舅舅舅母们找上门,说要带她们回范家。

半路上他们旁敲侧击得知木匠铺赔偿的钱,一半给了向家,一半还了欠药铺的医药钱,再给她们娘治丧后,已经不剩什么了。

本来要带她们走的范家人立刻变了脸,直接改道去了荷花村的向家,说要为她们出头。

结果可想而知,两家便在向家杠上了。

“让她们从哪里来回哪去。”向婆子愤恨的声音再次响起。

“向家的种,就该在向家养。”范婆子怒声回怼。

吼完后,两人像炸了毛的斗鸡死死盯着对方。

向枣儿被二人高亢的嗓门拉回神志。

如今范向两家针锋相对,都不是好相与的,摆明了都不想要她们,如果她就此离开不管,两姐妹这么小,怕是没了活路。

再来按她以往看小说的经验,想立马回去怕是难如登天。

既然暂时回不去又占了人家的身体,作为补偿,要不就顺便帮原主养着两个妹妹?

可她人生地不熟的,靠什么养活她们?

垂眸凝视怯生生拉着她衣角,瘦得麻杆一样的两个小姑娘,心下不忍又犯愁。

她该怎么办才好?

向家老宅院中一时寂静无声。

过了好一阵儿,向家老大向来旺沉闷的声音响起,“娘,可......那是老三的孩子,怎么能......”

向婆子一眼瞪过去,向来旺立马熄了火,后面的话也不敢再说。

“你忘了老三被送回来,头上全是血的样子?被她们那个娘克死的,这才几年,就当这事过去了?如今范家居然还敢送三个丧门星上门,丧良心的贼婆娘!”向婆子牙咬得咯咯作响。

“呸!你个卖孙女的老虔婆,谁有你丧良心。”范婆子毫不示弱骂回去。

“你......”

被戳中痛处的向婆子,胸口闷疼,直喘粗气。

而瞪着眼叉着腰的范婆子气势不减。

眼瞅着她们两个又要打起来,荷花村村正赵顺才忙出声阻止,“都别吵了,听我说两句。”

“向婶子,当年来福的事那是意外,谁也不想的。如今范氏没了,你总得给孩子们一条活路。”

说完又转向范婆子,“范婶子,范氏当年做了啥,你自己清楚,咱得嘴下留情,多为孩子们想想。”

而范婆子完全没将他的话听进去,只想抢占上风,对着向婆子喊:“老虔婆,听到没,别一张嘴就是我家芦花克的,谁克谁还不一定呢,芦花跟了向来福,没过几天好日子。”

这不是拱火吗!

果然,向婆子顿时瞪大了双眼,气得尖声喊道:“没过好日子,你瞎了吧。要不是范氏整日要穿金戴银,老三怎会赶着夜里做活,又怎会出事。”缓了口气,继续道:“那你把她们领家去,不是你范家娘子生的吗?”

领范家去,那怎么成!

范婆子不干了,“老向家的亲孙女就该老向家养”。

被她们吵得头疼的向枣儿目光扫过这两家人。

坐在门槛皱着眉的向老头和围着他的几个孙子孙女。

横眉竖目撒泼的向婆子。

沉默的老大向来旺和苏氏,一脸看好戏的老二向来财和杜氏。

最后还有那一群不好惹的范家人。

除了刚刚出声的向来旺,怕是没人愿意收留她们。

据原主有限的记忆,此地乱世刚过,百姓安稳不久,粮食产量低,交完赋税,只剩一家人的嚼用,哪肯再养多余的人。

何况还是被嫌弃的三个丧门星。

听她那便宜外祖母的意思,向家还有卖孙女的前科。

这就不得不防了。

虽然向家不认她们,可户籍毕竟还在一处,往后他们拿这个做筏子,会很麻烦。

这万一真遇到过不去的坎,牺牲谁还用想吗。

向枣儿细细思忖后,便有了主意。

“向家阿奶,您放心,范......我娘不会进向家祖坟,我们也不是来投靠向家。这次来,是想请向家阿爷做主将我们分出去单过。”

单过?!

众人齐齐望向她,眼里皆是不敢置信。

本来专注干架的向婆子听得此话,再也顾不得和范婆子对骂。

好个她个小丫头片子,这是认亲不成,就要来分家产。

没门!

“你想都别想,三个赔钱货凭啥分向家的家产。”

向枣儿怔愣,她压根没想到家产这事,只得耐着性子解释:“我们不要向家的一分一毫,只将我们三姐妹的户籍迁出来便可。”

向婆子怀疑地看着她,“只迁户籍?”

“只迁户籍。”向枣儿语气肯定。

赵顺才看着这个不过十三四岁的小丫头,再看看她身后两个更小的,实在不忍心,劝道:“向家丫头,分了家,你带着两个小丫头怎么过活?”

这么小的孩子,还是女孩,该怎么养活自己。

老向家确实不容易,但给孩子们一口饭吃总是有的。

实在不行,他私下偷偷帮衬着点,日子总能过下去。

若真分了家,这往后......

赵顺才的帮腔引来向婆子的不满,生怕向枣儿反悔,急道:“村正,是她自己说不要向家一分一毫。”

那急切的样子令赵顺才冷下脸来,“向婶子,她们好歹是来福的女儿,难不成你要看着她们活活饿死吗?”

向婆子翻了个白眼,心道:饿死了正好。

“村东头那亩麦田给她们。”一直闷不吭声的向老头突然开口。

向婆子本能要出声反对,但又一琢磨,折一亩麦田永远摆脱三个丧门星。

划算!

再说孩子爹发了话,不好当着众人拂他的脸。

这才不甘不愿噤了声。

最后还不忘恶狠狠剜了向枣儿姐妹一眼。

“赵村正,这一亩地我花钱买。”

向枣儿不想占向家的便宜,免得她们怀恨在心,往后搞什么幺蛾子。

而且田地在她名下才真正属于她们。

没等赵顺才开口,范婆子阴阳怪气道:“我说枣儿,就你剩那仨瓜俩枣,都不够养两个拖油瓶,拿什么买地?”

她原本想哄着向枣儿将钱交给她。

哼!没成想死丫头防她防的紧,愣是一文钱都没骗出来。

赵顺才本就不喜范家人,语带嘲讽道:“说起来,范家可是孩子们的外家,不然你们带回去养吧。”

“那不行,没钱凭啥我家养。”范家大儿媳闻言急了,立马跳出来反对。

话一出口便后悔,忙噤声看向婆母。

果然见范婆子正拿眼刀子戳她。

范婆子老脸堆笑,“范家只是外家,孩子跟着本家,外人才不会说嘴不是,我们可不是图那点子钱。”

三个拖油瓶谁爱养谁养,范家绝对不养。

范家人生怕又惹一身腥,讪讪躲走,趁没人注意溜了。

向枣儿没理会便宜外家,坚持道:“这地我买,麻烦赵村正帮忙写一下买卖契书和分关书。”

赵顺才见她态度坚决,只得同意。

于是在赵顺才和其他村民的见证下,向老头和向枣儿分别在买卖契书和分关书按上手印。

并约定夏收前向枣儿必须将户籍迁出。

事情便就此了结。

没热闹瞧,人群便自动散去。

“谢谢您,赵村正,”道谢后,向枣儿又不好意思问:“能不能麻烦您在村中找个空屋给我们暂时落脚,实在是再也拿不出钱租屋子。”

知道她们的情况,赵顺才想了想,“倒是有一处院子,我找人修缮下,你们先住下吧。”又提议道:“要是信得过我,我去给你换红契。”

在这里,买卖双方自己签的契据叫白契,不受官府承认。

还要去县衙办理过户和缴纳税费,由官府在白契上粘贴官方统一印刷的契尾,并盖上官印,称为红契,又叫官契。

有了红契土地才真正属于自己,并受到官府的认可和保护。

向枣儿自是千百个愿意,“多谢您,我自是信您的。”

赵顺才哈哈大笑,“什么村正,叫大伯,我和你阿爹可是一起长大的。”

“哎,大伯。”

向枣儿又趁机问:“大伯,我家这种情况是不是可以立女户?”

