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丕曹昂是小说《三国:魏武遗风?我纯魏武遗传》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总有留白写的一款历史古代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三国:魏武遗风?我纯魏武遗传》的章节内容
老规矩,车在后面,晚点开!
“B!B!B!!”
“曹丕,我要曹丕,我要曹丕!”
一名年约十余岁的男孩,正一只手摩挲着身旁侍女雪白的大腿,嘴里说着梦话。
侍女春桃娇艳的脸庞像是要滴出水来,二公子曹丕这才多大年纪。
丞相也真是的,非要占了张绣的婶婶也就罢了,办事就不会背着点孩子么?
当然春桃也只敢腹诽,床上这位年幼的二公子她都惹不起,何况是丞相曹操。
蓝星青年医生曹辟,死于医患纠纷。
恍惚间做了个穿越的梦,梦里选择穿越对象时,选了B选项曹丕。
曹丕猛然醒转起身,正好和春桃四目相对。此刻侍女大腿上真实细腻的触感告诉他,这绝不是梦。
观察了一圈周围环境,又看了看虽然小但已经满是老茧的双手。
史书记载,曹丕五岁学剑,六岁学射,十岁开始随父出征。
看这手上的老茧,明显是三五年握剑累积而成。
真穿成曹丕了?
“这是哪里?”
“二公子你莫不是做梦做糊涂了?这里当然是宛城啊。”
春桃一想起曹丕刚刚梦里的言语,又感受到不太安分的小手,忍不住红着脸低下了头。
“你说这是哪儿?宛城?”
“对啊,丞相征伐张绣,张绣望风而降,只是还没有班师回朝而已。”
曹丕一拍大腿,引得春桃哎呀一声。
坏了,开局就是一炮害三贤!
得赶紧找个人打听一下今天发生了些什么事,以穿越剧的尿性,张绣反叛恐怕就在今晚!
鞋都顾不上穿,曹丕一边提裤子一边往外跑。
“公子,公子这是要作甚?天已经黑了,还要去何处?”
“去找大哥!”曹丕光着脚,跑得飞快。
“走错了,大公子不在营帐中。”
“不在?那在何处?”
“今夜张绣宴请典将军,因此由大公子负责防务,此时大公子应当在中军帐里。”
虽然已经有了预感,但听到张绣今晚宴请典韦时,曹丕还是心脏一缩。
典韦兵器被偷,浑身被戳了几十个透明窟窿,却死战不退。
曹昂将坐骑让给曹操后,也被乱箭射死。
不行,典韦不能死,大哥更不能死!
大哥不死,日后曹操带着大哥三弟四弟在外征伐,自己和貂蝉甄宓大小乔留守后方,天下可定!
大哥要是没了,自己就是长子,那可得遭老罪了。
连滚带爬的闯进中军帐,曹昂正捧着竹简在挑灯夜读。
“二弟,为何如此惊慌?”
虽然这个称呼听起来怪怪的,但这时候也顾不上让他改个称呼。曹丕扑进曹昂怀里,嚎啕大哭。
身后提着鞋子的春桃不知所措,大公子该不会以为二公子受了什么委屈吧?
“大哥,我差点就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二弟何出此言?为兄这不是好端端的么?”
曹丕带着哭腔,却不忘对着一旁的春桃使劲眨眼睛,“刚才我做了个噩梦,梦见大哥和安民兄长浑身是血站在我面前,典韦将军也,也……”
听到曹丕的哭诉,春桃费了好大力气控制表情,心想你刚刚那梦话说的,可不像是在做噩梦啊。
曹昂一边安抚弟弟,都是梦不必当真。
一边却眉头深锁,他今晚也有些心神不宁,难不成真要出事?
招手唤来巡逻的军士,曹昂问道,“典韦将军赴宴回来了吗?”
“回大公子,张绣已经着人将典将军送回营中安歇。”
听到此话,曹昂似乎放下了心,挥手就让军士继续巡逻。
但曹丕知道,这时候不把典韦弄醒,可就要没命了!
“大哥,去叫醒典将军如何?倘若真有什么变故,也好有个防备。”
曹昂有些犹豫,“典韦乃是父亲爱将,平日也并不酗酒,今日难得痛饮,此时将他叫醒恐怕……”
“先去看看吧,万一典将军还未安寝呢?”
还没走进营帐,就听到典韦如雷的鼾声。
曹昂准备掉头回去,曹丕却已经快跑几步,钻进了典韦的营帐。
正要让他出来,曹丕就探出头喊春桃。
“打盆冷水来,我有急用。”
春桃虽然觉得自家公子今晚有些奇怪,但还是依言照做,去打冷水。
不解其意的曹昂问自己弟弟,“二弟,你这是要作甚?”
“救命!”
“典韦将军不过是宿醉,你这一盆冷水下去,他不大病一场都是好事,谈何救命?”
曹丕稚嫩的脸庞上,却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决绝。
“我要救的,是咱们所有人的性命!”
随即将春桃打来的一盆冷水,劈头盖脸地泼向典韦。
时值初春,又是寒冷的夜晚,这盆水冰冷得刺骨。
整个身子一缩,典韦猛然从沉睡中惊醒,迅速跳起。
当看清端着木盆的曹丕,典韦不由得大怒出声。
“大公子,二公子,典某就算做错什么事情惹得主公不快,也轮不到二公子在此深夜之时,用冷水浇我一身吧。”
曹昂一看弟弟闯了祸,连忙将他拉到身后。
“典将军,二弟年幼顽劣,扰了将军清梦,明日我定然禀报父亲,重重罚他。”
典韦冷哼一声,“明日定要在主公面前分说,某家不过与张绣喝了一顿酒,二公子竟如此不能容人?”
曹丕也冷笑着从曹昂身后站出来,脸上表情冷若寒霜。
“告状?那也得父亲能活到明日才行!”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无不变了脸色。
曹昂更是直接换了称呼。
“曹丕,为兄平日如何教导你的,你怎敢说出如此无君无父大逆不道……”
曹丕高声打断了大哥的话,“我只问一件事,典将军,你的双戟何在?”
“是不是戟把都没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典韦床榻边上的兵器架。
原本应该架在上面的双戟,此时不翼而飞。
典韦一脸懵,他记得自己从张绣那喝完酒回来,双戟还在啊。
是谁趁自己睡着的时候,偷走了兵器?
此时帐外传来一阵喧哗,巡逻军士来报,说张绣手下士兵正在不断出营。
询问过后,张绣那边给出的解释是,夜间巡逻换防。
“于黄昏时宴请典将军喝得烂醉,使人送回将军时趁机盗走双戟。”
“此时临近二更,张绣却开始夜巡换防。”
“兄长与典将军,还觉得我是在胡闹危言耸听吗?”
典韦就算是个再糙的糙汉子,那也反应过来张绣今天宴请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何况曹昂跟随曹操征战多年,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无数只猪跑。
“为今之计,当立即禀报父亲,请他早做定夺。”
立马就要去找曹操的曹昂,却被曹丕一把拉住。
“军情紧急,丕弟为何拦我?”
“敢问兄长,父亲此刻在做什么?”
曹昂顿时一愣,曹操此刻恐怕正与那邹氏饮酒作乐,甚至很有可能在行那……之事。
“这……”
看他欲言又止,曹丕低声道。
“父亲的虎符在兄长手中,既然张绣做初一,我们为何不做十五?”
“二弟何意,还请分说明白。”曹昂也看出来这个弟弟今天有些不太一样了。
“元让叔父与于文则将军的营盘,离此不过数里。兄长骑上父亲的绝影宝马,顷刻便到。”
曹昂似乎听明白了曹丕的意思,连连点头。
“我明白你的意思,父亲此刻还在温柔乡里,禀报父亲又要耽搁许多时间,确实需要事急从权。”
“兄长没有明白。”
“以贾诩的谋划,定然不止是这一次夜袭。在洧水之畔,我们的撤军路上,一定还有许多伏兵。”
“张绣手下兵力不多,此次一定会倾巢而出。”曹丕叹了口气,“让元让叔父引军取宛城,于文则将军引军星夜攻取南阳郡。”
“只要张绣败亡,则荆州刘表不足为惧。父亲就可以腾出手来,好好收拾袁术和吕布。”
曹丕这番话说得无比清楚,连典韦这样的莽夫都能听明白。曹昂更是如同看怪物一般看着自己这个弟弟,这是个十岁的孩子?
