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旎许竟之是小说《婚途明媚》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无尽奈落写的一款职场婚恋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婚途明媚》的章节内容
聂宜玲电话打来的时候,临近中午。
忽旎正跟着瑜伽私教老师做一个很丑的动作,青蛙趴。
瑜伽垫旁的手机嗡嗡作响,忽旎扫了一眼,没准备去接。
她上身穿着粉色瑜伽短背心,下身深灰色贴身长裤,长长的头发绑在头顶,是一个好看的丸子头。
额间细碎的汗珠攒起,她已经练了有一个小时了。
说好今天这个姿势要坚持五分钟的,看来要前功尽弃。
她满脸通红,汗珠随着脖颈滑落,细嫩的肌肤白里透红。
嗡———
忽旎又睨了一眼旁边的手机。
聂宜玲今天是怎么了,大周六的,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一个接一个的打,简直是电话轰炸。
“今天就到这吧,忽小姐,时间也差不多了。”
私教陈丽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时间,差不多十一点了,她接下来还有一组别的客人。
忽旎听到这,身体才彻底放松下来,瞬间瘫软倒在垫子上,挥手跟陈丽说了句,辛苦了。
脸在垫子上压变了形,忽旎抬手拿过震个不停的电话,按了接听,翻身仰躺过来休息,闭上眼睛对着手机那头吐了一句,“催命啊,聂大小姐。”
“干嘛呢,这么久不接。”聂宜玲语气理直气壮,有些埋怨。
忽旎懒洋洋地回她,“怎么了,你说。”
聂宜玲那头有点吵,她刚播完新闻,身边围了好几个人,化妆师正在给她卸耳机和别在胸前的麦克。
她倒了个手,将右手的电话换到了左手,急着组织语言,她实在兴奋,“忽旎,你听好了,Big—News—,我敢保证,绝对是你今年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忽旎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莫名地笑了一声,“怎么,你和代政毅和好啦。”
聂宜玲,“我呸!”
忽旎笑了笑,睁开眼,拿过旁边的手机放到耳边,来了兴趣,“这么没可能?”
“哎呀,这个不是重点啦。”聂宜玲卸完身上的收声装备,跟身边的工作人员挥手示意,起身朝化妆室走去,准备换衣服下班。
“我跟你说,你猜我今天播新闻的时候播到什么了吗?”
聂宜玲神秘兮兮的,语气有些兴奋和八卦的味道,忽旎猜不到。
聂宜玲是京州电视台财经频道的女主播,财经新闻跟她有什么关系。
唯一的关系可能就是,她曾经也是金融专业的,仅此而已。
忽旎干脆坐起来,她也准备起身去洗澡换衣服,下午还要陪嫂子魏宛去试婚纱,她实在没精力。
“你别让我猜了,我哪里能猜到,直接告诉我不就好了。”
“那不行,这可是一个重磅消息,你今天给我守着晚上七点半我的新闻,给你一个惊喜,千万别忘了。”
可能是怕她不上心,聂宜玲在挂电话前补了一句,“给你一个线索,是关于......许竟之的。”
关于这个名字,聂宜玲故意加重了音调。
忽旎听到这,脑子里一个小角落瞬间爆炸开来,随后一片空白。
许竟之......
自上次纽约一别,她已经有两年没有他的消息了,也没再见过他。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个人。
忽旎挂了电话,瞬间陷入迷茫的思绪中,看了眼时间,她赶紧去冲澡。
下午一点左右,忽旎准时来到了市中心一家高级定制婚纱店,哥哥忽桥和嫂子魏宛的婚礼将在两周后举行,但魏宛的主纱还有敬酒服都还没有定下最终方案。
忽旎过来给魏宛当参谋。
她走进店里,店员将她引到里面一间宽大的试衣间门外,隔老远她就听到了魏宛指挥店员调整衣服的声音。
过了一会,试衣间幕布缓缓打开。
三面宽大的落地镜之前的台子上面,魏宛头披及地蕾丝镶边头纱,身着一件精致镶钻抹胸,鱼尾型下摆的丝绸婚纱,对着她嫣嫣笑着。
嫂子魏宛是富家千金,身材高挑相貌好,气质出众,平常的私服已经够漂亮,穿上这洁白神圣的婚纱,忽旎瞬间眼前一亮,被美到睁不开眼睛。
她脑子里只飘过一句话,忽桥不配。
“当当当!旎旎,这件好不好看,在欧洲找大设计师定的,刚拿回来,不枉我等了三个月,不错吧。”魏宛优雅地拎起裙摆,转了360度,展示给她看。
忽旎双手合十绕着魏宛走了一圈,边上下看边感叹,“何止是不错,美,绝美。”
“是吧。”魏宛似乎也很满意这套衣服,“我想着我们是室外草坪婚礼,我不想有那么大的裙摆,这种鱼尾的比较优雅也方便。”
选定主纱,再试了几件敬酒礼服裙,最终敲定了一件酒红色刺绣抹胸拖地长裙。
挑完衣服,忽桥的月光蓝卡宴打着双闪,停在店门口早已等候多时。
见到魏宛和忽旎挽着手走过来,驾驶位等候多时的忽桥下了车,绕到副驾驶,贴心地为魏宛开了门。
“宝宝,衣服试得怎么样。”忽桥亲昵地叫着。
忽旎在背后打了个冷颤,身上瞬间起了鸡皮疙瘩,她抱臂搓了搓,自己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忽桥是她亲哥,他什么德性她最了解。
全世界能让她这个冷面直男的哥变成这副模样的,只有魏宛,每次见到自己老婆,就跟狼人变身一样。
“还可以,挺符合我的期待的。”魏宛坐进副驾驶位,俯身系上安全带。
“那就好,你满意最重要。”忽桥坐进车中,侧身吻了一下魏宛的脸。
忽旎实在受不了,在后座yue出了声。
忽桥撇过脸,望着妹妹,眼神警告,“电灯泡下午难道没有其他安排吗?”
“干什么,旎旎晚上跟我们一起去吃饭。”魏宛转过头,笑着,“对了,旎旎,这次忽桥的伴郎,有个贼帅的,还是个不可多得的精英,嫂子想帮你撮合一下。”
魏宛刚说完,忽桥刚启动的车突然趔趄了一下,后坐力将三个人都甩了一下。
“怎么回事,开稳点。”魏宛伸手打了一下忽桥,一脸抱怨。
忽桥什么也没说,眼神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忽旎,随即一个180度抡盘,成功汇入主干道。
没想到魏宛还没有停止刚才话题的意思,继续和忽旎聊着。
“怎么样,旎旎,有没有兴趣,这个是真帅,我以前也没见过。这次婚礼总共有五个伴郎,其他四个你都见过,秦立,浩子他们,但是还有一个,好像叫......许竟之。”
魏宛兴高采烈地说着,后座的忽旎微怔,突然脑子又炸开来。
今天好像是着了魔,大家都在说着他。
要么一个消息都没有,要么集中爆发。
“听说是从美国回来的,你哥耶鲁的校友,我看过照片,真的,相信我的眼光。”魏宛继续说着,就要掏出手机。
忽桥咳嗽一声,突然加快速度连超了两辆车,车子又颠簸了两下。
魏宛放下手机,朝忽桥瞪了一眼,“忽桥,你今天有毛病是吧。”
忽桥扫了一眼后座心神不宁的忽旎,对魏宛眨了眨眼睛,魏宛不解其意,伸手摸他的眼睛,疑惑着,“怎么,眼睛进沙子了?”
忽桥拿开她的手,捂嘴咳嗽一声,开了口,像是对魏宛说又像是对后座的忽旎说。
“许竟之......可能来不了当伴郎了,他太忙,时间合不上,没法彩排,只能当天来参加婚礼。”
“啊,为什么,不是定好了。”魏宛感叹,眼里都是失落。
... ...