赵顺才吃惊,结巴道:“啥?你......你要立女户?”

“我家里没有男丁,户籍迁出也只能立女户吧?”

他为何这般惊讶,立女户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吗?

赵顺才察觉自己失态,忙道:“以你这家这种情况确实也只能立女户,不过咱村,不,咱县也就那么一户女户。”

自前朝崩塌后,诸王建立了自己的政权。

她所在的青峰县属于当年厉王建立的大黎。

因连年征战,很多儿郎战死沙场,当今便允许家中无男丁的妇女可为户主,谓之女户。

青峰县的地界,唯有一户立了女户,人家是富户的女儿,田多粮多,别人比不得。

“你先安顿下来,我寻人去打听打听立女户的具体情况再说吧。”

说完,赵顺才喊了个人给她们带路。

从向家老宅出来,向枣儿坐着从县城雇来的牛车来到小院。

车夫将她们的行李搬进院中,拿了钱赶着牛车离开。

小院背靠青峰山,是边户,左侧是大片空地,右侧并排几户邻居。

大门敞着,东西墙塌了一半,墙根处杂草丛生,一副破败景象。

进入院里,两个小丫头便坐在行李边休息。

面前两间屋顶塌陷的土坯屋,向枣儿先进了左侧屋子,一盘土炕,再无其他,这是正屋。

转身出来进了另一间,是灶屋,有土灶、几个破陶罐、陶甑,两个破木桶,一堆木料,皆被灰尘掩盖的灰不溜秋,想必是前主人丢弃的。

出了灶屋,来到院子,西南角有个茅草棚子,顶上稀稀拉拉几簇茅草,约莫是茅房。

东南角用树枝围了篱笆,散落着几根禽类的毛,多半是用来养家禽的。

院中还有棵枣树,早已嫩芽青青。

院外不远处有一条小河流经,岸边新绿一片。

“大姐,咱们不回家了吗?”向梨儿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向桃儿也红了眼眶,泪水在眼眶打转,似下一秒便会掉落。

向枣儿这才想起,她们打小在县城长大,住的青砖瓦房,哪里见过这般败落的屋子,再加上陌生的环境,范向两家的嫌弃,此刻心中定是忐忑不安的。

蹲下身,向枣儿将两人一左一右搂进怀里,轻声哄道:“梨儿,桃儿不怕,有大姐在呢。”

“屋子虽然破了点,收拾收拾就能住,而且院子很大,以前梨儿桃儿不是特别想有个大院子吗。咱们在院里种些喜欢的花呀,果呀,再买几只小鸡,还交给梨儿和桃儿养,好不好?”

向梨儿情绪稍缓,问道:“还和以前一样?小鸡养大了可以下蛋卖钱。”

不知怎得听到这话,向枣儿心中一疼,确实和以前一样,却又不一样了。

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大姐,养小鸭子好吗?桃儿可以带它们去玩水。”桃儿吸吸鼻子,奶声奶气地问。

向枣儿笑道:“好,梨儿养小鸡,桃儿养小鸭子,好不好?”

两姐妹这才高兴起来,沉闷的氛围一扫而光。

安抚好妹妹们,向枣儿看着乱七八糟行李,考虑着是不是先将东西分门别类整理出来。

再看看漏风漏雨的屋子,心下犯了难。

春分刚过,晚上还冷,两个小丫头怕是受不住,棉被得先找出来。

阿爹干活的工具也得先搬进屋里,还有为数不多的粮食可不能让老鼠拉了去。

正当她犯难时,河对岸走过来了几个人。

“四娘,四娘......”

向枣儿听到喊声,一时没反应过来。

猛然想起她在向家孙辈的排行可不是行四嘛,只是没人这么喊过她。

后知后觉转头去看。

只见不远处一个三十多岁的魁梧汉子带着几个人正朝她们走来,不由心生警惕。

汉子大喇喇地边走边喊:“村正让咱们来给你修缮一下屋子。”

他脸上洋溢着明朗笑容,一看就是憨实性子,又说是村正让他们来的,想起之前赵大伯确实提过一嘴。

向枣儿这才放下心来,忙迎上前道:“那太好了,我正犯愁屋子怎么修缮呢,大哥怎么称呼?”

此话一出,跟在汉子身后的几人纷纷闷笑出声。

向枣儿满脸疑惑。

她是说了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吗?

汉子被笑得脸皮发烫,因着面皮黝黑显不出来,解释道:“我和你爹是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你得叫我叔,村正赵顺才是我哥,我是赵三顺。”

向枣儿恍然大悟,原来是叔不是哥啊!

怪她,又用现代的思维方式了。

这个时代成亲早,年纪轻轻就当爹。

“哎,三顺叔,那就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们紧着去收东西,啥也不用管,保证晚食前修好。”

说完吆喝着其他人开始干活。

几人先将屋顶的茅草全部扒下来,房梁还结实,只檩条有些已经腐坏,得拆下来换成新的。

屋子的土墙有些脱落,下面被老鼠打了几个洞,得用黄土混着茅草加水和成泥,填补上。

“这边茅草补上。”

“再提两桶泥过来。”

“哎,这边来人扶一下木梯。”

扒茅草,换檩条,和黄泥,补泥墙,运木料,送茅草......

众人忙作一团,吆喝声不断。

人多力量大,两个多时辰,土坯屋焕然一新。

赵三顺抹了把额上的汗,笑呵呵说道:“四娘,屋顶用灰泥厚厚铺了一层,绝对不会漏水,天气好晒几天就能干,一会把我带来的火绳在屋里燃上一条,预防蛇虫鼠蚁什么的。”

“土炕和土灶先将就着用,晚上多烧一会,去去潮气,今日家伙什不够,天也晚了,明日我带人来重新盘补下。”

“知道了,三顺叔,叫我枣儿吧,我阿爹也这么叫我。我家这情况,也没办法留大家吃饭。”

向枣儿有些不好意思,人家累了一下午,连顿饭也没能吃上。

可眼下她真没办法,家里乱糟糟不说,还没菜没粮。

赵三顺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枣儿,客气啥,你叫我一声叔呢,再说乡里乡亲的,不兴讲这些,以后有事就去赵家找我。”

“好哩,谢谢大家了,等我安顿好,一定请大家吃饭。”

众人都笑着说不用客气,谁不知道她们三姐妹的情况,没人把她说的话当真。

像来时一般,赵三顺领着人呼啦啦走了。

小院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向枣儿看着修缮好的屋子,总算有了个落脚地,瞬间觉得肿起来的后脑勺都不疼了。

找出打火石,将火绳点燃,等烟飘出来,便放进屋中熏着。

她们一早从县城出发,只喝了些粟米粥,到向家又闹腾了一番,现下早已饥肠辘辘。

是该做晚食了。

向梨儿手脚勤快地将做饭的家伙什找出来一一放进灶屋。

陶釜、陶甑、粗陶碗、箸子、勺子、刀等,还有两个小陶罐,装着盐和一点荤油,小半袋粟米和一袋大豆。

晚食熬了稀汤寡水的黄豆粟米粥,就着夕阳余晖,三姐妹围着土灶在新家吃完了第一顿饭。

灶中的火已熄,用余烬温着一釜水,方便晚上三人洗漱用。

正屋内的烟气也散掉了。

向枣儿将比较重的东西搬进正屋,然后去河边洗碗。

向梨儿和向桃儿如蚂蚁搬家一样,将轻省的小东西分门别类放进正屋和灶屋。

来回几趟便收拾好了。

向枣儿端着洗好的碗走进灶屋,没柜子也没架子,只能先放在土灶上。

正屋中,向梨儿将土炕和地面清扫干净,顺便把被褥铺上。

“大姐......快抱我上去嘛。”