的确,曹丕自小就受到熏陶,五岁学剑,六岁学射,兵法战策更是听父亲讲了不少。
但能在这危急之际,想出如此极限围魏救赵之策,这是什么妖孽?
“传令之事,让安民去就好,我留在中军,保护父亲安危。”
一提起曹安民,曹丕恨不得弄死这个拉皮条的。要不是他告诉曹操,说邹氏貌美,哪有一炮害三贤的事。
曹丕正了正衣冠,对着曹昂躬身行礼。
“此地多兄长一人,未必能改变战局。”
“兄长是嫡长子,倘若父亲有什么闪失,当继承父亲之志,匡扶天下。”
“况且只要兄长动作够快,我与父亲便不会有危险。”
这话,听得曹昂一阵感动。
二弟这是怕自己死在这里,从而导致父亲多年心血毁于一旦,曹氏基业分崩离析。
但他才十岁,他就不害怕吗?
“兄长快快上马,请许褚随行护送兄长前去元让叔父与于将军处,此地有我,请兄长放心。”
曹昂一步三回头,带着许褚离开。
目送曹昂离开后,曹丕转头对着比自己高大得不是一点半点的典韦问道。
“没了双戟,将军尚能战否?”
典韦咧嘴一笑,随后瓮声瓮气的开口。
“某虽不能说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但刀枪棍戟斧钺钩叉,倒也使得纯熟。”
“我知将军手下亲卫,皆是以一当十英雄之辈,但营盘太大我们必然不能全盘照应。”
“将军可将父亲营帐数十步大小外,拆除一圈来,与外围留出几丈距离,再将营帐周围都用水泼湿。”
“如此一来既能防火攻,中间那几丈的距离也不够战马冲锋。”
“需要守卫之处不多,将亲卫分为三班,轮番抗敌,就是撑到天亮也足矣。”
典韦此刻算是对眼前的二公子佩服得五体投地,安排得事无巨细,比丞相平日对他的嘱咐都要细致。
“将军速去准备,我去见父亲,也是时候该让他知道消息了。”
“对了,把曹安民拎起来让他披甲上阵杀敌,杀两人可免他一死,杀五人算他戴罪立功!”
看着曹丕快步离开的背影,典韦莫名的升起一种感觉,这不是曹丕,这是曹操!
典韦双手抱拳躬身行礼,喉咙里不由自主蹦出四个字。
“末将,领命!”
曹操的营帐外,曹丕带着春桃被守卫拦住了。
“丞相已经安寝,二公子请回。”
“我有紧急军情禀报,让我进去。”
见那守卫纹丝不动,曹丕一把抽出他腰间的长剑,架在他脖子上。
“让,或者死。”
那守卫从曹丕眼中看到了要择人而噬的眼神,明明是一个十岁孩子,却令他不寒而栗。
他这眼神,好像丞相啊。
守卫挪动双腿往后退了一步,还安慰自己,不跟一个孩子计较。
曹丕用手中剑挑起营帐毡布一角,正好能看见邹氏和曹操的身影。
只见邹氏跪于榻上,曹操立于邹氏身侧,正拎着酒壶嘴往里灌,满脸醉意。
行嗷!
张绣的百鸟朝凤枪都快捅到你屁股上了,你还在这饮酒作乐!
曹丕反手从那守卫身后解下长弓,弯弓搭箭,直指曹操。
那守卫一时间惊得说不出话来,二公子这是要弑父?
就在曹丕拉满弓弦,瞄准了曹操之时。
二更鼓起!
一支响箭骤然在营门外炸响,喊杀声震天。
受惊的曹丕手一抖,羽箭脱弦而出!
羽箭擦着邹氏丰腴的臀部飞过,将曹操手中酒壶当啷一声射落在地。
“敌袭!”
曹丕抽了抽嘴,闯进营帐。
“父亲,速速更衣披甲,张绣反了!”
又是羽箭,又是喊杀声,曹操当场就吓软了。
也不管在儿子面前的形象,忙不迭披甲,歪歪扭扭戴上头盔,鞋子也正一只反一只。
口中还在大喊,“典韦何在!”
“父亲莫慌,典将军正在御敌!”
“快,快将我绝影牵来!”
看见曹操惊惶失措,曹丕却露出一抹笑容。
今天不让你长长记性,日后可说不定要吃大亏!
“父亲,张绣早有预谋,绝影已经不见踪迹。”
曹操一愣神,看着眼前的曹丕丝毫未见惊慌,大感诧异。
大敌当前仍面不改色,不愧是我曹孟德的儿子!
“为何只有你一人在此,子修何在,安民何在?”
“两位兄长正在杀敌,儿子年幼,只得来父亲营中暂避一下。”
“快,给我儿寻匹战马,能走一个是一个!”
曹丕也是有些错愕,这是让自己先走?
“父亲,四面皆敌,无路可退了。”
透过营帐缝隙看见四面火光,曹操长叹一声。
“不想我曹孟德,今日竟葬身于此!”
曹丕指了指裹着床单却依旧春光大泄的邹氏。
“父亲,若不是因一妇人,何至于此?”
“你待如何?”
曹操可谓是天下最聪明的那拨人,曹丕一开口他就知道,这孩子动了杀心。
但他不明白,一个十岁孩子,为何会生出这么重的杀意?
指了指营帐外面,曹丕开口道,“张绣因何反水?不堪受辱罢了。”
“若父亲败了,张绣一样要杀她。可您觉得,如今我们有几分胜算?”
“可万一我真胜了呢?”
曹操也来了兴趣,他可是久经沙场。此刻冷静下来后,外面形势如何他听得出来。
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溃败。
“孩儿劝父亲杀了这妇人,算是引以为戒。”
“放肆!”曹操怒发冲冠,“何为引以为戒?为父何错之有?”
曹丕浑然不惧,抬头与曹操对视。
“张绣这等新降之人,令其牵马扶蹬还淫人长辈,对他百般折辱。”
“可偏偏又许他在卧榻之侧操戈,以至有今夜之祸。”
“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以来,从无败绩。连张绣都闻风投降,过得太顺利了?”
“还是濮阳城里,吕布敲在后脑勺那一方天画戟,已经好了伤疤忘了疼?”
“儿知道,父亲素来是知错改错不认错。但此时营中只有你我父子二人,就没必要装了。”
曹操面无表情拔出佩剑,先是看了看曹丕,又盯着那容颜姣好的邹氏。
寒光凛凛的铁剑,最终还是架在了邹氏的脖子上。
“妾求丞相开恩!”
“妾嫁与那张济数载,都不如和丞相这半月快活。”
“妾不要名分,只求丞相饶了性命,日后端茶倒水侍奉,绝无半分怨言。”
一番苦苦哀求,说得曹丕都有些动容了。
说到底,只是想让曹操长点记性。背靠大树好乘凉,曹操这棵大树可不能倒了。
但曹操却不为所动,只一刀,就割下了邹氏的头颅。
弄出鲜血四溅的场面,也是想给曹丕一点小小的惩戒,不孝子还教训起老子来了。
本以为年仅十岁的曹丕第一次随军出征,不曾见过刀光剑影。看到杀人会心惊胆战,面如土色。
谁知道曹丕面不改色心不跳,只是淡淡说了句,“父亲,如今可以出营观战了。”
开什么玩笑,这点血吓唬谁呢?
