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款小说兵哥哥相亲被拒,女知青毛遂自荐推荐_主角叶书宜陆从越小说新热门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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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书宜陆从越是小说《兵哥哥相亲被拒,女知青毛遂自荐》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超A侦探认真办案写的一款年代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兵哥哥相亲被拒,女知青毛遂自荐》的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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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痛饮庆功酒,壮志未酬誓不休,来日方长显身手,甘洒热~血~~~写春秋~~~~”

一阵嘹亮的歌声再加上拖拉机的突突突突的声音,飘扬在田地里。再配合嚣张的“哦~哈哈哈哈哈~”的笑声,声音如银铃一样悦耳,并不让人讨厌。

每个一路过的人,大多是会心一笑。包括探亲,刚刚路过的兵哥哥。他背着军用行囊,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回头看了一眼田地里那嚣张的歌声的女孩,嘴角向上一扯,有点想笑。不知想起什么,很快又恢复平静。

因为开拖拉机的,是一个穿着小花褂子的水灵灵的小姑娘,梳着两个小麻花辫子。一双大眼睛,明亮又有神,好像什么都难不住她的样子。

叶书宜来到这个七十年代三年了,现在是1975年,位于祖国中原某地叫做杨树村的小村庄里。现在的身份是,响应号召,知识青年来到乡下,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知识青年。

对于下乡,叶书宜倒是没有什么抵触。她穿越前,一直喜欢看三农题材的视频。她当然知道农村生活,不像是那些主播拍出来的那样美好。她就是单纯地向往农村,因为她的爷爷奶奶一直在乡下种地。她深知农民靠天吃饭的不容易。她一直想回来,为家乡做点什么,回到她小时候的农村生活。她想要攒够钱,提前退休,到爷爷奶奶村买一个小院子,种菜,养上鸡鸭鹅成群,再养上一只大黄狗和一只小狸猫。而现在,她不用攒够钱,就提前过上了理想中的退休生活。这就是人生世事无常啊。

耕完十亩地,叶书宜突突突地把拖拉机停到跟农机站的小孙约定的柳树下,小孙已经在柳树下等了一会。杨树村,顾名思义,村子里种了很多的杨树。村子中央,流过一条小河。平时村民洗衣取水,都是来自这条河。沿着河岸,还有一个高高的坡,坡的上面,种了一排柳树。叶书宜就与小孙约定在河沿的柳树下见面。

“叶知青,这边。”小孙挥手,向着叶书宜说道。

“哈哈,小孙多谢你,借我拖拉机玩。”叶书宜停好拖拉机以后,从座位上跳下来,说道。

“叶知青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工作,你帮我做完了,我感谢你才对。”小孙也笑着说道,这话是他的真心话。他是农机站的临时工,他的工作就是在需要的时间,轮流到各个生产大院去开拖拉机。

“那我们就不说客气话了,革命同志之间,互相帮助!”叶书宜说道,“村里最后十亩地我耕完了,小孙你要不要再看看我干得行不行?还是直接找大队长做工作交接?”

“叶知青干活利索,我放心,我直接找大队长交任务了。”小孙学着叶书宜的样子,挥手说道。上了拖拉机,突突突突地往着大队部去了。

目送着小孙开拖拉机离开,叶书宜站在大柳树下发了一会呆。

感觉到脑后有人,一阵风从她后脑袭来。叶书宜一个转身,就看到一个穿着中山装的青年,向她扑过来。她敏捷地闪身,躲开了那个青年。

“书宜,你怎么在这里。”那个青年笑着说道。

“我们两个似乎关系没有那么近吧。”叶书宜冷淡地说道,“请叫我同志。”

“叶书宜,你别给你脸不要脸。”那个青年的脸上,收起了油腻的笑容,神情变得严肃。

“什么叫给我脸不要脸。我说了,我不想跟你发展任何同志以外的感情。”叶书宜同样板起脸说道,“你难道听不懂吗?”

“你是不是勾搭上了农机站的小孙?他家可是高干家庭,还真不一定看得上你。听说你家也就是个普通工人吧?”他上下打量着叶书宜,脸上出现了轻蔑地神色,“也就是我不嫌弃你……”

“你又算什么东西,轮得上你挑挑捡捡。”叶书宜平静地说着骂人的话。脸上丝毫没有生气的表情,远远地看到,还以为她在跟宋家辉讨论什么问题呢。宋家辉,也就是眼前的男青年,他是生产队大队长的儿子,从一个月前,就对叶书宜死缠烂打。

“我?信不信,我能让你出来不了杨树村?你想回城?你想出门?介绍信都开不出来!”宋家辉阴恻恻地说道。

“我相信政府,政府希望我们知识青年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我就一直接受教育。”叶书宜不为所动。她就算再有想法,也不会在这个人渣面前,表露半分。“我相信宋书记会公事公办,而不是挟私报复。不然让革委会知道,宋书记也不太好办啊。”

“哼,你等着。我早晚让你和你的小白脸付出代价。”宋家辉气呼呼地说道。

看着他略显臃肿的身材,叶书宜若有所思。

在现在这个吃大锅饭的年代,能把自己吃成一头猪,自己手里,怕是也有不少来历不明的钱财吧。

“好,我等着。捉贼捉赃,捉奸捉双,我希望宋同志能找到我和小白脸的证据。”叶书宜从来就不是什么绵羊性格,有人针对,她只会硬刚回去。

“那就走着瞧,希望叶知青,别犯到我的手里。”宋家辉气哼哼地离开了。

“好,有什么招,放马过来!”叶书宜嘴上也不吃亏。

“书宜。”等着宋家辉走远了,叶书宜才看到,柳树的坡下,有几个人在洗衣服。

村里的婶子们围着一个穿着绿军装的人。穿军装的人背对着她,看不到长得什么样。而叫住她的,是知青点另一个女青年余桃。这个位置,在河堤上的位置,处于视线的盲角,并没有看到这些洗衣服的人。

叶书宜向下看了过去,余姚的旁边,一个搪瓷盆,一个塑料盆,两边都有拧过的衣服,手里还拿着一件衬衣进行漂洗。显然正在漂洗还没有洗完。

叶书宜跳下河堤,给帮着余姚把衣服洗完。

余桃把洗衣的棒槌放进河水里冲了一下,把肥皂沫子给冲掉,又在河里冲了一下肥皂盒。把它们放进洗好的衣服上面,把两个盆摞在了一起,一只手扶着盆,把盆按在腰上,拉着叶书宜的手,一起上了河堤。

至了河堤的最上面,叶书宜回过头来。刚刚在还在闷头洗单子的军装青年,刚好也回过头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随即各自回过头去。

没想到这个兵哥哥又酷又帅,叶书宜心里想着。

兵哥哥心里想的却是,是刚刚那个开拖拉机唱歌的女青年,这么张扬的姑娘,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你们在下面都听到了?”叶书宜问道。

“嗯。”余桃用那只没有端盆子的手,牵住叶书宜的手,说道:“你别怕,我们去知青点找人,跟村里的生产大队长反映一下。我们都相信你是无辜的。”

“没事,桃桃,你不用为我出头。”叶书宜笑了笑,安慰她道,“免得被大队长穿小鞋。”

“宋叔不是这样的人啊。”余桃认真地说道。她实在想象不到,一向公平公正的宋大队长,怎么会有这样一个败类的儿子。

“他可能不是这样的人,但是他站的立场,天生就会偏向他的儿子。尤其这个儿子,还是他的独子。”叶书宜语气平静地说道。

“那你怎么办?”余桃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如果叶书宜说的是真的,那她以后在村里的日子,绝对不好过。

就如宋家辉所说的探亲、回城需要大队长开的介绍信,生产队分配的活计,也由大队长来安排。这一个月,她所见到的是,叶书宜已经被安排了各种各样被刁难的活儿了,以后她这日子一直下去,可怎么办呢?

