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扶音成南业是小说《及笄当晚,和双生皇子共梦了》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山河以宁写的一款宫斗宅斗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及笄当晚,和双生皇子共梦了》的章节内容
本文官职参照盛唐,但是作者加了很多私设,所以宝贝们当架空来看;
所有角色无原型。
1v2,男主都洁,勾引不自知(?)女主vs闷骚霸道太子vs明骚傲慢将军;
共梦就是两人入梦,但是有自我意识,所以男女主是在梦境里谈恋爱,梦境外搞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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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德二十一年,早春。
远处的枝头露出嫩绿的枝芽,各色鲜花在花匠的侍弄下争相夺艳,点缀了满园的春色。
窗外的仆人正有序地打扫院落,有侍女摘下鲜艳欲滴的桃花,轻声走进来,插在钧窑月白釉瓶上,片刻,整个闺房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初春的风还是有些凉,李扶音紧了紧身上的火红狐狸毛披风,衬得她的脸庞格外可人,这是远在长安的阿兄给她送过来的新春礼物,是在秋猎中获得的,只做成了这一件,直接就给她送过来了。
“阿拙,你家阿兄倒是惦记你,这么多年没见面也知道给你送礼物过来,不像我阿兄,只捧着他的圣人书在那读,连我的生辰都没送东西!”
李扶音透过铜镜,含笑看着说话的女子,她穿着翡翠烟罗云锦裙,此时坐在贵妃榻上,撅着嘴在那抱怨。
知春给她梳了一个单螺髻,因着今日是她的及笄礼,只是简单戴上一个凤蝶鎏八宝簪,饶是如此,等她转过身的时候,成兰珂也不由晃了一下眼睛,只觉得自家哥哥好大的福气。
“走吧,及笄礼快要开始了。”
李扶音站起来,知春给她整理好团蝶百花裙,这才对成兰珂说道:“成二郎这是在为科举做准备,等到秋闱,说不定你成了状元郎的妹妹,可不威风?”
成兰珂回过神来,想也是,自家哥哥跟那些纨绔子弟一比较,她还是喜欢书呆子、不会惹事的兄长。
她轻轻挽上李扶音的衣袖,目露期待:“阿拙姐姐,等我阿兄成了状元郎,你就是状元郎夫人,到时候我们俩一出现,一定是全场最瞩目的眼光。”
“胡咧什么呢,这事都没定下来,怎么能……”
李扶音戳了戳她的额头,垂眸作害羞状,只做薄妆的脸颊露出一抹红润,让门外的男子看呆了去。
还是成兰珂率先发现门口的人,她笑着打趣道:“阿兄这是等不及要看扶音姐姐了?”
“兰珂不要胡闹,免得辱了九娘的声誉。”
成南业轻咳一声,眼神闪躲,而后想起过来的任务,他对上李扶音的眼睛,温声道:“九娘,及笄礼快要开始了,我来迎你。”
李扶音微微一笑:“有劳二郎了。”
一行人走过花园,路过的仆人安静行礼,等他们离开后,才继续做手头上的工作,除了正堂里的奏乐声,整个李府听不到一丝嘈杂的声音。
“九娘,小心台阶。”成南业虚扶着她,等她走进东房,和妹妹一起坐在观礼位上。
见她到来,李朝行招呼李扶音站在她身侧,向众多宾客郑重开口,他言辞恳切,一言一语都是对小女儿的爱重。
李朝行作为苏州刺史,江南一带的最高官员之一,今日来往的宾客都是江南的氏族,这及笄礼可谓是盛大。
李扶音站在父亲身边,落落大方,言行举止皆是世家风范,不多时,及笄礼正式开始。
今日的赞者是李扶音的手帕交,是苏州望族宁氏之女宁如薇,正宾是回苏州访友的镇国公夫人,也是李扶音母亲宋玉晴的至交好友。
李扶音按照及笄的流程,端着仪态总算将仪式走完,等四下无人,她轻轻松了口气。
“瞧你这样子,不是一直说自己的体力好吗?现在倒是打脸了。”
宁如薇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看起来仪态大方,若不是她眼角的笑意,李扶音还以为她真的是窈窕淑女呢。
“你也知道我自小体弱,家里人对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平安长大就好,哪里需要学这些繁杂的礼仪,可不得劳累一番?”
“还好你家里没给你定掌家宗子,否则你现在就没这么轻松了。”
宁如薇对她的性子也有所了解,一贯是能躺着绝不坐着的,嫁给成家二郎虽说是低嫁,但是成南业要想在官场站稳脚跟,就不会轻易给她没脸,这也算是李家夫妇对她的深谋远虑。
“不过,婚前给你没脸,你确定不做些什么?”
李扶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她们现在在的地方是隐在花园中的方亭,供主子们小憩休息用的,周围被剪裁工整的盆栽挡住,能看到外面,但是成南业两人完全看不到她们。
以至于他现在正揽着一个女子的腰身,低头慑住身下女子的红唇,双手不断抚摸女子的身体,尽情地释放激情。
李扶音仔细一看,原来那女子是成南业今日带过来的贴身婢女梦玉,没想到竟然被收用了。
她没说话,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的动作,半晌,他们才分离开来,若隐若现的银丝揭示着两人的暧昧。
“二郎,你娶了主母之后,会不会把我发卖了?”梦玉喘着气,紧紧抱着男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成南业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安慰:“别怕,九娘性情温顺,不会做出那种事的,等她进门,我就把你抬为姨娘,这样,肚子里的孩子也有个名分。”
“可是,可是……”
梦玉抬起头,露出通红的眼睛,眼泪挂在眼眶上,要掉不掉:“主母那么漂亮,你之前都看愣了,成婚后会不会把我和孩子给忘了?”
此举似乎点燃了男人的欲望,他伸手在她臀部拍了一掌,声音嘶哑道:“九娘无趣,只适合做正头娘子,哪有你这女人知风月?
放心,只要你乖乖的,该有的东西不会少你的,但是,不要做些什么不该做的事情,知道吗?”
梦玉乖乖点头,两人又低声说些情话,看到远处有人过来了,这才恢复主仆的关系,前后走出这个偏僻的角落。
李扶音惋惜地转回头,还以为能看到什么好戏呢,没想到两人如此之怂,白瞎了她的瓜子。
相比于她的淡定从容,宁如薇就有些愤怒了,她轻拍桌子:“嫡子还没有呢,就弄出一个庶子,这是把你的脸面往地上扔啊!”
“三书六礼都没走完,你气什么?”李扶音给她倒了杯茶去火,“成家此举就是不把我李家放在眼里,不就是过了聘书,即使我上了八抬大轿,做出如此行为,他成家怎么把我迎过去的,就怎么把我送回来!”
宁如薇一想也是,她轻啜一口茶水,开始猜测:“看来他家的长辈还不知道,否则也不会让他做出如此行径?”
李扶音点评道:“心比天高的读书人罢了,真以为他现在能给女子任何承诺啊,离了家族,连养活自己的能力都没有,竟然还敢轻易许诺。”
她让知春去书房,把刚才的事情告诉李朝行,然后笑着对宁如薇说:“之前阿爹阿娘把成南业夸得那么好,竟也摆脱不了男子的恶劣习性,看来这世上是真没什么好男儿了!”
“成家祖籍在苏州,算是从小看大的,而且成南业一旦成为天子门生,李家运行一番倒是可以留在长安,伯父伯母也能照拂你们小夫妻,若非如此,成南业还真娶不了你这颗江南明珠。
可惜的是,这天底下举人那么多,真不缺他这一个。”
“能推迟我的婚事,成二郎也算做了一件好事。”李扶音眉眼疏朗,与她举杯相贺。
李扶音回到翠微院,就看到母亲宋玉晴坐在她的桌子旁,正在检查她的书法,她轻蹙眉头,一眼就能看出有心事。
“阿娘是觉得女儿的字体不堪入目吗?”
