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款小说我!土著真千金!在八零捡文物推荐_主角阳羲和庄梦侬小说新热门小说

齐齐小baby

阳羲和庄梦侬是小说《我!土著真千金!在八零捡文物》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英英昭写的一款年代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我!土著真千金!在八零捡文物》的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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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奶奶!”

阳羲和背着麻袋,风风火火往家里跑。

看到自家篱笆小院,她绷着的脸,忍不住泄露出惶恐的神色,嘴里慌声喊着:“姑奶奶——”

姑奶奶,真是吓死个人了啊!

阳羲和一向自诩胆识过人,坟头冒鬼火,她都能饶有兴致地凑近了观察的。

但这一次,她却是真的被吓到了!

以前,她们阳家,是在首都城里开着好几家古玩店,名头响亮的大古董商。

虽然因为各种原因,如今家族没落,窝居山村,曾经堆满库房的古玩文物荡然无存,人员也凋零得只剩下姑奶奶和她。

但阳羲和自我感觉良好:身怀识物鉴宝的祖传本领,有着聪明机灵的头脑,她一定能带着姑奶奶过上好日子,重振阳家的辉煌!

想要在古玩圈混出头,眼力和见识很重要。所以,她很早就出去四处铲地皮,增长眼力和见识了。

而这年头,铲地皮也分两类。

一类,是跑农村里,走街串巷,花钱从老百姓手中收旧货,倒卖捡漏的;另一类,则是扒坟盗墓的。

扒坟盗墓的事,犯法还缺德,阳羲和是从来都不沾的。

可是,却架不住别人缺大德,不怕生儿子没屁眼!

她这次在秦省乾县的梁山附近,就遇到了一伙企图偷盗乾陵的盗墓贼。

乾陵是武周女皇和唐高宗的合葬陵墓。

这些年里,秦省范围内的十几座唐代皇帝陵墓,都被盗墓贼偷盗破坏得差不多了,乾陵,是唯一一座还没有被盗墓贼破坏过的。

踌躇权衡了一番,阳羲和没忍住,冒险把几个胆子不大的盗墓贼吓唬跑。

然而!

倒霉的是,在躲盗墓贼的时候,她不小心踩空摔倒了!

随后更加不可思议的是,脑袋被石头磕得眼冒金星的时候,她竟然看到了十几年后自己的遭遇!

——先是被人做局,骗光了手上所有的古玩藏品和钱财,贫病交加,流落街头。

之后又被无辜卷入一起大型文物走私案,判刑入狱……

阳羲和被画面里自己披枷带锁、形如槁木的样子吓傻了眼,地皮也不铲了,扭头就跑了回来。

她从小的目标就是重振阳家,让阳家的辉煌历史从她这儿续写,结果告诉她,她以后是蹲大牢的下场?

每次过年过节,给祖先们上坟的时候,她可都信誓旦旦地跟祖先们念叨说,她一定会重振阳家的。

阳家的祖先们要是知道,她以后不仅没能兑现重振阳家的承诺,还坐大牢,让阳家蒙羞,祖先们不得集体掀棺材盖爬出来,把她从阳家的族谱上除名啊?

阳羲和越想越惊慌,她跟身后有东西追着似的,横冲直撞地往家里蹿,都没有留意到,自家小院的侧墙外,突兀地停着一辆北城车牌的吉普车。

“姑奶奶!救命啊!我好像见鬼(了)……”

最后“了”字的尾音,消失在发现家里坐着好几个陌生人的错愕中。

“……”

祖先们……

不会这么快就来了吧?!

阳羲和僵着表情,脚下悄咪咪地往后挪。

然而,她刚挪动两步,一个身穿红色裙子的年轻女人,便快步走到面前,拽住她。

阳羲和被吓得不敢再动,脸都白了。

“妹妹,我是你姐姐。”

周朝英拉着阳羲和的手,激动地强调,“亲生姐姐!”

“……”亲姐姐?

阳羲和:“……”

天爷爷呀,你差点把我吓死了!

阳羲和大松了一口气。

不是祖先们来找她算账的就好!

……

阳羲和提到嗓子眼的心落了回去,缓了一会儿,她的注意力转移到周朝英的话上。

她是知道自己的身世的。

——她并不是阳家的亲生骨血。

二十年前,阳道昀——姑奶奶的侄子,同时也是她宗法上的父亲,不幸未婚早亡。

为了让父亲四时八节有人祭拜,也为了让阳家有香火传承,姑奶奶便把她抱养来,记在了父亲名下当嗣女。

而她的生身父母,据说是因为家中穷困,无力抚养,为了减轻家中负担,求着姑奶奶收养她的。

抬眼观察,能看出周朝英和她,确实是长得有些像两姐妹。

阳羲和很快接受了周朝英可能是自己亲姐姐的事实,她试探问:“你也是被他们送人了?”

从周朝英的眉眼气质和穿衣打扮,便能知道,她从小的成长环境应该不差,不像是在村里能养出来的。

“不是!我是你的双胞胎亲姐姐!”

周朝英抬手指向身后的周敬山和李淑琴夫妇,声音不自觉抬高,“他们是你的亲生爸妈!二十年前把你送人的人,根本就不是你的亲生父母!”

说起这事,周朝英心底就冒火。

她们两姐妹,都被周登英和她无良的亲生父母,害惨了!

这么多年,她一直被周登英压着,衬得一无是处,她喜欢的东西、人,周登英都要抢走。

倘若周登英是她的亲妹妹,她也就忍了。

但不是!

周登英就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

可恨她上辈子一直处处委屈自己,忍让周登英,一直到几年后才发现真相。

幸好老天爷还是有眼的,让她重生回二十一岁!

“妹妹,我和爸妈今天,是来接你回家的。”

当年她们出生不久,爸爸就接到了紧急调令,要快速去往南方,妹妹因为身体虚弱,不适合长途奔波,就被托付给当地一户老实人家代为照看。

结果这户人家,表面看着老实,实际上虚伪恶毒,转头就把妹妹送人了。

更过分的是,等爸爸派人回去接妹妹的时候,他们丝毫不提已经把妹妹送人的事,而是李代桃僵,让自己的女儿,也就是现在的周登英代替妹妹。

上辈子她发现真相,还没来得及找妹妹的消息就重生了。

虽然不了解妹妹的情况,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肯定过得很不好。

在偏僻穷困的山村长大,住着老旧的土坯房,穿的衣服破旧满是补丁……

方才他们问这阳家的老太太,妹妹去哪儿了,老太太只是含糊地说出去了。

此刻看到妹妹背着破旧麻袋回来,脸和手都脏兮兮的,她知道老太太为什么含糊其词了。

——老太太不好意思,或者说是不忍心告诉他们,妹妹是出去捡垃圾!

周朝英重生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拉着父母来找亲妹妹,要说她对素未谋面的妹妹有多深的感情,那肯定是骗人的。

她着急接妹妹回家,是另有目的。

但现在看到和她一母同胞、同时出生的亲妹妹,过得竟如此之差,靠捡垃圾生活,周朝英心生同情,她安慰道:

“妹妹,别怕,不好的都过去了,等回到家,我带你去吃好吃的,给你买漂亮衣服……”

听着周朝英语气诱惑的话,阳羲和心中警铃大响。

她可没忘记看到的自己以后的遭遇。

——古玩钱财被骗光,贫病交加,流落街头,被卷入文物走私案,入狱劳改!

在画面里,她看到日后自己被骗被陷害的结局,但却不知道害她的罪魁祸首是谁。

所以,除了姑奶奶,她现在有理由,也有必要平等地警惕每一个人!

包括可能是她亲生父母和双胞胎姐姐的人。

血缘关系是亲近,但父子反目、兄弟姊妹相残的事,也比比皆是。

更何况这所谓的亲人,对她来说,还只是陌生人。

至于跟他们回家的事,就更不可能了。

她有家!

阳家就是她的家,姑奶奶就是她的家人,她才不要跟他们走!

阳羲和把自己的手从周朝英手里抽回来,快步躲到姑奶奶阳惠卿身后,“我的家在这儿,我不走!”