前世当医生做手术的时候,什么场面没经历过,什么样的死人没见过。
神色迥异的父子俩迈出营帐,门外的守卫和春桃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他们刚刚可都看见了,曹丕弯弓射父,这要是曹操真有个三长两短,他俩只怕也得死。
春桃壮着胆子抬头,却看见曹操好端端的站在营门处。
正长舒一口气,感叹还好丞相没事时,却发现曹操拄着的长剑上,还有新鲜的血痕。
丞相,杀了二公子?
再次俯下身子,春桃怎么也不敢抬头。
她和那守卫都不知道营帐内发生了什么,曹丕敢掀开来看他俩不敢啊。外面喊杀声太浓,也听不见对话。
肯定是二公子手滑那一箭,激怒了丞相。
可虎毒还不食子呢,丞相怎么能下的去手?可怜的二公子,睡梦中都在叫着要……
早知道这样,就算被夫人责罚,刚刚也遂了二公子的心愿,只是不知道二公子年纪尚幼能不能行事……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曹丕温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春桃,去弄点吃的来吧,我有些饿了。”
“公,公子?”春桃大喜过望,“奴婢这就去,公子稍坐。”
春桃走后,曹丕又对那守卫道。
“此事无需护卫,不想死,就滚远些。”
守卫如逢大赦,连滚带爬的杀人去了。跟张绣手底下杀气腾腾的那些兵比起来,这爷俩可要吓人得多。
哪怕是碰见张绣本人,也不一定会死。但跟这父子俩再多待下去,一定没法活。
形势还不算很糟,曹操也在门槛上坐下。瞥了一眼旁边神情自若的儿子,又气不打一处来。
“你可知道,我为何要杀邹氏?”
“父亲,有些事情您知道儿子知道,就好了。”曹丕也在一旁坐下,“非要说出口,那就没意思了。”
“知道今夜我做了什么的,一共五个人。大哥不会往外说,典将军也不会。
春桃的嘴虽然不算严,但一家老小的命都在母亲手里捏着,她不敢胡言乱语。”
“我很感激父亲为了保护我,选择杀了邹氏这样的爱妾。但也请父亲放心,从今往后我会做个合格的纨绔子弟。”
“战场上的事啊,您带大哥三弟四弟冲弟都行,我就在家侍奉母亲,不跟着掺和了。”
曹操被噎得心中越发烦闷,一巴掌拍在曹丕脑袋上。
“放屁!你是我曹孟德的儿子,你不上战场?”
“你三弟四弟怎么了?彰儿八岁,习武从不曾喊过一声苦,植儿才五岁吟诗作词也已经像模像样。”
“冲儿虽然还在吃奶,但将来也一定比你强。”
曹丕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行了行了,我最没用,要打要骂也等能活着回去再说吧,张绣都快杀到跟前了!”
还没等春桃的吃食端来,张绣都快杀到眼前了。
典韦倒也并不慌乱,手中一把大斧也不知砍了多少脑袋,血染红了斧柄,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瘆人。
端坐在马上的张绣,显得有些神情凝重。从一马当先踹进营盘开始,一直杀到中军帐附近,都没遇上什么像样的抵抗。
就在张绣以为可以轻松大获全胜的时候,一眼就瞥见了手执大斧,严阵以待的典韦。
初见曹操的宴会上,典韦就是持大斧站在曹操身后。满座的军将,除了贾诩和张绣自己,无人敢与典韦对视。
张绣手下悍将胡车儿,正在大声鼓噪军士向前。
“典韦没了双戟,如同老虎没了爪牙,何惧之有?”
“众军士奋力向前,斩杀曹操者,赏百金,升百夫长!”
典韦虽勇,但也已经疲态初显。
曹操侧目看了一眼儿子,这小子怎么还这么泰然自若?
胡车儿的声音,自然也传到了曹操和曹丕耳中。
“多少有点看不起人了,父亲大好一颗头颅,在胡车儿眼里却只值百金。”
曹操正想问,如果是他,会给自己的脑袋悬赏多少金。春桃就端着两碗冬葵汤过来,还拿了两块饼。
“公子,肉食都已经分给军士们,就剩这点吃的了,您将就一下。”
“无妨,这大晚上的能有口热汤,已经很好了。”
一边喝汤,曹丕还一边对张绣评头论足。
“嗯,不愧是北地枪王,这身武艺确实不错。”
眼看着典韦带领着护卫越退越近,曹丕却仍是不紧不慢的嚼着饼,喝着汤。
还问曹操呢,“父亲您不吃吗?不吃我可让春桃吃了。”
春桃自然是不敢吃的,只是束手站在一旁。
不知道为何,明明不远处打得头破血流尸横遍地,但她却一点也没感到害怕,甚至有心情偷偷瞄几眼二公子。
二公子还这么淡定,那就更不害怕了。
不知不觉,已三更!
曹丕拍了拍手,喝完了汤。
“父亲,此时可以劝降张绣了。”
曹操一愣,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眼看人家的刀都要架在咱们爷俩脖子上了,你跟我让他投降?
没等曹操开始说话,张绣先开始了劝降。
“曹孟德,放弃挣扎吧。”
“我承认,典韦将军调教出来的这群护卫,确实战斗力惊人,仅凭步卒一时半会儿突破不了。”
“但我已经让人清理后面的营盘,典韦将军再勇猛,也挡不住骑兵冲锋吧?”
典韦握着大斧的手,已经微微颤抖。一个时辰的鏖战,他几乎从未间断挥动手中大斧。
如果仅仅是眼前这群步卒,再抵挡一阵倒是没有问题。哪怕是骑兵冲锋,他也自信能挡住一两波。
可在那之后呢?
典韦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擦嘴的二公子,牙一咬心一横,死则死耳!
马蹄声渐近,地面开始震动。
不只是典韦心里一紧,曹操握剑的手也不由自主的加重了力道。
但随着喊杀声响起,先被冲乱的是张绣的后方阵型。
一马当先撞到张绣眼前的,是手执长刀的许褚。力劈华山之势当头砍下,张绣不得不勒马挺枪应战。
而曹昂则是对上了胡车儿,直到此时曹丕才算明白,为何历史上的曹操直到临死前,都还在惦记着这个长子。
文武双全,从创业之初就跟着他,忠心更是没得说,能不惦记么。
曹丕也没起身,就那么侧着身子对曹操拱了拱手。
“恭喜父亲!”
“不过死里逃生,何喜之有?”
曹操心想的是,丕儿还是年轻,这就开始恭喜了。
还是子修奋不顾身杀出重围去搬救兵。等收拾了张绣之后,一定得好好奖赏一番。
得好好考虑考虑,下一步该如何布置,才能彻底灭了张绣。
“恭喜父亲得了南阳,又得了猛将张绣,谋臣贾诩。”
“可谓是三喜临门!”
曹操越发一头雾水,这都哪跟哪?
越来越多的曹军蜂拥而至,张绣望着近在咫尺唾手可得的曹操,最后还是艰难的选择撤退。
可当他收拢残兵败将往宛城方向逃窜时,曹操也让曹昂许褚带兵在后面一路追杀,誓要斩尽杀绝。
还没到宛城,先撞上了贾诩。
“文和先生知道我有今日之败,特意前来迎接?”
“唉,佑维!”贾诩已经五十岁,骑在马上唉声叹气,“昨晚你还没动手,夏侯惇就亲率大军攻进宛城,如今宛城已经姓曹了。”
“该死的曹贼!”张绣气愤地挥舞马鞭,却也无可奈何。
看了看身前身后的残兵败将,张绣挥了挥手,“去南阳,整军再战。若不夺回宛城,有何面目再见刘景升?”
“恕我直言,此时的南阳只怕也……”
贾诩毕竟是顶级谋士,夏侯惇攻城之时,他就已经想明白了。
而且不由得由衷的佩服曹操,敢以自身为饵,来获取整个南阳郡。
“文和先生教我,如今我们该往何处去?”
贾诩翻身下马,对张绣行了个礼之后,这才开口。
“还请佑维再降曹孟德!”
“这……”张绣犹豫了,毕竟昨晚上才反水,天一亮又投降,他自己听起来都离谱。
“此时的曹孟德,恐怕不愿意接受我们的投降了吧?”