车里沉默了好一会,忽旎才主动打破了沉寂,声音波澜不惊。
“哥,许竟之......他回国了?”
魏宛听到她的话,突然坐直了,扭过头,“怎么,原来你认识啊。”
忽旎装作释怀的笑,“认识,算是朋友,以前我在纽大留学的时候,我哥让他照顾过我。”
魏宛这才又靠回椅背,“朋友好啊,还有点友情基础,培养培养也许能擦出火花。”
忽旎和忽桥都不说话。
沉默了一会,忽桥侧脸回应忽旎的话。
“他妈妈生病了,所以半年前从纽约辞职回国照顾。”
像是有些隐瞒的歉意,忽桥望向后视镜,银边眼镜闪着稀碎的折射,忽明忽暗。
“我不是刻意隐瞒你的,旎旎。”
魏宛又坐起来,她嗅到了八卦的味道,看了一眼忽桥又看了一眼忽旎,“喂,有没有人给我解释一下,hello。”
忽旎笑了下,“你别想多了,我和许竟之……什么都没有,他那么优秀,人家看不上我的,真的只是朋友。”
可能,连朋友都算不上。
说完,她拂了下头发,望向车窗外,思绪陷入回忆中。
晚上和忽桥还有魏宛吃完饭,回到家里,抬手看了看表,刚好七点半。
忽旎边脱高跟鞋边单腿跳到茶几旁,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正好是财经新闻的片头。
她将包丢到旁边的沙发上,呼了口气抱着抱枕坐了下来。
“各位好,我是宜玲,每晚七点半,欢迎来到京州财经频道。”
片头音乐结束,镜头回到演播厅。
电视里传来聂宜玲专业又温柔的声音,她黑色温柔卷发齐肩,身着浅蓝色西服,左边领子上别了一枚银色羽毛胸针。
简直是明艳动人这四个字的化身。
忽旎从没看过聂宜玲的新闻,她们俩是从初中就认识的好朋友,后来两个人一起去了澳大利亚留学。
忽旎成绩不好,大学只能去一个不太知名的学校 ,聂宜玲比忽旎成绩好一点,为了追随好闺蜜,在家哭天喊地磨了大人俩星期,最终两个人才双宿双飞,一起去了墨尔本一个野鸡大学作伴。
两个人互相知道对方所有的秘密,情比金坚,就差歃血为盟,义结金兰了。
她实在不知道看最好的朋友一本正经的播新闻的样子,觉得自己一定会忍不住笑。
新闻过半,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忽旎滑开微信。
聂宜玲:“别走神,认真看――”
“国内顶尖头部PE机构琳琅资本今日正式宣布新任高级副总裁兼合伙人,这位空降高级副总裁可以说是在财经界大名鼎鼎,他先后任职于华尔街高盛集团以及涅槃集团......”
电视画面切换,硕大的屏幕上出现了许竟之西装革履的照片,和一段履历介绍。
忽旎抬眼,看到这张熟悉的脸,后面的内容她不太记得,她只知道,许竟之回国了,现在是琳琅资本的合伙人之一。
他没有变,仍旧是她记忆中那个优秀的,浑身散发着光芒的男神。
于她而言,他一直就像是挂在天边的星星一般,似乎触手可得,实际遥不可及。
新闻结束,忽旎拿过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横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抱枕旁边的手机响了起来,聂宜玲给她打来了电话。
“怎么样,是不是重磅消息,有没有被惊喜到。”聂宜玲有些兴奋,“忽旎,你男神许竟之回国啦,你还不抓住机会,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啊,这是天意啊。”
忽旎哑笑了一声,“聂宜玲,你是不是对我有滤镜,认不清我,他这么优秀,现在都成了合伙人了,我更配不上了,更何况......他可能早就结婚了。”
“他单身,宝贝。”聂宜玲叫了一声,声音有些激动,“他也没结过婚。”
忽旎疑惑,“你怎么知道?”
“哎呀,电话里说不清楚,明天中午你给我出来,我们当面谈。”
忽旎望着天花板嗯了一声。
聂宜玲挂电话前,对着电话那头的忽旎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告诉你忽旎,你很好,你就是配天王老子,我也觉得你配,高配顶配天仙配,给我打起精神来,你可是个美女,咱们要高高抬起头,藐视一切男人,不许自卑。”
忽旎被聂宜玲的话逗笑了,放下手机,她趴在沙发上,放空了一会大脑。
傅瑾和忽成勋回家的时候,她正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她保持这个姿势大约已经半个小时了。
“旎旎,你吃饭了没有?”妈妈傅瑾问她。
“吃了。”
忽旎从沙发上忽地坐起来,拿上包就往房间里窜。
“这孩子怎么回事,见到我们就跑。”傅瑾转头对忽成勋说道。
忽成勋在玄关脱鞋,头都没抬,打趣道,“烦你呗。”
傅瑾嘁了他一声,转头走到忽旎房间门口,“旎旎啊,你出来,妈妈给你说个事。”
忽旎趴在床上,脸撇在床单上,此时心思正烦得很,“妈你说吧,怎么了。”
傅瑾揣着手,小心翼翼地措辞,“是这样的,我们同事的儿子,也没有女朋友,长得挺帅的,收入也不错,这样,你出来,妈给你看看照片......”
相亲。
忽旎脑子里迅速闪过这个词。
今晚,正好是妈妈单位同事的一个团建聚餐,估计就是在饭桌上谈拢的。
“妈,我不相亲。”忽旎大声嚷着。
傅瑾隔着门,劝她,“去见见吧,小伙子挺好的,说不定你们俩挺合眼缘。”
“不去。”忽旎将枕头拿过来罩在头上,决绝地回复。
傅瑾眼看没办法,只好作罢。
忽成勋走到沙发上坐下,戴上老花镜,摊开一张报纸,“我就说过,你女儿不会去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性格。年轻人的事情让他们自由发展,你瞎掺和什么。”
“自由发展,你看旎旎这两年身边有什么发展的迹象,我就是担心她,我们老了,她怎么办。你看袁院长,自己从医几十年,说得癌就得癌,人都瘦脱了相了,人这辈子,指不定什么时候意外就来了,我就是放心不下旎旎。”
傅瑾说着,走到沙发旁边,坐到了忽成勋身边。
“呸呸呸。”忽成勋放下手里的报纸,转头看着傅瑾,“你能不能说点好的,咱闺女要是一辈子不找,我们就一辈子养着她,再不济还有忽桥,你担心个什么劲儿,老说些不吉利的话。”
傅瑾不说话,只是叹了口气,忽成勋伸手赶紧将她拢过来安慰。
房间里的忽旎躺了一会,起身出去冲了个澡,擦着半干半湿的头发,她靠着床头,自然地滑开了手机,下载了ins,为了翻墙,还顺便下了一个翻墙软件。
ins,曾经是她窥探许竟之生活点点滴滴的窗口,也是她的树洞。
她自从两年前回国后,就没再用过,后来就干脆卸载了。
重新下载后,她顺利的登录进去,因为她的小号关注只有许竟之,所以更新页面有了很多条新消息,全都是关于一个账号。
「xu_jingzhi」。
她鬼使神差的划看着,他这两年并没有更新太多条。
最近一条,停留在半年前,是一张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的国际出发厅的照片,他在下面配了一句英文文案,「Goodbye Newyork!」
再见,纽约!