姑奶奶把身世告诉她的时候,就说过,如果想回自己亲生父母家,只要把阳姓改了,承诺以后不碰古玩,不用从阳家学到的技艺谋生,允许她回去。

小时候第一次听到姑奶奶这番话,她的头就摇得比拨浪鼓还快。

她只是小,又不是傻。

他们都把她扔了,还找回去干什么?

傻子才回去。

尽管如今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另有隐情,生父母另有其人,但她还是那个态度——她是阳家人,她要跟姑奶奶在一块!

姑奶奶养大她,把她当作阳家的亲生骨血来培养,把祖传技艺毫无保留地教给她,她可不会做忘恩负义的人。

她要留下来,给姑奶奶养老,重振阳家!让姑奶奶穿金戴玉,摆更大的姑奶奶架子!

阳羲和觉得自己对姑奶奶孝心昭昭,日月可鉴,正在心中夸着自己呢,就乍然听到姑奶奶让她跟亲爸妈回去的话。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控诉,“姑奶奶,您怎么这样啊?”

屋子里只剩下祖孙两人,阳惠卿没有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周家条件不错,回去对你有好处。”

“我又不是嫌贫爱富的人!”

“姑奶奶,我一心想着给您养老,让您当一个金尊玉贵的俏姑奶奶,而您却想着赶我走?”

阳羲和把头一撇,做戏地伤心哼道:“姑奶奶,我的心都被您伤透了,拔凉拔凉的!”

阳惠卿抬眸瞥了阳羲和一眼,直白地点出周敬山的职位。

闻言,阳羲和土包子地小小“哇”了声。

她这个亲爹,看着年纪不大,官倒是做得不小。

不过她也只是惊讶了一会儿。

周敬山当多大的官,和她关系不大。

又不是能把官传给她做。

阳羲和正准备表明自己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高贵品格,却见姑奶奶正盯着她看。

姑奶奶的眼神平静无波,但却让她心头一跳。

阳羲和脑中忽地一闪,不由自主想到自己披枷带锁的画面……

啊!

她明白姑奶奶的用意了!

姑奶奶是想让她回周家抱大腿!找庇护!

都说皇帝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他们在古玩圈里混,也是一个道理。

把古玩钱财拢到手里,凭的是眼力和本事,但想要把东西守住,却不是这么简单的。

古玩,玩的不只是物件,更是人心,人性。

倘若只是小打小闹,混口饭吃,或许还能相安无事,但只要把生意做大,就总避免不了得罪人,也免不了招人眼红妒忌。

画面里她入狱的下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姑奶奶见多识广,见识过阳家辉煌时期的鲜花着锦,更是亲身经历了阳家的落败过程,她肯定早就有这方面的顾虑和担忧了。

姑奶奶让她跟当官的亲爹回去,是打着让她以后能多层身份庇护的主意!

身后有个背景,以后就算有人眼红觊觎她手里的东西,也会有所忌惮。

阳惠卿淡声说道:“那一家三口,虽然有人有小心思,但却不算什么恶人,你回去,只要不犯蠢,周家的人不至于能害你。”

“姑奶奶,您聪悟绝伦,深谋远虑,处处为我着想,您对我真是太好啦!”

阳羲和感动地一把把人抱住,熟练地拍着马屁,完全忘了前一分钟还说自己的心拔凉拔凉的事。

想清楚其中利弊,阳羲和同意回去周家。

她信誓旦旦承诺道:“姑奶奶,您放心,就算跟他们回去了,我也不会改姓的,我生是阳家人,死是阳家鬼!”

“再过两年,我就招个上门女婿回来,给我们阳家传宗接代!”

阳惠卿一生未婚,对阳羲和的婚育问题,她从未做要求,招上门女婿,是阳羲和自己的主意。

嫁出去哪有娶进来好?

她要娶个上门女婿回来!

对于阳羲和招上门女婿的话,阳惠卿不置可否,她皱着眉,把仍然扒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开,“去把身上的衣服换了。”

阳羲和这才想起,自己身上比乞丐还埋汰的装扮,她低头在衣服上嗅了嗅,嗅到一半就屏住了呼吸……

嗯,不怪姑奶奶嫌弃她,她也挺嫌弃自己的。

其实她也是想,每天都把自己收拾得喷香喷香的。

但这不是条件不允许嘛。

她一个女生一个人出门铲地皮,为了安全,都是往埋汰邋遢里打扮的。

……

阳羲和换洗了一番,又拉着阳惠卿依依不舍地道别,直到她第N次叮嘱“姑奶奶,你一定要想我呀”,把阳惠卿弄得不耐烦赶人了,才终于出门。

周敬山一家三口,已经在院子外等了好一会儿了。

见到阳羲和终于肯走了,周朝英急切地把人拉到自己身边,转头对周敬山和李淑琴夫妻说:

“爸妈,我想和妹妹说说话,我们走着出去,你们开车到村口那儿等我们就行。”

这两天,周敬山和李淑琴夫妻俩的心情,可谓是复杂万分。

突闻小女儿身世的震惊,知道当年真相的气愤,寻找过来路上的忐忑,见到小女儿状况的愧疚……

所有复杂的心情,在方才看到阳羲和躲在阳惠卿身后,防备地看着他们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听到周朝英的话,李淑琴犹豫地看向阳羲和,想说他们也陪着一起走路,但被一旁的丈夫拦下了。

周敬山看向阳羲和,含笑说道:“羲和,你和姐姐慢慢走,我和你妈妈到前面等你们。”

上了车,他才对妻子解释道:“那孩子对我们有防备,让她们姐妹俩先说话熟悉吧。”

周敬山想象的是姐妹情深的画面。

而实际上,吉普车开动,周朝英就迫不及待说出,她拉着阳羲和走路的原因,“妹妹,让爸妈先走,我是想告诉你周登英的情况!”

“妹妹,你知道在你吃不饱穿不暖,靠捡垃圾换钱的时候,顶替你身份的周登英,在干什么吗?”

不等阳羲和出声,周朝英便快速给出了答案:

“她在穿着漂亮裙子到处玩!在最好的北城大学读书!打扮得体的跟着爸爸妈妈、叔叔婶婶、爷爷姑奶奶他们去见世面,参加各种聚会,被亲戚长辈夸奖!被家里人宠着,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妹妹,这些都是属于你的啊!”

“所以,妹妹,知道回到家,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听着周朝英一口一个“妹妹”的话,阳羲和茫然摇头。

周朝英恨铁不成钢道:“回到家,你首先要做的,是抢回属于你的一切!”

找阳羲和回去,对付周登英,把周登英赶走!

这才是她急着来找阳羲和的目的。

周登英向来擅长装模作样,装乖扮巧,家里的人都被骗得团团转,以为周登英是多乖巧善良的人,每次一有事,就都觉得是她这个当姐姐的有问题,觉得是她自私小气,使小性子。

实际上,从始至终,周登英才是那个自私小气、心思重的人!

“妹妹,你放心,我会帮你的,我们姐妹齐心,一起把冒牌货周登英,从我们家赶走!”周朝英咬着牙说道。

以前她单枪匹马,单纯善良,才屡次被阴险的周登英算计,这次她釜底抽薪,把阳羲和带回家,看周登英还怎么神气!

“……”阳羲和沉默了一瞬,出声问,“你们家,竟然能走后门进北城大学读书?”

“那姐姐你呢,你也在北城大学读书吗?我回去了,是不是也能给我安排个学校啊?”

“……”阳羲和问得一脸认真,周朝英却差点没吐血。

她要是也考上了大学,就不用被周登英衬托得那么不堪了!

想到大家以往对她和周登英的对比,周朝英打岔问阳羲和有没有上过学。

看到阳羲和点头,她又追问:“你上学的时候,学习成绩怎么样?”

阳羲和诚实说道:“语文和历史还行,数学之类的不太好。”

周朝英只当阳羲和说的“还行”,是和她一个水平的,“我就知道!我学习比不过周登英的事,问题不在我身上!”

以前别人都当她和周登英是双胎姐妹,总把周登英考试考第一、她成绩在及格线徘徊,周登英考上北城大学、她什么都没考上的原因,归结到她身上,说她学习不够刻苦用功。

现在她总算是沉冤昭雪了!

根本就不是她用不用功的问题!

周朝英理直气壮道:“妹妹,学习不好,没有考上大学的事,不怪我们,我们不用自卑!”