“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革命战士,不怕困难!”叶书宜的表情轻松,似乎毫不在意。“累人的活计,无非就是扫厕所,挑大粪呗。我来了这三年,也不是没做过。”事实上,小鞋早就穿在她的脚上了,她早已习惯。

与此同时,在河边洗衣服的军装青年陆从越,也结束了他手头的活儿。他把炕单和被罩拧干,放进盆里,准备回家。

“从越,这是洗完了?”有大妈朝他问道。

“洗完了。”陆从越一只手提着盆子,迈步上了河堤。

身后传来了大妈们的八卦的声音。他虽然走远了,凭借良好的听力,依旧听得清清楚楚。

“没想到这陆从越长大了,长得这么帅气。”一个大妈感叹道。

“就是这气场太强了,我都不好意思开口说小话了。”另一个大妈附和道。

“听说他在部队,当什么官呢!”还有大妈说道。

“这还用听说?你们没看见他的军装?”一个大妈用一种很懂的语气说道,仿佛在说,你们快来问我。

“怎么说?”果然有人追问道

“他那军装,上面两个口袋,下面两个口袋,是个干部呢。”那位大妈揭晓了答案,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原来是这样。不知道陆从越成亲了没有,我闺女……”另一个大妈忍不住动了心思。

陆从越懒得听这些,迈着稳健的步伐,离开了河边。

“唉,你这孩子,我说不用你洗,你还特意给我把炕单和被罩洗了。”院子里,陆从越正在把刚刚洗好的单子和被罩,从盆子里拿出来。他的姑姑帮忙把被单扯开,抖了几下,再拉平,挂到了院子里横贯的铁丝上晾晒。

“我是您侄子,帮您干点活,还不是应该的吗?”陆从越笑着说道。

“你这孩子……”陆姑姑叹了一口气。

“刚刚没顾上问您,姑父和表弟呢?”陆从越随口问道。他刚到姑姑家时,正好看到她端着盆子去洗衣服。他边家里话都没说上一句,水也没喝上一口,抢过活,就去了河边。

“你表弟推荐上工农兵大学了,你姑父是县城去开会了。”陆姑姑回答道。

陆从越的姑父,是村里的书记。

“怎么姑父没当上村里的大队长呢?”陆从越想到刚刚在河边,听到的闲话,隐约觉得宋大队长一家,不太简单。

“我们也不知道。”陆姑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县里直接任命老宋做大队长了,根本没经过选举。”

一般来说,村书记,兼任生产队的大队长是惯例。偏偏就是他们杨树村例外。

“这个事,你知道就行了,别往外说。”陆姑姑担心侄子不知轻重,特意叮嘱了一句。

“我明白,姑。”陆从越点点头。

“对了,姑,我这次来,除了来看看您和姑父,还有件事,我还想拜托您。”他说道。

“哎,你这孩子,怎么还跟姑客气起来!什么拜托不拜托的,你就直接说什么事!”陆姑姑用手,点了点侄子的脑门,笑骂着说道。

“是这样,上次执行任务,我有几个战友牺牲了。其中两个孩子成了孤儿,我就收养了。”陆从越认真地说道,“但我常年在野外训练,照顾不到两个孩子。特别是其中有一个女孩子,我更不太方便。所以我想请您给我介绍个村里知根知底的姑娘。”

“你这是想找人给你孩子当后娘?”陆姑姑听了这话,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从越,姑跟你说实话,你要是单身,这村里好姑娘随便你挑。可你这要人家姑娘给你当后娘,谁家姑娘愿意啊?我这要是给你说亲,这不是跟人家结仇吗?”

“如果不好办,就算了。我再找大院里的嫂子们帮我相看。”陆从越淡淡地说道。嫂子们,就是指已经结婚的战友的媳妇,她们有一个共同而又光荣的名字,军嫂!

“哎呀,你别急,我在村里划拉一下,看看有没有合适。”陆姑姑说道。她虽然觉得侄子的条件苛刻,但又不忍心让他太失望。

“我知道这条件不好,但我出100块彩礼,三转一响,我在家里都备好了。”陆从越说。他语气平静,但明显是经过深思熟虑。

“哎哟,我的傻侄子!你这样花钱的,能相到什么好媳妇?不都是冲着你的钱来的?”陆姑姑气得拍了拍大腿,语气中带着几分心疼。

“冲着钱来的,也没关系。”陆从越的声音依旧很淡,“人家姑娘总得有个理由嫁我吧?难道是图我常年不在家?还是图我让她当后娘?只要她对孩子好就行,我自己无所谓!”

陆姑姑看着侄子,心中复杂,最后只能叹了口气:“行吧,我试试看。村里有几个姑娘条件不错,我先问问她们的想法。”

“姑,我还有个要求。”陆从越开口道,“我不想欺骗她们。一定要先让姑娘知道情况。如果她们不愿意,我宁愿不要这门亲事。”

陆姑姑点点头,又叹了口气:“好吧,我再想想办法。”

等姑姑走远后,陆从越低声自嘲了一句:“不然我成什么人了?欺骗人家姑娘的流氓?”

第二日,陆姑姑果然把人家姑娘约出来了。因为白天整个生产队要上工,约会时间便安排在下工之后。

春日的傍晚,村子里一片炊烟袅袅,劳动了一天的大人小孩子,纷纷匆匆往家赶,伴随着脚步声,还有鸡鸣犬吠,以及孩子们打闹的声音。夕阳还未完全落下,半边天被晚霞染得通红,柔和的余晖洒在田间小路上,给这个质朴的小村,增添了一抹暖色。

陆从越站在村口,身形笔直。他斜倚在一户土坯房的墙上,双手交叠交在胸前,脚下散落了几个烟头。他不是一个烟瘾很大的人,但是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抽烟成了他唯一能打发时间的方法。这个年代的村子还没有电灯,即使夕阳的光线,勉强能让人看清路,等得久了,眼前还是模糊得让人心烦。

终于,在路的尽头,陆从越看见了他要等的姑娘。

姑娘穿着一件花布小衬衣,棕色的裤子,脚上穿了一双黑色女式千层底的布鞋。显然,她在下工以后,回去梳洗了一番。不仅把身上的灰尘打理干净,还梳整了头发。虽然算不上十分漂亮,但那张清秀的脸庞透着年轻人的朝气和一丝羞涩。梳着两个羊角辫在肩上轻轻晃动,她的皮肤有些黑,那是村里的姑娘,带着健康的肤色。

等姑娘出现,陆从越动作一顿。他掐灭了手里的香烟,把烟头踩进土里。随即站直了身体,伸手整了整的绿军装,下意识地抻了抻衣摆,又把解放帽扶正。他的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挺拔了几分。

姑娘慢慢靠近,目光触及到陆从越,眼神中带了几分羞怯。她放慢了脚步,低垂着头,却不由自主地偷看他。明明之前已经听陆婶子提到过这位陆同志的情况,可真见面时,她还是有些紧张,甚至觉得自己手脚都有点不听使唤。

“李雪梅同志,你好。”姑娘走到跟前,陆从越微微挺胸,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陆同志,你好。”李雪梅连忙回礼,脸颊飞起一抹红晕,语气里带着几分拘谨。平时豪爽干练的性格,此刻被完全压制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少女的温柔与羞涩。

寒暄过后,陆从越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认真地说道,“李同志,我觉得我们在相亲之前,有必要先了解一下我的情况。”

“陆同志,你请讲。”李雪梅点点头,微微低头,手不由得绞在一起。

“我叫陆从越,想必我姑姑跟你提过了。有件事,我想我姑姑可能没来得及告诉你。”陆从越稍稍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看向李雪梅,“我现在,其实并不是单身。”

李雪梅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她抬头看向陆从越,眼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你说什么?你不是单身还来相什么亲?陆同志,你这是在欺负我们农村的姑娘不懂事吗?”

她的语气拔高了一些,带着明显的质问和不满。

陆从越并未被她的反应打乱节奏,而是继续说道:“李同志,请您听我说完。我收养了两个战友的遗孤,一个十岁的男孩,还有一个六岁大的女孩子。他们的父亲,是牺牲在前线的战士,在临终前将孩子托付给了我。”

他说到这里,微微低了头,眼中饱含落寞,“我找人结婚的主要原因,是希望找一位能照顾他们的人。至于我个人,其实没有太多其他的要求。”

李雪梅愣住了,脸上浮现出一丝的迟疑与不安。

陆从越接着补充道:“另外,因为我的工作性质,我常年在外执行任务,很少能够回家。平时生活基本不会打扰到你。只是,我可能无法给你一个亲生的孩子。希望你能理解,我的精力有限,而两个孩子已经足够让我倾注所有。”

这番话,听起来是客气又真诚,但实际上对一个姑娘来说,又太过苛刻。李雪梅虽然面露犹豫,终究还是摇头:“对不起,陆同志,我不想给人家做后妈。”

说完这句话,李雪梅抿了抿嘴唇,脸上的神色十分地复杂。她是一个年轻的姑娘,向往着爱情。陆从越的出现,满足了她少女怀春的所有幻想。本来看到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心内小鹿乱撞。名为爱情的小火苗,却被当头一盆冷水浇灭。

“我理解。”陆从越点点头,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他似乎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李雪梅沉默了一会,突然开口道,“陆同志,能请您帮个忙吗?”