往前翻翻,大多是他生活和工作的照片。
许竟之是一个典型华尔街精英,热爱工作和运动,他的ins里除了他工作的照片,大多是冲浪,网球还有开直升机,积极正面热爱生活的照片,和其他许多人一样。
忽旎老早就将他的ins彻底翻过,那是在6年前。
她刚大二,还在墨尔本一个野鸡大学和闺蜜聂宜玲念大学。
那一年她刚19岁,经历了一场对她来说,现在回过头来看,其实不太刻骨铭心的失恋。
以及一场失而复得的重逢。
她人生第一个男朋友蒋旭川出轨了,和他一个学校的女同学,墨尔本大学念经济学的季若楠。
异国他乡,那时候忽旎几乎天都塌了。
她也不是说有多喜欢蒋旭川,而是不能接受自己被甩了这件事情。
直到现在,也让她常常陷入自卑,是不是自己哪里不够好。
蒋旭川是他们高中京州大学附属中学的年级学霸男神,但他偏偏中意忽旎,暗恋她三年,高中毕业时才跟她表白,并且暗自自己也申请了澳洲的学校,只为了追随她。
忽旎感动于他的追求,高三的那个暑假,在一个浪漫的星空下,她答应了蒋旭川的告白,做了他的女朋友。
那时候所有人都认为她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只是好景不长,还不到两年,异国他乡,他就爱上了别人。
分手时,蒋旭川对忽旎说了一句话,让她至今也忘不掉。
他说,“忽旎,你人好,家境好,什么都好,但若楠不一样,她靠自己走到这里,她没有任何靠山,她除了我,什么都没有。”
“忽旎,我对你是喜欢,但我对若楠,是爱。”
咵嚓,渣男。
忽旎后来哭着将这句话转达给了聂宜玲,聂宜玲朝着地上啐了口痰,“TMD,贱人,还靠自己,她出国的钱都是她前男友给她拿的,出国后就给人甩了,现在又搭上新的金主了。还有蒋旭川,别让姑奶奶我碰到他,不然我见一次打一次。”
说完话的第二天,蒋旭川就让人给揍了,两个身强体壮的黑人,打完人就都跑了,警察都没找到人。
住院的两周,季若楠天天在床前照顾,蒋旭川更觉情比金坚,真爱来迟,发誓要和她永远在一起。
忽旎在病房外看着他们俩拥抱在一起的场景,彻底死了心。
这件事,聂宜玲不承认是她干的,忽旎也没有再追问。
就是那个悲催的暑假,似乎是天意,她再次重逢了她初二就一直暗恋的男神,许竟之。
在耶鲁,哥哥忽桥的毕业典礼上,距离她被甩,刚过去两周。
本应是她的散心之旅,变成了心动之旅。
许竟之和忽桥身穿耶鲁深蓝色硕士服打招呼,即使在浩浩荡荡穿着同样衣服的人海中,他也依然散发着独一无二耀眼的光芒。
和十二岁时她遇见他那一刻一样,他依然让她无比心动。
“忽旎,你小时候见过,我妹妹。”忽桥搂着许竟之,给他介绍旁边紧张得不知所措的忽旎。
忽旎局促地抬手给他say hi,脸红得像一颗桃子。
那天,他作为优秀毕业生上台用流利的英语做演讲,忽旎全神贯注的听着,在那一刻似乎忘记了失恋的悲伤。
因为她的英语水平,只听得了一半他的发言。
那时候她就想,我要是能跟他一样优秀就好了,这样也许他也会多看她几眼,兴许还会带着欣赏。
而不只是朋友的妹妹,一个连念哪个大学都说不出口的普通人。
几乎是从那一刻开始,她决定要好好努力。
晚上,她给回国过暑假的聂宜玲打电话,没出息地问她,“你说,如果一个人分手了马上喜欢上另一个人,是不是有点快。”
“何止是快,简直是不要脸。”聂宜玲正躺在家里的沙发上吃西瓜,她以为忽旎说蒋旭川呢,只嫌自己骂得不够狠。
“哦。”忽旎有点羞耻,“聂宜玲,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一直很喜欢一个人,他叫许竟之,我在纽约碰到他了。”
“谁?”聂宜玲惊坐起,“许竟之?不就是你初中开始一直喜欢的那个男神吗?就是那个在网上疯传的那种张麻省理工的学霸男神照片的主人公?”
“就是他。”
许竟之当年去了麻省理工数学系念书的时候,他穿着黑色夹克,背着双肩包,双手揣兜在麻省理工的教学楼前拍了一张照片,后来被别人搬运到微博,成了智性恋男神的代表。
当时这张照片在网上疯传的时候,忽旎的心其实沉了很久。
她知道,她喜欢的那个人,终究不再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她知道两个人的差距,所以也没有陷入执念。
聂宜玲放下西瓜,“忽旎,这是缘分啊,当年你初二他就出国了,这么多年还能碰上,他单身吗?上啊,反正你都分手了。”
这个问题倒是把忽旎问倒了,对哦,他单身吗?
从忽桥那里套话,男生之间好像不像她们女生,什么都聊。
忽桥说,许竟之身边还没看到过有女孩,应该是单身。
应该……
唯一有用的,是她从忽桥那里套到了许竟之的ins,她用了一整晚,看完了他所有的动态。
丝毫看不出来他有女朋友的踪迹,她乐了好几天。
忽桥说,许竟之拿到了高盛的offer,将来会留在纽约。
忽旎回澳洲后,辗转反侧了很久,在某一个普通的夜晚,她决定,申请纽约大学的硕士。
从回忆中把自己拉出来,忽旎看了眼手机的时间,已经十一点了。
那晚,她甚至做了个久违的关于他的梦。
第二天中午,忽旎和聂宜玲相约在京州电视台楼下的咖啡馆。
聂宜玲戴着墨镜,一头齐肩波浪短发,穿着水蓝色西服搭半裙,蹬着高跟鞋风情十足地迈进咖啡厅。
她身材窈窕,气质出挑,一进店里就吸引了邻座几位男士的目光。
她拉开忽旎对面的椅子坐定,翘起二郎腿,将手里夹着的一本杂志顺手丢到了桌上,取下墨镜,转头招呼着服务员,“一杯冰美式,谢谢。”
忽旎嘬着吸管,看了一眼桌上的杂志,是著名财经杂志《第一财经》。
见忽旎一脸迷茫,聂宜玲伸手翻开杂志,葱白的手指上刚做的美甲尖锐无比,她翻到第18页,食指在那一页敲了几下。
这时候,服务员将冰美式送了上来,她匆忙拿起来喝了一口。
“他的专访,足足四页。”聂宜玲拿着咖啡,倚靠在椅背上,得意地笑着。
忽旎把杂志拿起来,好奇地扫了一眼,第一页就是许竟之坐在办公室的沙发里接受记者访问的照片。
他面对记者,眉眼温柔俊逸。
两年没见,他身上的矜贵的精英感越发成熟,似乎彻底成为了一个对她来说遥不可及的人物。
内容很多,聂宜玲怕她不知道抓重点,伸出精致的美甲在页面上划了划,“看这里。”
记者:请问许总结婚有家庭了吗?
许竟之:还没有
记者:是独身状态吗?
许竟之:是的
“他没结婚也没有女朋友,现在回国在琳琅资本出任副总裁,做私募,办公室就在那边的CBD,恒隆环球大厦。”聂宜玲将咖啡放回桌上,朝着窗外抬了抬下巴。
“恒隆环球大厦?”忽旎惊讶地抬起头。
聂宜玲会意地点了点头,“对,就在你哥公司那栋楼。”
忽旎陷入沉思。
聂宜玲劝她,“你什么想法?”
忽旎抬头,“……暂时没什么想法。”
聂宜玲恨铁不成钢,“什么叫没什么想法,我问你,你还喜欢他吗?”