阳羲和认同地点头。

当然了。

她一直都清楚地知道,不是自己的问题的。

龙生龙,凤生凤,生身父母是在地里刨食的,她成不了文曲星,很正常的事呀。

只是以前并不知道,她真正的生身父母,是在城里当官的。

不过,如今知道了,也不能让她改变观点。

阳羲和出声附和:“对,不怪我们。”

要怪就怪你爹妈。

……

因着有了“阳羲和学习成绩与自己是一个水平的”的认知,周朝英对与阳羲和是亲姐妹的事,有了更真切的实感。

她回归正题,大方地给阳羲和传授自己的经验,“周登英最爱干的事,就是拉着别人来凸显她自己,踩着别人来把自己抬到天上,回去之后你一定要小心,可别着了她的道……”

阳羲和受教地点着头,心里则给周朝英贴上了个“塑料姐妹”的标签。

那个周登英,有没有周朝英说的那么虚伪狡诈,还不知道,但眼前的周朝英,肯定是没有她自己嘴上说的那么姐妹情深的。

比起妹妹,周超英应该是更把她当做一杆枪。

知道了周朝英打着把她当枪使的主意,看到在村口等着的周敬山夫妻时,阳羲和冲他们露出了见面以来的第一个微笑。

她回去周家,主要目的是抱大腿,给身份镀金的。

为了以防周朝英弄出什么事扯她后腿,她还是要尽快跟当官的亲爹把关系搞好,才比较稳妥。

周敬山不知道自己的工具人属性,他意外了一瞬,便也扬起了笑回应,心中庆幸方才拦下了妻子,让她们姐妹俩说话熟悉。

……

阳家所在的位置,是晋省云市下面的一个小村子。

云市位于三省交界处,从春秋战国时期开始,便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

过去的繁荣热闹,给如今的云市留下了众多的古迹遗址,年份久远的老物件,也多得跟白菜似的。

新石器时代的彩陶罐,能在老乡家中当鸡食盆,已经算得上是命运好的了,还有不少,是被砸碎了,沦为铺路的碎片的。

对于这种情况,阳羲和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没办法,如今这世道,大多数老物件都不值钱。

早十多年间,环境不好,老物件没有人买,没市场。这几年大家的生活好了不少,一些人手里有余钱盘老物件赏玩了,但古玩市场却受到颇多限制。

去年,也就是1982年,上面颁布了《文物保护法》,规定只能在指定的单位进行文物交易,不允许私人买卖。

文物局会在一些地方设置文物收购点,收购老百姓手中的老物件,价格大多是三五块左右。

这是收的东西能给到的价。

还有不少物件,文物收购点是不要的。

老百姓手中的一些老物件卖不出钱,就只能让它发挥其他作用了,能当米缸的当米缸,能垫桌脚的垫桌脚。

不过,阳羲和虽然对现今的状况无奈,但对未来却不悲观。

乱世黄金,盛世古董。

当下的环境越来越好,古玩市场总有能起来的一天的。

况且,活人哪能让尿憋死啊?

上面出政策,下面就想对策,他们混古玩圈的,也不是一点活路也没有。

上面禁止私人买卖古玩,但这事是禁不住的,不能明着买卖,就暗着在鬼市里交易。还有一些大胆的,也会在人来人往的贸易市场里浑水摸鱼地卖。

坐着车,路过云市最大的自由贸易市场的时候,阳羲和扫眼望去,就见到两个悄摸摸浑水摸鱼的古玩小贩。

见阳羲和一直扭头看向窗外,周敬山想了想,便让司机小李停车,带着一家人下车逛贸易市场。

他想法周到地给了姐妹俩一人五十块钱,“想买什么就买,不够我这还有。”

周朝英拿了钱就跟老鼠钻米缸似的跑了,这话主要是叮嘱阳羲和的。

阳羲和犹豫了一瞬,笑着道谢。

在贸易市场里看了大半圈下来,阳羲和对同行们放在里面浑水摸鱼的物件,都有了个大概的了解了。

总的来说,东西都普普通通,没有能让她眼前一亮的。

……

周敬山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阳羲和身后,见阳羲和快把市场走完了,却什么都没有买,他便上前,主动问道:“在看什么?”

阳羲和正站在一个卖瓷壶瓷碗的摊子前。

她的眼睛看着摆在前面的壶和碗,余光却瞟向角落里随意丢在地上的一串珠子。

珠子大部分被一个破布袋子遮着,只露出其中的一小截,看不清全貌。

听到周敬山的话,阳羲和抬手指向另一个角落说:“在看那个瓶子上的画,觉得挺好看的。”

这是阳羲和混古玩圈积累出来的经验。

这些倒腾古玩的小贩,可能未必有多高超的识物鉴宝的本领,但他们揣摩人心和坐地起价的本事,却是一流的。

古玩没有统一的价格,一件东西值多少钱,都是由买卖双方来定的。

按理说,只要出的价钱比卖家收入的价钱高,卖家有赚头,就有成交的可能。

可是,做生意的人,都是将本就利的,谁不想尽可能地多赚呢。

卖家若是看出你对一个东西感兴趣,很想买到手,那他就一定会把东西的价格往高里抬,能抬多高就抬多高。

所以,想要在古玩市场里低价捡漏,就要学会不动声色,不能让别人看出你的真实意图所在。

尤其是这种时候,你看的东西,是卖家不当回事,随意丢在地上的。

阳羲和正琢磨着怎么不动声色地把珠子看全乎了,就听到一旁的周敬山出声问价:“同志,那个瓷瓶多少钱?”

周敬山问的,正是方才阳羲和随手指的那个。

在阳羲和跟周敬山走近小摊,小贩便已经快速对两人打量了一番,心里有了判断。

年轻姑娘穿着虽然不怎么样,但她身后的中年男人的穿着,却很是体面。

是个有钱的主儿!

此刻听到周敬山出声问价,做好了磨刀霍霍准备的小贩,眉开眼笑道:“嘿!您眼光可真好,这可是个好东西呐!”

小贩把瓷瓶拿起来,里里外外大夸特夸了一番,便狮子大开口道:“这瓷瓶虽然是好东西,但我卖得却很便宜,只要八十八块钱!”

八十八块钱,说得跟八分钱似的。

如今大部分工人一个月的工资,都没有八十八块钱。

阳羲和看了小贩一眼,心里知道,小贩是想把她和周静山,当肥羊来宰呢。

把瓷瓶仔细打量了一番,阳羲和便装作被价钱震惊到的样子,惊呼道:

“八十八块钱?一个泥巴做的瓶子竟然卖八十八块钱?太贵了,太贵了!八十八块钱我们不要!要是一块二,我们就买。”

阳羲和觉得,一块二,都给高了。

这瓷瓶,是个后挂彩的赝品。

说赝品可能不太严谨,更严谨地说,是个半赝品。

后挂彩,顾名思义,就是瓷器上的图案,是后来才加上去的,这也叫旧胎新彩,在清末民国时候出现得最多。

古董商为了让瓷器卖出高价,便把一些明清时期的素白瓷器,施彩重新烧制,变成斗彩、粉彩之类的名贵瓷器。

那时候,后挂彩的瓷器,是卖给外行人的。

如今,也依然是。

在内行人眼里,这些后挂彩的瓷器,都不值钱。

小贩收入的价钱,绝不会高于一块。

阳羲和喊一块二,是见瓷瓶的品相挺好,上面的挂彩手艺挺不错,绘的是三阳开泰的图,寓意也挺好。

周敬山既然想买,那就买吧。

小贩听到阳羲和的还价,心里有些怀疑,是不是遇上懂行的了,禁不住多打量了阳羲和一番,见她瞪着眼,一副被八十八块钱的价格吓到的表情,便放下心来。

古玩无价,价在人心,你觉得一文不值的东西,在别人眼里,可能价值连城。

内行人听到过高的价格,可能会嗤之以鼻,可能会对东西贬损一番,但绝不会跟个土老帽一样,露出一副被高价吓到的表情。

小贩只当阳羲和是乱砍价的,他佯装出生气的模样,瞪眼道:

“嘿,你这小姑娘,哪有你这样买东西的?我八十八块钱的东西,你一张嘴就喊一块二,怎么不叫我白送给你啊?”

