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浅谢凉是小说《男主残疾被放逐?恶妻会医又宠夫》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华夏猫写的一款古言脑洞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男主残疾被放逐?恶妻会医又宠夫》的章节内容
“又在自残,非要我把你的手绑上,你才能学乖吗?”
夏浅夺过谢凉手里的匕首,气愤又无奈地扔出了两米远。
看到他缠裹着布带的腿上又多了一道伤口,她只得叹息着再寻布带帮他包扎。
不想,谢凉却没给她这个机会,回手拉过单薄的破被,盖住了布满伤口的腿。
“你……”
夏浅讶异地抬起眸子,看向那张俊美无俦却毫无生气的脸。
靠坐在床头的谢凉低首,密实的睫毛遮住了他眼中的拒人千里,只在眼底洒下一片荒芜晦暗。
察觉到她在看他,他扭过脑袋,用披散着的如瀑黑发对着她,声音嘶哑,满是自嘲。
“你难道不希望我早点死?”
夏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她不怪谢凉这么想,毕竟,在她穿过来之前,被买来照顾他的原身确实一直都在虐待他,视他为累赘,希望他早点死。
甚至后来等不及弄死他就悄悄与情郎私奔,留残废的谢凉在边关自生自灭。
殊不知,谢凉是男主,他注定会大难不死,东山再起!
而在那之后,他处置的第一个人就是无情无义的原身!
她不愿与原身落得同样的下场,她选择留下,治好他。
尽管……
前世的她是因医闹而亡,这让她对行医治病从心底有些抵触。
但既然谢凉已经瘫痪三年,又被家人抛弃,扔在这苦寒之地不管不问,那……她就算他唯一的家属了吧!
反正现在家徒四壁的他们也请不起郎中, 死马当活马医咯!
想到这里,夏浅一改先前的责怪态度,提着裙子坐在了他的床边。
见她坐下,谢凉惊讶地转过了眸子。
她怎么坐下了?
她不是一向嫌弃他的床……污秽吗?
平日里莫说坐,除了打他发泄时,她绝不会靠近他的床榻半步,就连一天一顿的饭菜,也是隔着窗子递给他!
今日怎么……
他正想不通,便又听夏浅用温柔的口吻与之商议。
“谢凉,其实,前几日我问了一个游医,他说你的腿并非无药可治。”
什么?
他的腿还有救?
这怎么可能?
若他的腿还有救,家族怎么可能会将他扔在边关,不闻不问?
可,看她的脸又不像在和他打趣……
但是,她为何突然去帮他求药了?
前日不是还撞柱相胁,逼他放妻吗?
难道……
她是想……
谢凉心中有了一个猜测,低沉的嗓音透着嘶哑。
“什么意思?”
夏浅见他半信半疑,歪首一笑。
“我就是和你商量一下,那郎中是个游医,方子也是民间的土方,你……愿意试试嘛?万一有用呢?”
见她如此,谢凉狐疑。
她是想用这个借口毒死他吗?
还是……他的腿真的还有救?
“条件是什么?”
夏浅见他主动问起,也不含糊。
“我知道你受困于此,心情郁闷,但医治期间,你要答应我不准再自残,还有……
若是我治好了你,你便签放妻书,我们各行婚嫁,从此两不相欠。”
听她这么说,谢凉倒是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她和一个小捕快来往甚密,还以为她会毒死他,与之私奔。
没想到,她竟然在找办法帮他治腿,让他能照顾自己后再行离开!
还算她有点良心……
这样也好,无论结果如何,有了希望,她的心情就会好些,不会再动辄打骂凌辱了吧。
思及此处,他深吸一口气,应了下来。
心里却想着……
就算这土方子治不好他,但只要她不像从前那么过分,他也会酌情放她离去的。
虽然她是家里专程买来照顾他的,但毕竟是一个女子的大好年华……没必要消耗在他这个废人的身上。
这样想着,他的情绪又难免低落下来……
夏浅却没想这么多,见他应下了,便轻轻将手放在了他的腿上。
“既然说好了,那让我帮你包扎一下吧?”
他不再多说,只默默转过了头。
夏浅见状,掀起被子,摆弄着他血流不止却毫无知觉的腿,微微皱起了眉头。
谢凉不过二十来岁,双腿竟然受损这么严重!