撅着小屁股试图爬上炕的向桃儿见大姐进屋,高兴地朝她举起两只小瘦胳膊。

向梨儿一记小眼刀子飞来,“不许,你不洗脚会踩脏被褥,叫大姐也没用。”

被二姐凶了,向桃儿委屈地噘着小嘴。

向枣儿笑着点了点她的小鼻子,“是不是又光着脚丫踩地上了?天凉,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被她拆穿后,向桃儿不尴尬不心虚,咧着小嘴嘿嘿笑。

最后,向枣儿带桃儿洗漱完上了炕。

三人累了一天,躺下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

翌日,太阳东升,鸟儿啼鸣。

向枣儿觉得胸口发闷,被迫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胸口横着一条小细腿。

顺着小细腿往上看,这才发现向桃儿睡得掉了个头,小腿正搭在她胸口,怪不得她会觉得胸闷。

忙给她盖上被子,又摸了摸她的小手,热乎乎的,这才放下心来。

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向梨儿,睡得正熟,给她掖了掖被角,起身穿衣。

灶屋内,向枣儿将倒扣的陶盆拿下来,被盖住的陶罐里泡了一夜的大豆吸饱了水分,个个圆润饱满。

向枣儿十分满意,换了水,将陶罐放在角落。

生火,做饭。

看着洗好的粟米,她自言自语道:“没干粮,没菜,这哪里吃的饱。”

不管了,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办法挣钱,于是转身又从米袋中抓了两把。

早食的粟米粥格外浓稠。

这引起了向梨儿的注意,“大姐,咱家粟米不多了。”

自从阿爹没了,这么浓稠香甜的粟米粥她还是第一次喝,好香好甜。

可照这个吃法,剩下的粟米吃不了几天的。

向枣儿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大姐会想办法挣钱买粮的,你不要担心。”

向梨儿不解,“咱们本就没多少钱,为什么还要花钱买地,那地不是她分给咱们的吗?”

“她”指的自然是向婆子。

向枣儿想和向家划清关系,能用钱解决最好,尽管这会使她们穷的叮当响。

将陶碗中的米粥快速喝完,“梨儿,你喜不喜欢向家人?”

向梨儿摇头。

“如果现在向家答应收留咱们,你想回向家吗?”

向梨儿迟疑片刻,再次摇了摇头。

“那块地虽说是分给咱们的,但地契却没在咱们手里,向家要收回去也就一句话的事,若是咱们买下来就不怕他们反悔。”

“而且大姐也不想回向家,大姐想立女户,想自己当家做主,以后不看任何人的脸色。”

小丫头听完,垂头思考起来,间或地扒拉两口粥,片刻后抬头,眼神炯炯道:“大姐,我明白了。”遂又想到什么,红着眼眶道:“大姐,要是实在赚不到钱,你就把我卖了吧。”

向枣儿胸口一窒,眼底泛酸,缓了好一会儿,哑声道:“就算饿死,大姐都不会卖你。”

一直以来范芦花都想生个儿子,嫌弃她们,阿爹却对她们百般宠爱。

可自从阿爹没了,向枣儿既要带妹妹,又要干活养家。

伺候范芦花便落到了向梨花的身上,她娘脾气差,动不动就骂她们没用,赔钱货。

小小的孩子不敢吭声,只能攥着衣角站在角落掉眼泪。

向梨儿一直活得小心翼翼,养成了凡事为别人着想的习惯。

八岁的年纪,这要搁在现代还是个被父母百般宠爱的小学生。

而她却要为家中生计自卖己身,还是在有爷奶和伯父的情况下。

呵!多讽刺!

脸埋在陶碗中吃得正欢的向桃儿抬头,蹙起两条小眉毛,“不卖二姐,不卖,大姐别死。”

“嗯,不卖,不死。”向枣儿轻声安慰。

向梨儿估计对范芦花要卖她的事还心有余悸。

“大姐有赚钱的法子,梨儿别担心。”

“真的?”向梨儿顿时双眼一亮。

向枣儿点了点头,凑近她耳边低语了几句,而后两姐妹相视而笑。

吃了一脸米油的小桃儿不明所以,咧着小嘴跟着笑就对了。

早食毕,赵三顺带着几人将土炕和土灶补好后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向枣儿领着梨儿和桃儿来河边洗刷陶甑和陶罐。

每天喝粟米粥,没有蔬菜,她实在有点受不了。

便想用大豆发豆芽吃,豆芽营养丰富,不仅含有粗蛋白和氨基酸,也含有钙、铁等矿物质及维生素,老少皆宜。

炝炒豆芽,酸辣豆芽,醋溜豆芽......

向枣儿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卖豆芽,便是她想到的赚钱法。

在大黎朝人们是不吃发芽大豆的,那豆芽这类的蔬菜应该没人卖,哪怕卖不出去留着自己吃也行。

于是在之前房主留下的破烂中翻翻找找,寻了个破陶甑,一个底部有洞的大陶罐,发豆芽用正正好。

向梨儿:“大姐,刷好了。”

“好,走,回家教你们发豆芽。”

向枣儿一手提甑一手提罐朝家去。

向桃儿在前面小跑着欢呼道:“欧......发芽喽。”

向枣儿和向梨儿跟在后面闷笑出声。

第一步,把洗好的石子放在底部的破洞处,留有缝隙,水从缝隙流出,不会把大豆沤坏。

第二步,将泡的圆滚滚的大豆均匀的铺在底部,根据陶罐的高度,她铺了大概四五厘米厚。

第三步,大豆上面盖上厚厚一层洗好的麦秸秆压实,浇透水就完成了。

“大姐,大豆发芽真能吃吗?娘说过粮食发芽就不能吃了,有毒。”向梨儿充满怀疑。

“大豆发芽更好吃,到时候你尝尝就知道了。”向枣儿回。

“哦。”向梨儿还是将信将疑。

将装好大豆的甑和罐分别放进正屋中的两个破木桶中,盖上木板,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

“枣儿在家吗?”

有人来了。

“哎,在家呢。”向枣儿忙应声,拉着两个小丫头出了屋。

只见院门外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面容和蔼,头发整齐盘成髻,衣衫虽有些旧,却很干净,一看就是个勤快人。

一手牵个小男娃,一手提个盖了块粗麻布的条编篮子。

小男娃约莫两三岁,小脸蛋胖乎乎,头戴一顶虎头帽,愈发显得虎头虎脑。

妇人牵着小男娃走进院中,将篮子递给她,“农户家里没啥拿得出手的,自家做的杂面窝头,别嫌弃。”

“老妇是旁边的刘家,我儿子刘大壮和你阿爹,还有赵家兄弟,小时候天天凑一起玩哩。”

向枣儿被她一句老妇整得有些不适,虽说古代成亲早,但一个比自己亲妈年纪还小的妇人自称老妇,真有些难接受。

春荒时节,谁家粮食也不多,能舍得送她们吃食,这份心意的重量她自是晓得。

何况她早喝够了粟米粥,现在有杂面窝头吃,哪还能嫌弃。

于是她开心地双手接过篮子,感激道:“刘阿奶,我就不跟您客气了,见天喝粟米粥,早就想吃窝头了。”

刘阿奶听了此话,面上显出几分同情和心酸。

她从儿子那听说了昨日的事情,枣儿丫头是个有心气儿的。

只是这世道,穷啊!