阳羲和心说,看上这个瓷瓶的人是周敬山,不是我。要是我,你白送给我,我都不一定要。

小贩懒得理会被他鉴定为穷酸的阳羲和,转看向“有钱的主儿”周敬山,他皱着眉说:“这位同志,这瓷瓶,您要是想买,就认真谈,您要是只看不买,也成,但别让您家孩子侮辱人!”

阳羲和并不想让周敬山一家,知道自己懂古玩的事,所以也就不好明着告诉周敬山瓷瓶的真相,只能暗示说:“太贵了,您要不再看看其他的吧?”

阳羲和并不知道周敬山想买这个瓷瓶,是因为她刚才的随手一指。

周敬山和妻子有三个孩子,一儿两女,他一直都认为没有亏待过三个孩子,按照孩子的性格喜好用心培养,把孩子想要的,自己能给的,都给到了他们。

如今骤然知道,亲生的小女儿竟然一直在外受苦,他心中复杂的情绪,是没有人能理解的。

对阳羲和的未来,周敬山还没想好要怎么安排,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他会尽可能地弥补阳羲和。

就好比现在,担心阳羲和身上没有钱,他就给钱,见阳羲和什么东西都没有买,以为她是不舍得花钱,他就花钱给她买。

在周敬山看来,如果花钱就能弥补阳羲和,拉近阳羲和与他们的距离,他乐意至极。所以,他并不心疼钱。

当然了,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任人宰割的冤大头。

周敬山对阳羲和笑了笑,说了声“没事”,转头认真地和小贩谈起了价。

对古玩,周敬山也略知一二,他看出那瓷瓶是清雍正时期的,想着既然阳羲和喜欢上面的画,花个几十块钱买下来,也是值得的。

但周敬山不知道的是,只有胎是雍正时期的,外面的画,是民国时新烧上去的。

并且,周敬山以往买古玩,都是在文物商店里买那些专家看过、评估过价格的,没在这种小摊上买过。

他不知道,这些民间的古玩小贩们最喜欢的,就是他这种人。

——因为,半懂不懂,还出钱大方的,最好坑。

在周敬山开口谈价的时候,阳羲和就不再出声了。

别人谈价时,不插话,是古玩行的规矩。

最后,周敬山和小贩谈定了二十八块钱的成交价格。

看到他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阳羲和没忍住,悄悄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自己与周敬山的距离。

别看小贩嘴上一个劲地赞着周敬山好眼光,心疼说自己卖亏了,但在心里,还不知道怎么大笑,怎么骂他们棒槌呢。

是周敬山要买的,要骂就骂周敬山,别骂她!

因为不想被周敬山牵连,阳羲和又往旁边挪了挪。

但想到周敬山给自己的那五十块钱,阳羲和心里又有些过意不去。

她的余光再次瞥向角落里的那串珠子。

思索两秒,阳羲和决定用自己的直觉赌一把。

她看向小贩,要求说:“同志,你这摊上的其他东西,都只卖几分几毛钱一个,但卖给我爸的,却收了快三十块钱,我爸花了这么多钱,你怎么也应该送点东西当添头吧?”

一个八毛钱收上来的瓷瓶,卖了二十八块钱,小贩心里正高兴着,他没因为阳羲和的话生气,好脾气地问道:“你想要什么添头?”

摆摊做买卖,这种斤斤计较、想占小便宜的人,他见多了。

二十八块钱已经到手了,花个一毛几分钱送客,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这些碗,你可以挑一个,这可都是我们村里手艺最好的老师傅烧出来的,城里好多人现在用的,都是我们村烧出来的碗呢……”

阳羲和扫了一眼小贩指的瓷碗,皱眉嫌弃道:“都没图案,一点都不好看。我想要一个有图案的。”

有图案的,都是小贩浑水摸鱼塞进来的有年份的老物件,最便宜的也是四毛钱收上来的,小贩肯定是不舍得送的。

拉扯磨蹭了一番,阳羲和才装作不高兴的样子,指着角落里的珠子说:“既然其他的都不能送,那我要地上那串珠子总可以了吧?我回去洗洗,重新串一串当手串戴。”

闻言,小贩看了眼地上的珠子,又看了眼阳羲和,眼中一抹兴味快速闪过,他装模作样道:“这珠子也是好东西,我是要卖五块钱的!”

阳羲和本以为珠子只是手串大小的,直到小贩把珠子拿起来,她才发现,整串珠子至少有一米多长,上面的珠子有大有小,估计着有一百多颗,珠串的尾部还坠着一个长条形的把件。

看到把件的形状,周敬山心中闪过一抹怪异,他眉头微皱。

察觉到周敬山的反应,阳羲和担心周敬山出声说点什么,节外生枝,小贩也有着同样的担心,他不再拿乔,语气一转,大方道:

“不过,你既然想要,我也就不挣这五块钱,给你算了,就当是卖个好,结个客缘。我送了你们这珠串,你们下次再来买东西,可一定要记得还来我家买啊。”

小贩嘴上叮嘱着下次光顾,但不等阳羲和与周敬山两人离开十步远,他便开始收拾摊子,要开溜了。

在贸易市场里卖村里烧的碗和壶,怎么卖都没事,但卖出的是明面上不给卖古玩,就要小心了。

基本上都是成交一单,就可以收拾东西跑了。

一是防止买家买了后悔,转回头要退货。

另一个,则是担心买家反手把他给举报了,要是被工商局的人给逮住了,那可就不妙了。

这俩棒槌会不会去举报他,他不知道,但他们是别想再找到他喽!

小贩一边收着东西,一遍美滋滋地想,回去路上,他得绕去冯记,买只烤鸡,再打壶烧酒。

想到酒,小贩就又笑了起来。

笑容里带着玩味和恶劣。

方才当添头送出去的那串珠子,是他下乡铲地皮的时候,从一个赌鬼加酒鬼的手里收来的。

这个赌鬼的父母亲人,在二十几年前闹饥荒的时候,就都死光了,他是由一个没了根的老太监养大的。

要说这老太监,也是够倒霉的。

当年小小年纪就被送去宫里,挨上一刀没了命根子,结果呢,被阉了没几天,龙椅上的皇帝就被赶下来了,宫里一团乱,到处死人,老太监被吓得屁滚尿流地跑回来。

想着有个人养老送终吧,捡了个儿子来养。

结果呢,养出来的人,却是个不成器的赌鬼和酒鬼。

老太监还没死的时候,家里的东西就已经被赌鬼败得差不多了。

前两个月老太监死了,这个赌鬼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月初的时候,他去村子里收东西,都已经走出村子好远了,赌鬼拿着一串珠子追上他,说是以前宫里贵人用过的东西。

他当场就啐了赌鬼一口。

嗬,当他没见过那串珠子呢?

什么宫里的贵人,那珠子,明明就是老太监生前戴在脖子上的那串!

前几年,第一次见到老太监的珠子,他还留了个心眼,悄悄打量过,心想甭管怎样,老太监毕竟是到紫禁城里走过一遭的,他一直不离身的东西,说不定是当年从宫里偷跑出来的时候,顺来的宝贝呢。

但不管他打量多少眼,也没看出那黑漆漆的珠子有什么特别之处。

担心是自己本事不够看走眼,他不死心,还悄悄找了个村子里的老人打听珠子的来历。

结果怎么着?

那珠子啊,是老太监从北城跑回来的第二年,去寺庙里求的。

时人都讲究一个“全须全尾地来,全须全尾地走”,老太监的命根子被割,不全乎了,怕死后被投胎去当畜生,所以去寺庙里求了这么个佛珠子戴着。

说是什么生前戴着珠子,以珠代根,死后也把珠子带入棺材,下辈子投胎的时候,就能当个全乎人。

老太监想的是很好,但就是没料到,他死后,赌鬼根本没让那珠子随他入棺!