放在现世,这个年纪,应该还只是个学生吧!
可他却已上过战场,失去了父兄,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捡回了一条命,却又因兵败被放逐在这偏边关,被家族抛弃,无人过问……
她心疼地摇了摇头,忍不住呢喃出声。
“就算不会疼,也不能这么伤害自己啊……”
语气中是难以掩饰的疼惜。
谢凉闻言,诧异地瞥了她一眼,见她专注包扎,抿了抿唇,并未搭话。
手下却不由自主攥紧了单薄的被衾。
被放逐到边关三载,她对他除了抱怨就是打骂,心疼……却还是第一次!
她,到底是怎么了?
难不成是前日撞柱,磕坏了脑子?
怎么一醒过来性子就变了这么多!
他定定地看着她帮他包扎,一时又想不起……她是从何时开始,包扎手法变得这么熟练的?
不知道,不记得。
从前他自残,她见了也只会冷嘲热讽,从不会这样帮他。
好像,这个转变也是从她前日撞柱开始……
他还有些想不明白,小院外忽地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男人声音。
“租户谢凉,有人在吗?该交租了!”
夏浅缠裹好布带,轻轻打了一个结,这才抬起头来眺望窗外。
覆盖着薄薄白雪的小院门外,站着一个身着深色棉毛长袍的男人。
他身形略显富态,头发整齐地束在头顶,眉心蹙起几道沟壑,每一道皱纹里都写满了不耐烦。
从他的话中,夏浅听出,门外之人……是来收租的!
她眨巴两下眼睛,不解地看向谢凉。
“这个院子不是谢家买下的?而是租的?”
谢凉也是始料未及,吃惊之余,略有闪烁的眼神里满是局促和难堪。
他也没想到,他被放逐此地,家里竟然连个院子都不肯为他买!
现在的他,这样的处境……该拿什么交租?
若他没记错的话,过了这几日,怕是他上月抄书换来的糙米也要吃完了!
边关苦寒,这么冷的天,他总不能带着她露宿街头吧……
若是实在不行的话……
夏浅看出他的为难,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没关系,我去处理。”
言罢便目光坚定地走了出去。
谢凉听了,却很是不放心。
她去处理?
她能怎么处理呢?
像从前对他一般大吵大闹吗?
会被送官的吧!
他紧张地望向窗外……
夏浅关好门窗,不至让冷风灌进去。
紧了紧单薄破旧的小袄,提着衣裙,踏雪来至院外,对着黑衣长袍的中年人微微屈膝。
“不好意思,我是谢凉的妻子,请问您是……?”
那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衣着残破,不由蹙起浓眉,面上露出嫌恶之色。
他掀着眼皮移开视线,挺着肚子甩出一纸契书。
“你们三年前租了我的院子,上个月就到期了,怎么个意思,租不租了?
租就快点交钱,不租就赶紧搬走,我这院子位置好,想租的人排着队呢!”
夏浅接过租赁契书,扫了一眼,上面都是繁体字,她看不大懂。
谨慎起见,她决定还是拿给谢凉看一下,以免被骗。
“您请稍等,我进去问一下我相公……那个,您要进来坐坐吗?”
她客气地询问,心里却有些为难,暗自祈求房东不要进来。
毕竟……他们家境困难,原身已经将能卖的家具都卖的差不多了!
房租还没有着落,她可不想再赔偿家具的钱,还是等以后有钱了再慢慢添置……
幸好,那中年男人环顾了一下荒芜的院子,嫌弃地摇了摇头。
“我可不进去,你们都把我的院子糟蹋成啥样了,也不收拾收拾!
真是的,当年来租房的人看着穿得挺体面的,咋会邋遢成这样呢……
行了行了,你快去问,我就在这儿等着!”
夏浅不好意思地赔了个笑脸,欠身行礼,退回了院子。
心里想着,当年租房的人……应该是送谢凉过来的谢家人吧?
他们只付了三年租金,而非买下院子,到底是相信三年内谢凉能够回京,还是从那时候起他们就已经放弃了谢凉?
她无从得知,抬步进入房门。
床上的谢凉已听见了院子外的对话,还在止不住的惊诧。
她叫他什么?
相公?
还在外人面前自称是他的妻子?
以前不是觉得他丢人,从来都是以主仆相称吗?