“请讲。”陆从越做了个手势,示意她继续说。

“今天这个事,您能当成没发生过吗?”李雪梅低声说道,眼神里带着几个祈求,“陆婶子没来找过我,我也没来见过您……”

陆从越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放心吧,李同志,我不会乱说的。”

“希望你说到做到。”扔下一句话,李雪梅风一般地跑开了。她的脚步很快,像是害怕被人追上。这事不能让她妈妈知道。如果她妈妈知道她拒绝了一个军官的相亲,她妈非得打她不可!而且军官的收入也不低,她妈还想着用她的彩礼,给她哥哥娶媳妇呢!

陆从越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心里有些复杂。他知道她为何跑得那么快,也知道她在害怕什么。

相亲失败,并没有让陆从越感到多么沮丧。他点起一支烟,靠在墙边,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地平线上,神色显得有些落寞。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墙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一阵响声,像是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陆从越皱了皱眉,刚想转身看去,却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他跑来。他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雨衣,戴着卫生帽,脸上蒙着一块手帕的奇怪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个怪人站住了以后,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装扮不太合适。立刻手忙脚乱地摘下帽子、拉下手帕,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

陆从越微微一愣,很快就认出了她。她是之前唱着歌开拖拉机的女孩,也是之前在河堤柳树下,对着村长儿子说放马过来的女孩。这是他的第三次见面,每一次都是那么的不同寻常。

“陆同志,你看我行不行?”那个姑娘拉下脸上的手帕以后,整了整自己的头发。

“什么?”陆从越像是没听见那姑娘的问话一样,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傍晚的乡村微凉,由于跟李雪梅相亲,用了一点时间,此时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叶书宜站在路边,手里拎着小竹筐,里面装着几样简单的农具,显然是刚从茅房清理完旱厕出来。一阵微风拂过,带着些许田野特有的泥腥味。

她面前的男人,高大笔直地站着像一棵小白杨一样。一身干净整洁的六五式军装,让他在这乡间的小路格外扎眼。他的帽子上有一颗鲜红的五角星,在还没有黑透的夜色中透透发光。腰间的武装带更衬得整个人英武不凡。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叶书宜,来杨树村下乡三年了。今年刚刚十八岁,已经够了结婚的年纪。父母都是工人,家里有一个弟弟,还在上学。我家的成份没有问题,不会拖累你。”叶书宜清了清嗓子,像是在汇报工作一样,目光灼灼,直直地看向陆从越。

她早就知道,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结婚法定年龄是十八周岁。如今的她,已经年满十八周岁,达到了婚龄,是可以领证结婚的。

陆从越打量着面前的姑娘。她穿着一件厚厚的雨衣,一双脚上蹬着草鞋,但却站姿异常笔挺,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自信。他的目光掠过她的脸,那是清秀而干净的一张脸,尤其是眼睛,明亮得像清晨的星星。和他想象中的“娇弱知青”完全不一样。

陆从越皱起眉头,沉声问道,“你真的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叶书宜回答得斩钉截铁,声音里带着笃定,“你在抚养两位战友遗孤,想找一名志同道合的同志一起抚养。我可以胜任的。”

陆从越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的竹筐上,视线稍微下移,看到了她手心中厚厚的茧子和微微泛红的伤痕。那是长期干粗活留下的痕迹。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姑娘,是一个真正能吃苦、能坚持的人。

而越是这样,他心里越纠结。他能看出这个姑娘不简单,聪明、能干,还不怕吃苦。如果换作其他情况,他或许会欣赏这样的性格,可如今,却因为这次相亲的目的,让他不由自主地犹豫了。

他低头掐了掐手里的烟头,点燃的火早在见到她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掐灭了,但是他一直没有把烟头丢掉。手指在烟头上来回摩挲,像是在压抑什么。

叶书宜见他迟迟不语,挑了挑眉,语气中透着几分试探:“陆同志是不是觉得我是城里来的娇小姐,不适合抚养英雄的后代?”

“不是。”陆从越赶紧否认道。他从来没有那么认为过。

“那你是觉得我笨手笨脚的,养不来小朋友?”叶书宜继续追问,声音清越,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

“也不是。”陆从越又一次迅速摇头否认。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显然这样的对话,有些无措。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叶书宜歪着头,带着几分不服气的语气逼问,“判我死刑,总要给我一个理由吧?反正你也不是以恋爱为目的的结婚,为什么雪梅同志可以,我就不行?”

叶书宜的直白让陆从越一时语塞。他喉咙动了动,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良久,他才勉强挤出一句:“我只是觉得……我还没有准备好。”

这句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知道自己说得多敷衍,这显然不是一个能够说服人的理由,如果他没有准备好,那他为什么跟李雪梅相亲呢?

叶书宜盯着他,水灵灵的大眼睛眨也不眨,果然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

“那你好好准备一下吧,再给我答复。”她微微叹了一口气,然后话锋一转,“不过陆同志,你是不是也应该像上一个相亲对象一样,正式地自我介绍一下?还是说,我不配跟陆同志相亲?”

陆从越的心里,又浮现出一种无奈的情绪。他感觉在这个女同志面前,自己毫无招架之力,只能一切按着她的想法去做。

陆从越深吸了一口气,扔下了烟头,站直了身体。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而又认真。

“叶同志,你好!我叫陆从越,在北方某军区某野战部队担任连长。我的家庭状况,你也听到了。我家的两个孩子,陆凯旋,今年十岁;陆秋年,今年六岁。如果跟我结婚的话,需要随军。由于我们是野战部队,我们师部在野外,家属院也是一个独立的村子,条件可能比较艰苦,没水没电!”

陆从越今天出来,穿着一身军装,六五式的。绿色的鞋子,绿色的上衣上有四个口袋,扎着武装带。头上戴着绿色的解放帽,帽子上的红五星闪闪发亮。之前在河堤上,叶书宜回头看见了陆从越。不得不说,这个男人长得也是十分符合她的审美的。高高的个子,剑眉星目,如朗月寒星。收敛了漫不经心的气质,正气得好像能去电影里演主角。这个时候的电影,都是抗战片为主,主角要突出的就是一个正气凛然,这位陆同志完全符合。

像是察觉到叶书宜在打量他,他微不可见地又站直了一点,让自己显得更挺拔一些。

叶书宜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陆从越同志,刚刚我的家庭状况我已经介绍了。还有一个事,我得跟你坦白。其实我想毛遂自荐,还有一个原因……”

她将宋家辉的事,简要地说了一遍,语气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戏谑,显然也没有把他太当成一回事。之所以要说,是觉得这个保守的年代,跟别人男青年不清不楚,影响她的风评,减少面试成功的概率。

“你不用担心我。”她最后说道,“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对他没有任何兴趣。我要说的都说完了,相亲的流程也走了一遍。所以我们相亲的结果是什么呢?”

陆从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最终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纠结,他原本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或许,他是害怕他自己真的动心,又或许,仅仅的两次见面,这个特别的姑娘已经引起了他特别的关注。

就在他迟疑的时候,叶书宜轻轻叹了一口气,站起身,“陆同志,我大概知道你的意思了。”

她微微欠身,语气礼貌而又疏离,“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不是!”陆从越看着她的转身,脱口而出,“我没有这个意思!”

“不是?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叶书宜站在田梗边,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不甘心。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这个穿着笔挺军装的男人,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这么纠结吗?要不你说说,你到底讨厌我哪里?”