想到这事,小贩也忍不住骂赌鬼是个缺德玩意儿,一个破珠子,都要给老太监昧下。

那珠子没价值,还是那么个用途的腌臜货,谁会要啊,他根本就没打算收。

是那混不吝的赌鬼死缠烂打,他没办法,最后是用半壶掺了水的酒换了珠子,才脱身。

他本来还想着,哪天再去村子里的时候,把珠子扔到老太监的坟前,就当是做件善事了。

嘿,哪知?那年轻姑娘要添头,其他的不要,非挑了那腌臜珠子呢。

这可怪不得他了。

也不知道,那老太监在下面一直等不到珠子,会不会找那年轻姑娘讨去?

嘿嘿。

看了眼阳羲和的背影,小贩恶劣地扬起一抹诡笑,随后背上包袱,转身便跑了。

小贩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没入人群中的时候,阳羲和也在加快脚下的步伐。

周朝英,以及周敬山夫妻,都先入为主地以为,流落在外,由一个农村独居老太太抚养长大的阳羲和,并未读过多少书,接受过多少知识教育。

而实际上,阳羲和读过的书,可能比他们三个人加起来的,还要多得多。

除了看书读书,阳羲和还从小就被姑奶奶训练眼睛的观察和辨识能力。

她会注意到被小贩丢在地上的珠串,就是得益于从小受到的眼力训练,洞察入微,看到了那不起眼的珠子上露出的一抹不同寻常的青色。

这一抹青色,不是草青的青,而是“天青”、“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青。

它被掩盖在浓厚的黑色之下,只露出极小极暗、若有似无的一星点。

玩古玩的人,对“青”都很熟悉。

说起“青”,绝大部分人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大名鼎鼎的青花瓷。

而除了青花瓷之外,还有一个东西,也是带“青”的。

——青金石。

阳羲和揣着珠串,拽着周敬山,快步从贸易市场里出来。

回到吉普车旁,她才掩饰地解释说:“他不是说这个珠子五块钱吗,我们不跑快点,他反悔要回去怎么办?五块钱呢。”

以小贩随意把珠子丢在地上的反应来看,他根本没把这珠子当回事,说要把珠子卖五块钱的话,肯定是糊弄人的。

但要是让他知道珠子可能是青金石的,他绝对会再次狮子大开口。

青金石的料,以及珠串上珠子的数量,阳羲和猜测,这很可能是朝珠——青金石朝珠。

清朝爱新觉罗一族的皇帝们,虽是出自女真族,但对藏传佛教却颇是推崇。

太祖努尔哈赤当政时,便常把佛珠当作赏赐物,赏赐给得用的下属。

上好之,下必甚焉。

皇帝好佛珠,下面各级官吏将领们也都以佩戴佛珠为荣,朝中越来越多官员佩戴佛珠,佩戴佛珠成风,以至于渐渐的,佛珠演变成朝珠,成为了朝廷冠服的重要配饰。

《清会典》记载:皇帝,后妃,文官四品、武将五品及命妇五品以上,可配挂朝珠。

朝珠作为身份地位的象征,制作用料也少不了各种珍贵稀罕的宝物,青金石便是其中的一种。

阳羲和记得,清朝的青金石,几乎都是来自于当时被称呼为“爱乌罕”的一个国家,我们如今,似乎把“爱乌罕”改叫“阿富汗”了。

青金石是佛家七宝之一,因其色相如天,光辉灿烂,又有“天石”之称。

清典制规定,皇帝在天坛祭天时,须佩挂青金石朝珠。

倘若兜里的珠串是青金石朝珠,周敬山的二十八块钱,花得也不算很冤。

倘若它是清朝皇帝祭天时佩挂的青金石朝珠,那他们就是捡到大漏了!

不过,阳羲和觉得,是御用青金石朝珠的可能性不大。

周敬山不知道阳羲和心中的计量和猜测,听到阳羲和心疼钱的话,他温声安抚道:“要回去也没关系,你想要,我们可以买。”

在进入贸易市场之前,阳羲和给周敬山的标签是“大官”,现在多了一个标签:“钱多”。

相信自己以后会暴富,但现在很穷的阳羲和,理直气壮道:“有便宜不占是王八!”

“呃……我没说您是王八的意思啊。”

“……”

不找补还好,这一找补,倒显得她是故意似的。

阳羲和笑笑,把周敬山手中的民国后挂彩瓷瓶接过来,殷勤道:“我帮您拿着瓶子,那边您还没逛呢,您去逛逛吧。”

除了缓解尴尬,阳羲和也想快点把周敬山支开,她要确认一下兜里的珠串,到底是不是青金石朝珠。

……

坐上吉普车,阳羲和先找到那颗能看到青色的珠子,用手轻轻地捏了捏,又盯着看了会儿,就小心在珠子上抠,如同给珠子剥皮一样,把上面的黑墨层剥了下来。

一颗完整,色泽艳蓝纯正的青金石珠子,便显露出来。

见状,阳羲和心中大喜,她如法制炮,把其他珠子上的黑墨层也一一抠去,珠串上所有的珠子都显露出真面目。

除了108颗色泽、大小一致的青金石珠,还有4颗大红珊瑚珠,以及30颗较小的红珊瑚珠。

阳羲和已经百分百确定自己没有看走眼,这就是青金石朝珠!

清朝的朝珠虽是由佛珠演变而来,但它的组成却比佛珠复杂,由108颗珠身,4颗佛头分珠,三小串、每串各10颗小珠的记捻,背云,以及大小坠角组成。

手中的这串朝珠,珠身、佛头分珠、记捻的珠子都齐全无缺地串在一起,只缺少背云和大小坠角,算得上是一串比较完整的朝珠。

而且,不管是108颗青金石珠,还是那30多颗大小红珊瑚珠,每一颗珠子的色泽品相都属上乘,能用得起它的人,非富即贵。

倘若单看珠子的品相,给皇帝用都是挑不出问题的。

阳羲和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是皇帝祭天用的青金石朝珠的可能性,可能也并不是那么小?

她故技重施,又对着朝珠的绦带抠了起来。

清典制规定,“皇帝朝珠均明黄绦”,其余不管是皇子,还是臣子,都不能用明黄色绦带,只能用石青色的。

阳羲和把绦带看了个遍,甚至还小心地拿水沾着搓了几下,但遗憾的是,在绦带上,没有看到一点儿与黄色相关的迹象。

见周敬山和周朝英三个要回来了,阳羲和只能用手绢把朝珠包好,放回兜里,瞥到一旁被她拆下来的长条形把件,没时间多想,也一并抓起来放进兜里。

周敬山看到了阳羲和把长条形把件放进兜里的动作,心中的怪异再次涌起。

他微微皱着眉,斟酌着如何开口,让阳羲和把那东西扔了。

看到周敬山的表情,阳羲和对他笑笑,指着才被她抱回手中的后挂彩瓷瓶说:“这个瓶子,越看越好看。”

周敬山只能把心里想说的话放下,接话道:“你喜欢就好,等回到家,就放你房间里。”

“……”

人果然不能睁眼说瞎话。

阳羲和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阳惠卿是清高孤傲的性格,阳羲和跟着姑奶奶长大,多多少少也受到了一些影响。

平时出去铲地皮,看到有价值、能卖出钱的东西,她都会斟酌着收。

但是,对待自己用的东西的态度,阳羲和却是跟姑奶奶一脉相承的宁缺毋滥。

——她的房间里,可以不摆东西,摆,就一定要摆最好的!