眼瞅着该嫁人的姑娘,偏还带两个那般小的妹妹,一般人家怕是不敢娶,哪里养得起呦。

想想就愁人,自家能帮一点算一点吧。

两个小丫头也朝刘阿奶道谢:“谢谢刘阿奶。”

乐得刘阿奶笑弯了眼睛,将小孙子推过去,“好好好,真乖,狗蛋跟着姐姐们玩去吧。”

三个小孩子也不认生,手拉手跑去玩了。

向枣儿请刘阿奶进屋坐炕上,又倒了碗水给她。

“枣儿,我听你大壮叔说了,你阿奶实在是......唉......都是穷闹的。”

刘阿奶拉起她的手,发现她的手粗糙且有老茧,心中又是一酸。

“你阿奶是心里别住劲儿了,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说没就没了,连最后一面也没见着,任谁能不怨呢,何况你娘当年......不说了,不说了,往后有什么事就吱声,你一个小娘子不容易。”

向枣儿自是知晓向家不认她们,除了阿爹的原因,估计也是怕被她们拖累。

她不是这里的人,不想像其他人一样,十五六岁由家里做主嫁人,向家不认她们正好合了她的心意。

向枣儿苦笑道:“我们毕竟没在她跟前长大,能理解。”

“你和你阿爹一样,心善。只是你们分出来单过,日子怕是得辛苦些。”

“不瞒您,之所以狠心断了那最后一点情义,就是不想他们拿血缘亲情对我们姐妹指手画脚,往后无论我们姐妹过得怎么样也不会去寻向家。”

不知为何,她对刘阿奶有种莫名的信任,可能因为她和爷爷一样慈爱吧,不由对她吐露心里话。

刘阿奶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

战乱年代,肚子都吃不饱,哪顾得上什么礼义廉耻,能活着就不错。

将儿女换粮食的人比比皆是,如今新朝初立比战时好不了多少。

人心最是难琢磨,如果向婆子以长辈的身份拿捏三个孩子,她们不听就是不孝,名声就坏了。

哪怕不顾及名声,向家要真卖她们,别说村正就是官老爷也不能说什么。

这样一想,顿时觉得向枣儿有成算。

她拍了拍向枣儿的手,道:“你是个好的,只是苦了你还要拉扯两个小的。”

刘阿奶对她好一顿夸。

向枣儿趁机询问了关于村里的人和事。

荷花村一共二十多户,约莫二百来人。

不像其他村子各家都有点沾亲带故,荷花村大都是逃荒落户在这里的。

谁家从哪里哪年逃难来的,谁家与谁家不对付,谁家媳妇与婆母闹别扭......

养了几只鸡,喂了几只猪,啥时候生崽......

刘阿奶如数家珍。

还得知邻居是个猎户,有一个三岁的儿子。

向枣儿实在佩服她的记忆力,要搁在现代妥妥清北的料。

不知不觉两人聊了一下午,天色渐暗,刘阿奶才领着小孙子回家。

晚食,向枣儿熬了粟米粥,馏了杂面窝头。

将热乎乎的窝头切开,均匀地抹上一小层荤油,再撒一些盐。

荤油在窝头中融化,一口咬下去,油香夹着咸味在口腔中四溢。

真香!

三姐妹吃地欢腾,时不时还就着碗沿吸溜一口粥。

一口窝头一口粥,甭提多美了。

“大姐,明天还吃窝头吧。”向桃儿嘴里嚼着窝头含糊不清道。

向枣儿笑着应好。

这边吃得正香,而村西的向家老宅却气氛沉闷。

“老头子,那是卖地的钱,凭啥退回去?”向婆子拉着脸抱怨。

向老头瞥了她一眼,再看向其他人,问:“你们都觉得我不该把这钱退回去?”

几人垂头不语。

“你们真当我是个傻的,白给她不要,非要拿钱买,她就是拿钱堵咱的嘴。该分给来福的地,咱收了钱,让人戳脊梁骨子,往后在村里怎么行走。”

向老头看向大儿子,“老大,你怎么想?”

“爹,咱们都听您的,您说咋样就咋样。”向来旺不敢有意见,苏氏诺诺跟着点头。

“大哥你这话说的轻松,大郎都十九了,你不着急给他娶媳妇?”杜氏撇着嘴嘲讽。

大房两口子忍惯了,只垂下头不会理她。

向老头又看向二儿子。

向来财赶紧表明态度,“爹,咱本是要分给她,是她自己非要买,村正都给咱当了见证人,别人能说啥,而且家里不是正缺钱嘛。”

“是啊,爹,三郎可是您老的亲孙子,眼瞅着到了说亲的年纪,您不能不管啊。”杜氏哭诉。

向老头心中顿感疲累。

向来旺和苏氏生了两子一女。

大郎向平十九,二郎向安十七,至今都没有说上亲。

四娘向杏儿十二。

向来财和杜氏生了两子。

三郎向喜十五,五郎向乐十岁,早产儿,小名五毛,为着取了贱名好养活。

娶媳嫁女,哪样都得花钱。

向家没分家,这钱总得从公中出,他们怎么能不着急。

往年有来福捎来的钱,加上一年的收成,除去赋税和一家子嚼用,总能剩下几个钱。

自从来福没了,他们家就一直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向婆子想起自家老三,心中难受,“他爹,这钱咱该收,还不都是咱老三挣的。”

“他娘!你怎么......”

“老三没了,我心疼啊......”向婆子将胸脯子拍的啪啪作响。

向老头真是怕了她,对老妻的吵闹向来没辙,说了句“随你”。

终是为五斗米折了腰。

向家老宅的事三姐妹自是不知,向家孙辈排行压根没她们姐妹的份。

次日,向枣儿在鸡鸣中醒来。

豆芽发好还要好几天,她得进山寻寻有什么能吃的东西。

吃过早食,两个小丫头非要跟着进山,向梨儿还好说,向桃儿太小。

哄了半天,向桃儿才答应去刘阿奶家玩,偏偏向梨儿劝不动只得带着。

拜托了刘阿奶照顾桃儿,借了背筐和镰刀两人进了山。

青峰县地势平坦,四季分明,青峰山是座矮山,山中多树木无竹,外围树木植被较稀疏。

沿途的草木早已翻绿,想必野菜药草应该不少,这一寻思,向枣儿心中不由有些雀跃。

从小跟着爷爷在中药铺生活,这认药草难不倒她。

两人越过一个小山坡,树木植被渐渐茂密葱郁。

边走边用镰刀不停地扒拉着脚下杂草,春天万物复苏,蛇虫出动,听到动静也好早早逃走,免得两方相撞,互相吓个半死。

向梨儿跟在她身后,约摸走了半个多时辰,路前方横倒着一棵干枯腐朽的大树。

向枣儿眼睛一亮,三两步跑过去,看着树干上一朵一朵黑褐色的东西。

木耳!

货真价实的野生木耳!

木耳可是好东西,素有“素中之荤”的美称,蛋白质的含量相当于肉类,钙含量却是肉类的三十倍至七十倍。

“大姐,这是什么?能吃吗?”向梨儿跟着跑过来。

“这叫木耳,不仅能吃还很好吃呢。”

好吃?向梨儿蹙眉看着这一坨坨黑不溜秋的东西,脸上满是怀疑。

向枣儿掰下一块树皮,仔细查看。

树皮沟壑纵横,粗糙杂乱,呈现灰白色。

这是榆树。

榆树生的木耳是可以吃的。

小时候老家院外堆放的榆树槐树就经常长出木耳,爷爷都会割下来晒干储存。

她将木耳一朵一朵小心割下来放进背筐中,一整颗树干割完,还有些意犹未尽。

翻过枯树,继续前行。

她们又发现几丛不知名的蘑菇,两人都不认识,还是不采为妙。

向枣儿可没少刷到吃蘑菇中毒看见小人的视频。

一路前行,又割了不少木耳,顺带着挖了些野菜和药草。

野葱,野韭,野蒜等连根挖了些,放进向梨儿提的篮子中,带回去种在院中,随用随取。

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到头顶。

晌午了。

小丫头跟着一路没喊累,挎在胳膊上的篮子也装满野菜。

两人寻了一处坐下,吃着带来的杂面窝头。

向枣儿一手拿窝头一手翻腾背筐。

木耳个个厚实肥美,心里那个美啊。

“大姐,这个真的好吃吗?”梨儿咬了一口窝头问。

“当然了,葱烧木耳、凉拌木耳,猪肉炒木耳,吸溜......而且木耳晒干后很好储存,可以留着慢慢吃。”

向梨儿目露惊讶,这黑不溜秋的东西还有这么多做法。

大姐好厉害,什么都知道,不由心生崇拜。

向枣儿深吸一口气,空气新鲜,充斥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

她突然觉得穿越过来也不全是坏事。

如果爷爷也能像她一样活在某个地方就好了。

休息够了,两人准备起身。

突然,不远处草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向枣儿顿时心生警惕,把向梨儿护在身后,将镰刀举在身前,紧紧盯着不远处的草丛。

似是察觉到她们的动静,一道灰色身影嗖一下跑走了。

“啊,兔子。”梨儿惊叫出声。

原来是一只灰毛兔子。

正准备要走,向枣儿余光瞄到草丛旁有一株熟悉的藤蔓植物。

她拿着镰刀走过去。

紫红茎秆,光滑无毛,单叶,呈卵状三角形至宽卵形,缠绕于旁侧的草木上。

居然有山药!