陆从越被她这么一问,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手,骨节微微发白,却没有松开。他知道自己不该让她这么难堪,可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眼前这个姑娘,从头到尾都表现得那么坦荡而坚定,甚至主动向他提议结婚。他不觉得她有哪里不好,反而心里隐隐生出一丝欣赏和钦佩。可正因为如此,他才犹豫得更加厉害。

“我……”他张了张嘴,还是说不出完整一句话来。面对李雪梅同志,他坦坦荡荡。而现在,面对叶书宜同志,反而不坦荡的人,变在了他。他自嘲了一下,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叶书宜看着他迟迟不语,眉头微微皱起,带着几分无奈和不耐,轻声说,“算了,我大概知道你的意思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失望和嘲弄。她转身要走,没想到刚迈出一步,就听见陆从越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不是!”陆从越突然提高了音量,声音低沉而坚定,“我没有讨厌你。”

叶书宜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她挑挑眉,似乎在等待他的下文。

陆从越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某种决心一般。他的表情一下放松了下来,却又带着几分视死如归的意味,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语气低沉而坦诚,“我没有讨厌你,我只是觉得我高攀你了。”

“高攀?”叶书宜怔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无奈,也有些许调侃,“陆同志,咱们的条件,也不过各有各的难处罢了。你觉得高攀,也许在村里人的眼中,我还配不上你呢。”

她的语气轻快,却透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坚定。她抬起下巴,脸上的表情,明亮而自信,“既然不讨厌我,那我们就定了哟,陆同志。”叶书宜微微一笑,随后指了指自己脚边的竹筐等工具,,“好了,你回去吧,我还得接着干我的活。明天我再找你商量事。”

陆从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她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了这番话。他愣了一下,随即脱口而出:“我来帮你。”

“你穿着军装呢。”叶书宜忍不住笑了,眼里带着几分调侃,“别弄得一身臭味,不好洗。”

“没事。”陆从越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他已经做出了决定,就不想再多纠结。眼前这个女孩,明明已经被人针对到如此地步,身为城里来的知青,却依旧毫无怨言,边这最脏最累的活,都能干得云淡风轻。他身为军人,身为一名男同志,哪能比她还怕脏怕累?

叶书宜抿嘴笑了笑,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下,随后递给他一把扁担和两个空桶,“那就麻烦陆同志了。”

陆从越接过扁担,熟练地把两只粪桶挂在两端,肩膀一沉,立刻挑起了粪桶。他的动作,稳健而干练,显然是个熟手,丝毫没有笨拙的模样。叶书宜本来想提醒两句,可看到他的动作,顿时愣住了,随即笑着说道,“陆同志,这活你以前干过?”

陆从越在前面走,叶书宜在后面跟着。

听到叶书宜的问话,他头也没回:“干过不少。”

他肩膀稳稳压住扁担,脚步在田埂上迈得稳健有力。尽管粪水的味道刺鼻,但他始终面不改色,仿佛这不过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叶书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对这个男人又多了几分钦佩。她原以为,像他这样的军人,不应该习惯这样的农活。现在看来,他比她想象中的,更加踏实可靠。

“好,多谢了。”她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两个人忙码了一阵,很快将清理好的粪水挑到地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忙完最后一趟活时,叶书宜站在了田埂边,抬头看了天边的夜色,轻声说道:“陆同志,今天可真是麻烦你了。你快回去吧,天都黑了。”

陆从越摇了摇头,将扁担放下,伸手摘下军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军装,确实染上了几分污渍,但他却丝毫不在意。他抬眼看向她,语气低沉而认真,“没事,干活是男人的本分。”

两个人沿着田埂一路往回走,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乡间小路上没有灯光,只有远处村子里的零星的灯火在微微闪烁。

回到姑姑家的时候,屋里点着油灯。

陆姑父已经坐在桌前,正喝着小酒。看到陆从越进门,立刻笑着招呼道:“从越来了?快过来陪姑父喝两盅!”

陆从越笑笑,把手里的军帽放下,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简单的绿色背心。他没有立刻应下,而是说道:“姑父,我先去洗漱一下,一会吃饭的时候陪您喝!”

他转身走到厨房水井边,麻利地打了几桶水,将肩膀和手上的汗水和污渍洗干净。现在还是春寒料峭,井水略凉,他仿佛感受不到一样,把自己冲洗干净。

随后把换下来的军装放到盆子里,准备明天上河去洗一下。

随后他走到厨房,见姑姑正忙着准备做晚饭,忙走过去帮忙。

“怎么样?今天的相亲还顺利吗?”姑姑一边择菜,一边随口问道。

“李雪梅同志的事,到此为止吧。”陆从越低声说道,“姑姑,这事就别再提了。”

陆姑姑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陆从越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低声说道:“不过,可能已经有其他合适的人选了。”

“哦?”姑姑一听,顿时来了兴趣,笑着问道:“哪个姑娘?”

“叶书宜。”他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几乎听不见,耳根却悄悄地红了。

“是她啊。”姑姑点点头,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神色,“这个姑娘不错。她能吃苦,也有主见,你要是真心看上她,就别磨叽了。”

“姑姑。”陆从越看了她一眼,脸上表情带着几分复杂,“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后悔。”

“后悔什么?她要是同意了,就说明她考虑清楚了。”姑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从越,有时候,你想太多了,感情的事,就该顺其自然。”

晚上,陆从越与姑父秦建国喝了几杯村里的自酿酒,就早早睡下了。这酒不醉人,却有些上头。陆从越平时在部队,训练日不准饮酒,休息日也偶尔和战友喝上几杯。今晚这点酒,本不至于让他醉,偏偏让他带着微醺的感觉。等到他洗漱好上炕以后,竟然发现自己毫无睡意。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反复出现那个张扬的笑声和那双带着笑意的大眼睛。傍晚的见面仿佛一幕幕短片,在脑海里回放了无数次。想到那个姑娘问他时的眼神,想到她打趣时嘴角微翘的俏皮,他不由自主地哼起了早晨她唱的那段《智取威虎山》的京剧选段。那声音仿佛仍在耳边回荡,连带着她那俏丽的模样,一齐闯入了他的梦。

“陆同志,你看我行不行?”梦里的她笑着问,一遍遍重复这句话,声音清越,表情调皮。

他皱着眉,仿佛在梦里与她较劲,又仿佛在心里斗争。终于梦里的他抬起头,脱口而出:“别叫我陆同志,叫我的名字!”

他猛地惊醒,天边才刚刚泛白。窗外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不清晰的犬吠。他躺在炕上盯着天花板,心里忍不住笑自己:一个见过三面的姑娘,怎么就能闹得他如此心神不宁?

利索地起身,他看着炕单上自己画了的大地图,脸上发烫。炕单子上的痕迹让他有些尴尬,但他行动力一向比思考快。他将炕单子和昨天换下来的军装一起卷起来,打算一并洗掉。

乡村此时还未苏醒,天边的鱼肚白透出朦胧的微光,鸡还没有打鸣。他悄悄地拿起衣物盆,打算出门,但推开大门的木头吱呀声,总归会惊醒姑姑姑父。他左右看了看,最终翻墙出去。

侦察兵的手身手,让他如一只灵巧的猴子一样敏捷,翻墙落地时,竟然没有一点点声音。他轻手轻脚地向河边走去。

清晨的河水冰冰凉的,但是他洗衣的动作力道稳健,几下子就将炕单子和军装洗得干干净净。洗完之后,他拎起衣物站起来,大手一拧,将单子和衣服里的水挤干净,扔进盆子里回家晾晒,发现姑姑已经起来了。

“姑,你起得这么早哇。”陆从越一边抖炕单子,一边笑着打招呼。

姑姑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的炕单子上,又瞥了眼他红着耳根抖衣服的模样,顿时露出了一种意味深长的表情,眼角还带着促狭的笑意。

“哎哟,我们从越还害羞了,你姑又没说你什么!”姑姑笑着揶揄道。

“姑,你别笑话我了!。”陆从越一时有些语塞,佯装生气地低声说道,“您这么大年纪了,还爱开小辈的玩笑,真是为老不尊!”

“呀呀,姑都是过来人了,什么没见过?你小子还嫩着呢!”姑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话锋一转,吩咐道:“行了,赶紧晾完衣服去柴房拿柴,我和面去!”

“做什么?大清早的和什么面?随便吃点得了。”陆从越心里盘算着,趁着还没到上工的时间,往知青点跑一趟,看能不能和叶书宜来个蓄意的偶遇。

“多烙点油饼,有些人的心,早就飞到知青点了吧。可以带上给你家姑娘吃。”陆姑姑像是看穿了他这个毛头侄子的想法一样,悠悠地说道,“耽误不了你跑知青点!”

陆从越动作一顿,脸瞬间又红了几分。他没否认,反而坦然地说道,“那就好!对了姑,我一会儿得去县里买火车票,明天一早就走!”