宋玉晴放下手中的纸张,抬眸看她:“看来你的心情挺好的,之前不是对成二郎挺满意的吗?”
“我一想到不能在娘亲身边做个快乐的小女郎,就觉得嫁人没意思极了。”李扶音上前抱着她的肩膀,“反正霁国法律规定,女子二十五未嫁才会强制嫁人,不如这几年让我好好快活一下。”
这话落下,宋玉晴轻轻将她推开,怒道:“等到二十五,身边的好儿郎都被订完了,难道你想找一个成过婚的男人做续弦?”
“这不是有阿娘在嘛,你会为我找到更好的!”
李扶音对上她的眼睛,乖巧一笑。
“你啊你,真是个冤家。”
宋玉晴站起来,像小时候那样把她抱进怀里,有些感慨,当初那个比猫崽大一点的小娃娃终于平安长大了,比起前面十几年的担惊受怕,区区退婚算什么?
不过,成南业敢如此对待她的女儿,不就是仗着苏州解元的名头吗?
她就不信了,没有宋家这个三朝帝师的精心辅导,成南业还能走上状元的位置!
母女俩又聊了一会,等李扶音露出疲态,宋玉晴吩咐仆从好生伺候,这才离开院子。
躺在拔步床上的李扶音,难得回忆起她的上一辈子,她前世是一个孤儿,刚从顶尖大学毕业,还没找到工作就被路过的车撞死,没想到再次有意识,就发现自己成了一个在母体中的胎儿。
胎儿不知是受了什么伤害,她自出生起就一直体弱多病,常年都需要用药来调理,三岁时才学会走路。
好在这辈子的家人一直在细心呵护着她,嫡亲的长姐长兄就差把她捧在手心了,若不是京城的祖父祖母催促,两人都不一定回去成婚呢!
李扶音非常珍惜这段亲情,在一家子的呵护下成功长成了一个精致漂亮的小女郎,她摩擦着手中的玉镯,这是长姐李扶华给她的及笄礼物,说是怀孕在身,不便前来,只能送上重礼。
她一边忧心长姐的情况,一边猜测父亲返京的消息。
这次述职,他们就能留在长安了吧?
这般东想西想,李扶音渐渐陷入了梦境。
混沌间,她似乎被扯进了一个旋涡,李扶音揉着眼睛,想要摆脱这种束缚。
下一秒,她对上了一双锋利的眼睛。
“这是什么噩梦!”
低声嘟囔一句,李扶音四处看了一眼,她似乎来到了一个男子的居所,周围都是一些紫檀木制成的家具,看不出具体的身份。
她看向此处的唯一生物,男子似乎准备休息,乌黑的长发如同丝绸般随意披在肩上,一身月牙白长衫,衣襟和袖口处用蓝色的丝线绣着腾云祥纹,下身穿着玄色的长裤,难掩贵气风流。
可惜看不到脸,李扶音依然把这当成了梦境,她靠近男人,试图揭开他的真面目。
季允宸掩下心中的暴戾,他早已发现此处的奇怪,看着是在他的卧室,却不由他自由离去,季允宸脱离不了,少女是这里唯一的变数。
她究竟是谁?为什么能把他拉到这里?又有什么意图?
季允宸静静地看着少女,她似乎已经就寝,只穿着一身薄薄的寝衣,将少女玲珑有致的身型展现得一览无余。
男人只是看了一眼就垂眸,他斜靠在罗汉榻上,只待一个动作就能掐住对方的脆弱的脖子,从而验证自己的猜想。
李扶音的目光落在男人的面容上,虽然看不清具体的五官,但是细腻的皮肤和不点自红的嘴唇,让她极为羡慕,她俯下身子,抬手想要戳一下。
男人的眼神更加犀利了,下一刻,他一把抓住少女的柔荑,猛地把她压倒在下,两人炙热的肌肤隔着衣服彼此交缠,他刚要扼住少女的咽喉,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无端让他感到舒适。
李扶音惊慌失措地看着男人,手脚并用开始挣扎。
先入为主地把这当成自己的梦境,她直接冷喝一声:“放开我!”
季允宸似乎已经摸透了她的心思,他眼底划过一丝暗沉,慢慢松开禁锢女子的力道,却在不经意间把她虚握在怀中。
他闻着女子的馨香,只觉得心中的急躁在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舒适惬意。
“你叫什么名字?”季允宸以为她是什么精怪,如此才能说明为何闻到她的馨香,竟然让他感到舒适,只是不知为何要把他抓入梦中。
如今对方目的不明,他只能一一试探,想到之前偶然听到的说书,他勾起嘴角,温声道,“为何会进入本座的梦中?可是有什么心愿未了?”
李扶音想要离开男人的怀抱,但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禁锢,只能僵硬地躺在不知名男人的怀中。
她看向男人的目光满是怀疑,这世上真有神仙?还是什么内力之类的?可是为什么能困住她?
少女的沉默没让季允宸失望,他打量了一下对方的寝衣,银丝锦绣云锦裙,不似精怪,更像是士族之女,面对他的禁锢却无法挣脱,季允宸更倾向于后一种猜测,可惜信息太少了。
顶着少女愈发明显的怀疑,他感受到蔓延的困意,微微一笑,用内力点了她的睡穴:“若是不想说,便不说吧。”
李扶音突然之间感受到一股浑然,她有心想换个安心的环境睡觉,不等她挣扎就陷入了黑暗中,迷糊间只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周身也被温热的气息包围。
季允宸的目光落在少女朦胧的眉眼上,怎么也看不清面孔,但是少女的馨香笼罩在整个卧室,他放松身心,两人相互依偎,任由睡意蔓延。
翌日清晨,李扶音从床上起来,她恍惚间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不过想起今天的正事,压下心中的顾虑,让知春伺候她起身。
“阿爹出门了吗?”
知春用温和的手帕给她洗脸,将柳枝牙刷递给她,一边回答:“大人昨晚宿在正院,现下还没出门。”
李扶音了然,今日是李朝行休沐的时间,刚好能解决退婚一事。
知春给她换好衣服,突然,她鼻子微动,有些疑惑,女郎身上的气味怎么有些陌生?
难道下面送过来的香料换了?
“女郎,你喜欢新换的香料吗?”
李扶音只当她随意一问,她嗅到衣服上的味道,点点头:“让下面的人继续用这个味道吧。”
随后,看着镜子上那个明艳大方的少女,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带着知春来到正院。
她带着婢女穿过形状奇特的假山,池塘上还隐约看见金鱼摆动的尾巴,踏上游木长廊,再走不久就来到一处院落。
宋嬷嬷似乎早就知道她会来,站在门前和守门的婆子聊天,等看到她的身影,急忙迎上来。
“哎哟,奴婢的小女郎啊,春日寒峭,您怎么也不多穿几件衣服出来!”
随后她又看向知春:“你这小蹄子,是不是偷懒忘记给女郎准备汤婆子了?看我不收拾你!”
言罢,就要上前拍知春的肩膀,李扶音笑着拦下她的动作。
“宋嬷嬷,你摸摸,我身上暖和着呢,身子一点都不冷。”
“真的?”
宋嬷嬷轻轻触碰她的掌心,见温度正常才放松下来,她一脸的欣慰。
“看来老神医的医术还是不错的,他说女郎及笄之后就恢复常人的健康水平,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一边说着,宋嬷嬷一边将她引到西次间,李朝行和宋玉晴已经坐在餐桌旁了。
“阿拙,过来吃饭,今天都是你爱吃的。”
李朝行又看到她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薄的如意织锦斗篷,眉头皱了起来:“怎么穿得如此单薄?”