外人面前标榜她对瘫痪主子不离不弃的绝世好丫鬟形象;
关上门来却非打即骂,恨不得他立刻去死,不再拖累她。
今日怎么……
不及多想,夏浅已经拿着契书进了屋来。
他藏起情绪,面上又是一派淡漠的死气。
“谢凉,你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
他接过夏浅手里的契书,一目十行,了然于心。
“是租房凭证,整院出租三年,租金……一年两吊钱。”
他的声音愈发低沉,难掩忧愁苦闷。
从前二两银子对他来讲算得了什么?
如今却……
该去哪里弄这两吊钱呢?
若是给他时间,他日夜不停地抄上几日经书,或许可以攒够。
只是……
不知那人愿不愿意通融他几日。
他将契书攥到发皱,想和夏浅商量,又怕惹怒夏浅,招来打骂……
犹豫再三,他还是说道:“把他请进来吧,我隔着窗子和他说几句话。”
夏浅眨了眨眼睛,如实回答。
“他嫌弃我们把他的院子弄乱了,不愿意进来。你想和他说什么,不如我帮你转达?”
谢凉垂下眸子,轻嗯一声。
“问问他能否宽限几日,我去筹钱。”
话一出口,一阵脸热。
真是……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
他堂堂将军府嫡子,竟也会有为二两银子发愁之日……
夏浅却并未觉得窘迫,接过契书点头应下。
“我也正有此意,二两银子一年的租金,倒是可以想想办法。”
谢凉一怔,没想到夏浅这次竟没有骂他无用!
他诧异抬眸,见她还算乐观,悄然松了口气……
目送她出了房门,又隔着窗子眺望院外。
见那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对着夏浅一顿冷嘲热讽地数落,浓浓的愧疚自责漫上心头,将他深深淹没。
这种低声下气地求人通融的事……本该他一个男人去做的!
如今……
竟叫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独自面对!
他却只能躺在床上看着,像是个废物一样!
废物……
废物!!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一次攥紧了拳头,愤恨地打砸着毫无知觉的腿!
既然是个废物,又何必活在这世上?
为什么还不死?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死!!
“……行!我就看看你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在三天之内赚到二两银子!”
“多谢多谢,三日之后,我定能筹到房费,若是筹不到,我们立马搬走……”
听到夏浅回来了,他攥着被衾,停下了动作。
不敢抬头看她的身影……
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以她的性子,一定会狠狠打他一顿吧?
她可不像他,只会折腾这双没有知觉的腿。
每次打他,她都会下狠手,扁担,扫帚,烧红的火棍……摸到什么就用什么往他身上招呼。
不过这样也好。
让她好好发泄一下,他也能……少些愧疚感。
他静静地等待着,柔顺的黑发因他刚刚过激的举动散落身前,他无意打理。
可等了许久,夏浅都没有进来。
循着窸窣的声音找寻过去……
竟然看见,她在拾柴生火!
准备做饭了吗?
真是稀奇,不打他了?
这……
她……
真不打他了?
还是在积攒着情绪,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直接打个狠的?
他无从得知,一个人靠在床头胡思乱想……
这边的夏浅在厨房里找了半天,只找到一碗糙米,半碗白面。
思来想去,用半碗白面滚了一大碗面汤。
只剩一碗糙米了,赚钱,赚钱,赚钱迫在眉睫!
她无时无刻不再琢磨,该怎么才能在三天之内赚到二两银子。
奈何,面汤都做好了她还是没什么头绪。
还是先填饱肚子要紧。
她将面汤端进屋里,放在仅有的圆形破地桌上。
没找到能用的小桌板,谢凉双腿又无法下床,夏浅只得再去拿个小碗,单独盛出来给他喝。
谢凉见她出去了,桌上只放着一碗汤,心中也是早有预料。
毕竟……
从前的她总是说,他躺在床上,一天吃一顿饿不死就行,吃多了也是浪费粮食。
而今天上午,他已经吃过一顿了。
这碗汤……
应该是没有他的份儿。
他将手放进被子里,死死抓住里衣,按住咕咕作响的小腹。
正要缓慢挪动着躺下,用睡觉来对抗饥饿,却不想……
一碗香气扑鼻,还冒着热泡的面汤被送到了他眼前!