只可惜春天的山药已经脱水了不能挖,只得等秋天。

“大姐,怎么了?”向梨儿紧张地问。

“没事,咱回家吧。”

默默记下山药的位置,向枣儿将镰刀放进背筐,带着向梨儿原路返回。

回去多是下坡路,上山容易下山难,时间久了,腿竟有些发抖。

大约一个多时辰后,茅草混着灰泥的房顶渐渐出现在眼前。

向梨儿突然拉住她,“大姐,家里没柴了,咱们捡些柴回去吧。”

“好。”

没一会儿,两人便捡了很多,扯了根藤蔓将柴捆起来,放在背筐上。

一捆柴看着没多重,等向枣儿背起背筐时,筐柄压得肩膀生疼。

走了没几步,柴捆便掉了。

两人便抬着走,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片刻后胳膊又酸疼。

唉......原主这瘦小身板,实在太弱了。

“哎呦!”

脚下一滑,向枣儿摔了个屁股蹲,疼得她龇牙咧嘴。

柴捆翻腾着下了坡,悠闲地在不远处等着她们。

向枣儿顾不得疼,忙看向梨儿。

“大姐,我没事,木耳和野菜也没事。”她只是滑了下没有摔倒,忙起身想扶起大姐。

突然,一只大手攥住向枣儿的胳膊,还没等她惊声尖叫,便感受到一股向上的力道,不由跟着站起了身,连带着梨儿也被带着一起站起来。

等她们站稳后,大手立马松开,力道随之消失。

紧接着一道高大的身影越过她们向前走去,将坡下的柴捆单手拎起,犹如无物。

向枣儿咽下刚要出口的惊呼,紧紧盯着那人,手却悄默声儿地摸向背筐里的镰刀。

而向梨儿则紧张地拽着她的衣袖,颤着声音喊:“大姐。”

向枣儿拍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害怕。

那人也不看她们,径直往前走去。

几个意思?

那是她们辛辛苦苦捡的柴!

见过劫财劫色的,没见过劫柴的。

看着越走越远的高大背影,向枣儿忍不住喊道:“哎,你......你......我的柴。”

前面那人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大姐,怎么办?”梨儿更害怕了。

“梨儿不怕,有大姐在,这里离村子很近,要是有什么不对,我拖住他,你赶紧回村子喊人。”

看那人粗壮的胳膊,蒲扇大的巴掌,想来一巴掌就能把她扇飞。

向枣儿咽了咽口水,默默握紧镰刀,远远地跟在他身后。

向梨儿只紧紧抓着她的衣角不吭声。

她绝不会丢下大姐一个人逃跑的。

出乎她们意料,那人轻车熟路的进了村,过了河。

最后,他将柴放在她们家门口,一声不吭进了隔壁的小院。

原来是猎户邻居啊!

她还没来得及道谢,那人便没了踪影。

向枣儿只得和梨儿一起抬着柴进了家。

“大姐,二姐,回来啦。”

向桃儿和刘家小孙子狗蛋在院门口玩,看见她们回来,和刘阿奶说了声蹦蹦跳跳回了家。

没等向枣儿放下背筐,向桃儿便要拉着她进屋,“大姐,快,快,我们去看发芽。”

向梨儿顺手接过背筐。

“梨儿,你先把木耳摊开在日头地儿里晒着。”

“知道了,大姐。”

进了屋,向梨儿跑到角落的破木桶旁,迫不及待地掀开上面的木板,小心翼翼从边上将麦秸秆扒开一条缝。

她记得大姐说过的,不能扒开太多,因为豆豆怕冷。

那可爱的小模样,让向枣儿有些忍俊不禁,配合她去看。

从缝隙中看到大豆的胚芽翘起,皮裂开,嫩芽大概一厘米左右。

“桃儿好聪明,知道大豆发芽了。”

“嗯嗯,快点盖上,豆豆怕冷。”桃儿赶紧将扒开的缝隙重新盖上。

“大姐,喝点水吧,木耳晒上了,就是那些草不知道怎么处理......”向梨儿端着陶碗走了进来。

向枣儿接过陶碗,“那些是药草,一会儿我去处理。”

“嗯。”向梨儿接着又递过来一个麻布包。

向枣儿疑惑看向她,“这是?”

“大姐,我知道,在咱家门口放着的。”桃儿抢答。

原来这个麻布包是向桃儿在大门口发现的,只是大姐和二姐没在家,她就直接拎回了家,后来光顾着看豆芽,便忘记将此事告诉她们。

“大姐,我看了,里面是几个窝头,会不会是刘阿奶?”向梨儿打开麻布包,里面露出五六个黑乎乎的窝头。

“应该不是,刘阿奶没必要偷摸放在门口。”向枣儿当下摇头。

向梨儿闻言点了点头,皱起了小眉毛。

“大姐,窝头不好吃,桃儿牙牙疼。”向桃儿捂着小嘴说道。

向枣儿一惊,赶紧查看桃儿的状况,看她精神十足,没什么不适才放心下来。

是她太多心了,现今的粮食多金贵,没人会拿粮食投毒害她们。

怕是谁家看她们可怜,又不好出面帮衬,只能用这样的方式。

没再纠结这事,向枣儿道:“咱们记得人家这份情,窝头收起来吧。”

向梨儿点了点头将窝头重新包好。

......

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

向枣儿找出两个小铲子,安排两个小丫头去给篱笆地松土,然后把野葱、野韭和野蒜种上。

再将阿爹留下的工具一股脑的搬出来。

挑了一段木料,用锯子按所需长短锯开,用斧头削砍出形状,接着就是刨料、凿榫、锯榫,钻孔......

没一会儿便累得直不起腰。

怪不得木工大多是男的,纯纯的体力活啊。

按榫卯结构安装上,圆木榫固定,总算是齐活了。

把灶屋地面平整一番,将架子搬进去。

这边收拾好,两个小丫头拉着她去看种好的小菜地。

一片整整齐齐,一片歪七扭八,一眼便能分辨出自谁手。

向枣儿一通鼓励式夸奖后,出门打水浇菜,正好在门口碰上赵顺才。

“赵大伯。”

“枣儿,在家呢,我来给你送地契。”

向枣儿忙迎了他进家门。

“不进屋了,你春菊伯娘等着我送她回娘家呢,就坐院里说两句我就回了。”

听他说完,向枣儿赶紧给他搬了个小板凳放在可以晒到阳光的屋檐下。

又吩咐梨儿倒水,“梨儿,给赵大伯倒碗水来。”

向梨儿应声进了灶屋。

“这是地契,你可要收好了。”赵顺才从怀中拿出地契递给她,继续说道:“女户的事,我托人打听了,得你亲自去县衙申请,然后县衙会派差役对你的情况进行核实,再判断你是否有支撑门户的能力,是否能承担赋税、服役......”