“阿爹,我现在身子已经好多了!”
李扶音感受到房间的暖气,把斗篷拿下来递给知春,接过侍女的温热布巾擦手,这才坐到宋玉晴身旁的位置。
宋玉晴上手触碰她的皮肤,果然,已经没有之前的冰冷。
她笑着对李朝行说:“看来阿拙的身体已经大好了,夫君可要好好感谢老神医。”
李朝行打量了一番小女儿的气色,见她穿着嫩绿色的烟笼梅花百水裙,一头青丝用蝴蝶步摇简单绾起,脸颊两侧有浅浅的红晕,对比之前的苍白,确实明艳许多。
“阿拙现在已经长大了,爹爹每月多给你十两银子做零花,女郎就应该多打扮一些。”
宋玉晴嗔他一眼:“夫君这是当我不存在?阿拙的衣裳首饰我都准备好了,若不是想着返京,我能装满阿拙的库房!”
“这怎么能一样!”
桌子底下,李朝行与妻子两手交握:“夫人是夫人,我是我,这是我给阿拙的零花,给她买些小玩意的。”
李扶音只当看不见中年夫妻的秀恩爱,她爹娘是青梅竹马,即使这样,李朝行身边还是有两个姨娘伺候,她也有两个庶出的兄姐。
她儿时有些天真,以为家里面只有他们一家五口,父亲跟周围的叔叔伯伯都不一样,惹得宋玉晴一阵嘲笑,她抱着软糯可爱的小女儿。
“傻阿拙,我们这些士族怎么会允许你父亲只有一个女人呢,士族以人立本,只要孩子够多,总有那么一两个能走到高处。
而生育孩子这么辛苦的事情,总不能全部交由主母一人承担,你阿爹还算不错,只有两个长辈安排的姨娘,要不然,你们也不能如此轻松长大。”
那时候的李扶音抱着姐姐李扶华给她缝制的玩偶,仰头问她:“那阿娘难过吗?如果我有玩具,我不喜欢与他人分享!”
一旁缝制抹额的李扶华吐槽道:“看来阿爹阿娘给你取的小名挺好的,拙,可不就是笨的意思!
这世上哪个男人没有妻妾,有些还在外面养着呢,要是我嫁人了,我才不会贪图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我只要权势富贵在我手!”
彼时李扶音已经被李朝行带着启蒙,她有理有据地反驳:“笨蛋阿姐,阿爹说了‘拙’是自谦,希望老天爷看在我这么谦卑的份上,不要带我走!”
“好好好,阿拙说的都对。”李扶华捏了捏她的脸蛋,郑重承诺,“我们阿拙要健健康康的,阿姐以后带你过上好日子!”
宋玉晴教养女儿从来都是开明的,此时的她回忆起两个女儿幼时的打闹,心里难得有些愁绪。
拍开丈夫的手,宋玉晴吩咐宋嬷嬷安排人上菜,一家三口安静地享受早膳。
“夫君,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成家退婚?”
饭后,宋玉晴用茶水漱完口,她放下杯子,眉眼间流露出不满:“成家那小子公然在李家和侍女调情,我绝对不会让阿拙嫁给这样的男人!”
“夫人莫生气,我今天就把聘书送还给成家。”
李朝行用手帕擦干嘴角的水渍,神色平静地扔到一旁。
“记得带上大夫给成南业和他的侍女把一下脉,免得到时候把污水泼给我儿。”
“我晓得,最近都没有好好锻炼身体,竟然让一些鼠辈看轻你,阿拙,阿爹现在就给你出气!”
李扶音坐在一旁看着父母为她谋划,她笑着点点头:“我相信阿爹。”
虽然有些遗憾不能亲眼见证渣男的下场,但是李扶音在自家阿娘的眼神威胁下,把李朝行送到院子外边,路上两人还低声谈了些什么。
目送他离开,宋玉晴和女儿走回厢房。
“阿拙,你不会现在还想着未来夫君只有你一人吧?”
她轻拍李扶音的胳膊,有些恨铁不成钢:“你看看这世家大族,哪个只有夫妻两人的,就算是有些余钱的穷人,还会去花楼找姑娘呢。
听阿娘的话,咱们别寄希望于情情爱爱的,跟你阿姐好好学学,她现在过得多好,即使女婿身旁有贴心人,但是掌家大权掌握在她手里,现在怀了孩子,要是这胎是嫡长子,她后半生就有指望了。”
李扶音有些茫然,类似的话她已经听了十几年,若不是前世十几年的红旗教育太过深入骨髓,她也许会顺从下来。
不过,对上宋玉晴担忧的眼神,她微微一笑:“阿娘不必担心,姑祖母的下场在那呢,我不会相信所谓爱情的。”
李朝行大步走出大门,他接过小厮抬起的马鞭,随处一甩,空气中响起一道打鞭声。
他侧过头看向一旁的老者:“康伯,你去我的库房找些阿拙喜欢的东西,她之前不是还看中了我收藏的画卷和藏书吗?
不拘女子能不能用,全部给她送过去。”
康伯低声应是,又问:“大人要不要带多些人手?”
“不用!”李朝行眉眼冷咧,他嘲讽一笑,“成家不敢动我!”
然后,轻松跃上马背,“驾”一声,带着贴身小厮扬长而去。
来到十里巷尽头的成府,朱红色的大门高耸威严,门口被洗得干干净净的石狮目光炯炯地盯着来往的行人,李朝行身后的侍卫康明上前敲门。
成家是苏州的老牌世家,现在的家主成书翰任苏州的别驾,辅佐李朝行这个刺史处理政务,在他任职期间,成书翰也算是兢兢业业,平日里也没蓄妓纳妾的习惯,所以他才舍得把小女儿许给他家的嫡幼子。
没想到,他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成书翰本来在小妾腿上喝着小酒,听到李朝行突然到访,心里闪过无数念头,怎么也猜不到他的想法,只能让小厮快速给他换上衣服,快步来到门口,笑着问道:“鹤一兄突然到访,可是府衙出了事?”
李朝行推开他,径自走入大门,身后的成书翰眼里闪过屈辱,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子,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正堂,李朝行坐到上首的位置,也没管有没有茶水,他看向成书翰,语气有些冷淡。
“听闻二郎身体不适,我特意带了郎中过来,康明,去请成二郎过来,就说我这个长辈关心他的身体。”
成书翰让管家上茶,闻言心里一沉,他扬起嘴角,拦住康明的动作,对李朝行说:“鹤一兄,不巧得很,二郎现在忙着科举,我让他到静安寺静心备考了!”
李朝行冷冷地看他一眼,一抬手,康明不顾成书翰的阻挠,直接走出正堂,他没来过成二郎的庭院,不过也不急,随意问一个下人就知道了。
在他走后,李朝行看也不看成书翰,自顾自把玩手上的平安符,上面绣着劲松白鹤,针法有些粗糙,一看就是初学者的作品。
成书翰急得汗水直流,他只能寄希望于管家能看懂他的暗示,让老母亲给他这个不孝子孙扫尾。
可是他这个打算注定落空了,一炷香之后,康明拎着一男一女走进来,他将人扔在地上,跟李朝行汇报情况。
“禀大人,属下走到成二郎的书房门口,就遇到了成家老太君的阻挠,属下没理她们,从墙头跳进去,就看到这两人在行一些见不得人的丑事。”
李朝行的目光落在下首两人身上,他们似乎没被整理过,直接就被人带过来了,现在隐约还能看到裸露的肌肤,他强忍怒意,对上成书翰的眼睛。
“好啊,这就是你说的一心向学的小儿子,现在看来,你们整个成家都没把我李家放在眼里!”