忽旎想了一会,点了点头。
“那不就得了,他回国了,也没结婚也没女朋友,办公室还在你哥楼上,你说这不是天降缘分是什么。”
忽旎望着她,“可是,他太优秀了……再见他,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他都不记得我了。”
“忽旎。”聂宜玲将身体靠过来,“你知不知道,如果两个人上过床,那么这辈子都忘不了,他不可能忘了你的,你记住我的话。”
听到聂宜玲如此直白的话,忽旎眉心一皱,赶紧环视了一圈周围,叮嘱她,“你小声点。”
聂宜玲拿起咖啡,靠回椅背,嗔她,“都是成年人了,羞什么。”
说完,她打量起忽旎的装扮。
今天她穿了一身明艳的长裙,及腰长发像瀑布一般,脸上淡雅的妆容,怎么看都不应该是个自卑的主儿。
忽旎的美不像聂宜玲那种带有明艳的攻击性的大美女,她身上带点清纯,以及家境良好的那种单纯不世故的懵美。
懵美,是聂宜玲自己造的词。
她觉得,忽旎身上最大的魅力就是,她不知道也不觉得自己长得其实很漂亮。
她视线向下,突然扫到她的帆布鞋,一惊,“这么好看的裙子,穿这双鞋?你是不是有毛病,给我丢了,今晚就丢,别让我再看到它。”
聊了一会,聂宜玲被电话催走,忽旎一个人无聊的在咖啡馆待了一会。
鬼使神差的,她决定去恒隆环球大厦看一眼。
今天是周日,大厦进出的人不多,只有零星一些前来加班的人。
忽旎走到大楼一层大厅,在一楼墙壁一侧,标记着整栋楼入驻的公司的名字。
哥哥忽桥的公司在第四十层。
忽桥是耶鲁计算机硕士毕业,六年前回国,先在大厂做算法工程师,两年后辞职,自己创立了游戏公司,「晚桥娱乐」。
公司发展至今,在业界也打响了名气,规模不算小,员工加起来有两百多人,也算是小有成就的一个程度。
忽旎搜索着墙上的牌子,目光停在了「琳琅资本」,这家公司在第五十到五十二层,总共三层,和忽桥的公司相隔十层。
不算太远的距离,他们肯定见过,也肯定会有联系,许竟之回国这半年,忽桥都没有透露过口风,忽旎的心突然黯淡下去。
当年,她成功申请上纽约大学金融学系研究生时,全家都不太高兴。
爸爸妈妈不想女儿一直呆在国外,去那么远的地方。
忽桥猜到了她的心思,并且警告她不要对许竟之有任何想法。
但她最后义无反顾的去了纽约,虽然最后还是黯淡地回了国。
所以,忽桥自然是不会告诉忽旎关于许竟之的任何消息的。
思考了一下午,忽旎从繁杂的思绪中平静下来,给妈妈傅瑾打了个电话。
她同意去相亲。
直到过了一周,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去相亲,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是时候往前走了,去看看别的路上的风景。
周四那天,学校没什么事儿,她五点半准时下了班,赶到餐厅,刚好六点。
在餐厅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先点了一杯白水,不紧不慢地喝起来。
和对方约的是六点十分,她伸出食指敲了敲手机屏幕,还有几分钟。
不过,相亲不都是应该提前到吗,这个男生也太不绅士了,忽旎对他的初次印象分已经大打折扣。
她没想到,这还只是开始,这之后,她等了将近一个小时,都没等来人。
她和男生之间并没有联系方式,依靠穿白色系衣服作为暗号。
当天,店里除了来了几个穿着白色T恤的学生,就再没有了。
忽旎抬手看了看时间,七点一刻,她足足等了一个小时,也不打算等下去了。
服务员过来询问是否点菜,忽旎甩了一句不用,气呼呼地起身就走。
现在的年轻人,很多都不喜欢相亲,忽旎也一样,但是如果答应了不来,这就涉及人品问题,实在抹不开父母的面子,跑过来道个歉也好,让人姑娘干等算什么事。
忽旎越想越气,回家的出租车上,肚子咕咕叫起来。
她整个晚上,就喝了几杯白水。
偏偏在这个时候,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过来,
忽旎都能猜到,一定是关于言泽的。
忽旎是京州大学金融学院大二的辅导员,她入职两年,最头疼的学生就是言泽。
这位大少爷不爱上课,常常玩消失,忽旎怕他学分不够被退学,为了稳住他,没少替他善后擦屁股。
这次,他在学校外面的酒吧打架,对方报了警,在派出所被扣住,死活不说家里人的联系方式,把忽旎的电话报给了警察。
忽旎把言泽从派出所领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本来就饿着肚子,外加上他这破事,忽旎忍不住发了脾气。
“言泽,我告诉你,这学你要是不想上你就退学,我绝对不拦你,你别再给我找事了,我真的懒得管你。”
站在派出所门口,忽旎转过身来看着他。
忽旎性格比较柔软,激动的时候说话带哽咽的颤音,就像下一秒就要哭了一样。
身高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吊儿郎当地站在她面前,跟看小白兔一样瞧着她。
这还是言泽第一次看忽旎真的生气,她浑身气得发抖。
旁边几个和他打架的瘪三路过,饶有兴致地起哄,对着他们吹起了口哨,其中一个叫嚣着,“言泽,女老师挺漂亮啊。”
说着,那个人做了一个有点带对女人侮辱性的动作,言泽看着他,眼里跟要杀人一样,溢满怒气,他把双手从裤兜里拿出来,就开始撸袖子,“你他妈!”
身体还没冲出去呢,忽旎一下挡在他面前,张开双手拦住他,呵斥着,“不许过去。”
男生的力气比较大,忽旎拦不住,言泽绕过她冲上去就是要给那个瘪三一脚,却突然感觉腹部被身后一股小小的力量抱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忽旎白皙纤细的手紧紧扣在一起,言泽突然踉跄了一下。
忽旎死命抱住他,不想让他在派出所门口惹事,嘴里喊着,“言泽!不许去,你再进去我就不管你了。”
几个瘪三吹着口哨趁这功夫溜之大吉,走之前还戏谑了一句,“妞不错,收了吧。”
几个人走后,言泽望着远处平静了下来,低头看了看,忽旎还紧紧抱着他。
他侧脸,轻笑了一声,“老师,人都走球了,你还抱着我,是对我有非分之想吗?”
忽旎在背后听了这话,赶紧撒手,脸上的妆被他的衣服蹭了大半,在月光下看起来竟有些楚楚可怜。
忽旎抱着包,看着他,义正言辞,“言泽,再有下次,我就不保你了,你记住,这是最后一次。”
声音弱弱的,毫无威慑力。
言泽吊儿郎当地,发梢遮住他看着她发笑的眼睛,也不说话。
警告完,忽旎绕过他准备走出门口,肚子突然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她停住了脚步,夜空寂静,她觉得顿时有点尴尬,随即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言泽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个小小的身影,突然发觉她今天有点不一样。
忽旎今天穿了条小裙子,蹬着高跟鞋,言泽想,这个女的,今天怎么看着跟去相亲了一样,浓妆艳抹的。
忽旎沿着街道走了一公里,出租车的影儿都看不到。
她觉得今天自己倒霉极了,先是相亲被放鸽子,再是来派出所保学生,肚子饿得咕咕叫,狼狈得要死。
走着,突然身后巨大的轰隆声靠近,忽旎下意识地躲开一些,一辆黑色川崎重机车稳稳地停在她旁边。
言泽取下头盔,从身后拿了一个粉色的头盔,二话不说直接扔给她,忽旎本能地接住。
“干嘛。”忽旎抱着头盔问他,莫名其妙的。
她瞧了一眼这个粉色的头盔,一看就是经常泡妞的人物。
言泽甩了甩头发,漫不经心低对她说,“请你吃饭。”
“谢谢,我吃过了。”说完,忽旎的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她闭上眼,把这辈子悲伤的事情都想了个遍,咬了咬嘴唇,睁开眼睛视死如归,“行吧,吃完饭你就给我赶紧回家。”
说着,忽旎套上头盔,因为穿了裙子不好岔开双腿坐上去,只能是屁股坐上去,双腿放在一边的姿势。
她伸出几根手指捏住言泽的一侧衣角,言泽侧过头,清亮的眼睛从头盔里笑她,“你不会不知道机车的速度吧,你要是不想等会掉下去,你就抱住我。”
说着,言泽故意提醒她,“就像刚才那样。”
忽旎被他调戏,脸有些发烫,后悔答应跟他去吃饭,不情不愿地环上他的腰。
“抱紧啦!”言泽这才满意地启动了发动机,耳边瞬间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隆声。
忽旎全程闭着眼睛,她实在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喜欢这么吵的东西。
刚下车,她把头盔一摘,扔到言泽手里,自己疾步走向路边的草丛,哇哇吐起来。
言泽坐在车上,觉得有些好笑。
从来没有女孩坐他的车,晕过车。
言泽带她去了一间熟人开的酒吧,刚进去,言泽就跟吧台的人打招呼,一看就是老熟人,忽旎就转身要出去。
言泽追上去堵着她,“干嘛?”