“这么快?”陆姑姑愣了一下,停下手里的动作,“才住两天就走”

“嗯,领导就给了我五天假,来回路上就得两天。我明天一早走,明天晚上到。再说家里两个孩子,临时让嫂子们看着,我也不放心。”陆从越他说得干脆。

姑姑闻言,叹了口气,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动作也快了起来,“行吧,一会烙出来的饼你先拿去知青点。人家姑娘肯定没起呢,你多聊聊,别错过机会。哎,你这匆匆忙忙的,就相了一面就得走,人家姑娘别有意见了……”

陆从越点点头,也没闲着,帮着生火、热锅。没多久,几张金黄的油饼就烙好了。

陆姑姑找了两张干净的油纸包了,递给他。陆从越也不嫌烫,直接给揣怀里了。

清晨的知青点安静得很,宿舍里的人大都还没起床,只有外面空地上站着一个人影。

陆从越走近了,就看见叶书宜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小花衬衣和黑裤子,袖子挽到手肘。她头发没有扎成这个时代特色的麻花辫子,而是像昨天看到的一样,高高的扎起来在头顶挽成一个发包。又可爱又干练的样子。

她正呼呼哈哈地打着军体拳。一招一式,干脆利落,动作带着力量感,看得人眼前一亮。

“叶知青!”陆从越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一点惊喜。他感觉自己的脸又红了。本来给自己心里做的建设,老子都说定了的自信,这会也没有了。他仿佛又变成了毛头小子。

叶书宜停下动作,回头看见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早啊,陆同志。”她说着,继续打完最后几拳,动作依旧铿锵有力。

陆从越站在一旁,目光随她的拳脚移动,心里暗暗点头。这姑娘打拳,可真飒真带劲,一招一式有力量又标准。他怀疑这姑娘,可能不只会军体拳,可能会一些传统武术。只是现在风声紧,一般会传武的也不会声张。他想起了战友里会传武的,手底还就是有真章的那些人。

一套拳打完,叶书宜微微喘着气,额头冒出些细汗。陆从越大步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白色的手帕,递给叶书宜。

“擦擦汗。”他说。

叶书宜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接过来,随意地在额间小抹了两下,然后大大方方地把手帕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陆从越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抽了抽,心情有点复杂。自己的东西,就这么被她顺走了,偏偏她还做得大大方方的,一种自己人的感觉,心中又有点熨帖。

“这是什么?”叶书宜看到他怀里拿出的油纸包,伸手接过来。

叶书宜摸了摸纸袋,油纸还带着暖意,显然是他一直揣在怀里护着的。

“姑姑早上烙的油饼,我带了两张过来。”他低声说道,脸上浮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你也不嫌烫,你等着。”叶书宜回自己屋,拿出一个保温杯。把保温杯放进一个小篮子,又拿了两双碗筷和一小碟咸菜。“走吧,去河堤那边坐着吃。”

河堤边,两个人坐在斜坡的草坪上分食早饭。陆从越看着她一边吃饼,一边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粥,动作自然地仿佛已经认识许久。他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你这是怎么做的。”他很好奇地问道。

“就是前一天晚上,把米和开水放里面,焖熟的。保温杯要保温效果好的。”叶书宜简单地跟他科普。这是她后世在网上学的,她上大学住宿舍的时候,经常这么搞。

昨天晚上回去,叶书宜跟陆从越求婚成功,内心有点激动,也是没睡好。同屋的几个女知青都睡了,她怕烙饼打扰到别人,就自己在灶间捣鼓这个。

哪想到,陆从越一大早就来了,还给她带了早饭,这巧了不是。

阳光渐渐洒下,微风拂动,河堤边杨柳依依。男的穿绿军装,女的穿着碎花衣服,笑容温暖。

好一幅赏心悦目的画卷。

可是有的人不觉得,这一幕有多温馨。

她愣在原地,双拳微微攥紧,心里涌出一股说不出的屈辱与愤怒。昨天他说不能陪她,不能给她承诺,可今天,怎么就有时间陪叶书宜了。明明昨天才与她相亲的,这今日,怎么会跟叶书宜这么亲热!

她咬着嘴唇,心里默默地想着:似乎所有的男人都喜欢叶书宜!明明上一世没有这个人的!

昨天晚上,李雪梅与陆从越相亲过后,照常上床睡觉。相亲过程就说了那么几句,场面冷淡到尴尬。这个男人长得不错,但是他说话直接,甚至带着不解风情的生硬,显然对这场相亲没有多大期待。她也不想嫁给他,更不想当什么“后妈”。所以她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中,想着,见过这一面,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就是不知道对方人品怎么样,别答应她不外传,再把风声放出去,让她母亲知道。

谁知道,她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发现自己回到了1975年3月5日!

清晨,寒风从破旧的窗缝里灌进来,让她冷得打了个哆嗦。李雪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抬头看到房顶的黑木梁,脑袋还有点懵。她转了转头,看着眼前报纸糊的土墙、炕上的破旧棉被,以及靠墙摆放的劣质瓷罐,一切眼熟得刺眼。

这是她未出嫁前的小厢房!

她一下子坐了起来,心砰砰地直跳,顾不上手脚冰凉,目光急急地落在墙上挂着的日历上——日期赫然写着,“1975年3月4日”。

“不可能……这不可能!”她喃喃道,心里一阵翻腾,甚至连思考都停滞了。

她颤抖着伸出手,撕下日历上“3月4日”那一页。果然底下露出了“1975年3月5日”的日期。她手里的日历纸飘落在炕上,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人如坠梦中。

李雪梅不相信这切。她飞快地下炕,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冲到桌子前,拿起了那面旧得褪了色的梳妆镜。

镜子里的人,让她一瞬间呆住了。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黑里透红,带着些青涩与稚嫩。脸蛋圆润饱满,又颊满是胶原蛋白,但皮肤粗糙得厉害。因为自己年轻时,家里穷,买不起雪花膏。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的粗糙让她忍不住掐了自己一下。

“嘶……”她低低地吸了一口凉气,疼得脸都皱了起来。

不是梦!这是真的!

她猛地抬头,再一次扫视屋子里的一切。熟悉的墙、窗上的报纸、地上摆的乱七八糟的箱子与罐子坛子……一切都和她年轻时一模一样,仿佛时间真的倒退了。

她回到了1975年!

她愣愣地坐回炕上,脑海中无数画面开始翻涌而出——前一世的记忆清晰得可怕,每一幕她都深深地印在她的心里!

她记得这一年,村里支书的妻侄陆从越从部队请假回村探亲。他回来的一个目的就是想找姑姑给他找个姑娘相亲。

她记得,这个英俊又冷淡的男人在相亲时,说第一句话就是:“我这婚事,是为照顾两个孩子,不能给你更多的陪伴。”

他不求多情,只求有人愿意帮他分担这份责任,他能给的,也只是他的工资。他也明确表示了,如果她不愿意,他绝不勉强。

当时的她,对这场相亲满心抗拒,她觉得自己才二十岁,人生才刚刚开始,怎么就甘心嫁给一个带着拖油瓶的男人,去照顾两个并不属于她的孩子?

这一切本该就这样结束,陆从越也如约定的一样,并没有同其他人说他们相亲的事。包括陆姑姑也没有说起过。

由于前世相亲不成功,陆姑姑在陆从越离开以后,依然帮他打听相亲牵红线这个事。陆从越探亲的时候,村里好多人都看见了,长得周正不说,还是个军官,前途无量!只是听陆姑姑如实说了陆从越的难处,好多心疼姑娘的家里,都放弃了。

只有一个人没有放弃,李雪梅她妈妈!

李雪梅的家庭情况很差,她家有一个哥哥急着娶媳妇,还有一个弟弟正在读书。家里就靠父母与她在村里挣工分,根本没有多余的收入!

现在有一个能出100块彩礼的军官。而且陆姑姑说,陆从越长时间不着家,以后工资也会给媳妇保管。李雪梅的妈妈狠狠地心动了。这一下子能拿到一笔巨款不说,还能以后持续帮扶娘家。

“雪梅嫁过去,就是我们家的福气啊!”母亲不顾她的反对,跑去找陆姑姑,又是低声下气,又是拍胸脯保证,说李雪梅愿意嫁。

李雪梅在陆姑姑打量的眼神下,屈辱地低下了头。

“我说李家大姐,你还是问问雪梅的意思吧!”陆姑姑没有马上同意,而是让她妈妈回去,好好同她本人商量。

“什么意思?”李雪梅的妈妈看着陆姑姑与李雪梅自己的眼神官司,像是明白了什么。

在妈妈的追问下,前世的李雪梅坦白了陆姑姑当时找她相亲,也说了自己的顾虑。

李妈妈听了,气得浑身发抖,“家里都这样了,你还挑什么?哥哥的婚事怎么办?弟弟的学费谁出?你这么自私,能看着一家人都饿死吗!”