成南业被狼狈地丢在地上,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听到这话后,站起来对他作揖,道:“李伯父,你我都是男人,应该是体会情难自禁的滋味,九娘尚未嫁进来,我总得找个女人排忧解难吧。
您放心,等她嫁进来,我一定会把这婢子送走,绝不会碍了她的眼。”
李朝行冷笑一声,将袖子挽起来,上前给了他好几拳,等心中的怒火消了一些,他一脚踹下去。
“凭你也配惦记我李家的贵女?”
他示意身后的郎中上前:“二郎体弱,来,江大夫,你上去给他们看一下脉!”
成书翰还想挽回这门亲事,他给李朝行倒了一杯茶。
“鹤一兄,你这火也出了,二郎也知道错了,你放心,之前我是没想到这逆子会如此行事,之后一定严加管教,把他身边的婢女通通带走!”
李朝行不语,他盯着郎中给地上一脸心虚的两人把脉,心里已经有数了。
“回大人,这小女郎已经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成家,真是好样的!”
李朝行死死地望着惊讶的成书翰,他拿出怀里的聘书,扔到桌面:“这样的女婿,我李朝行要不起,成别驾就当这婚事不存在吧!”
说完,甩袖而去。
在他之后,成书翰看着地上不以为然的逆子,上前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逆子,老子好心给你安排的亲事就被你搞丢了,你就不能忍到九娘嫁进来?
九娘心善,到时候还不是随你心意?”
成南业擦干嘴角的血丝,也没管梦玉被捂住嘴巴拖走。
他想到李扶音姣好的面容以及宋家拿来的经书解析,也觉得有些可惜,虚心看向父亲:“孩儿知错,还请父亲帮我!”
成书翰也舍不得李家的关系网,他摸了摸嘴角的胡子,平静道:“放心,我把勾引你的贱婢送到九娘那里,就说你是一时糊涂才找了贱人的道,她一向慈悲善良,也许能得到一线生计!”
成南业想到梦玉肚子里的孩子,那可是他的第一个子嗣,万一被九娘落了,梦玉不得哭死?
他看向父亲,恳求道:“父亲,大哥成婚多年只得几个赔钱货,梦玉肚子里是您第一个孙辈,万一……”
“没有万一!”
成书翰有些恨铁不成钢,如此优柔寡断,哪里能成大事?
他刚想好好教导一番这个最出息的儿子,就听到门外传来管家惊恐的声音。
“大人,刚刚刺史大人去二郎君的书房,把宋家送过来的书籍全部烧了!”
成书翰和成南业对视一眼,眼前一黑,他们相互搀扶着站起来,快速跑到书房,此时,哪里有李朝行的身影,只留下满地的灰烬罢了。
当天下午,李扶音就收到父亲传来的好消息,她脸色平静无波,只是坐在书桌前,继续完成今天的作业。
等她写完,就对上知春有些遗憾的目光,笑道:“我们小知春这是怎么了?”
“女郎,成二郎欺人太甚,等回到长安,夫人一定给你找一个更好的!”
李扶音不在意她的话,反而开口打趣婢女:“我倒不急,知春要是遇到喜欢的人,记得告诉我,到时候我给你添一副嫁妆,怎么样?”
“女郎,奴婢在说正事呢!”
知春跺了跺脚,见她还是微笑,就知道她没把退婚放在心里,也是,成二郎现在还是一介白身,娶她家女郎确实是高攀了,还不如退婚给未来姑爷留位置!
这般想着,知春也乐起来,她看了一下天色,问:“女郎今日要吃些什么?”
“让膳房看着上吧,顺便去拿一壶小酒,咱们庆祝一番。”
李扶音整理好桌面,她之前一直忙着及笄的事情,所以已经好几天没去学堂了,明天可没理由躲掉,只能加紧时间复习明天的课程。
说起来,李扶音穿越的这个时代,并不是历史出现过的任何朝代,她比较了一番,这个国号名为霁的朝代,总体来说社会风俗和服装文化都偏向于盛唐时期,但是现任皇室并不是李姓,而是姓季。
霁朝已经建立一百余年,内有太子的励精图治,外有定王一路开疆拓土,现在整个霁朝处于空前繁荣、万国来朝的时代。
加上那些残害女性的思想尚未出现,霁国的女性地位并不低,和离再嫁、收养男宠对上流氏族的女性来说,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李扶音对这个情况还算满意,要不是李氏家族家风严厉,说不定她真的会说服爹娘给她找一个赘婿。
之前她试探性提过一嘴,被李朝行和宋玉晴严词拒绝了,若不是她及时说明只是开个玩笑,说不定她阿爹阿娘会从长安找一个教养嬷嬷过来。
知春带着婢女上菜,顺便把温好的果子酒放在一旁就退下了,她从小就跟在李扶音身边,知道她喝酒的时候不喜欢婢女伺候,只能站在门口听候吩咐。
因着常年生病,李扶音已经把养生刻在了骨子里,她先垫饱肚子,拿着酒壶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一杯。
温热的液体进入喉咙,她感觉身子都变热很多,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成南业这个蠢货,干嘛要在李家说这些蠢话,你偷偷来,说不定我还当做看不到!”
“本来还想着成婚之后当寡妇或者各玩各的,现在好了,还得重新物色对象,下一个还不一定有你好拿捏!”
“气死了!”
“这该死的世界,凭什么不能让我养男宠?”
李扶音忍不住开口抱怨,定亲之前她已经知道成南业有个贴心的婢女,她还想学着阿姐的做法,只把男人当成未来生活的踏脚石。
成婚之后她爹娘可管不到她身上了,到时候养几个贴心的房里人,那生活,简直是妙不可言。
知春早在她喝酒的那一刻,就把下人赶走,这时听到她的吐槽,有种“果然如此”的想法。
她就说嘛,以她家女郎的眼光,怎么会一见到成二郎就答应求婚,原来是看中了他的好拿捏。
知春想着成二郎的为人,也觉得有些可惜,这么个性情软弱,且家世能入大人眼的世家子,还真不好找。
等了一会,里面的动静停下来,知春再等了一会才推开房门,将趴在贵妃榻上的李扶音抱起来,安置在床上,耐心地给她洗了一把脸。
殊不知,她昏睡的女郎再次进入了古怪的梦境中。
微醺的李扶音睁开迷离的双眼,就被眼前的一幕惊艳住了:
残阳如血,将天际染成一片绚烂的橙红,飞沙与天际相接,模糊了天与地的界限,古老的城墙上,旌旗猎猎作响,在狂风中翻卷不息。
最让她惊艳的是城墙上那个一身戎装的男子,他背对着她,李扶音从男子身上感受到一股豪情,似乎脚下的山河即将他征服,人世间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打动他,无端多出一丝的孤寂。
少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欣赏眼前的美景。
季允泽刚结束一天的巡视,他躺在桌案上筹划深入突厥的计划,严冬已经过去,新生的食物没有着落,现在也是突厥南下的时期。
可惜,他并不想被动防守,只想一举将目光所至的土地,全部划入霁国的版图。
不过,连日的劳累以及温暖的营帐,让他的身心慢慢放松下来,季允泽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很快陷入梦境中。
再次睁眼是熟悉的沙场,季允泽还以为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也没在意,只是在看着远方的战场沉默不语。
一股淡淡的的馨香揭示着陌生人的到来,季允泽刚开始还紧握匕首,但是后面发现,对方似乎也是被拖入梦境,此时正用痴迷的眼光盯着他。
季允泽转过身子,他打量了一圈这个闯入他梦境的客人。
看不到脸,但是周身的气韵不俗,穿着一身碧水青烟罗裙,似乎是南边时兴的布料。
李扶音在男子转过身的一瞬间,就想起了昨晚的记忆,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她的记忆还停留在男人装神弄鬼的时候,但是注意到风格突变的环境,难得有些迟疑。
“你真的是修仙之人?”