一个民国后挂彩的瓷瓶,实在是没有资格进去她的房间,和她共处一室。

而且,要是让姑奶奶知道她住的房间里,放着一个赝品,姑奶奶肯定连带着把住在房间里的她,也一并嫌弃上。

不想被姑奶奶嫌弃的阳羲和,像丢烫手山芋一样,把瓷瓶塞还给周敬山,“我毛手毛脚,给我容易摔碎的,还是放您房间吧……”

“哎呀,给你你就拿着!”周朝英突然插进来,把瓷瓶塞回到阳羲和手中。

她背着周敬山的时候,给阳羲和使了个眼神。

也不知道是双胞胎亲姐妹之间的默契,还是什么,阳羲和竟然也读懂了周朝英眼中的意思,大概是“你不要,最后只会便宜了周登英”之类的意思。

阳羲和心说,她要是想要,给她,我绝对没有半分意见。

因为有周朝英的掺和,一直到回到北城,阳羲和都没能把瓷瓶拒绝出去。

……

几人回到北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在回自己家之前,周敬山夫妻先带阳羲和去了周家老宅,见周老爷子。

从云市回北城的路上,阳羲和已经听周敬山他们介绍过周家的情况了。

得知周家上下共有三四十口人的时候,阳羲和着实震惊了好一会儿。

震惊过后,就是满满的羡慕,要是她们阳家也能这么人丁兴旺,就好了。

周家能如此枝繁叶茂,周家的大家长周老爷子,功不可没。毕竟,这位老爷子前前后后,一共生了九个孩子。

周老爷子凭借着强大的当爹实力,以及说一不二的强势性格,多年来稳居周家大家长的位置。

下面的儿子们,即使事业有成,即使结婚生子、子又生子,已经当上爷爷了,也仍然要老老实实听他的话,不能忤逆。

这也是周敬山夫妻一回到北城,就马上带阳羲和来见周老爷子的原因。

周老爷子年近古稀,头发花白,但却没有老态龙钟之样,精神矍铄。

他眼神犀利地在阳羲和身上上下扫视,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大发慈悲似的“嗯”了一声,发话说:“既然回来了,就和兄弟姐妹们好好相处。”

阳羲和记着自己回来的目的,她听话地点头,没有去探究周老爷子口中的“兄弟姐妹们”的范围。

阳羲和听话顺从的态度,让周老爷子神情满意地点了下头,他看向周敬山,又吩咐道:“过两天,也带她去见见你姑姑。”

周老爷子说的,是他的亲妹妹,周敬山的亲姑姑,阳羲和血缘上的姑奶奶,周菊贞。

周家这位姑奶奶年轻守寡后,没有留在婆家,也没有再嫁,而是选择了回娘家,给哥嫂带孩子。

或许,这也是周老爷子会造出这么多孩子的原因之一。

凭借着帮助哥嫂拉扯孩子的贡献,周家这位姑奶奶如今在家里的地位,仅次于周老爷子。

所以,阳羲和见过周老爷子之后,也要去见这位姑奶奶。

没让阳羲和现在就去,是因为这位姑奶奶去旅游了,要过两天才回来。

……

回到他们的小家后,周朝英不忿地告诉阳羲和,“你知道姑奶奶是和谁去旅游吗?周登英!她从小就会巴结姑奶奶,让姑奶奶去哪儿都带着她!”

“我都怀疑,她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这话,周朝英本来只是随口说的,但是,话一说出口,她心里猛地一跳……

之前的十几年,爸爸一直在外地任职,她和哥哥,一直都是跟着爸妈在外地,但周登英却从四岁那年开始,就一直留在北城,跟着姑奶奶……

周朝英越想,越觉得自己发现真相了,她肯定地说:“对!她肯定是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周登英知道自己不是爸妈的亲生女儿,所以就从小开始巴结着无儿无女的姑奶奶,让姑奶奶对她,比对家里其他人都亲。

因为有姑奶奶护着,有姑奶奶把她当做亲孙女来疼,所以现在即使阳羲和回来了,她也依然能开开心心地在外面旅游,不用担心被赶走!

周朝英越想越气,她咬牙切齿地说:“等姑奶奶回来后,我们也要多去姑奶奶面前表孝心!妹妹,尤其是你,你嘴巴要甜一点,让姑奶奶喜欢你,讨厌周登英!”

“……”

听着周朝英的馊主意,阳羲和觉得自己知道了她这个塑料亲姐姐,为什么斗不过那个周登英了。

两人的智商谋略,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的。

周朝英自己都说那个周登英老谋深算,从十几年前就开始为身份暴露做准备,紧紧绑着周家姑奶奶了。

而她自己,不仅十几年后才反应过来,而且,十几年后想出来的办法,竟然也是去巴结周家姑奶奶。

别人都烧了十几年的香,有了十几年香火情了,你这才临时想起来要去抱佛脚?

不觉得晚了点吗?

况且,阳羲和可没有向自家姑奶奶以外的姑奶奶表孝心的打算,她忽悠说:“我觉得比起老姑奶奶,我们更应该去找老爷子,他更管用。”

为了与自家姑奶奶作区分,阳羲和没问周菊贞的年龄,就先自动地给她加了个“老”字。

“对对对!在家里,确实是爷爷的话最管用,妹妹,我们……”

周朝英想趁热打铁,拉着阳羲和商量巴结周老爷子的对策,但阳羲和却不想再和她浪费时间了,“今天我们都坐了一天的车,都累了,姐姐你早点休息吧,有什么话我们明天再说。”

关于那串青金石朝珠,阳羲和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似乎是被自己忽略了。

她要安静下来,好好想想。

送走周朝英,阳羲和关上门窗,把兜里的青金石朝珠拿出来。

她盯着朝珠的绦带看,总觉得这绦带,有些不对。

思索了半晌,阳羲和拿了剪刀,把绦带剪开了个口子,看到绦带截面的形状时,她暗道一声果然。

清朝朝珠的绦带,是由丝线编织而成。一根好的绦带,需要由专业的绣娘精心编制。

可遇不可求的品相上乘的朝珠子,都费尽心思弄来了,串珠子的绦带,必定也会精心挑选,找手艺最好的绣娘精心编织。

但是,在这串朝珠的绦带上,却并没有看到任何用心编织的痕迹。

它看着,应是不懂丝线编织的人,胡乱揉搓而成的。

阳羲和有七八分把握断定,这根绦带,并不是朝珠原本的绦带。

那么,它原本的绦带,去哪儿了?

疑问冒出来的同时,阳羲和心中那股什么东西被自己忽略了的感觉,也再次冒了出来。

倏忽的,她脑中灵光一闪。

她知道自己忽略了什么东西了!

坠在青金石朝珠上的长条形把件!

在车上抠朝珠子的时候,因为把件的形状怪异,且明显是新东西,她就把那个长条形把件从珠串上摘了下来。

阳羲和拿出把件,正想用剪刀把它剪开,就听到了门口响起敲门声。

干嘛这个时候来敲门呀?

阳羲和很想装作自己没听到,但听着李淑琴小心的询问声,她叹了口气,把朝珠和把件藏好,过去开门。

李淑琴手上拿着一个小盒子,她看着阳羲和,声音温柔地说道:“听你爸爸说,你喜欢手串,妈妈就挑了一些适合你用的,你看看喜不喜欢?有喜欢的,挑喜欢的戴,要是没有,也没关系,明天妈妈带你去买。”

李淑琴心中也是想尽快和新认回来的女儿熟悉的,但现在天已经很晚了,舟车劳顿一天,大家也都累了,她本没想这个时间来找阳羲和的。

是周敬山要她来的。

想到丈夫交代的事,李淑琴思索了一会儿,又笑着说:“你爸爸说,今天在云市的贸易市场,你买了一串珠子,想要做成手串,妈妈年轻的时候,经常编手串来玩。”

“羲和,你想要做成什么样的手串?要不要妈妈帮忙?”李淑琴温声问道。

虽然不知道丈夫为什么要她把珠子从阳羲和这儿拿走,但对于丈夫的安排,她向来都是没有异议的。

“时间已经不早了,坐了一天的车,羲和你也累了吧,要不你先休息,把珠子给妈妈,妈妈帮你把手串编好,明天起来就能戴了。”

“……”

听着李淑琴的话,阳羲和想起了另一个被她忽视的问题。

在小贩那儿买东西,钱是周敬山掏的。

按理说,这青金石朝珠,也是属于周敬山的。

所以,她在这儿捣鼓这么久,都是在给周敬山忙活啊?

但是,现在的青金石朝珠,已经被她剥皮显露出真面目,与周敬山在贸易市场里看到的,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她要是把朝珠拿出来,那她岂不是露馅了?

而且,因为那个长条形把件里可能藏着的东西,她如今也并不是很舍得把朝珠给出去。

再而且,也是她看到了朝珠的不一样,是她和小贩周旋,把朝珠要来的……

把朝珠给出去,有点不甘心呀。

阳羲和想起了那个被她万般嫌弃的民国后挂彩的三阳开泰瓷瓶。

周敬山说瓷瓶是特意给她买,送给她的,那她把瓷瓶的添头也一并收下,也合情合理的吧?