母亲的话,直戳她的软肋,让她无力挣扎,最后只好含泪同意了这门婚事。

她还记得自己要走的前一天,母亲说的话,“雪梅啊,你也别怪妈妈。其实我听了你说的,从越这个人,绝对是个好人。他人品好,你就过得差不了。再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有钱花有饭吃,情呀爱啊,都是最虚的。”

李雪梅后来的经历,不得不承认,她妈妈虽然是想拿她换钱,但是她说的,绝对是对的!她那个时候,太年轻,根本听不进去她妈妈的话。

婚后,陆从越果然如他承诺的那样,每个月工资按时上交。他是军人,有着无数的责任与任务,他的心永远在部队与战友的两个遗孤身上,而不是在她这个名义上的妻子身上。

她对他的冷漠感到愤怒,对这段感情感到痛苦。她努力想要融入他的生活,但无论她怎么努力,他的态度始终冷淡。她心中的不甘与怨恨像一根刺一样,越扎越深。

她开始将怨气与怒气发泄在两个孩子身上。那两个孩子天性顽皮,她对他们从来没有好脸色。而两个孩子也不喜欢她,人前人后也不尊敬她。她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她会在背地里打骂他们。她有时知道这样不对,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也许是为了报复陆从越,也许是真的荷尔蒙的冲动,她一次意外,爱上了城里的一个老师,与陆从越离婚了。

离婚后,她以为她终于可以追求自己的自由与幸福了。可她很快就发现,那个“温文尔雅”,不过是那个男人的表象。他对她的甜言蜜语,不过是虚伪的伪装。婚后,他稍有不满,就动手打她,把她打得遍体鳞伤。

她这时才理解了出嫁前母亲说的,陆从越人品好是什么意思。也理解了当时能让她管钱是种多么幸福的事。

后来她在街上偶遇陆从越,他从她的神情上,看出她过得并不好。知道了她的遭遇,甚至帮她联系妇联,帮她离婚。他对她的善意与包容,让她在深夜哭了无数次。那时候她才明白,原来他不只是人品好,更重要的是,这个男人还有一颗值得依靠的心。

只是回不去了。他现在是成功的人民企业家。而她早在岁月的磋磨中,变得老弱不堪。不用别人说,她都觉得配不上他,连复婚的勇气她都没有。

她以为自己会后悔一辈子,会成为一直无法弥补的遗憾。可是没想到,现在她竟然回来了。

站在小厢房里,李雪梅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既然上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这一世,她要好好地跟陆从越过日子!哪怕两个孩子再调皮,她也绝不会再用怨气对待他们。她要用真心,用热情,去融化陆从越的冷漠,让这个男人真正地接纳她。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暗暗发誓:“这一次,我绝不会辜负他!”

而今天,3月5日这天,陆从越还没有走,她要去告诉他,她后悔了,她愿意跟他结婚!

李雪梅想得很好,可是她刚一出门,便觉得天都塌了。

河堤上,她远远地看见了什么?如果那个男的不是陆从越,她也愿意承认,好一幅俊男美女,赏心悦目的画面。河堤的清晨,阳光洒在两个人身上,远处小河哗啦啦,近处笑声悠扬。这画面太美,让她的心直往下坠。因为那个男人,偏偏就陆从越!他们两个在河边,亲热地享受独属于他们的早餐时光,这种直接场面,是她从未经历过的。

她前世从未见过他笑得如此轻松,这样的亲近和温暖,似乎他整个人都被重新点亮了一样。

其实这是李雪梅的视角,觉得陆从越此时亲切温暖。在叶书宜看来,这个男人,有点严肃,不苟言笑,连笑容都是淡淡的。不过他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叶书宜说什么,他都默默地听着,而且句句有回应。

这样就够了,叶书宜在心里说道。相处不必多么热烈,不必轰轰烈烈,搭伙过日子,当成普通朋友就行,而不是仇人就可以了。

李雪梅心中一团名为嫉妒的火焰,在熊熊燃烧,她想要走近一点,再走近一点,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然而李雪梅忽略了,陆从越是部队里的优秀侦察兵,这样的人,不可能毫无察觉地被人靠近。叶书宜常年练武,五感也十分敏锐。两个人仿佛同时感应到了什么,齐齐地回过头去。

李雪梅僵在原地,面前的场面,有点尴尬。

陆从越在看到是她时,瞬间收敛起刚刚淡淡的笑容,脸上的神情变得一如既往的客气而疏离。他只是向她微微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就是这张脸,李雪梅上一世见了无数次,每一次都让她觉得仿佛撞在了一堵冷硬的墙上,疼得喘不过气。这熟悉的冷漠,让她脑海里早上才立下的誓言瞬间被抛到了脑后,胸口的怒火一下子冲上了头顶,几乎要爆发。

而旁边的叶书宜,笑着朝她点了点头,并招了招手,“雪梅,这么早上工吗?”

李雪梅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竟说不出一句话来。那股涌到喉头的怒气仿佛被一桶冷水浇灭了个干净。她深吸了一口气,却没有回应,而是转身匆匆跑开。

跑远了之后,她的脑子却更加乱了,脚步也有些不稳。这个叶书宜,上一世根本没有出现过!她翻遍这一世李雪梅的记忆,知道这个女知青,是村里插队最漂亮的女知青。她漂亮、大方、温柔。李雪梅知道,村里不少小伙子,都喜欢她。而且她在知青里,人缘也好,不管是男知青还是女知青,都很喜欢她。

只是她想着刚刚接近他们的时候,听到陆从越说的只言片语,“我一会去县城买车票,你有没什么想要捎的东西。”

李雪梅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她记得,上一世陆从越和她相亲结束后,第二天便离开了村子,说是假期到期,回部队报到。可现在,他却对叶书宜如此细致入微地关心,连有没有需要捎带的东西都问得这么体贴。

为什么?他对她从来没有这样过!

李雪梅的心像是被刀子狠狠地剜了一下,又疼又恨。

前一世,陆从越相亲结束以后,第二天就像陌生人一样离开了。一点多余的话都没有留下来。

可现在,他竟然如此温柔细致地问叶书宜有没有需要捎带的东西!

李雪梅忘记了,不管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她都是拒绝了陆从越!可以说对陆从越来说,从她拒绝的那一刻,他跟这位女同志就没有别的关系了!至于前一世后来的纠缠,那是意料之外的事,发生在相亲之外的意外。

“不行!我不能让事情就这样下去!”李雪梅猛地停下脚步,抬起埋在手里的脸。她的目光坚定起来,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做点什么!

她匆匆回家,母亲正站在院子里剁菜,看到她跑回来又跑出去,忍不住高声骂道:“你这懒丫头!早上起来不帮着做饭,到处乱跑什么!”

李雪梅向着大队长家跑去,她要去请假!去火车站那边拦截陆从越!在叶书宜不在的情况下,她要找陆从越谈谈,重新考虑一下。

大队长正在院子里劈柴,看到李雪梅跑过来,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急切,忍不住放下斧头问:“雪梅,你这么着急干啥?”

“队长,我家有点急事,想请半天假去县城办点事,能行吗?”李雪梅气喘吁吁地说道。

大队长皱了皱眉,“这大清早的,能有啥急事?你得把分派的任务干完啊!”

“队长,我保证!我下午一定回来补上!”李雪梅急得,声音都发抖了。眼看太阳一点一点地升起来,她怕错过唯一一辆路过村口去县城的大巴车。

大队长看她满脸焦急,叹了口气,挥挥手道:“行吧,你赶紧去,别耽误事。”

从大队长家出来,李雪梅碰到了宋家辉——大队长的儿子。他晃晃悠悠地往家走,李雪梅一见就知道,宋家辉应该是在外面通宵喝大酒,才刚刚回来。李雪梅见状,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丝冷笑,心中冒出一个主意。

“宋家辉,”她拦住他,语气故意带着点挑衅,“你知道叶知青正在勾搭那个来村里的军官吗?”