“赵大伯,喝水。”

“哎。”赵顺才接过向梨儿端来的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接着说:“如果审核通过,官府会正式批准你立女户,给予你户籍文书。其他的倒好说,就是这养家和赋税是个麻烦事,你总得有个养家糊口的营生,光靠那一亩地怕是不行......想立女户不容易啊。”

“我明白的,谢谢赵大伯,我会仔细琢磨琢磨。”向枣儿听得明白,心里也有了底。

赵顺才:“枣儿,虽说你们分出来单过,向家管不到你另立户籍,但难保他们之中有人不会和官差乱说话,你自己警醒些才行。”

按理说她们分家单过,只要拿着分关书去官府登记另立户籍便可,但谁让她立的是女户呢,要求就更严格一些。

“嗯,我会注意的。”

向枣儿懂得他的意思,防人之心不可无。

即便她想立女户,也不可能是现在,得赶在夏收前想想能做个什么营生养家,才有立女户的资本。

看她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赵顺才站起身,“好哩,那我就先家去了。”

送走赵顺才,三姐妹拿着盖了官府红印的地契好生稀罕了一番。

以后她们也是有地的人了,等夏收后有了粮食再也不怕挨饿。

忙忙叨叨一下午,日头已西斜。

向枣儿取出一些豆嘴儿洗干净,刚发芽的大豆,她老家叫豆嘴儿。

将洗干净的野蒜一分为二,蒜头拍碎,蒜叶切成段备用。

豆嘴儿焯水去掉豆腥味,捞出。

然后在梨儿心疼的目光中,向枣儿自见底的油罐中取了一块荤油。

油热后,将蒜头碎放进去,热油遇到水分发出刺啦声,没一会儿,蒜香味散出,把豆嘴儿放进去翻炒,香味越发浓烈。

两个小丫头馋得直咽口水。

豆嘴儿炒熟后,撒些盐再将蒜叶放进去炒至断生,出锅。

“大姐,碗。”梨儿将陶碗递了过来。

稠稠的粟米粥,荤油炒豆嘴儿,只放了盐的野菜汤,外加杂面窝头。

向梨儿夹起一颗豆嘴儿放进嘴里嚼,顿时双眼发亮。

清脆、香甜、油润。

“大姐,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以后大姐经常做。”

向梨儿猛点头。

用不好箸子的桃儿,和一颗豆嘴儿杠上了,气得撅起小嘴。

向梨儿拿了个小木勺给她。

有了木勺的桃儿,强得可怕,一勺挖了好几颗,嗷呜一声全放进嘴里,嚼得脆响。

引得向枣儿和向梨儿哈哈大笑。

三人吃的正香却不知馋坏了隔壁的父子俩。

隔壁沈家。

“阿爹,你闻,好香啊。”沈小宝闻着不知打哪传来的香味道。

“嗯,小宝,好好吃饭,一会吃到凉气会肚子疼。”沈槐催促。

这香味确实很馋人,似是有荤油的味道。

刘阿奶节俭应该舍不得,那就是隔壁的小娘子了,手艺竟这般好。

想起今日在山中遇到她们姐妹,摔倒了也不忘自己的口粮,不由唇角勾起。

沈槐以打猎为生,往常打到野鸡野兔,会留下一只给小宝解馋。

野味的肉质比较紧实,再加上他手艺一言难尽,小宝咬不动,只能喝些汤。

实际上父子俩吃饭都是凑凑活活的。

香味一阵阵传来,闻着也不像是炖肉,怎得就这般香呢,让人忍不住口舌生涎。

沈小宝吸着鼻子左嗅嗅,右闻闻,发现越闻越饿,垮下小肩膀,叹了口气,继续啃手里的窝头。

沈槐哭笑不得。

“小宝,我明日要进山,你去刘太奶家住几天,等我回来去接你。”

“哦,知道了。”沈小宝有气无力地回答。

“这次猎物卖了钱,给你买饴糖吃。”沈槐摸摸他的头承诺。

沈小宝这才欢呼一声,暂时忘了他爹做饭有多难吃。

......

转眼几天过去,向枣儿陆续打好了桌椅板凳。

木耳晒好,豆芽也长到两寸多。

向枣儿端着个粗陶碗领着两个小丫头来到刘家。

她故意来的晚些,却还是赶上刘家正吃晚食。

刘家人口比较简单,刘阿奶、刘阿爷、大儿子刘大壮,儿媳妇宋春兰和小孙子狗蛋。

二女儿刘云娘嫁去了十里外的柳树村,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来。

小儿子刘二壮在县城酒楼帮工,不在家中住。

刘家人见她来了,都停了筷子,请她进屋。

农家晚上一般不舍得点油灯,都是趁着天光吃饭。

向枣儿可不想因为她来了,还要人家点油灯。

忙推辞着将陶碗放在饭桌上,“刘阿奶,刘阿爷,大壮叔,春兰婶,你们别忙了,我来送些吃食,就不进屋了。”

刘阿奶听她说送吃食,忙摆手道:“你拿回去,家里啥情况不知道吗?”

“刘阿奶,我是想让您帮着尝尝味道,不瞒您,明日我想去集上试着卖呢。”

听她这样说,刘阿奶有些意外,“卖吃食吗?”

“嗯,所以请您老给尝尝味儿。”

那还能说什么,尝尝呗。

刘阿奶朝陶碗看了一眼,惊呼出声:“傻孩子,大豆发芽可就不能吃了。”

这不是糟践东西吗,还放了油,那个心疼呦。

“刘阿奶,好香好香,桃儿吃了。”向桃儿奶声奶气说道。

向梨儿也跟着点头,“真的好吃。”

这几天两小只可没少吃。

刘大壮闻到香味,有些蠢蠢欲动,“娘,既然桃儿她们都吃了,肯定能吃的,要不我先来尝尝。”

说完迫不及待夹了几根豆芽放进嘴里嚼。

清脆爽口,清香鲜美。

一口,又一口,就停不下来了。

宋春兰见自家男人吃的香,也夹了几根细细品尝,惊喜道:“爹,娘,桃儿说的没错,脆脆的真好吃。”

两个老人见儿子儿媳都这般说,各自夹了吃,同样双眼发亮。

片刻功夫,半碗豆芽一扫而光。

一桌子人还有些意犹未尽。

“味道真不错,倒是可以去试着卖卖看。”刘阿奶语气肯定。

向枣儿:“我不太清楚咱这里的粮价,卖多少钱好呢?”

刘阿奶看向刘阿爷:“我记得开春时大豆三文一升?”

刘阿爷点头,对向枣儿说:“你算算做这吃食得用多少大豆,只要不赔钱就行。”

向枣儿在心中默默计算,这里的一升差不多是一斤多,一斤大豆能出七斤左右的豆芽。

如果一斤豆芽卖一文钱,那一升大豆至少能卖七文钱。

虽然赚的少,但应该够买点粮食暂时填饱肚子。

“嗯,知道了。”向枣儿点头。

借了杆秤,带着梨儿桃儿告辞回了家。

不多会儿,刘家也吃完了晚食。

刘阿爷坐在门槛上手里搓着草绳,“枣儿丫头倒是个有成算的。”

刘阿奶边铺被褥边说:“带着两个小丫头,没点成算可咋活,明日让春兰去集上买点菜种子,帮着照看下。”

“是得有人看着点。”刘阿爷赞同。

......