难道她穿越的不是架空古代,而是玄幻世界吗?可是按照李家的地位,总不能不了解这些吧?
可是她都魂穿了,这世上有些方外之人,好像也是正常的……吧?
她还在走神思索,全然不知道对面嗅觉灵敏的男子暗沉下来的目光。
兄长的味道?她是把我当成兄长了吗?
有点意思!
季允泽给同胞兄长当过替身,对他的为人处事颇为了解,心思一转就从对方的话语中揣测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端正姿态,语气变得冷淡起来。
“看来你不相信本座!”
李扶音还有些迷糊,她靠在城墙上,对着男人嘟囔。
“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神佛,你不要弄虚作假。
我告诉你,下次要是再闯入我的梦中,我就让人把你超度了!”
季允泽暗自嘲笑她的天真,此前他就发现梦境能够随他变化场景,既然有这番奇遇,他不介意戏弄眼前的小女郎。
“本座不是神佛,只是有些小手段的方外之人罢了。”
说完,他变化眼前的场景,下一瞬,两人就来到了季允宸的卧室,顺便给自己换了一身服装。
注意到少女惊讶却不陌生的表情,季允泽就知道他的猜测无误,眼前的女子果然能够进入他们俩兄弟的梦境,只是对方并不知情罢了。
若不是他五感灵敏,还真发现不了。
接着,又回到原来的城墙,季允泽让少女看向沙漠,漫天的烟花在孤寂的沙漠中绽放。
“你真的会法术?”
李扶音双眼放光,她靠近男子,扬起一张模糊的笑脸,声音柔软。
“大师,我能不能学这些法术?”
虽然看不清脸,但是少女崇拜的语气,让季允泽的心里涌现一股莫名的喜悦。
他双手向后交叠,这是十分放松的姿态,但是却给少女错误的暗示。
李扶音抓着他的手臂上的衣袖,如同跟父亲撒娇的女儿一般,摇了摇,道:“大师?”
女子的馨香夹带着熟悉的龙涎香味,让季允泽的心情有点晦涩,他摇了摇头,哪里有什么法术?
不过却不能这样回答。
“你年纪太大了,已经过了最佳的年龄,不过你我有缘,若是有什么需要本座帮忙的,本座也许能帮你实现。”
李扶音有些遗憾,她其实也不相信所谓的法术,刚刚只不过在试探罢了,现在知道答案,心里生出一股恶作剧的念头。
“可是你我素不相识,我现在心里有一个想法,公子能帮我实现吗?”
季允泽一看她的态度,就知道猜到了什么,此时不过是在恶作剧,他有些好奇,笑着开口:“说说看,说不定我能帮你。”
“我家里给我定了一门亲事,但是对方在婚前弄出一个庶子,我气不过,也想要找一个身强力壮的郎君做伴。”
说完,李扶音直勾勾的看着对面的男子,暗示意味明显。
季允泽气笑了:“所以你看上我了?”
“左不过是梦境,离开之后记忆全无,难道你怕了?”
李扶音挑衅一笑,即使看不清对面男子的脸,但是对方的气质和身材都完美契合她的喜好,错过实在可惜。
“你就不担心你未来的夫君介意?”
“那又如何?”
少女的眼睛似乎睁大了,对他的想法十分唾弃:“男子可以有三妻四妾,凭什么女子不能有三夫六侍?
还是说,你怕了?”
季允泽冷笑,好大胆的想法。
“我答应你!”
男子深深地注视着她,难得遇到这么有趣的人,正如她所说的,若是梦境之后记忆全无,两人也不过是南柯一梦,不如疯狂一场,反正他本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之人。
李扶音想到什么,她问:“你有妻子或者侍妾吗?有的话我们的约定作废。”
季允泽傲慢地抬起头:“没有,这世上还没哪个女子能入我眼。”
她松了口气,笑道:“那,我的朋友,你带我去逛逛长安,我都没去过呢。”
“长安有什么好玩的?不过就是一群人的纸醉金迷,一群人的艰难求生,说出口的话都要斟酌几番,生怕惹人不高兴,无趣得很。
还不如塞外爽快,有什么不痛快的,打一场就可以了结!”
李扶音也有些无趣,她感叹道:“之前看你的居住环境,像是既得利益之人,竟然也会生出这样的感悟。”
“我少时在塞外历练,倒是收获颇多,就如你所说的,我是既得利益者,只能想办法给他们带来一个没有战争的盛世。”
“你之前是定王的部下?”
李扶音注意到他现在身上穿着破损的军衣,看着没有多名贵,心理猜测他也许是长安的大家子弟,到塞外攒军功。
季允泽乐得她误会,点头肯定她的猜测。
两人谈天说地,不管是民间趣谈,还是地理人文,李扶音的很多想法都让季允泽眼前一亮。
渐渐地,周围的冷气越来越重,李扶音入睡之前在暖和的室内,只是穿着单薄的罗裙,她哆嗦着,慢慢靠近男人。
“你能不能让这冷风消失?”
“不能,我控制不了温度,若是冷了,你靠紧我吧,反正我现在是你的男宠。”
李扶音有心想要尝试一番,可惜她现在太困了,正如对方所说,两人现在的关系有些微妙,反正离了梦境就一无所知,她果断靠过去。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加上火气大,李扶音很快就感受到一股暖意。
季允泽虚抱着她,将灼热的温度传递给少女,两人的气息渐渐融合在一起。
抱着昏睡的女子回到营帐,尽管生着火,但是少女似乎觉得冷了,往他的怀里钻了钻,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胸膛,甚至吹进了他的心,弄得季允泽心里痒痒的。
他将少女放在干净整洁的床榻上,同时自己也躺上去,将她搂进怀里,两人的身型无比契合,他满足地叹了口气,心念一动,周围的温度变得正常起来,两人相拥着陷入梦乡。
失去意识前,季允泽想:若是醒来有记忆,一定要跟季允宸对好口供,最好能找到这女子,他之前一直对女色不感兴趣,难得遇到一个不讨厌的,当然要叼回自己窝里。
至于季允宸,最好他心里没这想法!
“昨晚好像做了一个梦。”
李扶音睁开眼睛,呆呆地看着上方的帏帐,怎么也想不起具体的细节,只知道梦里的她似乎找了一个男宠?
“女郎,您醒了吗?”
知春低声问,李扶音想起今日还要上学,她默默叹了口气,声音带着早起的嘶哑。
“醒了。”
抬起手臂时,她能感受到陌生且霸道的香味在发间萦绕,但是细细一闻,香味跟她平常的味道融合在一起。
李扶音有些喜欢这股陌生的味道,她想着是底下的哪个掌柜献上来的,也许可以扩大生产?
日复一日的闺阁生活,李扶音今日穿着书院统一的锦袍,知春将她的头发全部梳起,在简单的交心髻上插上一个牡丹图案的小山钗,简约中带着优雅。
她去正院给爹娘请安,在两人小心翼翼的目光下傲娇一笑。
“阿爹、阿娘,成二郎做出那样的事情,错的又不是我,退婚只会让我松了口气,才不会为这样的男人伤心呢!”
李朝行冲妻子挑眉:“我就说阿拙不会介怀,你偏要焦虑,搞得自己一晚上都睡不好!”
宋玉晴给了他一个白眼:“昨夜某人似乎也在翻来覆去、唉声叹气,好意思说我吗!”