忽旎气呼呼地瞪着他,“这是吃饭的地儿吗?”
“怎么不是?”言泽一脸疑惑,把她的手臂抓到一边,躲着进出的人群。
“你想吃什么?”言泽问她。
忽旎答,“川菜。”
堵完他的嘴,忽旎撇头就走。
“里面有。”言泽拉住她,慢悠悠吐出两个字,“川菜。”
不知道言泽是怎么办到的,不过十分钟后,酒吧靠里面卡座的酒台上,真的摆了好几盘菜。
青椒肉丝,麻婆豆腐,还有水煮肉片......
忽旎坐在沙发上,她面前摆了一碗米饭,上面插了两根筷子。
她觉得再多一根,今天可能就是为了祭奠她的耻辱日了。
在酒吧震耳欲聋的音乐里,言泽手里夹着一根烟,看着她,“吃啊,不是你说的,要吃川菜。”
忽旎环视了一圈,昏暗律动的灯光下,身后的舞池里全是释放压力的男男女女,喝着酒聊着天,只有她面前,摆了几盘菜还有一碗饭。
旁边几对男女不时看向她窃窃私语,让她觉得有一种想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感觉。
她下意识地扒拉了头发,低着头遮住自己大半张脸,瞥了一眼旁边悠然自得盯着自己看的言泽,气到极点,“言泽,我没时间陪你玩。”
说完忽旎抓起旁边的包就离开了酒吧,走出老远,言泽追上来,试图抓住她。
忽旎转身就把包往他身上砸,在这一刻,她似乎把今天所有的愤怒都砸到他的身上,旁边过路的都以为情侣闹别扭呢,捂嘴笑着离开。
言泽站在原地让她砸了几下,然后捏住她的手腕,突然把她整个人都拉进了怀里。
忽旎整个人被他钳住,动弹不得,抬起眼正好遇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
言泽对她说了一句极其轻佻的话。
“老师,跟我谈恋爱吧。”
*
一周后,忽桥和魏宛的婚礼。
婚礼是在京州市著名的半山庄园举行,在一望无垠的草坪上,设置了数十座鲜花拱门,铺着红毯,一直通往尽头的教堂门口。
拱门的两侧,放置了上百把椅子,和无数的鲜花,布置宛如浪漫仙境。
魏家是豪门,所以当天来的宾客很多,全都正装礼服出席。
忽旎陪着魏家父母和爸妈在门口迎宾,一直接近中午,婚礼即将开始,也没有见到那个她日思夜想的身影。
她穿着一字肩银色瀑布长裙伴娘服,头发干净妥帖地梳起来,显得淡雅又别致。
十一点,仪式正式开始。
忽桥身着白色西服,打着领结,站在教堂面前,等待着自己的新娘。
在众人的欢呼中,魏宛穿着洁白的婚纱,头披长长的头纱,拿着一束新鲜的铃兰,挽着父亲魏如海的手臂,缓缓地穿过拱门,微笑着走向尽头的忽桥。
两侧的人纷纷站起来,欢呼着,朝他们发射彩带和泡泡,庆祝这一对新人的结合。
忽旎和其他伴娘站在教堂旁边,看着忽桥和魏宛对彼此说着爱的誓言,不知道怎么地,她就流下泪来。
她哥的追爱故事,她一清二楚。
忽桥和魏宛是高中同学,忽桥一直喜欢魏宛,但没想到被捷足先登,一来二去,魏宛和别人谈了恋爱。
忽桥后来远走美国念书,一去就是好几年,直到临近毕业,才知道魏宛和前男友分了手,他果断地回了国,开始重新追求她。
为了让她的家庭接受他,他努力创业,有了自己的公司,可以说他对魏宛的爱,是拼尽全力的付出。
在众人的欢呼中,一对新人拥吻在一起,忽旎笑中带泪,也跟着起哄。
忽然,眼神突然瞟到了不远处站着的一个挺拔的身影,脸上的表情突然停滞下来。
不知何时,许竟之来到了现场。
他的身影,对她来说,既陌生又熟悉,但几乎是下意识的一眼,她就迅速认出了他。
他双手插兜,站在热闹的人群尽头,身上穿着干净简练的衬衫西裤,他目不转睛注视着台上的这对新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到他的那一刻,忽旎恍了神,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她。
仪式结束,在旁边的豪华酒店开了席,大多数客人吃完午饭就走了。
晚上设置了新婚party,只通知了比较亲近的亲人和朋友。
忽旎好奇,许竟之会不会参加。
整个下午,她也没再见到许竟之的身影,心里总跟缺了什么东西一样欠欠的。
夜幕降临,微风乍起,吹拂着露天廊下的纱帘,十几二十个亲朋好友聚集在一起,喝酒聊天。
旁边有一支爵士乐队,奏着应景的舒缓浪漫音乐,大家在繁星之下,自在地聊天跳舞。
忽旎换了一身香槟金的小礼服,头发也自然地垂了下来,脸上画着淡妆,因为喝了一点香槟,双颊微红,看起来格外温柔。
忽桥的朋友过来邀她跳舞,都被她一一拒绝。
她坐在长条桌的尽头,许竟之则倚在长条桌的尾端,和忽桥一人端着一杯酒,热烈地聊着天。
两个人像隔了一条银河,他似乎从始至终都没有注意过她。
她自然落寞,但也坦然。
嫂子的哥哥魏坤洋领着女朋友跳了一支热舞,众人都围着一对璧人欢呼起哄。
忽旎一杯接一杯的喝着,仿佛要把自己给灌醉。
她托着下巴,再次朝许竟之的方向望去,这一次,他们的眼神交汇在了一起,在氤氲中,她觉察到他的眼神似乎顿了顿。
忽旎觉得是自己的幻觉,低头掐了自己一把。
“忽旎。”
过了不到十秒,身后突然响起男人明朗的声音,忽旎突然应激一般站起身来,转过头看着许竟之,眼波局促,闪着不可置信。
但她在咫尺之隔面对着他,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确信,就是他,活的,还冒着热气。
所以刚才并不是幻觉。
许竟之来到她身后,干净英俊的脸上带着一丝客气疏离的笑意,声音沉稳明朗,“好久不见。”
忽旎尴尬地抿了抿嘴唇,双手背在身后扶着椅子,掩饰自己此时剧烈的心跳,她长长的睫毛忽闪着,挤出一个微醺的笑容,对他说,“好久不见。”
她想尽量坦然地和他打招呼,不想让他看穿自己。
也许是因为酒精有壮胆的功效,忽旎并未像以前那么胆小,回避许竟之的眼神。
这一次,她仔细地端详着他,大胆地把他的眉头鼻子都扫了个遍。
比起几年前,许竟之身上逐渐退却了男孩的青涩气息,他的脸开始有浮现男人独有的棱角分明的硬朗轮廓,头发也不再随意地垂落在前额,而是用发蜡精致地抓起,让整个脸的五官清晰地呈现。
忽旎最喜欢他高挺的鼻梁,和他笑起来那好看的嘴角弧度。
但在纽约的大多数时候,他都眉头蹙起,好像不太爱笑,浑身散发着一种冷冽的距离感。
似乎更符合一个高高在上的华尔街精英,虽然他也确实是,但她还是好奇是什么改变了他。
明明记忆中的她十二岁时就暗恋的那个许竟之,是很爱笑的一个哥哥。
两个人打了招呼后,对望着沉默了一会,许竟之发觉忽旎有点醉了,他眉眼认真,低声问她,“要不要去散散步。”
忽旎望着他的眼睛,咬着唇,重重地点了两下头,笑着回他,“好啊。”
两个人来到不远处的湖边,这里可以远离喧嚣,并肩走在狭窄的小道上,身后拉着一长一短的两个影子,忽旎打破了沉默。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她低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大理石拼接小路上斑驳的树影,虽然明知故问,但她想听听他怎么说。
许竟之侧脸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直视前方,答道,“半年前。”
忽旎装作不在意地点了点头,小声哦了一声。
“我妈妈病了,需要人照顾,我就回来了。”他补充道。
湖边响起青蛙和稀落的蝉鸣,划破沉寂的夜色。
“还......回美国吗?”忽旎问他。
许竟之答,“暂时不会。”
暂时......