“非也!”贾诩摇了摇头,“曹孟德如果真是竞逐天下的雄主,就一定会接纳咱们。”
张绣还是犹豫不决,不多时,于禁也带着人从南阳赶来,对张绣形成了包围的态势。
这下不投降也得降了,于是又自缚双手,一路跟随曹昂和许褚于禁,到了曹操面前。
曹操这会儿却没空见他们,正审儿子呢。
直到张绣被杀退后,曹操才从典韦口中知道,这一切都是曹丕这个黄口小儿的安排。
“你竟敢如此胆大妄为,说,背后是何人教你?”
“用兵者最忌讳兵行险着,你可知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如果,如果说你大哥没能突围呢?如果回来得晚了呢?”
“又或者,南阳和宛城都有重兵把守呢?”
曹丕眼珠子一顿滴溜溜乱转,说自己是穿越者?好像难以取信。
万一曹操真信了,非要问他百年之后的事,那怎么说?总不能说曹家人都被司马懿杀绝了吧?
猛然想到一个人,非常适合甩锅。
“儿当然是有把握,否则怎敢如此行事。”
“说,你哪来的把握?”
“张绣帐下谋士,贾诩,贾文和。”曹丕直接拖出这位挡箭牌,“是他告诉我,说张绣今夜要反,也是他告诉我兵力部署的。”
“你怎么就能相信贾诩说的是真话?”
曹操可没那么好糊弄,继续刨根问底。
“因为文和先生对孩儿说的,是实情。”
“是什么样的实情,能让你如此相信于他?”
“文和先生对孩儿说,如今天下真正的明主,只有父亲一人而已。”
曹操瞳孔一缩,贾诩果真如此说?
“想必此时,佑维将军和文和先生已经到了。父亲若是不信,一问便知!”
趁着曹操去找张绣和贾诩,曹丕连忙让春桃去请曹昂和典韦来,说有要事相商。
一见面,曹操就亲热无比的扶起张绣和贾诩,奉为上宾。
“佑维,文和,昨夜一战,输得可心服?”
张绣垂下头,“丞相料事如神,用兵更是有独到之处,绣自愧不如,输得心服口服。”
再看贾诩,也是一脸服气。
“既是如此,佑维将军速去收敛残部随我北上。南阳我另留人镇守,此去无论是征袁术还是讨吕布,都要依赖佑维之勇。”
张绣听令去了,贾诩也要告辞,却被曹操拦住。
“文和且慢,我有一事相询,还请文和不吝赐教。”
“丞相请说。”
曹操开门见山,“我知道,张绣两次来降都是文和你相劝。”
“可如今天下,群雄并起,文和为何偏偏劝他来投我?”
“因为在下看来,天下英雄,只有丞相算是真正的明主。”贾诩拱手回答道。
曹操微微眯了眯眼,这倒是跟曹丕的说法一致。
“其他人都不把天子放在眼里,唯有丞相肯奉天子为尊。只此一条,便胜天下群雄多矣!”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他这是夸曹操挟天子以号令群雄!
贾诩这一记恰到好处的马屁,拍得曹操心里舒服得很,但他仍然不动声色继续问道。
“荆州刘景升乃是皇族,荆襄九郡物产富饶。张济也在他手下许久,为何不继续投效?”
“刘表虽然是皇族,但年迈昏聩,又胸无大志,当初投靠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河北袁本初,四世三公。挟百万之众,雄据青并冀三州之地,他难道不是明主?”
贾诩微微一笑,“袁绍外宽内忌,好谋无断。当初明明他离天子更近,却不去迎奉,这样的人如何能称得上明主?”
曹操听到这话,一阵仰天长笑,却又戛然而止。
“昨夜出奇兵攻袭宛城南阳,其实并非我的手笔,文和不妨猜猜,是何人献策?”
“莫不是荀彧,荀文若?”
“嗯,不是不是。”曹操连连摇头。
“那就是郭嘉,郭奉孝。”
曹操依旧是摇头,接连说了几个名字,都得到了否认。贾诩也有点迷茫了,难不成曹操新收了什么谋士?
“实不相瞒,昨夜出谋划策的,是我那刚满十岁的儿子,曹丕。”
贾诩不解曹操何意,只好接着拍马屁。
“丞相虎父无犬子,公子有如此大才.......”
话未说完,曹操却立马出言打断。
“可他说,是你教他的。”
本来还带着几分笑意的贾诩,表情瞬间转为惊愕。但毕竟是顶级谋士,也反应迅速。
“可否,让我见一见公子?”
“当然。我还想请你做他的老师呢。”
曹丕此时却是在给曹昂和典韦叮嘱,昨夜的事一定是他们俩做的,跟曹丕一毛钱关系没有。
“我再说一遍,昨夜典将军并未喝醉,在察觉到胡车儿偷走双戟之后,立马找大哥商议。”
“大哥英明果决,立马就看出了张绣的祸心。当机立断,让典将军留守,大哥则去找元让叔叔和于文则将军,攻取宛城以及南阳。”
典韦倒是没说什么,算起来他这条命都算是曹丕救的,这时候曹丕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曹昂有些不理解,明明是二弟的主意,为什么要将功劳让给自己?
冒领兄弟的功劳,这样的事他曹昂干不出来。
“不行,这都是二弟你的计策,才让我们转危为安不说,还顺带拿下了南阳郡。”
“大哥充其量算个执行者,这样的功劳,大哥不能独占。”
曹丕叹了口气,这大哥哪哪都好,就是太仁义。
怎么就没遗传到老头子一星半点的奸诈。
“大哥,你已经及冠,又常年跟在父亲身边,有这样的心胸城府那是理所当然。”
“可我才几岁?这传出去,万一有人要对我不利,怎么办?”
曹昂虽然有些被说服,但还是很担忧。
“话虽如此,可父亲面前,如何能蒙混过去?父亲你是知道的............”
“大哥只管照我说的回禀,剩下的事情,我自己跟父亲解释。”
刚说完,曹操就带着贾诩进来了。
“丕儿,过来,见过文和先生。”
曹丕特别乖巧,躬身行礼,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昨夜,就是丕公子的手笔?”
“什么手?什么笔?”曹丕眨巴着大眼睛,“丕儿昨夜吓得心惊胆战,不曾学写字,没有拿过笔。”
曹操冷哼一声,“这时候你装什么傻?昨晚你在我面前那侃侃而谈的模样呢?”
“丕儿不知道父亲在说什么,昨晚丕儿听着外面的喊杀声,瑟瑟发抖,话都说不明白,何来侃侃而谈?”
“哦?”
“这么说,昨晚上有人盗用我的兵符,调动大军?”
曹昂和典韦也按着曹丕教的话,解释了一遍。
一脸便秘的曹操,是越看曹丕越觉得难受。
现在能看出来,这事跟贾诩基本是一文钱关系都没有。
可偏偏这小子,又有那么点意思。
“丞相,能否让我和丕公子单独聊聊?”
曹操一脸狐疑的答应下来,但对于曹昂和典韦替曹丕隐瞒这件事,有些愤怒。
自己最爱的儿子,最信任的将军,可以把脑袋都托付在他俩身上那种,居然帮着另一个儿子,欺瞒他?
不理解,很不李姐!
后悔啊,昨夜不该杀邹氏,若是她还活着,最起码能泄一泄火气!
春桃也被撵到门外候着,营帐里只剩下曹丕和贾诩二人。
“公子为何要连累在下?”
“文和先生此言,丕听不明白。”
“若是想离间在下和佑维将军,其实大可不必。”贾诩捏了捏胡须,“如今我与他都在丞相帐下,自当勠力同心。”
曹丕摇了摇头,这种顶级谋士,没那么好忽悠啊。
“丕与文和先生其实是同一种人,以先生之才,辅佐张绣取下荆襄九郡易如反掌,但先生为何不曾如此行事?”