“是阿拙不好,惹得阿爹阿娘忧心,来,阿娘,这是你喜欢吃的芙蓉豆腐汤!”
李扶音有些感动,她给双亲舀了一碗汤,放到两人桌前。
李朝行快速接过,不忘数落女儿:“仔细烫着,这种粗活让下人来就行!”
“这是女儿的心意。”
一家三口吃了一顿温馨的早膳,各自分开。
宋玉晴到厢房处理杂务,李朝行和女儿走出正院,路上,他问李扶音:“阿拙当真要找一个家世低微的?
你若是改了想法,爹爹马上就给你找个门当户对的,有我在,他绝对不会欺负你!”
“阿爹,我没有姐姐的聪慧,简单的门第才适合我。”李扶音回道。
“那行,等回到长安,阿爹给你找更好的!”
“回京的时间定下来了?”
“嗯。”
李朝行有些怀念那个充满野心和权势的长安,他眼里满是热血,笑道:“等交接完任上的工作,我们就可以离开了,阿拙还没去过长安吧,到时候让你阿兄带你去看长安的繁华!”
‘长安不过就是一群人的纸醉金迷,一群人的艰难求生,说出口的话都要斟酌几番,生怕惹人不高兴,无趣得很。’
李扶音脑海里突然出现这句话,似乎还是一个陌生的男子说的,她垂眸,把这个细节记在心中。
李朝行去上衙,顺便送她去书院,来到门口,李扶音从马车下来,转身跟他告别,才带着知春进入学堂。
哪知一进门就对上了成兰珂复杂又怨念的目光,看到她进来,急忙转过身子当没看到,和一旁的女郎有说有笑的。
李扶音不在意,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拿出纸张开始整理。
“阿拙,听说你看不上成家二郎,打算去长安找新的夫婿?”
突然,刚才和成兰珂聊天的女子转过身,好奇地问她。
虽然对方的神情没有什么不对,但是李扶音感受到了满满的恶意,她直视成兰珂。
“兰珂,你就是这么跟人说的?”
成兰珂有些尴尬,她含糊其辞:“我只是骤然知道你与我阿兄退婚,气得连早膳都没用就出来了,至于其他的,我也只是听路过的人讲的。”
似乎找到了什么有理的借口,她抬起胸脯,看着她的眼睛。
“难道他们的猜测不正确吗?
阿拙,你及笄之时还好好的,过了一天就反悔退婚,不就是看中了镇国公世子吗?
竟然还把我阿兄的书籍烧了,你简直是欺人太甚!”
“我竟不知兰珂的想象力如此丰富,不明真相、光凭猜测就把事情定性,看来夫子的教诲你是一点都没学到。”
李扶音给进来的许娘子行了一礼,跟她说明情况后,又看向心虚的成兰珂,一字一句道。
“第一,我退婚是因为成家二郎在婚前弄出一个庶子,并且在我及笄那日公然调情,我李扶音虽然名声不显,但是李家的骨气,绝不会让我下嫁于如此行径的小人。
第二,镇国公世子此行只为公差,绝无私人之情,我们两人只是纯粹的表兄妹情,烦请兰珂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其他女子的目光在光明磊落的李扶音,和极为气弱的成兰珂之间流转,很快心里就有数了,如此看来,李家和成家的婚事是真的告吹了。
成家二郎是个蠢的,眼见通天大路就在前方,竟然弄出一个见不得人的庶子。
成兰珂被众人明里暗里的嘲笑压得抬不起头,她不敢离开,生怕回家之后成书翰教训。
许娘子及时出声,“好了,现在开始上课吧,把你们之前的书法练习展开,我要检查一下你们是否退步了!”
李扶音不再看其余人,自顾自坐下来,蘸起案边的墨渍预习作业,全当看不到成兰珂的狼狈不堪。
另一边,季允泽睁开眼睛,他手上似乎还停留着柔软的触感,他脑海里浮现出少女欢快的笑容,每一个对话都如在耳旁。
看来,他能够记得完整的记忆,为什么少女不记得呢?
难道是因为他内力高深?
还是说有其他的缘由?
季允泽想不出来,他想着写信给远在长安的季允宸,但是营帐外面传来副部急促的声音。
“王爷,突厥来犯,现在距离城池还有一公里!”
随意地摸了一把脸,季允泽随意换上一身戎装,拿起旁边的长枪,阔步走出营帐。
开春了,该回家娶媳妇了!
李扶音已经及笄,所以她只用在学堂待半天,其他时间就由主母负责教导管家事宜。
回到李宅,她来到正院,宋玉晴已经在等她了。
“阿拙,过来,你来看看这些账本。”
李扶音坐在旁边的位置,拿起账本开始看,她之前就已经在宋玉晴的默许下开了几家店铺,所以看账本什么的,对她没什么困难的。
“阿娘,这账本没什么问题,背后的掌柜贪的不算多,您这是?”
宋玉晴问她:“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我们要离开苏州,这些掌柜和店铺都带不走,阿娘是想着剔除掉有私心的,然后把那些忠心的人带回长安,毕竟我们李家的根基在那,总不能带一群小人回去。”
“说对了一部分。”宋玉晴打开一本账本,翻到其中一页,她指着一个地方,继续问,“在这里你看到了什么?”
她这次打开的是李家的内院开支,李扶音细心看一眼,账单上写着花园的明细。
“这二月兰竟然花了这么多的价格?”
一眼,李扶音就发现了不对,二月兰算是苏州世家最爱的品种之一,导致花匠在这上面花费的功夫也是最多的,数量也跟着增加不少,这就造成了二月兰价格的下跌。
她手下的账册却记录了,李家花房以两倍多的虚高价格购买。
“阿娘,这应该不是简单的吃回扣吧?”
李扶音思来想去,在看宋玉晴那副明显有古怪的表情,怎么也找不到能解释这个现象的理由。
“你想一下,苏州最大的花舍是是谁家的?”宋玉晴拿起茶杯,提醒道。
李扶音心里划过一丝亮光:“成家!”
“我听说成家先祖就是以一手兰花种植的技艺起家,后来前朝亡国时,果断捐了大半家财给开国先祖,才有今天的苏州李家,所以他们差不多垄断了江南的兰花市场。”
宋玉晴已经习惯她口中简洁明了的词汇,想当初女儿初涉算术时就展现了惊人的天赋,后面更是慢慢制造一种简便快捷的表格,来代替繁杂的账本。
女儿体弱却聪慧,刚开始他们夫妻俩都担惊受怕的,生怕应了那句“天妒英才”,这才给她起了一个小名“阿拙”。
好在之后的日子里,女儿平平安安的,两夫妻才松了口气,开始研究这所谓的表格。
这一研究了不得,有条有理的表格将开支分得明明白白的,很快,一家子就学会了这种方法。
李朝行在上衙的时候还推广了这个计算方法,让工作效率大大提高不说,那些做假账的也少了很多,一时间,整个江南的官场风气和谐融洽起来。
为了女儿的安全,他们只说是一个江湖游侠留下的技术,这事也就这么简单过去了。
宋玉晴拉回走神的思绪,她微微点头,继续考教女儿。
“那阿拙以为,这其中说明了什么?”
“李家有成家送过来的奸细!”
“你啊!”