忽旎没再接话,两个人沉默着遛着弯。
“忽旎......”许竟之突然停下了脚步,忽旎应了声,转身面对着他。
杨柳树在风中飘扬,月色透过缝隙洒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但是他的语气似乎很认真。
“两年前那件事,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一声对不起,但那时候我的生活一团糟,我没有勇气联系你。”
忽旎身体突然僵硬,她知道他说的什么事情。
两年前,她离开纽约的前一天,他在喝醉的情况下和她有了一夜的肌肤之亲。
第二天早班机回国,他们没来得及告别,就离开了彼此的世界。
他这一声对不起,让她觉得有点难受,这意味着,他并不觉得,那种情境下他是做了自己意识里本能想做的事情。
仿佛是一种荒唐的意乱情迷。
而那是她的第一次,而且是跟自己喜欢的人,她怎么会不记得。
忽旎在背后扣着手指,她的脸上佯装出洒脱的笑容,“啊,那件事情啊,你不说我都忘了。我们都是成年人,这种事情都是你情我愿的,没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你别放在心上。”
她有意无意轻描淡写地说着这件事情,装作自己跟情场高手一样,一点也不在乎。
实际上,她心里快要委屈死了,眼泪都在眼眶打转,还好月黑风高,什么都看不见。
许竟之隐在树荫下,但眼神却透亮清澈,半晌,问她,“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这没来由的问题把忽旎问懵了。
暗恋明恋你那么些年,合着根本没有被注意到。
“为什么这么问?”忽旎咬着唇,反问他。
许竟之嘴角扯了扯,眼底没什么表情,“没什么,就是好奇。”
忽旎哦了一声,沉默了两秒,问出了一个自己一直都想问的问题。
“许竟之,你在纽约结过婚吗?”
她又紧张得在背后抠紧了手指,“纽约那个小孩子,是你的儿子吗?我一直想问,但是没机会问你。”
那时候她刚从澳洲的大学毕业,去到纽约读研究生,许竟之受忽桥所托来接她,直到把她送到学校。
这之后,她和许竟之接触渐渐多了起来,就在她以为他们俩也许有可能的时候,在一个普通的周末,她在街上撞见了他抱着一个孩子,身边还跟了一个极其漂亮的女人。
那一刻,她的心碎了一地。
因为从亲密程度来看,他们就像一家人。
她问出这个问题,也不知道许竟之愿不愿意回答,但她实在好奇,困惑了她好几年的事情,当初到底是什么情况,干脆打破砂锅问到底。
反正她喝了点,后面可以装失忆。
许竟之没说话,两人之间突然陷入一段长长的沉默。
忽旎装作释然的笑,“没关系,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我只是随口问问。”
说着她转身继续朝前走。
许竟之在后面叫住了她,像是解释,但语气里带着落寞,“我没结过婚。”
他停顿了一下,抬眼问她,“你想知道更多吗。”
忽旎恍了神,她知道自己没资格问他这些,她转过身,笑着,“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只是好奇罢了。”
许竟之刚才的答案,已经告诉了她她想知道的事情。
他没有结过婚。
那个小孩不是他的孩子。
不知道怎么地,忽旎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雀跃,原来,当年那一夜,他们并没有违背道德。
原来他们真的还有可能,真好。
那个晚上,他们在湖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最后回到舞会,魏宛看着他们俩,嘴上带着莫名的笑意。
而忽桥,咬着后槽牙把香槟杯都快捏碎了。
忽桥和魏宛的婚礼结束以后,忽旎才清醒过来,自己竟然忘记找许竟之要联系方式。
也就是说,他们俩根本没法联系。
“都怪当时喝多了酒,忘了这茬了。”忽旎敷着面膜,躺在床上跟聂宜玲打电话抱怨,“你说他为什么不主动找我要微信呢。”
聂宜玲那头安慰她,“没事,他既然会主动来找你聊天,这说明你在他心里绝对有你,我有预感,你们很快会再见。”
“那借你吉言。”忽旎乐了,面膜变了形,她只能抿嘴笑。
忽桥和魏宛结婚后的第二天回到家里陪忽家爸妈吃饭,吃完饭后,一家人在客厅聊家常,傅瑾提到了忽旎上次相亲的事情。
“对了旎旎,上次相亲你去见了人怎么没动静,跟妈妈说说怎么样啊。”傅瑾从厨房拿出两盘水果放到茶几上。
听到相亲这两个字,忽桥一下来了兴致,从沙发上坐起来,本来倚在他臂弯的魏宛瞪了他一眼,忽桥才把他的手臂又放回沙发上,让魏宛安心地枕上。
“你去相亲了”忽桥将魏宛拢了过来,满脸问号,抬头看着蜷在单人沙发里抱着抱枕正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节目的忽旎。
魏宛抬头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很奇怪吗,要不是你那些帅哥朋友一个靠谱的都没有,旎旎至于单身到现在,跑去相亲。”
忽旎望着电视,将抱枕搂得更紧了些,“别提了,被放鸽子了,人生中第一次相亲,在餐厅饥肠辘辘地等了一个陌生男人一个多小时,人根本没来。”
“放你鸽子?谁这么没眼力见。”忽桥转头问傅瑾,“妈,你这都给旎旎介绍的什么人。”
傅瑾一脸诧异,“不应该啊,我问过你袁阿姨,她儿子是同意来相亲的呀,怎么会这样。”
说着,傅瑾拿出手机去翻消息。
忽桥有些疑惑,“袁阿姨,哪个袁阿姨?”