打定了要把青金石朝珠“昧下”的主意,阳羲和对李淑琴笑笑,随后转身回去翻口袋,在房间里摸索了一会后,她回来,把一个布团塞到李淑琴手中。

“谢谢您,珠子我自己已经串好了,就不麻烦您了,但要麻烦您,帮我把这个,给……爸爸。”

突然多出一对爸妈,阳羲和对“爸爸妈妈”的称呼,还怪不习惯的。

当着李淑琴的面,“妈妈”两个字她还喊不出口,只是把称呼模糊去说:“这不仅是给爸爸的,也是给您的,是我的一番心意,希望您和爸爸不要嫌弃。”

……

李淑琴疑惑地拿着布团去书房找丈夫。

周敬山把布团打开,夫妻俩看到了里面的东西:一把面额有大有小的钱,以及一张纸条。

纸条上面写着:【爸爸妈妈,谢谢你们亲自去接我回家,也谢谢爸爸妈妈送给我的回家礼物,我也有礼物送给爸爸妈妈。】

【这是我捡垃圾攒下的钱,钱很少,希望你们不要嫌弃。等以后我有能力了,我会把今天的礼物补上的!】

“……”周敬山和李淑琴夫妻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复杂情绪。

盯着纸团良久,周敬山语气沉重地说:“爸爸和姑姑,应该是想让登英继续留在家里。”

“现在羲和回来,我们家里就不再给登英留房间了。等她回来,让她把东西收拾了,搬去老宅那边吧。”

李淑琴低着头说好。

……

阳羲和并不知道自己一张谎话占了一半的纸条,会误打误撞,完成了一半周朝英交给她的,把周登英赶走的任务。

她的这张纸条,真真假假,是有着好几重意思和打算的。

首先,就是转移一下夫妻俩的注意力,让他们不要再来问她要朝珠了。

其次,就是对周朝英问她“以前去捡垃圾辛不辛苦”的问题的回应,阳羲和觉得,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

在现在的大多数人眼中,他们收古玩老物件的,就是在收废品,捡垃圾。

她说她以前是靠捡垃圾挣钱的,也没有一点毛病。

还能合理地将她倒腾古玩的事瞒下。

然后,就是用糖衣炮弹拉近与周敬山的父女关系,让周敬山以后当她的靠山。

以上的这些,都是虚情假意,但是,最后一点,却是真的。

——作为她把青金石朝珠“昧下”的补偿,她承诺,以后等她混出头,手上古玩藏品无数的时候,可以无偿送一件东西给周敬山!

阳羲和一边小心地用剪刀把长条形把件剪开,一边在心里夸自己脑子转得快,一下子就想到了一箭多雕的点子。

掰开把件的时候,她在心里嘀咕道:为了你,我都当小骗子了,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

尽管对把件里可能藏着的东西,阳羲和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但亲眼看到里面的东西时,她还是忍不住惊喜地瞪大眼睛。

——长条形把件里藏着的,是一团编织精美、保存完整的绦带。

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绦带的颜色!

明黄色!

清朝皇帝御用的明黄色!

她手中的朝珠,果真是清朝皇帝祭天时的御用青金石朝珠!

拿着明黄色的绦带,阳羲和高兴得转圈。

姑奶奶,我捡到大漏啦!

在乾陵磕到脑袋,看到自己以后被判刑入狱的下场时,阳羲和心中很是惊慌。

但如今,因为有了周敬山的出现和姑奶奶的安排,她已经能平静地回想那些吓人的画面了。

甚至,她还有心情天马行空地想:武周女皇到底是吝啬呢,还是心疼她,不舍得她脑袋磕出包呢。

不然,女皇怎么不让她家门前的石头,在她的脑袋上多磕几下,让她除了看到自己以后的结局,也还能看到各种古玩老物件在未来的价值行情呢?

倘若她能有这未卜先知的能力,不就可以专门去收那些在以后能卖出高价的古玩了?

如此一来,她重振阳家,发财暴富的目标,岂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实现啦?!

未卜先知的能力,委实是让人心动。

阳羲和甚至心动到很认真地思考起,她要不要再去一次乾陵,让石头再磕一下脑袋?

至今没有下定决心,是在担心,万一把握不好,会不会被磕成傻子呢?

不过,即使如今的脑袋还没磕出未卜先知的能力,但阳羲和也能百分百确定,她手中这串清朝皇帝祭天时御用的青金石朝珠,在未来必定很值钱抢手。

不仅是在未来,就是现在,她如果想要出手,喊出天价,也肯定有大把人抢着要!

这可是御用的青金石朝珠啊!

阳羲和迫不及待地把把件里的所有东西都拿出来。

除了明黄色绦带,朝珠的背云以及一大三小,四个坠角,也都完好无缺地被藏在把件里。

清朝朝珠每27颗珠子,便加入1颗佛头分珠作间隔,4颗佛头分珠将108颗珠子隔作四分,象征一年四季。

阳羲和按照规制,把青金石朝珠重新串好。

看着眼前圆润光滑,精美无瑕的青金石朝珠,阳羲和眼睛澄亮,开心得心脏扑腾扑腾地跳。

虽说古玩无价,价在人心,在手上的东西没卖出去之前,谁都无法准确说出东西的价钱。混古玩圈的人,不管是铲地皮时收东西,还是在古玩市场里买入东西,其实都是在赌,赌东西收到手后再转手,能赚到钱。

但是,这赌,也是有技巧的。

物件的价值并不是凭空捏造出来的。

它的年份的新旧,品相的好坏,工艺的精劣,存世量的多少,文化内涵的丰富贫乏,等等,都会影响物件在当下、以及未来古玩市场里的价值行情。

归根到底,古玩物件在交易市场里价值的高低,是由其所携带的文化价值和历史价值决定的。

说得更直白一点,就是——看古玩物件身上的故事。

物件身上的故事越精彩,越独特,越跌宕起伏,那它的价值就越高!

就拿她手上这串青金石朝珠来说,倘若它只是石青色绦的青金石朝珠,那么它身上的故事,可能就只是:它曾日复一日地伴着清朝的某位朝廷官员上朝,在主人觐见皇帝俯首跪拜时,它用以身触地来替代主人的额头伏地。

作为朝臣所用的青金石朝珠,它无疑也是有价值的,但却难以做到让很多人趋之若鹜。

而如今,携带着明黄色绦出现,它的身份和价值就大不一样了!

一抹独特的明黄色,让这串青金石朝珠无声,却又掷地有声地昭告世人:坐在龙椅之上的皇帝,曾是它的主人!

天子曾将它挂于脖颈之上,在天坛隆重祭天,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青金石礼天通天,甚至,还可以说,大清历史上某一年或者某几年的五谷丰登,有着它的一份功劳。

有着如此多丰富精彩,意义独特的内涵故事,它的价值,又怎么会不高?

世人又怎么会不爱它?不想拥有它?

阳羲和把朝珠拿到台灯下,一颗一颗地欣赏着。

在灯光的照耀下,每一颗青金石珠,都宛如一方瑰丽蓝泽的星空,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把朝珠看了一遍又一遍后,阳羲和又翻桌倒柜地找纸和笔。

她要把朝珠画下来,寄给姑奶奶看!

玩古玩的人,既是把古玩当做挣钱的工具,同时也把古玩当做爱好。古玩圈里的人,几乎人人都希望自己手中能有几件稀世珍宝作收藏。

她们阳家,曾是大古董商,也是古玩收藏家。家中曾收藏着不少珍贵稀罕、不对外出售的古玩宝物。

那曾是阳家傲立于北城众多古董商之上的底蕴和底气。

但随着阳家的凋零没落,那些东西,也都消散了个干净。

她想要重振阳家,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要重新建立起阳家的古玩收藏库,把阳家失去的底蕴和底气重新找回来。

第一次出去铲地皮的时候,她就准备了一个厚厚的本子,郑重其事地在本子第一页写下【阳家古玩收藏册】几个大字,并放下豪言壮语:她一定会把本子写满,给阳家积攒丰厚的家底!

然后,经过她和姑奶奶多年的努力。

至今,本子上仍然有且仅有,最初写下的【阳家古玩收藏册】几个字。

是的,她攒家底的进度为零!