宋玉晴隔空点她的鼻子,宠溺道:“世家之间都会安插一些消息人,专门传递一些内幕消息的,不然你以为那些人不到公开的时候,就得到你退婚的消息。”
李扶音了然:“我们家在他府安插有奸细,其他府也有人盯着我们家,按照阿娘的能力,这些人你和阿爹都心里有数,不处理是因为关键之时也可以传递假消息。”
“你说的没错。”宋玉晴慈爱地抚摸女儿的头发,“阿娘跟你说这些,就是为了告诉你细作的处理方法,你若是嫁到官宦人家,不管是明面的还是暗面的,都会有无数人监视着你的行为。
对这些人,你不能一股脑全部处理,而是要学会合理应用。”
李扶音有些纠结,她低声道:“那成家二郎的事……”
“没错,是阿娘做的。”
宋玉晴眉眼平静,只是小心地打量女儿的表情,见她只是恍然大悟,这才继续说:“成家二郎身边的婢女,叫梦玉是吧?
她那三月多月的肚子,稍微有些经验的嬷嬷都能看出来,跟别说她和成二郎在席间的眉眼官司了,成婚的妇人多少能看出一些门道。
只是我担心你痴迷他,毕竟成二郎算是少年英才,且还有江南解元的光辉加持,这才使计让你发现他们的私情。”
李扶音有些无语,她看向母亲。
“阿娘,要说文武双全,阿兄比成二郎不知优秀了多少倍,再有,阿爹虽然年纪上来了,但是也算是风采不减当年,若不是你们是出了名的夫妻和睦,想当我小娘的人能从苏州排到长安!
我是有多眼瞎才能对成二郎恋恋不舍?”
宋玉晴被她的话说得一脸骄傲,她丈夫和儿子确实如她所说的一般优秀。
但是,她迟疑道:“那你之前怎么答应了他的求娶?”
只见李扶音嘿嘿一笑,她靠近母亲,低声道:“我之前去静安寺上香的时候就看到了他俩的私情,刚开始我确实是嫌弃的,但是后面想想,成家好拿捏,成二郎也不是什么能成大事之人,如果我嫁到他家,在阿爹的支持下岂不是轻易架空成二郎?
到时候我就找几个面首,自个快活潇洒去!”
“你想的倒是美好!”
宋玉晴戳了戳她的额头,好在之前她凑过来的时候,宋嬷嬷就带着婢女离开了,否则她这大逆不道的想法一定会传到李朝行耳边!
“那是因为阿娘开明,所以我才跟你说的!”李扶音摸了摸额头,不痛,就是痒痒的。
“有你们几个思想独特的兄妹,我不开明都不行!”
宋玉晴吐槽,儿子从小就老成文弱,长大之后却直接到大理寺,大女儿小小年纪就说出“只求荣华富贵,不求一丝真情”的至理名言,现在正认真践行她的理念,至于一向乖巧的小女儿,说出要养几个面首这样的话,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好在她自小跟在帝师父亲身边学习,对世家严格执行的家规嗤之以鼻,这才帮着儿子女儿暗渡陈仓,加上两夫妻远在苏州,这才让两人如愿。
“我知道了,这事你别跟你阿爹说,后面阿娘会给你符合你梦想的夫婿的。”
说完,她又给女儿一个心理准备:“此次返京,不知道你的婚事能否由我们自己做主,所以你不要太过执着这个,免得到时愿望落空!”
“我知道,阿娘最好了!”
长安。
季允宸捏了捏胀痛的太阳穴,自从前段时间遭了老三的算计,他就多了精神不济的毛病,暗地里找了不少郎中,都说不是什么大毛病,只需静养就可以缓解。
静养?
季允宸冷笑一声,季氏皇族这一群蠢货,只要他放开一丝精力不管,他和胞弟辛苦打造的盛世就会被他们毁得一无所有。
荒淫无道的皇帝、愚蠢嚣张的兄弟,再加上只想酒池肉林的宗亲,整个季氏皇族,竟然只靠两个刚及冠的兄弟守着。
纵观史书,都没有这样荒唐的事情!
“殿下,这是尚书令送过来的奏折。”
“放着吧。”
姚忠正心疼地看着他:“殿下,要不我在让太医院换一个方子?”
“不用。”
季允宸直接拒绝了,一帮蠢货,研究了这么久,一点成效都没有。
他挥手让姚忠正退下,从小山高的奏折堆里拿起一个。
姚忠正给他添了一杯安神茶之后,才安静地退出去。
季允宸花了几个时辰,终于将这些需要批复的奏折全部完成,洗漱后,他躺在天青色的床褥上。
因着不喜明亮的明黄色,他的起居多是简约的青色系,过得实在没有一朝太子的奢华享受,这也就是为什么,那晚的女子没能从周围中辨别出他身份的原因。
睡意渐浓,但是太阳穴不时的疼痛让季允宸皱了皱眉头,他想到那晚的女子,竟然凭靠体香就让他睡了个好觉。
可是昨晚没有梦到,季允宸想着是否是他的南柯一梦?
再次睁开眼,季允宸看到跟他卧室如出一辙的摆件,他心思一转,场景就变成了繁华喧嚣的长安。
难得用这个视角看待他治理下的长安,只不过由于身份限制,他看到的只不过是明面上的繁华罢了。
“你之前不是说不喜欢长安吗?”
熟悉的女音出现,季允宸背对着她,心里却在思考她说的话。
不喜欢长安?
难道她昨晚梦到了别人,而且那人还说不喜欢长安?
季允宸看向她,今晚她穿着浅粉立领中衣,依稀可见两个起伏的山峰,他侧过头,有些恼怒地想:这女郎实在是不知羞,明知会梦到别人,竟然以这幅模样出现!
而且,她的发间隐约有熟悉的味道。
那少女见他不回复,似乎有些不满,她颇为熟稔地拍了拍他的衣袖。
“你不是定王的部下吗?难道是想念长安,现在只能凭借梦境回忆时光!”
定王?季允宸有个模糊的念头一闪而过,他含糊开口:“许久没回长安,倒是有些想念了。”
“你昨晚还拒绝我的请求!”
李扶音有些不满,她安慰自己:“不过这也算是梦境的一个好处了,可惜一觉醒来什么也不记得。”
少女的声音解开了季允宸的疑惑,怪不得这副不设防的着装,原来是醒来记忆全无。
那她昨晚梦到的人是谁?
想到她刚刚提过的定王,季允宸试探道:“你呢,你喜欢长安还是边塞?”
“我喜欢边塞的自在,也喜欢长安的繁华,但是我还是最喜欢我的家乡?”
“你的家乡,很繁华自在吗?”
尽管是在梦里,但是李扶音潜意识不想让他猜出身份,生硬地转移话题。
“还行吧,你带我看看长安!”
生怕他不答应,少女举起拳头威胁:“你昨晚答应当我面首的,我的心愿不许拒绝!”
奶凶奶凶的,有些可爱。
季允宸对她昨晚的行迹心里有数了,他在心里多谢胞弟,感谢他给两人相处的借口,随之欣然答应下来。
可是。
“这不对吧,细棉绸一匹就要两千多文,长安的百姓竟然如此光鲜亮丽,普通人家能穿上粗棉布都是幸运的了!”
“这里也是,一个鸡蛋只要一二文,价格起伏不大,没道理一个鸡蛋饼要五十文,你是不是被骗了!”
“好奇怪,一般来说外城都会有各种各样的摊贩,香饮摊、包子摊、菜摊等等,专门给其他百姓带来便利的。”
“难道长安都没有贫苦人家吗?还是说被安排到某个地方了?”
“还有就是,整个街道竟然没有乱闯乱撞、欺压百姓的氏族,长安果然是天子脚下。”
……
最后,李扶音总结:“难怪我觉得这个梦境十分违和,一点烟火气都没有,原来是一个空中楼阁,却没有深入百姓的基层。
郎君,你一定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富家子,从军是正确的选择,而且幸运地遇到了定王,不然真的会被坏心思的手下欺瞒架空!”