清晨,天边现出第一道光亮时,向枣儿将最后一点粟米熬成粥。

取出一些豆芽洗净,分成两份,一份炒,一份凉拌。

留出早上要吃的,其余的盛在碗中放进篮子里再盖上麻布。

篮子和麻布自然也是和刘家借的,连凉拌用的酱汁和醋也是。

向枣儿心里发酸,不,是特别酸。

早食过后,一切准备就绪。

向枣儿一手提一个木桶,梨儿提着篮子,小桃儿乐颠颠地跟着两个姐姐出发了。

刚出院门,就见宋春兰等在路口。

看见她们出来,宋春兰笑道:“我去集上买些菜种子,和你们一道走,来我帮你拎一个木桶,走的快些。”

向枣儿万分感激,她瘦胳膊瘦腿的要一路拎到隔壁村的集市,哪怕只有几里路,中间估摸也要歇上几次才行,免不得要耽误时辰。

有了她的帮忙也能轻省不少。

四人一路说说笑笑来到三树村的集市。

集上有很多摊子已经摆开。

大多是卖麻布、草席、篮子、背筐、笤帚、盖帘等农家常用的物件。

寻了一个卖背筐、篮子的小贩旁边的位置,正好挨着路口。

找到摊位后,宋春兰便说去逛逛,一会儿来寻她们。

向枣儿将豆芽罐从木桶中取出来,把两木桶倒扣,放上案板,捡出豆芽拿刀把根部切掉。

没一会儿,案板上整整齐齐摆满了白白胖胖的豆芽。

试吃的陶碗放在豆芽旁边。

这样看着干干净净,有食欲,有卖相。

两个小丫头第一次来集市,好奇的四处打量。

赶集的人陆续多起来。

有两个挎着篮子的娘子经过她们摊子时,扫了一眼转头便走,边走边嘀咕:“大豆发芽了还拿来卖,不地道。”

向枣儿一听,这样可不行,得想点法子吸引顾客啊。

回想着现代小摊贩都是怎么吆喝的,心一横,脆声喊道:“瞧一瞧,看一看,新鲜的豆芽菜,营养丰富,娘子吃了美颜,老人吃了益寿,小孩吃了长得壮,炒着吃,凉拌着吃都行。”

果然,那两个娘子回头循声瞧来。

周围摊主也没见过这般摆摊的,都好奇的瞧着。

“免费尝哩,清脆可口的豆芽菜,不买也免费尝哩。”向枣儿再接再厉。

旁边卖篮子的小贩,瞧着碗中发芽的大豆,疑惑地问:“小娘子,大豆发芽了真的能吃?”

等得就是这句话。

“小郎君,大豆发芽更有营养,好东西哩,尝一尝不要钱,不买也能尝。”向枣儿笑得眼儿弯弯。

她本就长得不丑,鹅蛋脸,一双杏眼清澈明亮,只是营养跟不上,脸色显得焦黄。

如今一笑两个梨涡尽显,衬得她瞬间有了光彩。

卖篮子的小贩见状,脸微微发热,虽不知她说的营养是个啥意思,但闻着陶碗中传来的香味,便有些蠢蠢欲动。

“那......那我就替大伙来尝一尝吧,真不要钱?”卖篮子小贩终是没忍住。

“好哩,不要钱。”

第一次赶集卖东西,向梨儿紧张地不知所措,被大姐提醒后,忙从篮子里拿出昨晚赶制出来的尖头木签。

昨晚大姐说了,发芽大豆能吃肯定很多人是不信的,所以必须要搞个什么试吃活动,于是连夜赶制了这些小木签。

向梨儿拿出一根小木签,用尖头扎了两根豆芽递给小贩。

小贩道谢后,拿在手中研究,看不出啥门道,心一横,往嘴里一塞一嚼,本以为会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没想到竟是清脆爽口,不由的称赞道:“清清爽爽,还脆口,这要是配上稀饭,绝了。”

“再尝尝这个,口味不一样。”向梨儿看他吃得香,心下紧张稍缓,又递给他两根炒豆芽。

“哎呀,多谢小娘子了。”小贩接过放进嘴里,双眼发亮,“这个也好吃,脆爽油润,就着窝头肯定好吃。”

“小郎君一看就是个会吃的,就窝头、配稀粥都行,要是用猪肉炒着吃,更是油亮润口,甭提多香了。”向枣儿卖力地推销。

“小娘子,这个豆......什么的菜,怎么卖?”小贩被夸得心花怒放。

“豆芽菜一文钱一斤半,够一家子吃一顿了。”

小贩一寻思,一升大豆三文钱,豆芽菜一文一斤半,还行,买买买。

然后对向枣儿说道:“小娘子,给我来一文钱的。”

“好哩,小郎君稍等,这就给你称。”向枣儿语气中透着欢喜。

今日第一单,开门红。

称好后,再由向梨儿用几片洗净的叶子包上,用草绳一捆,上面留了一节能提着。

“小郎君,你是今日的第一位客人,多秤一两给你,多谢惠顾。”

白白多得了一两,小贩更是欢喜,麻利儿地付了钱,提着豆芽回了自己的摊位。

到手的一文钱,让向梨儿激动万分。

她们真的赚到钱了!

“二姐,二姐,桃儿看看。”向桃儿也很兴奋,她还没摸过钱呢。

向梨儿把钱放在她手里,任她稀罕个够,再嘱咐她看完装进兜里。

看着两个小丫头稀罕那一文钱,向枣儿不禁失笑。

这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不怕没有第二个。

看小贩吃了不仅没事,还夸好吃,观望的人开始蠢蠢欲动,但又怕尝了不好吃还必须得买,就亏大了。

这时,一裹着蓝色粗布头巾的老妇拉着个哭闹的小男娃走过来,有些局促不安地问道:“小娘子,我孙儿闹得厉害,咱穷,买不起,能给娃尝尝不?”

“可以,大娘,不买也能尝。”

向梨儿抢先回答,卖出一单后她便不再紧张,反而很兴奋,随即拿木签扎了两根递给小男娃。

大姐说过的,谁都可以尝,不买也没事,主要为她们的买卖打出名声。

主动出声的梨儿,让向枣儿心中高兴又欣慰。

小男娃接过豆芽跟着老妇高高兴兴地走了。

本来在犹豫的人,见真的可以只尝不买,纷纷围过来要求试吃。

向梨儿赶紧拿出更多的木签子。

“好吃,真好吃,清脆香甜,配稀饭好。”

“油润润,清甜爽口,配窝头好。”

“凉拌的好吃。”

“油润的好吃。”

一时,人群分成了两派对立,有喜欢凉拌的,有喜欢油炒的。

“小娘子,给我来一文钱的。”

“我要两文钱的,小娘子”

“我也要,我也要。”

“还有我。”

向枣儿忙着称,向梨儿忙着打包,一时应接不暇。

一旁忙着将钱装进兜里的向桃儿,小手紧紧捂着,生怕铜钱会自己长腿跑了。

这一波人大部分都买了,有些人实在舍不得,只能尝尝过过瘾。

集市最热闹那会已过,人也渐渐少了。

豆芽还剩了不到半罐。

向桃儿开心地数着兜里的铜钱,发现数不明白,只嘿嘿傻笑。

人越来越少,向枣儿本想再喊一嗓子,卖完就回家。

便见刚才带着小孙子离开的老妇又回来了。

“小娘子,老婆子拿自家扶的笤帚和你换些,成吗?”

“成,大娘,你想要多少豆芽菜?笤帚您卖多少钱?”