贾诩还在沉默,曹丕再次语出惊人。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听到这话,贾诩彻底坐不住了。
“丞相先前曾言,让诩做公子的老师。”
“在下观公子之气度,日后必成大业,诩愿拜公子为主……”
曹丕连连摆手,断然拒绝。
贾诩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无论是之前劝李傕郭汜反攻长安挟持天子,还是在张济张绣麾下之时。
都只是以客卿的身份自居,从来不曾真正认谁为主公。
却不想年过五旬,破天荒头一遭看上一个孩子,想要辅佐他,却被人拒绝了。
“先生应当奉我父亲为主公,若我父亲死后,奉我兄长为尊。”
贾诩再一次愣住,这是一个十岁孩子?随即长叹一声。
“你父亲正值壮年,何谈身后事?就算沙场之上在所难免。”
“可我观你兄长言行,无论与你父亲还是和你相处,都差距甚远,丞相这份基业交到他手里恐怕……”
“先生慎言。”
立马反应过来有人监视的贾诩,自然不再提这事。
最终曹丕还是拜了贾诩为师,不为别的,有些事情日后由贾诩提出来,比他说出来效果更好。
够聪明,会藏拙,能隐忍。
贾诩认定了曹丕,无论今后他是否继承曹操的基业,都心甘情愿辅佐。
大军开拔返回许都,马车里,曹丕枕在春桃的大腿上,昏昏欲睡。
春困秋乏夏打盹儿,睡不醒的冬三月啊!
刚要进入梦乡,却被一声断喝惊醒。
“许都急报,速速呈送丞相。”
曹丕有些困惑,这时候许都能有什么急报?
这次出来,郭嘉荀彧一个都没带,武将也只来了夏侯惇和于禁,不可能有人偷家啊。
车队很快在一处驿馆停下,随即就有人敲响车窗。
“二公子,丞相请您前去议事。”
年纪最小的曹丕,和五十岁的贾诩远远吊在人群后面,一老一小还在互相打趣。
“先生,我年纪小腿也短,去晚点大概不会挨骂,您也跟我一起不太合适吧?”
“无妨,无妨!”贾诩继续放慢脚步,“我年纪大,走得慢点也正常。”
“依先生之见,今天这事是喜是忧?”
“当然是喜事啊,丞相一定非常开心。”
曹丕一边走一边琢磨,建安二年还有什么大事来着。
突然灵光一闪,该不会是那位……
一进门,哈哈大笑的曹操,就证实了曹丕的猜想。
“袁术,称帝了!”
曹丕蹲在离门口最近的角落,嘴里不知在嘀咕些什么,曹操只看见他嘴皮子在动,却听不见。
离得最近的贾诩倒是能听见,但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咋想的啊,一副烂牌还敢叫地主?”
“就算你真当那玉玺是张小王,那不也得看看字母?那是个joker啊。”
“剩下一堆三五七八的,有什么用?你也不看看,你大哥怀里抱着四个二都没敢吱声。”
曹操的目光落在曹丕身上,引得其他人也往这边看来。
“丕儿,你嘀咕什么呢?”
父亲发问,曹丕只好站出来回答。
“孩儿是在想,以前我犯了错误的时候,父亲就会让大哥责罚我。”
“现在袁术犯了错,父亲以前跟袁氏兄弟都是好朋友,就不要管这件事了。”
“就在天子面前帮着袁术求求情,让他大哥管管他就好了。”
一路同行的,都是些武夫。此刻惊出一身冷汗的,却只有贾诩和曹操二人。
曹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看破了曹操的心思,还献上了绝佳的解决之策。
这孩子,多智近乎妖啊!
夏侯惇哈哈大笑,招手让曹丕去到他身边。
“丕儿,过来!”
“你这就是孩子话,袁术犯的错跟你犯的错可大不一样。可不是大哥责骂两句,罚他练练剑就好了。”
“他犯的错啊,是要掉脑袋的罪过。你阿爹就是有天大的面子,也是求不下来这个情。”
曹丕懵懂的点了点头,一脸无辜的表情,又是看得夏侯惇一阵大笑。
曹操和贾诩虽然也在跟着假笑,但他俩看曹丕的眼神却不一样,犹如盯着一个怪物。
但还有曹昂和典韦两个人,他俩的表情很尴尬,也不知道该笑还是不该笑。
因为他们俩知道,曹丕的话肯定另有深意。
毕竟那天晚上指挥他们俩的时候,曹丕那个表情和眼神,几乎就是曹操的翻版。
典韦还好,反正想不明白干脆就不想,主公和大公子二公子让自己干啥就干啥。
在过了大约一炷香时间之后,曹昂才反应过来。但他没有妒忌,而是在心里感叹,还好二弟姓曹,是自己人。
回到许都后,曹操立即召集群臣议事。曹丕依旧是蹲在门口角落里画圈圈,压根也不上前到曹操身边去。
“袁术称帝,诸位都怎么看?”
郭嘉和荀彧是谋士集团的佼佼者,众人的目光也都汇聚在他们俩身上,想听听他二人怎么说先。
虽然贾诩智谋并不逊色,但毕竟新来,也选择了闭口不言,观察事态。
“主公,如今朝廷就在许昌,可偏偏有人篡汉自立。”
“此时应当以天子的名义,发布一道讨贼檄文,号召天下诸侯,除贼扶汉!”
既然郭嘉开了口,荀彧也附议,表示只发讨贼檄文不太够,之前迁都许昌的时候不是把好多人都封赏了一遍吗?有的人还连升两三级。
应该直接给这些人下诏书,让他们奉诏讨贼!
荀彧毕竟是偏向朝廷的,所以希望能重振汉室的威望。
环顾了一下其他人,似乎没人再提出建设性的意见,曹操这才缓缓开口。
“天下诸侯嘛,我也不指望他们来,他们不捣乱就已经是很给我面子了。”
“要知道,袁术可是有三四十万兵马,是我的两倍有余。”
“我们如果输了,怎么办?”
“到时候咱们就成了最大的一块肥肉,群狼并起,争相撕咬,就盯着我们屁股底下这点地盘。”
曹操的担忧不无道理,当初为了给老爹报仇打徐州的时候。吕布偷袭兖州的事,还历历在目。
从得到消息的那一刻开始,到半路驿馆曹丕发言的时候,短短几里路,曹操就已经做了决定,这一仗必须要打!
但怎么打,什么时候打,还有待商榷,这才是今天开会的真正目的。
贾诩看了看蹲在角落画圈圈的曹丕,眼神锐利。这孩子还在路上的时候,就预判到了郭嘉和荀彧的意见。
面对贾诩投来的目光,曹丕微微点头。
贾诩起身,行礼。
“主公,此战必胜!”
“哦?”曹操故作惊讶,“愿听文和高见!”
贾诩说的,其实也是他和曹丕在路上已经讨论过的。
“袁术手下纪灵桥蕤都是平平无奇之辈,与主公手下战将不可相提并论。”
“阎象倒是个好谋士,我也曾听说他劝阻袁术不可称帝,但袁术不听。”
“已经自大到了如此地步,听不进丝毫意见的袁术,又怎么可能是主公你的对手?”
“可他还有孙策!那可是江东小霸王!当年他父亲孙坚在十八路诸侯中,都是拔尖的人物!”曹操提醒道。
“孙策不反水就很不错了,根本不可能帮袁术。”
贾诩继续解释,“当初袁术答应孙策,只要他攻下庐江郡,就任命他为庐江太守。”
“可两年苦战之后,孙策打得精疲力尽,庐江太守却被封给了刘勋,就冲这一点,孙策也不可能助袁。”
“再则说,孙策颇有乃父之志,怎么可能久居人下?献出玉玺,只怕就是为了今天。”
“袁术称帝,天下侧目,孙氏在江东本就根基稳固,振臂一呼何愁无人来投?”
看曹操依旧犹豫不决,贾诩抛出杀手锏。
“主公必须发兵,哪怕众诸侯不出一兵一卒,主公也得打这一仗!”