姑奶奶傲睨万物,一般的东西都看不上,她受姑奶奶的影响,眼睛也高傲地装不进一般东西。

这两年,每次看到空空如也的【阳家古玩收藏册】,她都忍不住背着姑奶奶,悄悄地反省:

自己和姑奶奶整天这个看不上,那个不满意,她们是不是太狗眼看……呃…不,她们是不是太人眼看物低了?

现在,她终于可以底气十足地回答这个问题了。

——不是!

以前那些东西进不了她和姑奶奶的眼,是东西的问题,不是她和姑奶奶的问题!

阳羲和下笔如有神地画着朝珠,她觉得她整个人都要轻盈地飘起来了,除了高兴的,还因为膨胀的。

哈哈。

她因为自我怀疑而稍稍克制的高傲眼光,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膨胀回来啦!

就得是像青金石朝珠这样的大开门的东西,才有资格进入她们阳家的收藏列表!

阳羲和内心膨胀得如同住着一只高傲的花孔雀的同时,也不忘记仇地把“棒槌”两字还给那个小贩。

古玩圈里的人骂人棒槌,骂的是傻子,笨蛋,白痴,外行。

她有素质,其他的不骂,但“外行”这层意思,却是一定要还给那小贩的!

……

因为意外捡漏到一串清朝皇帝御用的青金石朝珠,阳羲和的心情非常好,没事就关着门躲房间里,把朝珠拿出来欣赏把玩。

一直到两天后。

这天一大早,周朝英就来找阳羲和了,“妹妹,你准备好了吗?我跟你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外出游玩的姑奶奶今天回来了,爸爸妈妈要带她们过去老宅见姑奶奶。

周登英也跟着姑奶奶回了老宅,今天她们肯定也会见到周登英的!

这是阳羲和与周登英的第一次见面,也是她重生回来后跟周登英的第一次见面,今天的见面,对她们俩姐妹非常重要,是事关着能不能成功把周登英从家里赶走的关键一战!

她们必须要做足准备!

阳羲和虽然没有周朝英的如临大敌,但她还是认真地点头了。

因为出去四处铲地皮,见到过形形色色的人,阳羲和形成了先以“小人之心”看人的习惯。

不管具体的情况是什么,她和周登英,如今的关系都是对立的。

在她的眼里,是周登英顶替了她的身份,周登英应该离开。而在周登英的眼里,也可能认为是她回来抢走应属于她的东西,她不应该回来。

所以,谨慎一些,总是没错的。

看到阳羲和点头,有了盟友的周朝英,紧张的心情稍稍有所缓解,但以往屡次吃亏的经历,让她心中有不少阴影。

她觉得,她们不能坐以待毙,而是应该主动出击!

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瞥见放在书柜上,被用布包着的瓷瓶,周朝英心中一动,出声问:“那就是爸爸买的那个花瓶吗?”

阳羲和点头。

按照阳羲和如今膨胀回来的眼光,她是更加不能接受这个后挂彩的赝品瓷瓶的,但是,因为那串青金石朝珠,也因为周敬山的大腿,她只能暂时忍下它。

“妹妹,这样!”周朝英关上门窗,拉着阳羲和小声密谋,“今天到了老宅后,我悄悄找机会让周登英知道爸爸买了这个花瓶的事,让她误以为这个花瓶是买给她的。”

“然后等她找爸爸要花瓶的时候,你也去找爸爸,在爸爸面前,你装出东西被抢、很委屈的样子,你哭……”

阳羲和:“……”

她这亲姐姐的脑袋,不会也在哪儿磕过吧?

不然是怎么想出这么大聪明的办法的?

“我可能哭不出来……”

“没事,厨房里有大蒜!”

“待会儿去弄一些大蒜汁到你的手帕上,需要哭的时候,你就用手帕擦眼睛,不怕哭不出来!”

“……”

本来还一直迟疑不定的阳羲和,终于下定了决心。

未卜先知的能力固然诱惑人,但是,能不能磕出来,却是个未知数。

她不要为了那不一定能磕出来的未卜先知的能力,而特意去乾陵找石头磕脑袋了。

要是得不偿失,就不妙了。

把自己的手帕从周朝英手里抢回来,阳羲和改口说:“姐姐,我又想了想,觉得我努力一些,应该是可以哭出来的,不用去沾大蒜汁。”

“对,怎么会哭不出来呢,你多想想你以前吃不饱穿不暖,捡垃圾的苦日子,就肯定能哭出来的……”

周朝英嘀嘀咕咕的,教阳羲和到时候怎么哭得梨花带雨,让人心疼。

周家的人会不会心疼她,阳羲和不知道,但她是挺心疼自己的。

自己的这个亲姐姐,明显是个大聪明,各种大聪明的主意一个一个的。

偏她自己大聪明还不够,还非要拉着她一起去做大聪明的事。

阳羲和很想中断周朝英滔滔不绝的教学,但没成功。最终,还是周敬山夫妻俩的敲门声,把她解救了出来。

听到周敬山说,他们已经决定,让周登英从家里搬走,以后家里就只住他们一家人的时候,阳羲和松了一口气。

既然周敬山他们都已经决定要周登英搬走了,就不用她装哭了吧?

“妹妹!你怎么这么傻呀!”

周朝英一脸怒其不争的表情,“爸妈只是让周登英从我们这个家搬走,但是,她不是回她亲生父母家,而是搬去了老宅,去跟爷爷和姑奶奶他们住,她还在我们周家!”

“你怎么不要哭?要哭!要大声地哭!”

“妹妹,想想你以前捡垃圾的苦日子,那都是因为周登英害的啊!如果没有她抢占你的身份,你根本就不用捡垃圾的!”

“不把周登英彻底从我们家赶走,对得起你以前过的苦日子吗?对得起我们一家人二十几年的分离吗?”

阳羲和:“……”

都这么说了,她要是还不跟周朝英同仇敌忾,似乎就显得她很没心没肺了?

……

因为周菊贞外出游玩回来,也因为阳羲和与周登英的身世真相,再加上今天是星期天休息日。

天时地利人和,周家在北城的人,不管是接到了周老爷子的电话的,还是没接到的,都整整齐齐地出现在了周家老宅。

看着坐满屋子的人,阳羲和再次羡慕起了周家的人丁兴旺。

她们阳家当年要是也有这么多人,库房里收藏的稀世珍宝,应该就不至于一件也保存不下来了。

被周家这满屋子人,济济一堂的画面刺激,阳羲和觉得自己身上的责任,前所未有的重大。

她心里冒起一股昂扬的斗志!

但很快的,那股涨起来的斗志,“啪嗒”一下瘪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郁闷。

阳家传宗接代的责任,如今都落在她身上。

可是,她就是变成猪,也生不出这么多人来啊!

心情郁闷的阳羲和,被李淑琴引着一一喊人,喊到周菊贞的时候,自然也看到了站在周菊贞身后的女孩了。

女孩长相精致,皮肤白皙,亭亭玉立地站在那儿,看着很是优雅温柔。

阳羲和忍不住悄悄对比了下自己和周登英的肤色。

她以前从没觉得自己黑。

虽然经常在外面跑,但每次外出,她都把自己包裹得很严实,并没怎么被晒,与村里整天都要下地干活的同龄姑娘们相比,她是白了不止好几个度呢。

但如今与周登英站到一块儿,对比就显出来了。

谁是乡下长大的小村妞,谁是城里生活的大小姐,一目了然。

阳羲和倒没有因为这个对比而自卑,她是惊奇,周登英到底是怎么长得这么白的啊?

难道这就是书中写的“脸如白玉、肤若凝脂”?

要是生活在魏晋时期,周登英应该都不用敷铅粉了。

可惜皮肤的白画不出来,不然她一定要画下来,寄给姑奶奶看,让姑奶奶也见识见识……

阳羲和看别人热闹,思绪跑到了好几百公里外远。

而眼前的周家不少人,也正在把她当热闹看。

其实,阳羲和看向周登英的目光,时间很短暂,一秒钟都不到,但架不住几十双眼睛都明里暗里地关注着她呢。

在她的视线落在周登英身上的那一瞬,周家心思各异的众人,就注意到她的动作了。

他们停留在阳羲和与周登英身上的目光,更加目不转睛。

所以,他们自然也看到了周登英看向阳羲和时,带着愧疚和歉意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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