“扫炕用的,一把四文。”老妇说完,想了想又道:“要一文钱的吧。”

“成,我给您称,再找您三文钱。”

“好哩。”老妇应得痛快。

她赶集本就是来卖笤帚,结果一把没卖出去,小孙儿又闹腾着买吃食,她便想着问问能不能拿笤帚换些,没想到还真能换,顺便挣了三文钱,心里甭提多高兴了。

接过向梨儿递过来的豆芽和三文钱,祖孙俩开开心心离开。

有人见可以以物换物,便也来换,有麻布、草编小筐、高粱杆盖帘。

这些都是家里需要的,向枣儿来者不拒。

没一会儿,豆芽便卖光了。

隔壁卖篮子的小贩羡慕的不行,打听道:“小娘子,下集还来吗?我帮你占地。”

“来,那就麻烦小郎君了。”下个集是五天后,新一批的豆芽能发好。

小贩开心地应了,沾着小娘子的光,他的篮子也卖出几个,都是用来装豆芽的。

“梨儿,桃儿,你们数数卖了多少钱。

向枣儿边收拾东西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今日的收入。

除去换东西的,应该剩了有十多文,不多,应该够买些粮食。

向枣儿心算完,看两个小丫头蹲在篮子旁,将铜钱一个一个放进去,头抵头还在数。

最后,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齐声叹了一口气,转向自家大姐,苦恼道:“大姐,我们不会数。”

向枣儿这才想起,这里的女娃一般都不认字不识数,笑道:“没事,回去大姐教你们认字识数。”

向梨儿听闻可以识字,眼中充满期待,立马表态,“大姐,我一定认真学。”

“我也学。”向桃儿跟着二姐表态。

“好,回去就教你们认字。”向枣儿摸摸两个小丫头的头。

“枣儿,你还识字?”

向枣儿闻声抬头,春兰婶此刻正手挎篮子站在摊子前。

原主哪里认得字,她得找个合适的理由含混过去。

“春兰婶,买好菜种子了?我以前跟着木匠铺的掌柜学过几个字。”

原来跟着木匠铺的掌柜学的,春兰婶笑着点头,“买了些白菘、萝白、丰禾种子,你要是想种,等长出苗你来挖就成。”

向枣儿点头应好,她确实想在院中开辟块地种菜。

“全都卖完了?”见摊上的家伙事已收拾好,春兰婶惊讶地问道。

“嗯,卖完了。”

“哦,那走吧,你不是还要去买粮。”春兰婶真心为她高兴,上前提起一个木桶,

来的路上向枣儿便和她说过,家里断了口粮,等赚了钱要先买粮。

四人直奔三树村的杂货铺。

三树村是这片十几个村子中最大的,有三百来户,开有杂货铺、肉铺、药铺等。

东西比县城稍微便宜些,十里八乡的人都爱来这买。

杂货铺中货品摆放得整整齐齐,琳琅满目,基本的日常用品都能买到。

“二位要买点啥?”杂货铺苗掌柜见生意上门,忙笑着招呼。

她们先问了问今日粮价,粟和麦四十文一斗,大豆三十文一斗,白米六十文一斗。

宋春兰听到粮价有些惊讶,“粮价涨了就没降过吗?”

苗掌柜看了看她,“春荒时节只有涨的份,哪有降的,要降也得等夏收了。”

只希望夏收后粮食不至于跌的太厉害,不然农户手里那点余粮又卖不上价了。

对于粮价的涨跌,向枣儿这个外来户是没什么感觉的。

听说当今实行仁政,战乱刚平,粮食紧缺,压着粮价没上涨太多,已经算很不错了。

苗掌柜见二人不说话,问:“二位要买粮吗?”

“要买。”向枣儿点头,将装木耳的篮子递到他跟前,“掌柜收不收木耳?”

之所以没将木耳留着自家吃,是因为春兰婶告诉她,木耳可是个稀缺货,一两能卖十几文。

这可给向枣儿高兴坏了。

她篮子里的木耳足足有一斤呢。

苗掌柜听闻她要卖木耳,眼睛一亮,面上却不动声色:“收,不过成色好才行,不好我可是不收的。”

木耳可是好东西,城里的老爷们都爱吃,说什么能养生又美味之类的。

只是木耳都是纯天然野生的,产量少,晒干后会缩水很多,所以价格昂贵,普通农户哪里舍得自己吃,都拿来卖钱补贴家用。

每收购一批,他便会拿到县城的铺子卖,赚个差价,一次也能赚不少。

拿手翻腾了几下篮子里面的木耳,苗掌柜很满意,“木耳成色不错,也干净,平日十文一两,算你十二文一两,往后要是有货可记得先往我这送,保准价格公道,呵呵。”

这小娘子晾晒的木耳品相确实不错,这要卖到县城里,少说也能卖三十文一两,要是遇到个大方的,说不定价格还能更高。

想到这苗掌柜不由笑眯了眼。

看他给的价格公道,向枣儿便答应了。

谈完木耳的价格,向枣儿道:“掌柜,粟米和白米各两升,麦六升,大豆五升。再要四个小陶罐,两个装酱汁两个装醋,各半斤。”

“好哩,您稍等,这就给您打。”苗掌柜高兴地声音都拔高了。

大主顾啊!

他赶紧拿出四个巴掌大的小陶罐,来到一个半人高的大陶罐前,打开密封的盖子,拿出酱汁提子开始打酱汁。

打好了酱汁,又去另一个大陶罐前打醋。

向枣儿心中感慨,加上四个陶罐和四个粮袋子,成本一下就高不少。

卖豆芽和木耳共挣了一百三十文,还没捂热呢,转眼花去八十多文。

真是花钱容易挣钱难。

宋春兰却暗自吃惊,卖个发芽的大豆也能挣十来文,心里不禁有些羡慕。

不过看她只买了些粮食和日常酱料,就花了八十多文。

感叹还是得种地,起码粮食不用见天买。

向梨儿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不过等她怀中抱着沉甸甸的粮袋子后,心里那点疼,早被喜悦和满足感取而代之。

家里有粮心里不慌。

“大姐,我也要抱。”向桃儿见二姐抱着粮袋子心里也痒痒。

最后她拿到了最轻的粟米袋子。

宋春兰笑着打趣:“梨儿和桃儿今日帮忙卖豆芽,又帮忙抱粮袋子,可真厉害。要是累了就放木桶里,婶子给提着。”

两人笑嘻嘻不说话往前跑,生怕有人将粮袋子抢了去。

向枣儿和宋春兰跟在后边,还不时嘱咐:跑慢点,别摔了。

最后转道去药铺,给向桃儿抓了些温补的药。

向桃儿因着是早产儿,从小就体弱多病,在天气还没那么暖和前得靠汤药温补着。

药铺的郎中是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医术一般不说,开的药还特别贵,几服药便将她们剩下的钱掏空了。

“枣儿,要不还是去县城抓药吧,这里太贵了。”宋春兰拉着她的胳膊劝道。

向枣儿也觉得不划算,可是桃儿这几天身体明显不如前几日,耽误不得,只得硬着头皮付了钱。

四人这才拎着东西回村。

刚进村口,迎面遇上了向家的两个儿媳妇。

苏氏一张苦瓜脸不见笑模样,杜氏翘着嘴叭叭地说个不停,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

对上她们一行四人,两人明显一愣。

苏氏见她们提着东西,勉强挤出笑打了招呼,“ 春兰妹子,枣儿,赶集去了。”

杜氏则撇过头装没看见。

她们也不想理会杜氏,只对苏氏点头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向枣儿招呼两个小丫头与她们擦身而过。

隐约听到杜氏嘟囔句:丧门星克亲......什么的,听得不甚清楚。

向枣儿着急回家便懒得搭理她,径直朝家走去。

后面的宋春兰对着杜氏远去的背影啐了一口,快走几步跟上姐妹三人。

瞧了眼向枣儿的脸色,安慰道:“枣儿,别理那烂嘴坏心的婆娘。”

其实向枣儿是真没在意杜氏说什么,现在她满心都是怎么挣钱,哪有空理会无关紧要的人。

“我没在意,她不值得我浪费心思。”

回到家稍微休息一下,向枣儿又忙活起来。

大豆全部泡上,多生点豆芽, 多赚一些钱。

向枣儿想起刚才经过肉铺时,两个小丫头的馋猫样,别说她们,自己也馋的够呛。

虽然猪肉暂时吃不起,买些猪骨熬汤也不错。

猪骨汤能益力气,补虚弱,强筋骨。

她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缺了油水。

而且她心中正在盘算另一个赚钱的计划,相信离她们吃上肉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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