“袁术称帝如果主公不管,那接下来就会有无数人效仿,到时候主公手里的天子,可就变成废物了。”
“物以稀为贵嘛!倘若天下有十七二十八个皇帝,那这天子还有何用?”
“而且,诸侯们也未必都不出兵,有一个人是一定会来的。”
本来刚刚贾诩说天子是废物时,荀彧还怒目相视,但此时都被勾起了好奇心,到底还有谁会出兵攻打袁术?
大伙儿抢地盘都应该挺忙才对啊!
曹操发问,“何人会出兵助我?”
“豫州,刘备。”
贾诩说完这话,余光瞟了一眼曹丕,发现这犊子已经靠在门边上快睡着了。
得,你想说的话都让我往外说,你小子倒是乐得清闲。
“刘备以大汉皇室自居,素来假仁假义。他出兵,倒是很有可能。”
曹操沉吟片刻后,抛出最后一个问题。
“我还有一事担心,倘若袁绍或者吕布趁我许都空虚……”
话没说完,但能站在这的都不傻,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主公多虑了,吕布断然不会。”
“就算吕布有这个想法,陈宫也会阻止他。”
荀彧跟随曹操时间最久,知道他多疑的毛病又犯了。
“袁术称帝之后,曾派人向吕布求亲,想让吕布的女儿嫁给他儿子。”
“本来吕布都同意了,女儿都送走了,陈宫又派人追了回来不说,还跟吕布闹得很不愉快。”
“那袁绍呢?”曹操继续追问。
“他也忙着扩张地盘,幽州公孙瓒才是他一心想要消灭的对象。”郭嘉侃侃而谈,“就如同主公你担心袁术吕布一样,袁绍也担心他逐鹿中原之时,公孙瓒在背后捅他一刀。”
曹操皱了皱眉,似乎还是不太满意。
“我可是倾巢而出,许都防御空虚。袁绍只需要一支数千人的轻骑兵,就可以将天子劫走!”
事情讨论到这一步,贾诩回头看了一眼门边上已经睡着的曹丕。暗暗苦笑一声,自己哪里配做他的老师?
早在半途中,曹丕就已经提出了解决之法,此时只需要贾诩开口就行。
当曹丕在马车中告诉贾诩,说他要去河北的时候,贾诩觉得他是有那个大病。
可听到曹丕解释完去河北的理由,贾诩更是觉得这人小小年纪,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曹丕说了,他要去河北中山郡,也就是刘备的老家。
去找媳妇!
去河北的借口,就是传天子诏书!
而此刻,贾诩就是在替他把这个借口编圆了。
“在给各路诸侯的诏书中,袁绍的可以单独写,并且遣一人大张旗鼓送去,将这封诏书的内容公布得人尽皆知。”
“单独写?”曹操来了兴趣,“怎么个写法。”
“袁术称帝,号仲氏皇帝。敢问袁氏昆仲,可是要一南一北平分天下?”
“若是则天子无话可说,愿意让位于袁绍。如果不是,还请袁绍速速出兵,管管自家弟弟!”
曹操和荀彧郭嘉都陷入了沉思,贾诩这句话,值得琢磨琢磨。
猛然,曹操看向自己儿子。
这该不会,又是他出的主意吧?第一个提出哥哥打弟弟的,就是这小子。
“文和之意,是想用悠悠众口,来堵住袁绍的动作,倒也不失为一条良策。”
“袁绍素来就靠着他四世三公的名声,除非能一击而定天下,否则他不会拿自己的名声来换一个天子。”
“这样的生意,不赚。”
荀彧和郭嘉都发表了意见,曹操也觉得不错。
“那该让谁前去传天子诏书来得合适呢?”
“自然是要心腹之人,能理会主公的意思。到了袁绍那里,还需随机应变。”
曹操看了看荀彧,又看了看郭嘉,有些为难。
这两人也都主动请缨,去做这个使臣。
“不行,不行。”
“此去讨伐袁术,还需要你二人为我出谋划策。”
宛城之行,若是带了这两人其中一个,肯定不会发生张绣反叛的事。
阿嚏!
靠在门边上睡觉的曹丕,突然打了个喷嚏,醒了过来。
由于隔得远,他这个阿嚏,让曹操听来就如同说了一句。
“我去!”
“胡闹!”曹操怒拍桌子,“你一介黄口小儿乳臭未干,如何能担此重任?”
曹丕一脸无辜,“我没说我去啊?我就打个喷嚏……”
“那让我去吧,父亲!”曹昂一看曹操发火,连忙跪下。
曹丕却缓缓站起身,一脸茫然。
“二公子尚可,恰恰是大公子去才是真的不行。”开口的是郭嘉,“袁绍与主公之间未来必有一战,大公子乃是主公嫡长子,怎可深入险地?”
“丕儿不行,他才十岁,此事还需找个稳重之人。”
曹丕晃晃悠悠走到前面磕头行礼,又才站起来昂着头,非常不服气的说道。
“先不说甘罗十二岁为相,就说那孙权。当初孙坚战死,孙权去讨回他父亲尸身时,也才九岁。”
“如今我已经是十岁了,为何去不得?”
荀彧也送来助攻,“在下以为,二公子恰恰是最合适的人选。”
“荀彧,那是我的儿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曹操居然发火了,这点倒是让曹丕没想到。
“他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他知道什么?你们一哄一抬,他就上套了。”
“到了邺城,袁绍不讲武德真把他砍了,你们赔得起吗?”
按荀彧的意思,就是曹丕的身份能让袁绍投鼠忌器。换个人做这个使臣,还真有可能让袁绍一刀砍了。
但曹丕的身份摆在这,当年陶谦的遭遇可是前车之鉴。曹老板发起火来,那是真玩命的。
“明公,若是觉得二公子去不太安全,臣还有一策,可保公子无虞。”
曹操哼了一声,“贾文和,你就不要卖关子了,抓紧说。”
“豫州牧刘备,是冀州中山郡人。如今虽然不说臣服于丞相,但好歹也算是关系融洽。”
“再搭上他的名号,想必袁绍就不敢动手了。”
“怎么把刘备拉上船?”曹操揪着胡子追问道。
“让他麾下派个亲近之人来,跟着公子一同前去,就说祭祖也好,接某个亲友也罢,总之是个由头。”
“虎牢关下三英战吕布,又是皇族。袁绍若是同时面对主公和刘备,只怕……”
其实这一趟在曹丕看来,是没有任何危险的。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曹操对他的态度,并不像想象中的严苛。
反而还是有着许多温情,难不成曹昂活下来后,老曹家真能父慈子孝?
之所以让贾诩提出拉刘备的面子,主要目的不是让袁绍忌惮。
真正的原因,是因为甄宓她们家,也住中山郡!
这可是自己将来的媳妇,趁着现在还早,还没嫁给袁熙,曹丕要去截胡!
也不能算是截胡,只能说是把原本就是自己的东西,提前拿到手。
通知完刘备之后,也一如曹丕所料,来的人是赵云。
常山赵子龙,百胜将军!
张绣出师太早,赵云又拜师太晚,好好的师兄弟,却相见不相识。
在曹丕的授意下,贾诩给二人引荐之后。两人都有些诧异,张绣还疑惑的问贾诩。
“文和先生如何得知子龙是我师弟?”