季允宸的脸色在少女的碎碎念中,慢慢冰冷起来,纵使他知道微服私访会暴露一些行踪,但是他没想到偌大的长安,有人给他制造了虚假的繁荣,他却一点都没发现什么不对。
将思绪按下不表,季允宸挑眉道:“你对定王很是欣赏?”
“那是,定王平定战乱,所到之处全部都变成我们的国土,是可以载入史册的少年将军!”
尽管看不清脸,但是少女满是敬佩的目光,让季允宸心里产生一股莫名的不满,他把这个归功于不习惯,毕竟周围的人对他的态度都是敬佩和畏惧,难得有人在他面前表露出对他人的赞叹。
他想起上次的好眠,有心想验证一下效果。
“你还想去哪里?不如我带你去见识一下长安的乐坊吧!”
有些音乐能让人产生困意,现下知道少女有昏迷前的记忆,倒是不好点她睡穴了。
说着,他不等少女的回答,直接就变换场景,两人来到一处高雅别致的阁楼,此处可以轻易俯瞰整个长安。
李扶音有些不满他的自作主张,她站到他的面前,只有他胸膛高,气势却一点都不弱。
“郎君,你今晚有些奇怪,明明昨晚我们聊得很投机,但是你今天太让我失望了,竟然强行变换场所,这不是一个男宠该做的事情!”
季允宸觉得胞弟实在太闲了,竟然有心思陪一个小女郎玩这种游戏,而他们两人间莫名其妙的关系更是让人心情烦躁。
他眼底一暗,学着季允泽的姿态,低声哄她:“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李扶音勉强相信这个理由,她站在栏杆前,将长安的繁华一览无余,转过身子,对着男人展颜一笑。
随之命令道:“我冷了,你抱着我!”
季允宸下意识开口斥责:“不行,你一个小女郎,这样不成体统!”
李扶音不屑:“我找男宠,不就是为了做一些不成体统的事情吗?”
“昨晚你都敢抱我,现在为何不行?”
她上下打量男人一番,有些怀疑:“明明你们俩身型和气质差不多,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改变?”
季允宸无言以对,直接伸手将她抱进怀里。
“好了,抱着你了,你说你一个小女郎为什么如此大胆,你家里人知道吗?”
冷风被人挡着,李扶音感觉舒服很多,她满足地眯着眼睛,坦然道:“这是在梦里,我觉得我没把你这样那样,都算是家教甚严了。
你一个男人怎么没有我的思想开放呢,果然,阿娘说得对,女孩子是这世界上最不可或缺的存在。”
季允宸想起弟弟的脾气,他想着男宠就男宠吧,至少有个光明正大接触的理由,要是这小姑娘知道是不同的两个人,指不定不敢靠近呢!
“困了吗?要不要我抱你睡觉?”
被他这么一说,李扶音也有些困意,她的眼睛泛起泪光,放松身子躺在男人的怀里,嘴里还在念叨:“我还没看完长安呢,我明晚想去皇宫看看,你能带我进去吗?”
声音越说越低,季允宸抱着她不让她滑落,嘴上却说:“皇宫有什么好看的?”
“我就想在梦里体验一下宫廷的生活,要是在现实中,我一定骑马赶紧跑!”
“为什么,很多女子都想进入宫廷,那里可是整个天下至高无上的地位象征,不管是为了家族,还是为了自己,都卯足劲想要进去呢?”
“那是也是众多女子和男子的坟墓!”李扶音说出他未尽的话。
‘大胆!’
下意识想要发怒,季允宸蓦地回过神,他现在扮演的是季允泽的角色,是能说出“若不是臣民无辜,老子迟早把这季氏江山给灭了!”的大逆不道之人。
他有些恍然,怪不得两人会在短短一个晚上就成为知己,原来都知道这虚伪繁华背后的苦难。
“你说得对,皇宫确实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既然这样,你还想去吗?”
李扶音有些纠结,她想去看皇宫,其实还是前世的打卡记录所影响,只是基于对这个时代最高皇权的好奇,并没有勇气直面封建制度下最森严的规矩。
她摇摇头:“算了,我改变不了他们的命运,若是把他们的困难当成笑话,太残忍了。”
“其实皇宫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恐怖,当今圣上体弱,太子掌管朝廷大事,他已经做出了很多改变,至少前朝那些欺压、仗杀之事不曾发生了。”
“可是这不是最基本的要求吗?”李扶音站起来,直视男人的眼睛,“据我所知,不管是皇宫,还是氏族,他们的下人大多是家贫才卖身成奴婢的,即使这样,律法也没有剥夺他们基本的权利。
我承认太子龙章凤姿,但是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将他们当人看待罢了,而这,是他们本该获得的权益。”
季允宸听着她大逆不道的话,心中并无波动。
自小的经历告诉他,人性复杂多变,面对掌控不了的人,武力逼迫是最简单的手段,皇宫作为天下权势之地,根本不可能存在纯粹的人,只有强权才能让底下人安分守己。
少女继续说:“霁国法律规定:诸主殴伤妾及婢女折伤以上者,减凡人二等;死者以凡人论。
也有记载:诸虐婢者,徒一年;故杀者,加一等;杀妾及非同居卑幼者,各依故杀之法。
可见制定律法之人,在那时对他们的生命权的重视和维护,可惜在实际操作中,这些举措的执行力度并不足。”
季允宸不语,片刻,他沉声道:“皇家和氏族不管基于什么缘由,都需要给下人一定的威慑力,确保他们不会背主;
而这些奴仆,既然衣食住行全由主人安排,那么就必须付出什么来作为回报,忠心也好,性命也罢,当他们无法自食其力的时候,是无法拥有权益的。”
李扶音不想跟这些古代的贵族子弟谈论人权,基于时代背景,无论是生产力还是经济都在制约社会的进步,也许有些平民子弟,卖儿鬻女是另一条活路,何况她现在的李家,不也是这种制度下的受益者吗?
而她能做的,就是尽自己薄弱的力量,减少这种残忍现象的发生。
“带我离开这里,我想去看大漠了。”
感觉到她的疏离,季允宸不知出于什么想法,脱口而出:“我最近在太子跟前做事,如果有机会想起你说的话,我会建议他完善律法的。”
“可是我入梦两次都不会记得,你现在说的话就相当于没有依据的承诺,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虽然是在吐槽,但是李扶音的表情却缓了下来,她走在前面,向他招手。
“快点,我们去大漠看星星。”
“好。”
季允宸将眼前的景象从繁华的长安,变化成粗犷的大漠戈壁,知道她想看星星,李扶音一抬头,就看到了满天的繁星,偶尔还会有流星划过。
“真美啊。”她感叹道。
“嗯,是很美。”季允宸学着她的动作,双手交叉放在脑袋后,仰视着星空,他难得有些享受这个安逸的生活。
自从胞弟放狠话离京之后,他身边就再也没有知心之人,日子空虚,只能将精力放在政事上面。
纵使现在已经是万人之上的太子,季允宸觉得,也许他活得不如胞弟自在呢。
他看向少女,对方好奇地侧过头问他,季允宸摇头道:“就是突然很想看看你。”
李扶音灿然一笑:“那你看吧!”
一看就是家里娇生惯养、细心呵护长大的,骨子里的快乐是在皇宫艰难长大的他们无法体会的。
季允宸接住快要倒下来的少女,轻声安抚道:“睡吧,否则明天可起不来了。”
“对,我要睡了,明天要早起读书的。”
含糊间,少女已经进入深度睡眠状态,季允宸将她抱起来,回到自己的卧室,龙涎香在房间中弥漫。
将她放进柔软的床榻上,季允宸发觉自己的味道在她身上流转,就好像是两人彼此融合一般。
他摇摇头扔掉这诡异的思绪,到衣柜里拿出备用的被褥,在一旁的软榻上缓缓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