宋家辉眯起眼睛,皱着眉头看她:“陆从越?”他打了个酒嗝,脑子还不太灵光。他知道陆从越,他有时会在他姑姑家住一些日子,跟村子里的后辈差不多,都认识他。他对陆从越没什么好感,觉得他高高在上,不跟村里的小子们玩,特别是参军之后,更是少有联系。

“对,就是他,”李雪梅咬牙说道,“我今天早上亲眼看到他和叶知青在河堤那边有说有笑,你不是一直惦记叶知青吗?可惜,人家眼里根本没你。”

宋家辉被酒精熏得迟钝的脑子终于反应过来,听着这话,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他上下打量了李雪梅一眼,冷笑道:“呵,就算她看不上我,我也看不上你!你想挑拨离间?省省吧,丑人多作怪。”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李雪梅站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根本没有问李雪梅在哪里看见,去“抓人”的想法。

李雪梅的拳头紧紧握住了,牙齿咬住下嘴唇。上一世,她与这个混世魔王没有交集,一向是远着他走。没想到,这一世,李雪梅想要帮他“如愿”,而他的说的话这么气人。

她是想利用宋家辉,却没有想到,宋家辉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让她如同被人扒掉衣服一样难堪。

“有机会的,有机会我连你一块收拾了!”李雪梅咬牙切齿地想着。

李雪梅脚步匆匆地向着车站走去。

那个时候的车很少,只有一条线,挨个村镇停靠,然后送到县城。所以只能在村口等车。

陆从越果然在那里等车。

被一堆大妈围着,他也没有不耐烦,会回答大妈几个问题。

直到有个大妈说,“从越年纪不小了,有媳妇了吗?”

李雪梅屏住呼吸,想看看陆从越怎么回答。

陆从越略带羞涩地说,“姑姑给介绍了村里的叶知青。我回队里就打结婚报告。”

之所以说姑姑介绍,他总不能说是叶知青自己毛遂自荐的吧。陆从越想到这一段,脸上浮现的笑意,让李雪梅觉得格外刺眼。

“叶知青……结婚报告……”李雪梅的心像被生生剜了一刀,痛得无法呼吸。

在村口站台,车很快就来了,车上空座还挺多。

陆从越交了两毛钱给售票员,径直走到车的最后一排坐下。他习惯性地选择后排靠窗的位置,这样方便观察整辆车的情况,甚至还能看到窗外的景色。对于他来说,这可能只是一种军人的警觉性,早已经让他养成了习惯。

李雪梅紧跟在他后面上了车,也想直接坐到他的身边,但理智迅速拉住了她的脚步。“不行,绝对不行。”刚刚在村口,陆从越已经明确告诉那些大妈,他的相亲对象是叶书宜。如果她现在厚着脸皮坐到他旁边,村里那些长舌妇还不知道会怎么议论她呢!

更何况,她还有点晕车,强行坐到后排恐怕更难受。无奈之下,她只能在前排随便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尽管如此,她总是忍不住频频地向后看,想要看看他的目光,是不是能偶尔落在自己的身上。重生前,她想找陆从越复合,可是她已经嫁过其他人了,她传统的思想,让她感觉已经结过婚的她,配不上了陆从越。

她心里想,手慢慢攥紧了膝盖上的裙摆。她重生后一直在思考,自己到底比叶书宜差在哪里?论干活,她从小帮家里务农,照顾弟弟,能干得一手好农活;论品行,她规矩本分,连个绯闻都没有;论家庭,她虽是农村姑娘,但吃苦耐劳,在村里口碑很好。

她感觉自己在婚恋市场上,还是处于上风的地位。尽管后世活动四十多岁,李雪梅同志的思想,是一点也没有变化。现在她觉得自己是黄花大闺女,感觉自己又行了。

倘是前世的陆从越在这里,能听到她的心声,也只会苦笑着摇摇头。前世的他,和李雪梅结婚八年,她在村里时的确是能干,但那些所谓的“能干”却几乎全都用在了她娘家人身上。她甚至不曾认真关心过他的两个孩子,教育更是不上心,家暴问题没解决,两个孩子的成长环境也充满问题。大的早早被送去当兵,小的匆匆嫁了个普通军人,日子过得并不如意。

前世的陆从越,出于夫妻一场的情分,帮过李雪梅几次,却从没想到这些举动让她产生了某种误解,甚至以为他对她还有旧情。他从未是她的依靠,但她却从未真正明白这个道理。陆从越发现了李雪梅的问题,与李雪梅离婚。离婚以后他全力以赴为两个孩子兜底,让他们有更好的生活。孩子们长大后,也终于理解了父亲的艰难,一家人其乐融融。这些,李雪梅全然不知。

车一路颠簸,很快到了县城。因为无法在车上与陆从越交谈,李雪梅便一直默默地跟在他后面,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她没想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跟着,但她知道,这次她一定要找到机会和他好好谈一谈。

一直走到车站的门口,陆从越停下了脚步,猛然回头,目光冷静地看着她。

“李雪梅同志,你跟踪我一路了,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陆从越他语气平静,眼神里没有一丝的温度。他的警觉性极高,一开始就能察觉到她的跟踪。

李雪梅愣了一下,随即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陆同志,我昨天晚上想了很久,我后悔了……我愿意接受你的相亲请求!我可以照顾好烈士的后代,做你的妻子!”

这番话,她说得斩钉截铁,甚至还带着一点自信。她相信,她的决定会让陆从越重新考虑。

然而,陆从越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视线甚至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越过她,望向她身后的远处,仿佛避开了她整个人。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感谢李同志的好意。只是,我已经和叶知青说定了婚事。刚刚在村口的话是真的,我这次回部队,就会立刻提交结婚申请。”

李雪梅听到这话,心猛地一沉。她怔怔地站在那里,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我只是纠结了一个晚上,你却这么快就另觅下家了!”她咬着牙,声音里透着几分哽咽,“陆从越,你未免也太无情了吧!”

“李同志,如果我让你感到难过,我很抱歉。但是我们的事情,已经结束了。”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你也是个好人,值得遇到更合适的人。”

李雪梅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他一脸决绝的样子,心里的怒火忽然爆发了。

“可是你知道吗?叶书宜根本不是什么好人!她在知青点和几个男知青拉拉扯扯,关系暧昧不清!后来宋家辉回来,宋家辉的身份更高,她又去勾引宋家辉。你以为她对你是真心的吗?她不过是看上了你的身份罢了!”李雪梅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引来了不少路人侧目。

陆从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盯着李雪梅,目光如同寒冰。他拽住李雪梅挎包的带子,直接将她拉到了角落里,避开了其他人的视线。

本来他跟李雪梅聊天,在人多的地方,是为了避嫌,跟她把话说清楚,打发走就好。

哪知这个女人,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李雪梅洋洋得意,她以为她是把陆从越说动了。

陆从越的表情,更加地平静了,了解陆从越的人都知道,他现在眼睛,深如幽潭,是动怒的标志。可惜哪怕结婚了八年的人,李雪梅也从来没有了解过她。她总是抱怨陆从越没有了解过她,没有给她应该给的爱情。可是她自己,又何曾去了解过陆从越。

“李雪梅同志,你最好听清楚。我不想动手,但如果我再听到类似的流言,我哪怕脱了这身军装,我也要亲自找你算账!”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刺进李雪梅的耳朵里。

李雪梅彻底慌了,脸色一阵煞白。她知道,陆从越这个人向来说一不二,他的警告绝不会只是说说而已。

“我……我知道了……这是村里其他人这么说,可不关我的事!”说完,她吓得脚步不停地跑了。仿佛跑得慢了,陆从越真的会追过来揍她一样。

陆从越握紧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深呼吸了几次,才慢慢向着售票窗口走去。他必须尽快回到部队,打好结婚报告,才能让这件事尽快尘埃落定。

与此同时,村里另一边的田地里,叶书宜正在给冬小麦拔草。今天她被分到和陆姑姑一块干活,负责两亩地的杂草清理工作。

叶书宜主动将靠近地头、稍微阴凉的那块地让给了陆姑姑。陆姑姑本来就对她印象很好,觉得她肯吃苦,不骄纵,还带动了村里的其他知青表现优秀。现在知道叶书宜是自家准侄媳妇,更是喜欢得不得了。

午休时,陆姑姑拉着叶书宜坐下,说道:“你以后晚上不用挑粪了,我让老秦去找老宋说了,这活以后不分给你。”

叶书宜听了,感激地笑着说道:“谢谢陆婶子!”