傅瑾认真地翻着微信,随口答道,“就是我们医院的院长,袁月啊,她儿子一直在美国,前几个月刚回来,小时候不是还来我们家吃过饭,忽旎还挺喜欢那个哥哥的,吵着要人家给她讲数学题,就那个许……许竟之。”
听到这个名字,忽桥,忽旎和魏宛三个人一脸震惊,齐刷刷张着嘴从沙发上坐起来。
只有爸爸忽成勋在旁边看书,一声不吭,也没注意到这边紧张的局势,咳嗽了两声,凝固的空气才有了一丝波动。
“人家儿子从小就优秀,大学在麻省理工,硕士跟忽桥一样在耶鲁,本来在美国工作的好好地,要不是这次袁院长生病,他估计也不会回来,那天我们去看她,是她主动给我提的,她说我们家旎旎从小就乖,想给两个孩子牵一下线。”
忽旎此刻从沙发上一下站了起来,抱枕落在地上,觉得此刻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在奔腾。
原来那天,放她鸽子的人是,许竟之?
看着忽桥和魏宛望过来的眼光,她觉得自己羞愧地想去死。
袁阿姨给她和许竟之牵线,也就意味着许竟之知道相亲对象是她,但却没有来。
她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在所有家人面前泪奔出来,她努力克服内心的奔腾。
丢死人了简直。
半晌,傅瑾终于从手机里翻出来那条她想找的消息,“喏,锦华区万达商场的桂枝茶餐厅,周四晚六点半,我以为你们都见上了,互相看不上呢,也一直没问你。”
锦华区?
忽旎脱口而出,“妈,你不是跟我说是学校附近的那个万达商场吗?那里是是江河区,锦华区是忽桥公司那边。”
说完,她突然觉察到了什么,眼里闪过一丝侥幸。
魏宛和忽桥互相搂着,眼神在傅瑾和忽旎之间飘荡。
傅瑾也有些迟疑,抬头望着女儿,“我记得我明明跟你说了是锦华区的万达商场啊。”
说着说着,她也有一些自我怀疑了,一拍脑袋,“哎呀,我给记错了,难怪你们见完两边一点消息都没有,都怪我都怪我,原来是搞错地方了,我这就跟你袁阿姨打个电话。”
忽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忽桥突然满脸严肃阻止傅瑾,“妈,谁都可以介绍给旎旎,但许竟之不可以。”
他说着,将枕在魏宛脑袋下面的手抽了出来,推了把眼镜,抬头看着忽旎,扬了扬下巴,“你跟我进来一下。”
说着忽桥起身大步流星进了忽旎房间,忽旎有些不明就里,但在妈妈和嫂子的注视下也听话地跟着忽桥进去,反手掩上了门。
忽桥站在房间里,身体倚在她的书桌前,双手插兜,一脸不爽的样子。
“我问你,你是不是还喜欢许竟之。”他眼神有些莫名的鬼火,噌噌冒着。
他这个妹妹那点小心思,怎么可能逃过他的眼睛。
忽旎是一个从小什么情绪都摆在脸上的人,她最不会撒谎,只要撒谎,脸就红。
所以忽旎初中就喜欢许竟之这事儿,他一清二楚。
大二那年,她一个学渣,因为自己喜欢的人,跟改了性一样,拼命地努力学习,最后竟然申请上了纽约大学的研究生,当她告诉全家人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就知道,当时不该让她去他在耶鲁的毕业典礼。
许竟之是他的好朋友,但是,忽旎更是他唯一的妹妹。
当年蒋旭川跟她分手的时候,忽桥当天就联系了在澳洲的朋友,让人把那家伙直接揍进了医院。
要不是地理条件不允许,他发誓绝对让那厮跪下给忽旎认错。
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妹妹,尤其还是他的好朋友。
许竟之喜欢谁他不知道,但是绝对不是忽旎。
“这你也要管?”忽旎不看他,抠着手指,有些小声地回应他一句。
忽桥垂下头叹了口气,又抬头看着她,“旎旎,我不是不让你喜欢他,感情这种事情我明白,但是……你跟许竟之不合适,你了解他吗,你知道他的以前吗?”
忽旎倔强着,“他以前什么样我不在乎,你当时喜欢魏宛,即使她有男朋友了你不也一直等她分手,听到她分手了立马屁颠屁颠就回国了。”
“你小声点。”忽桥应激一般,警惕地睨了一眼门口,“我跟你......能一样吗。”
忽桥双手抱胸,“你一直不谈恋爱是因为等他?”
“没有。”她别过脸嘴硬。
“你两年前突然从纽约回国,是不是因为他欺负你了,你们……”忽桥不想把话说得那么直白,眼神突然惊慌地闪烁几下,“你们没发生过什么吧。”
忽旎张大眼睛望向他,有些支支吾吾,“你觉得,人家能看上我吗,我不过是单相思罢了,你不用一直提醒我,他那么优秀,我配不上他,行了吧。”
说完,忽旎有些委屈,转身就要走,忽桥在后面拉住她的手。
“旎旎,哥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你受伤害。”
忽旎甩开他的手,打开门就要往外走。
贴在门口偷听的傅瑾和魏宛一下倒在了门口的地上,然后迅速装作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慌乱地朝着不同的方向快速移动。
忽旎突然觉得有一种自己的一直小心珍藏的日记被公之于众的羞耻,她的脸烫得要命,飞奔一般跑去了厕所。
那晚上,忽旎一直躲在房间没出去,魏宛临走的时候在她门口说了一句,“旎旎,你放心,嫂子一直站在你这边啊,加油。”
这句话让她脸更臊了。
第二天起床吃早饭,傅瑾将煎蛋小心翼翼地推到忽旎面前,“旎旎,你袁阿姨得的是癌症,晚期,也没有多少时候了,有空了你可以去看望她一下,你记得小时候她还老给你买东西,挺喜欢你的。”
说完,忽旎不可置信地看着傅瑾,“袁阿姨是癌症晚期?”
傅瑾停下筷子,叹了口气,“是啊,胰腺癌,查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晚期了,虽然现在还在做化疗,但基本上已经没有太大希望了,现在只不过是延续一天是一天,她就是放心不下她的儿子,所以才有了给你和许竟之牵线这件事。”
忽旎想起那天许竟之的脸,明明那么的云淡风轻,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有那么一丝落寞。
最亲的妈妈就要离世,心中的悲凉可想而知。
她突然觉得食不下咽,也放下了筷子,“妈,袁阿姨在哪个医院啊。”
*
周六的上午,忽旎特意买了一束花还有一个果篮,来到了京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这里也是妈妈傅瑾和袁阿姨工作的医院。
来到,五楼住院部的VIP病房,忽旎有些不敢进去,她在门口踌躇了几分钟,敲开了房门。
“进来。”从房间里传出一个微弱的女人的声音。
忽旎抱着花和水果走了进去,穿过走廊,袁阿姨苍白虚弱的身影呈现在她面前,那是一副躺在病床上已经形如枯槁,病入膏肓的身体。
袁阿姨穿着条纹病号服,头上戴着一顶灰色的毛线帽,鼻子里插着吸氧管,看到来人,才勉强睁开双眼。
看到她的那一瞬间,不知怎么地,忽旎的眼泪就一股脑涌上来,盘在眼眶里打转。
因为她记忆中的袁阿姨,是一个很年轻,时尚,异常和蔼可亲的阿姨。
她从主任医师一直升任至医院的院长,她总是精神奕奕,干劲儿十足,是妈妈口中的优秀女强人。
没想到好几年不见,竟已经变成了这副光景。
忽旎有些恍惚,不仅仅是对袁阿姨处境的同情,也是对生命如此脆弱的感慨。
“袁阿姨,我是护士长傅瑾的女儿,我叫忽旎,我听我妈妈说了你的事情,来看看你。”
忽旎朝着床边走去,正值上午,屋子里却死死地拉着窗帘,没有一束光透进来,只有一盏壁灯散发着微弱昏黄的光芒。
“忽旎......”