贾诩甚至都没有一丝犹豫,就给出了合理的解释。
“佑维有所不知,丞相帐下校事府,对天下英才都有记载。我也是前几天才从郭奉孝口中,得知你二人的关系。”
其实这个问题,早在曹丕告诉他的时候,他也问过曹丕。
曹丕就是这么回答的,至于日后真问起来,郭奉孝怎么解释,那就不关贾文和的事了。
总之死道友不死贫道,伤天和不伤文和。
站在高处看着师兄弟相见后,兴之所至比武试招的张绣和赵云,曹丕微微一笑。
刘大耳啊,我这次要挖的墙角,可不止是甄宓。
几经商议,曹操把征讨袁术的时间定在了三个月后。
理由是刚刚跑了一趟宛城,军队疲惫需要休整。
很充分的理由,莽夫们挑不出毛病。
但文臣们清楚,主公一是担心儿子不能活着回来,想要留着大军保持压制力。
二是,粮草这玩意是真禁不住消耗。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留三个月时间准备粮草不算过分。
曹操带着贾诩和曹昂在城门口给曹丕送行,除了赵云之外,随行的还有个贴身保镖,史阿。
“史阿你听好了,你是丕儿的剑术老师,此去邺城我可就将他的安危托付给你和子龙将军了。”
这时候的赵云还不是长坂坡的扬名之后,曹操对他还是没那么看重。所以着重嘱咐的,还是史阿。
“若是我的儿子不能安全的回来,你也就不用回来了。”
“请丞相放心,臣一定保护好二公子的安全。”
但无论是史阿还是赵云都没想到,曹丕到了邺城之后,简直是如鱼得水。
危险?别闹了。
一口一个伯伯,袁绍都快拿他当亲儿子了!
许都到邺城的路途并不算远,而为了加快脚步曹丕还选择了近路。
虽然山路马车不能通行,但毕竟学过两年的骑射,曹丕骑个马自然不在话下。
一进邺城,曹丕就如同好奇宝宝一般,东看看西瞧瞧,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袁绍和手下人都等急了,他这才一蹦一跳的进了议事厅。
“侄儿曹丕,拜见袁伯伯。”
曹丕一边给袁绍跪一边心里默念,男儿膝下有黄金,将来终有提现时。
“快快快,快起来!”
这一声袁伯伯,立马拉近了和袁绍之间的距离。袁绍甚至让他走到跟前,要好好和他说话。
“袁伯伯,你家好大啊,比许昌天子住的屋子都还要大。”
右手边的文臣群里,站出来一人。
“主公,他虽然是个十岁孩童,可毕竟是为传天子诏书而来,当以礼相待,不应该如此亲昵。”
说话的人是田丰,袁绍帐下第一谋士。其他的许攸郭图等人,比他都差了一筹。
也只有他最爱直言上谏,常常惹得袁绍不喜。
“袁伯伯,这个人是谁啊?你不是统领三州的大将军吗,他怎么还管着你啊?”
田丰也不知是曹丕童言无忌,还是有意为之。总之他现在看着这个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的小孩,恨得牙根痒痒。
许攸趁机挑拨,“主公,田丰此意,只怕是……”
好在这一次是在外人面前,袁绍也不想太过丢人,没给许攸攻讦的机会,打断了他。
“好了,我知道诸位都是一番好意。”袁绍拉着曹丕的手,“这是孟德之子,想当年我与曹孟德也是相交莫逆,后来又一起讨伐董卓。”
“如今孟德的儿子来到我的地盘上,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拿他当自己的子侄。
至于他是天子使臣这事不必再提,我和曹孟德一同游历的时候,天子还不曾出生。”
可当曹丕递上天子诏书后,袁绍本来晴朗的脸色,瞬间多云转阴。
“伯伯,天子说什么了?为什么你看完就不高兴了?”
袁绍挑了挑眉,“孩子,你真不知道诏书上写了什么?”
“不知道啊。”曹丕从袖口里摸出竹简,“哦,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一封父亲给您的信。”
曹丕怎么可能不知道诏书写的什么,那就差是他自己亲笔写的了。
但曹操后来另外塞给他那封信,他确实没想到。看来救下曹昂的命是对的,最起码现在曹操对几个儿子还算亲昵。
信上曹操先是跟袁绍套了套近乎,回忆了一下往昔一起当街溜子的岁月。随后表达了歉意,诏书那是天子近臣董承写的,曹某人也没办法。
最后更是吹捧袁绍兵强马壮,不像他,连自己的儿子都不得不派出来送诏书,可想而知确实是无人可用。
袁绍看完曹操的信,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传令下去,摆家宴,我要给曹家侄儿接风洗尘。”
史阿本来是要贴身护卫的,却被曹丕拦住了。
“老师你和子龙将军先回驿馆歇息,这是袁伯伯的家里,安全问题自然有袁伯伯保证,无需护卫。”
“就算我回来得晚,袁伯伯也会让人护送,你们不必来接我。”
“那是自然!”袁绍就喜欢听顺耳的,“这是邺城,整个天下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曹丕也见到了袁氏三兄弟。
袁谭,袁熙,袁尚,还有他们的老表高干。
不得不说,老袁家的基因是真不错,这哥几个确实帅。
袁熙与其他几人不同,显得格外虚弱。面色苍白,眼窝深陷,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
但就算是这样,袁熙的颜值都依旧抗打。
难搞啊,这要是和曹丕站在一块,甄宓但凡犹豫一秒钟,都不尊重袁熙那张帅脸。
更何况,现在的曹丕还是个小毛孩子。
得抓紧啊,要先入为主才行!
“袁伯伯,诏书既然已经送到,还请伯伯尽快出兵。”
“侄儿也想去中山郡,这是一个人第一次出远门,想多看看大好河山。”
袁绍擦了擦嘴,“你说刘备差人回乡祭祖,你跟着去做什么?就留在伯伯这里,每天都有好吃的,岂不更好?”
“伯伯有所不知,我父亲向来管得很严,这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出来一回,自然想到处游历一番。”
“等去完了中山郡,再回来伯伯这里盘桓叨扰。”
袁绍也不多说什么,虽然念着和曹操那些年的情分,对曹丕也还算客气。
但多留他住些日子这种话,那也就真是客气客气。
从袁绍的府邸出来,有护卫送曹丕回驿馆。天已经黑了许久,偏偏有很长一段路没有军士巡逻。
火把昏黄的光里,看不清曹丕脸上表情。身旁军士已经微微拉开身位,似乎在故意躲避什么。
曹丕猛然回首,看着离自己已经有好几步距离的守卫。
“袁伯伯是不是没给你们饭吃?怎么还不如我一个小孩子走得快?”
守卫连忙快跑几步,跟上曹丕,脸色有些难看。
猛然间,道路两边屋脊上都有数人跃下,来人个个手持利刃,直奔曹丕而来。
守卫们也不能说没有抵抗,只能说是象征性的抵抗了一番之后,就节节败退,露出了身后手无寸铁的曹丕。
危急关头,史阿出现在身前,一剑斩去数枚枪头,将曹丕护住。
长街的另一头,赵云全副披挂,白盔白甲白马,一杆亮银长枪,开始冲锋。
有这两人出马,自然是安全无虞。但此事太大,袁绍震怒,召集所有人挨骂。
这是邺城,他袁绍的老巢。
有人对曹操的儿子,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行刺!
如今凶手居然全都死了,然后推说是公孙瓒派来的刺客,目的是挑起袁曹两家争斗。
袁绍如何不知道,是他手下有人借曹丕在造势。无论曹丕死不死,都有了出兵公孙瓒的理由。
就算曹丕真死了,那也是公孙瓒干的,跟我袁绍有什么关系?你曹操想报仇啊,来,跟我一起打公孙瓒啊!
曹丕也料到会有人动手,先前那句不必来接,其实就是授意史阿和赵云在路上待命。
此刻的曹丕,正坐在袁绍旁边,双手环抱着自己,一边哭一边发抖。
手提长剑的史阿站在身后,牙齿都快咬碎了。
倒不是因为愤怒,实在是曹丕的演技太好,他都快忍不住笑了。
刚刚救下曹丕的时候,赵云还略显傲娇。曹丕让他看看刺客身上的服饰,赵云就蔫了。
公孙瓒毕竟是他的旧主,虽然现在跳槽在刘备麾下,赵云对公孙瓒但还是有几分交情的。
袁绍找来几个漂亮侍女,费了好大劲才把曹丕哄好。这犊子哭起来是真难哄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反正就说害怕。
“放心,伯伯即刻就起兵去找公孙瓒,替你报仇!”
“敢在我的地盘上对我的子侄动手,他公孙瓒是不是活腻歪了!”