陆姑姑又接着说道:“今晚下工后,来我家帮我包饺子,给从越送行。”

“好!”叶书宜爽快地答应了,“不过我得先回知青点拿点东西。”

晚上下工后,叶书宜匆匆回到宿舍,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衣服。拿了几个早就准备好的小物件,赶往陆姑姑家。

到的时候,陆从越已经从县城回来了。第二天一早的火车出发很早,他本可以直接在县城车站凑合一晚,但想到叶书宜,他最终还是决定回村里住一晚。尽管这样意味着第二天凌晨四点钟,他就得徒步六公里赶到另一个镇子去搭车,但他还是觉得值得——多见叶书宜一面,就是好的。

陆从越回家后,并没有闲着。他已经将姑姑家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整齐得像他的军营内务一样,干净得让人挑不出毛病。这种认真劲儿,是陆姑姑一贯称赞的地方。打扫完卫生,他又拿起家里和面的盆子,倒上面粉,开始和面。因为他知道,姑姑肯定要给他包饺子送行。

“你看,今天从越还从县城买了二斤猪肉,专门带回来包饺子的。”陆姑姑笑着指了指厨房,对叶书宜说道,声音中透着打趣的笑意。

叶书宜走进厨房,看见陆从越脱掉军装外套,穿着一件衬衣,挽着袖子,正在揉面。肩膀宽厚,动作干脆利落,他低头专注的样子让她一时间有些愣住了。这样的画面,似乎一下子把人带入了一种朴实温暖的家庭氛围中。

陆姑姑和姑父也在厨房帮忙,姑姑正在指挥陆姑父剁肉切菜。看到叶书宜进门,姑姑赶忙招呼:“小叶来了呀,快歇会儿,婶子跟你闹着玩的,包饺子不用你帮忙。”

叶书宜放下自己的小挎包,洗过手后走到陆从越身边,笑着说:“我来吧,这活儿我也会干。”

还没等她动手,陆姑姑就笑着摆摆手:“小叶,不用你忙!今天你是客人,等着吃就行。再说了,这饺子是给从越送行的,你就陪着他聊会儿天,让他高兴点儿就行。”

说着,看陆从越把面活得差不多了,把陆从越也赶出灶间,让两个年轻人培养一下感情。

堂屋里,氛围稍显尴尬。陆姑姑和姑父虽说是在厨房忙活,但两个人的耳朵分明是竖起来的,时不时探听堂屋里两个人的对话。陆从越倒了两杯茶,一边递给叶书宜,一边试探性地问道:“小叶,你吃糖吗?”

叶书宜正想着,这算不算是正式见家长?心里有些紧张,压根没听清陆从越说的话,见他端着茶壶,还以为是在问她喝不喝水,连忙摆手:“谢谢,我不喝水。”

这一句话,厨房里的姑姑姑父忍不住笑出了声。叶书宜回过神,愣了一下:“刚才你说什么?”

陆从越无奈,低声重复:“我是问你吃糖不。”

叶书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闹了个小笑话,忍不住也笑了起来:“哦哦,谢谢,我不吃。”

氛围终于活跃了一些,陆姑姑这时候又搭话,主动帮着陆从越打破僵局:“小叶啊,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呀?你爹娘身体可好?”

叶书宜答得得体大方,慢慢把自己的家庭情况讲了一遍,提到家里还有个十岁的弟弟。陆从越听到这里,插了一句:“你弟弟十岁?那倒是跟凯旋同岁。”凯旋就是他那十岁的大儿子,活泼好动,一直让他操心不已。

“他不调皮。”叶书宜笑着说,“我弟弟书恒喜欢看书,安安静静地捣鼓点小玩意儿,就是有点瘦弱,我们家人都怕他被同学欺负。”

“那倒是和凯旋完全不一样了。凯旋太皮了,我都担心以后他会闯祸。”陆从越苦笑着摇头,“不过,如果真惹了事儿,你尽管揍他,别客气,他皮实得很。”

叶书宜被他这句“尽管揍他”逗笑了,故意摆出一个起手式:“放心吧,他要是敢惹事,我一定能收拾得了他。”

陆从越看着她一脸自信,心里觉得放松了许多。他早上还见过叶书宜打拳,那招招快、准、狠的架势,完全不像娇弱的城里姑娘。忽然间,他觉得将来把两个孩子交给她,实在是让人放心。

晚饭时分,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着。饭后不过六点多,天还没有黑,陆姑姑和姑父便热心地“赶人”,笑着对两个年轻人说:“小叶,从越,你们出去走走,散散步,别拘在家里了。”

于是,两人沿着村子的小路往外走。此时还没有柏油路,村里的小路和外面的土路上,零星能看到几个晚归的村民。

走出村子后,陆从越才将白天在车站遇到李雪梅的事告诉了叶书宜。

“她是什么意思?”叶书宜皱眉,“拒绝了你以后又后悔了?想回头找你?”

陆从越连忙说道:“她什么意思,我不在乎。我只是告诉你,要多加小心。她能在我面前说出那些话,也未必不会到处中伤你。”

“没事,”叶书宜笑了笑,“流言蜚语而已,我已经习惯了。”

“但你也别太不当回事,她要是一直乱说话,对你名声不好。”陆从越看着她,神情认真,“如果有什么难处,记得跟我姑姑说,或者直接写信告诉我。”

叶书宜点点头:“陆同志,你不用担心我,我会处理好的。你就安心回去打结婚报告吧。”

听到她又喊“陆同志”,陆从越忍不住脱口而出:“别叫我陆同志。”然而,想起了今天早上的梦和起来的囧境,他感觉全身的血液又涌到了脸上。还好他比较黑,倒是没有红得特别明显。

叶书宜眨了眨眼,笑着问:“那我叫你什么?从越,可以吗?”

陆从越从未觉得自己的名字这么好听过。他低声应道:“好。书宜,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叶书宜也在看着陆从越,他的眼睛黑白分明,黑色的眼睛深深地凝望自己的时候,似有千言万语要说,但是又说不出口的样子。礼貌又克制。

只有陆从越知道,不是这样的,他的身体里,他的血液,好像都在沸腾。他看着叶书宜放在挎包带子上的手,他想要握在自己的手里,牢牢地牵住不放开。

像是感应到陆从越的目光放在她的手上。叶书宜低头,看了看包带,拍了拍脑袋,刚刚想起来了一件事。

“怎么把包背出来了。”叶书宜说道,她直接把挎包递给陆从越。绿色的帆布挎包,是跟着村里的婶子学着做的。布用的是现在最时兴的绿色布,跟军装差不多的颜色,这种布料十分抢手。做出来的样式,也是仿军用的款式。自己做的部队发的军用背包的山寨版的。

“包你一起带走就行,里面是我给两个小朋友的东西。几个花头绳是我自己做的本来想要自己用,还有一个我自己做的玩具小车,本来打算给我弟弟书恒的。”叶书宜下乡的以后,跟婶子学过一点针线活,就自己用松紧带和小花布,做了几个大肠发圈。

因为她做得好看,还在女知青的团体里,流行了起来。

“我保证凯旋肯定没玩过这种车。”叶书宜嘿嘿一笑。她前世就是学得通讯专业,平时又对单片机感兴趣,所以她这方面的动手能力,一点也不比哔站上的手工up主能力差。平时她会帮着村民,修修收音机啥的,有些换下来的零件,她就攒了起来,自己搞了一辆简单的遥控小汽车。

虽然没有后世做的玩具车那么灵活,也足够惊艳这个时代的小孩子了。

里面还有她给那个叫凯旋的孩子,画了一份说明书。

“这么珍贵,那你还是给书恒吧。凯旋拿到手里,没有几天就弄坏了。”陆从越想要把包再还给叶书宜。

叶书宜摆手道,“没事,我以后再有零件,再给书恒做就好了。”

“那我就代凯旋谢谢你了。”陆从越说道。

两人继续沿着路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沉默了一会儿,陆从越忽然开口:“书宜。”

“嗯?怎么了?”

“你给两个孩子都带了礼物……”陆从越低声道,语气里似乎有些期待,“那你有没有……给我准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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