袁月似乎有些高兴,听到这个名字,眼睛里突然有了一丝清醒的光芒,声音都洪亮了些,“来,到阿姨这边来,来坐,让阿姨看看你。”
她挣扎着坐起来,忽旎赶紧把手里的花和水果都放在旁边的柜子上,过去扶她,随后拉开床前的凳子坐了下来。
“你长这么大了,让阿姨好好看看,我还记得上一次见你,是你当时高中毕业出国留学的时候,那时候还是个小姑娘。”
袁月看着她,伸出手拉过她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没想到现在都长这么漂亮了,是个大姑娘了。”
忽旎笑着伸手覆上袁阿姨的手背,轻轻地安抚她,“袁阿姨,对不起啊,我都不知道你生病了,要是早点听我妈说,我就该早点来看你。”
说着,她的声音都有些哽咽。
袁月微笑着摇摇头,“孩子,生死有命,你别难过,阿姨我比你想得坚强,说不定哪天我就突然好了,你说是不是。”
忽旎知道,袁阿姨得了胰腺癌晚期,癌细胞已经扩散全身,基本无药可救,随时都可能离开这个世界。
她知道袁阿姨说这句话是为了安慰她,这让她更加难受,但又不得不掩饰自己内心的悲悯之情。
在将死之人的面前,她必须要坚强一些。
“嗯,袁阿姨,你一定会健健康康,长命百岁的。”
说完,忽旎对着袁月笑了一下。
袁月看着眼前的女孩,仔细端详着,越看越喜欢,她轻拍着她的手,问道,“忽旎,你觉得我们家竟之,怎么样啊?”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忽旎不知作何回答。
“上次你们见了面之后,我问竟之,他什么都不说。”袁月突然垂眸,眼神里有一些落寞,“竟之这个人性格沉闷,不太喜欢说话,也许不讨女孩子喜欢,但是他是个顶好的孩子。”
“要是哪一天我走了,心里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这个儿子。”
说着,她的声音开始有了一些波澜。
忽旎叫了一声阿姨,伸手去安抚她。
袁月紧紧地握住忽旎的手,眼里闪着些许泪光,“他高中毕业就去美国了,一走就是十来年,就这样一个人在外漂泊,所以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走之前能看到他成家。”
袁月转头意有所指地看着她,带着丝丝笑意,手握得更紧了。
“当时我跟竟之提相亲,他说什么也不去,但后来我说是你傅阿姨的小女儿,忽桥的妹妹,你猜怎么着,他答应了。忽旎,我觉着,你和竟之是有缘分的,小时候,你总是乐呵呵的特别可爱,那时候阿姨希望你能做我的女儿,但是现在,阿姨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儿媳妇,这样的话,我即使不在了,也会安心的。”
忽旎听完这番话,她安慰道,“阿姨,别说这些话,你会健健康康的。”
同时,没来由地,她的心里涌出一丝雀跃。
这次相亲,原来许竟之是知情的,并且也知道是她。
想着想着,她竟有些开心。
就在这时候,门突然从外面打开,许竟之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房间里。
他穿了一身休闲的象牙白衬衣和黑色长裤,手里拿着一个热水壶。
看到房间里突然出现的女孩,他呆在原地,眼里有些惊异。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忽旎的脸就红了,她想到刚才和袁阿姨的对话,那个儿媳妇的敏感词汇。
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
“竟之,忽旎过来看我,你赶紧给人家倒杯水。”袁月看到儿子,赶紧招呼着。
忽旎站起身来,有些慌乱,瞥着许竟之,摆了摆手,“阿姨,不用了,我......我待一会就走,我下午还有其他事。”
说着,她伸手去拿包,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看到他,总是想躲。
“忽旎,好不容易来了,陪阿姨你坐一会,等会我让竟之送你。”袁月急忙叫住她,然后给许竟之递了个眼色。
许竟之看了一会忽旎,才终于从惊讶的思绪中抽离,然后抬脚走到房间里的柜子旁,给她倒了一杯水。
“什么时候来的?”他把水递给她,语气平淡。
忽旎将水接了过来,对他回了一句谢谢,又将包放在了椅子上,“我......刚来一会,来看看阿姨。”
她喝了一口水,掩饰尴尬。
屋子里瞬间又恢复了沉默。
许竟之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她的旁边,她能觉察到他近在咫尺的体温,和身上散发的一种特殊的香氛气息。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靠这么近过了,让她有些莫名地紧张。
袁月看着眼前有些疏离的两个人,嘴角露着满意的微笑,问道,“忽旎,刚才阿姨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呢,你觉得竟之怎么样啊?”
忽旎听到这个问题,脸唰一下就红了,刚才两个人的对话还好,现在许竟之就在旁边,这让她怎么回答。
她咽了咽口水,抠紧了手心,客气地挤出了一个笑容,“阿姨,我觉得他......他挺好的。”
这一刻,莫名地,她突然切实地感受到「父母之命」这几个字的分量。
在她的心里,如果对象是许竟之,那么这几个字就代表了期待。
说完,她用余光瞄了瞄旁边的许竟之,她感觉此刻他灼热的目光正看着她。
觉察到忽旎的尴尬和窘迫,许竟之开了口,“好了妈,你别吓着她。”
三个人在房间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忽旎找了个借口离开,袁阿姨让许竟之送她。
两个人一路沉默进了电梯。
许竟之问她,“你去哪,我开车送你。”
忽旎摆了摆手,“不用了,你回去照顾阿姨吧,我打个车就回去了。”
“没事,不麻烦。”
电梯门打开,许竟之伸手绅士地给她挡住门,让她先出去。
在地下停车场,许竟之摸出口袋里的钥匙,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库里南闪了灯,许竟之为她贴心的打开了副驾驶车门,忽旎朝他点了个头坐了进去。
宽大的车身空间内,飘浮着一股淡淡的柏木香味道,原来他身上沾染的香氛味道是这个味道。
忽旎觉得好闻极了。
“去哪里?”许竟之系好安全带,侧过头问她。
忽旎的双手不知所措地局促在膝盖上,“你送我去学校吧,今天要去加加班。”
许竟之启动了发动机,低头笑了一下,“周末还加班啊。”
忽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偶尔吧。”
心里盘算,他可算笑了。
两个人一路上有些无言,在一个拐弯处,许竟之透过后视镜看了她几眼,主动打开了话题。
“我妈刚才跟你说的话你不要介意啊,她生病之后就是操心很多事情,说话可能有点直接。”
“没有没有,阿姨其实也是关心你而已,我不介意。”
忽旎咽了咽口水,“许竟之。”
“嗯?”他低沉的声音回应着她,眼睛还瞟着旁边的车。
“相亲那件事不好意思,我妈妈把餐厅的位置搞错了,那天我去了江河区的万达。”
忽旎说完,很期待许竟之的反应,她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去。
刚好前面一个红灯,车子在斑马线前缓缓停了下来。
许竟之转头望向她,“江河区?不是锦华区的万达吗?”他眉眼挑了一下,但语气却没有一丝波澜,“所以那天是因为搞错了地方,你才没有来?”
yes,他去了。
忽旎心里窃喜。
她点了点头,“嗯,那天我等了一个小时,也没见人来,我还以为被放鸽子了,而且那天我也不知道相亲对象是你。”
尽管她没有看他,但她也感受到他轻笑了一下。
“我去了,那天我等了两个小时,我以为……”许竟之转过来看了她一眼,“我以为你讨厌我,所以不来的。”
原来那天忽桥婚礼上他问她是不是讨厌她,是因为这件事情。
到达京州大学门口,忽旎解下安全带下了车,许竟之也走下来,两个人之间突然有种解除误会之后的暧昧感。
但也许只是她一个人的感觉。
忽旎朝着门口指了指,“那我进去了,你早点回去陪阿姨吧,拜拜。”
说完,她抬腿就打算往里走,身后的许竟之忽然叫住了她。
“忽旎,加个微信吧,方便联系。”
他扯了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