“朝廷把幽州牧封给我以后,我还没去过,这次正好前去任职!”
曹丕擦了擦鼻涕,给袁绍行礼。
“多谢伯伯替我出气,丕儿预祝伯伯凯旋归来!”
又亲自找人将曹丕送回驿馆安歇后,袁绍这才变了脸色看着一众谋臣。
“说吧,刺杀曹丕是谁的主意?”
许攸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田丰,开口道,“想来是田丰吧,白日里他看主公与曹丕亲密,就出言不逊。”
其实一般叫人都是叫字,像许攸这样直呼其名,已经是很不尊重人了。
田丰也早就习惯,不跟他计较。
“无论是谁做的,这对主公来说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曹丕没死不会引来曹操的仇恨,我们出兵幽州,也有了更合适的理由。”
“曹丕是天子使臣,公孙瓒行刺天子使臣,形同谋逆!”
“请主公起兵,讨伐逆贼公孙瓒!”
看着台下群情激奋,袁绍也从拉长的驴脸,变出满脸的笑容。
回到驿馆的曹丕没有睡下,而是拉着赵子龙,问他接下来如何打算。
“袁绍发兵公孙瓒乃是必然,子龙将军是即刻奔赴幽州相助,还是继续去中山郡替玄德叔叔祭祖?”
“云,回不去了。”赵云仍未卸甲,紧握着手中剑叹息道,“公孙将军勇武胜云十倍,何须我一小卒。”
曹丕微微一愣,大名鼎鼎的常山赵子龙,这话听起来怎么跟个怨妇似的?
既然有心将赵云收为己用,此时不找他掏心窝子更待何时?
曹丕找了个借口,让史阿去找人查一查袁熙到底身患何病。
史阿离开,屋里就剩下他跟赵云两人后,这才开口。
“子龙将军,今晚受了惊吓有些睡不着,左右无事,将军能不能给我讲讲当年的故事?”
“什么故事?”
“将军就讲讲如何结识的公孙将军,又如何到了玄德叔叔这里。”
眼前不过是一个十岁小孩,赵云如今已经是而立之年。看了看萌萌大眼睛的曹丕,也罢,讲就讲吧。
就当哄孩子睡觉!
当年赵子龙学成归来,想要报效朝廷。于是纠集了一帮子弟,一起去投靠公孙瓒。
那时候的赵云还年轻,投公孙瓒不为别的,主要是喜欢穿白,如果能带领公孙瓒的白马义从来去如风,是何等潇洒。
结果见面第一句话,就让公孙瓒给问愣住了。
“你本就是河北人士,为何不和你家乡那些人一样,投效近在咫尺的袁绍,却来幽州投我?”
赵云被问得不知道如何回答,唯唯诺诺,支支吾吾。
更重要的是,不止公孙瓒本人勇武过人,白马义从个个都是战斗力强悍的精骑兵。
赵云再怎么武力值突出,那也得一步一步来,从百夫长做起。
当时的刘备也投靠公孙瓒,也就是那时候与赵云结识。
没过多久,就遇上界桥之战,白马义从番号都被袁绍手下的鞠义打没了。
虽然赵云关键时候大发神威,一枪捅死鞠义,但白马义从再也没能重新组建起来。
后来,与公孙瓒之间生出嫌隙之后,赵云干脆就跟着刘备一走了之。
“如今我在玄德公处,统领本部骑兵,也负责戍卫之责,但……”
曹丕接过话头,“但每每出战,都是让关张二人出战,不曾给子龙将军机会,对么?”
闻言赵云一愣,这孩子怎么净说实话?
不对,他不是个孩子吗?此时的曹丕满脸精明,哪里还有半分在袁绍面前的萌娃形象。
“既然在玄德叔叔处不开心,何不来我父亲帐下?”
“我可以担保,若子龙将军来投,将来无论是战吕布,还是袁绍手下的颜良文丑。”
“都可使将军出战,一战成名,名动天下!”
若说不心动,那是假的。赵云喉结微动,咽了咽口水。
“玄德公待我不薄,而且丞相的名……”
“你是想说,外面都在骂我父亲挟天子以令诸侯,名为汉相,实为汉贼?”
赵云有点尬住了,他怎么连自己亲爹都骂啊。
“子龙将军跟玄德叔叔,平时没少骂我父亲吧?”曹丕接着问道。
这下赵云彻底说不出话来,只好是一阵讪笑。
“此处就咱们两个人,接下来说的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足为外人道也。”
“但这些话可能不太好听,于背后非议他人,也可能与将军的君子之道相悖,将军确定要听的话,丕自当言无不尽。”
赵云犹豫片刻,重重点头。他也很想知道眼前这个十岁小孩,究竟有什么样的见解。
更重要的是,他想知道为什么刘备一直不重用他!把把不是当保镖就是押粮草,他是比关羽张飞弱吗?
“二公子但说无妨,某必定守口如瓶,绝不泄露只言片语。”
曹丕这才开口道。
“我父亲虽然看起来把持朝政,号令百官。可如今的天子一天皇帝都没当过,真还政于他,他能治理好天下吗?”
“反观玄德叔叔,天天把忠于汉室挂在嘴边。实则大奸似忠,大伪是真。”
“现在玄德叔叔对将军你有知遇之恩,当然是相安无事。倘若有一天,将军对他有恩之时。”
“或许将军就可以看得清,玄德叔叔的真实面目。”
赵云这才回过神,眼前这孩子真的只有十岁?曹丕也知道,靠这番话说动赵云,倒也不至于。
但此时埋下这颗种子,在将来某一日一定会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还有,将军你勇武不亚于吕布,玄德叔叔却一直让关张二人征战,从不用你。”
“将军可想知道这是为何?”
此时赵云已经不敢再将曹丕当成孩子,而是拱手行礼。
“愿闻其详。”
“将军太完美了!”曹丕叹息一声,“吕布贪婪好色,云长将军傲气凌人眼高于顶,翼德将军暴躁易怒嗜酒如命。”
“他们都有各自的缺点,将军你的缺点是什么?一个武力堪比吕布,却没有任何缺点的将领,主君信不过啊!”
看着低头深思的赵云,曹丕没有再添油加醋。
言尽于此,火候到这就差不多,夹生饭闷一闷正好。若再添一把火,饭可就糊了。
“时候不早,将军请早些卸甲休息,明日就出发中山郡,替玄德叔叔祭祖。”
但今夜的赵云,又怎么可能睡得着?
第二天早上史阿又出去了一趟,他的名号还是好用。
有人提供了一个地址,是曾经给袁熙诊治过的大夫。从他口中,应该可以弄清楚袁熙究竟得了什么病。
派了人秘密去问之后,曹丕和赵云史阿一同出发,名义上是去替刘备祭祖,实则半路分道扬镳。
“子龙将军,事毕之后,来无极县汇合即可。”
进了城,甄氏在这小小的无极县,自然算是高门大族,非常好找。
登门之后,曹丕直截了当说明来意。
“曹丞相之子?来求娶我家甄宓?”
“只怕要让公子失望了!”
甄宓父亲早亡,家里是叔父当家。先不说甄家是袁绍治下,对曹操观感并不好。
主要是甄家叔父说的理由合情合理,曹丕一点都挑不出毛病来。
“承蒙曹公错爱,但我这侄女,已经与人定下了亲事。”
“自古一臣不事二主,一女不嫁二夫,还请曹公子见谅。”
“已经订亲了?”曹丕感觉天都塌了,“与谁家定的亲事,难不成我曹家还……”
“好教公子知晓,我侄女许给了车骑将军袁绍的二公子,袁熙。”
甘霖娘!曹丕忍住没骂声出来,微笑着出了门。第一次上老丈人家,出师不利啊。
这时,几个与曹丕年纪差不多的小乞丐从面前跑过。
“跑快点,甄家姑娘又在城东粥棚施粥了!”
“就算喝不上粥,能看一眼甄家姑娘也是好的!”
嗯?我老婆这么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