他双手撑着床榻,惊诧抬眸,便见夏浅一手端着汤碗,一手架住他的胳膊,用半命令的语气强势说道:“吃点东西再睡,不然身体抵抗力会变差。”
这碗香喷喷的面汤……是给他的?
可,今天的他已经吃过一顿了啊!
他嗅着热气氤氲的面汤,咽了咽口水,尽管很想接过来,但还是克制地移开了视线。
冷淡地说了句,“我不饿。”
夏浅却一如既往地霸道,扶着他坐好,将汤碗塞进了他手里。
“不饿也得喝!我不是在和你商量,你答应过我的,要配合治疗!
不好好吃饭,以你现在的身体如何受得住猛药?”
尽管她的语气很强硬,但谢凉听到后,心里却有些暖暖的。
好像……
被关心了……
这种被在乎的感觉,多少年没有过了?
他微微握紧手中的碗,指关节有些抖动,他咬了咬牙,努力控制住手抖,抬眸询问夏浅:“家里……没有多少存粮了吧?”
夏浅这才知道,他是担心粮食不够吃。
歪首一笑,安慰着他:“没关系,家里还有几个铜板,明天一早我就去镇上买粮,放心吧,我不会让你饿肚子的!”
不会让他饿肚子……
听到她这么说,他确实挺感动的,但实在是笑不出来啊!
若想不到法子赚钱,过几日就要带着她流落街头了!
边关的冬日,晚上可是能冻死人的……
“明日去镇上,拿我的名刺去书斋借几本书来抄吧?”
夏浅犹豫片刻,颔首应下。
“可以,但不能太过辛苦。”
谢凉微不可察地点点头,还不太适应夏浅突然的关怀,只当她是有了离开的希望,心情大好的缘故。
默默地喝着汤。
面汤入喉,却又瞬间让他愣在了原地。
这温热口感就像温暖的火焰跃然舌上。
面块爽滑,韧性十足。
汤汁浓郁醇厚,咸淡恰到好处。
滋味鲜美,尽管只有葱花点缀,却还是大大丰富了口感的层次。
他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面汤,只觉喉咙中传来的温热和顺滑,像是一股暖流一直流淌到心底,让人在这寒冷的日子里,从内到外都被温暖所包裹。
直至一碗汤见了底,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汤已被他喝完了。
不由讶异。
这汤……真的是她做的?
确定不是从酒楼买来的?
边关三年,他竟不知她能把简单面汤做的这么好吃!
难不成……这普普通通的面汤,竟是她的拿手好菜?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坐在桌边静静喝汤的人。
夏浅察觉目光,捧着碗回过头。
“怎么了?”
嘴角还沾着汤汁,倒是莫名可爱……
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谢凉眉梢抖了抖,暗自啐道:
真是疯了!
他竟然觉得整日殴打他的恶妇可爱?
怕不是他的脑子也被撞坏了!
他略有尴尬地转过头,看着手中的空碗,却也没有吝啬夸赞。
“汤,很好喝。”
“是吧?我也觉得这么冷的天喝点热汤会很……不,错……”
夏浅像想起了什么一样,语速突然变慢,多了几分迟疑。
谢凉疑惑地看向她,便见,她醍醐灌顶般噌地站了起来,兴高采烈地转向他。
“谢凉,你说我在门口卖汤可以吗?”
卖汤?
谢凉垂眸凝视空空的汤碗,回味刚刚的美味,又一次吞咽了口水。
中肯来讲,她的厨艺不错。
饶是吃过京城各大酒楼的他,也觉得这味道质朴又柔和。
他倒是不担心这汤的口味问题,只是……
在门口卖吗?
“这里远离闹市,且小巷幽深,怕是不大好做。”
夏浅却跃跃欲试。
“汤香不怕巷子深嘛,只要汤熬得好,定然会吸引到客人的!”
见她这么兴奋,谢凉也不想打击她,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试试,左右租房的契书上并未写不能经商。”
“好!不过我觉得面汤实在单调,不如卖羊杂汤来得实惠,味道更香而且也能卖上价格!”
“羊杂汤?”
谢凉没怎么听说过。
夏浅却连连点头。
“就是用羊的肝脏做的汤,很香的!”
夏浅说着自己都流口水。
谢凉却很是不解。
“内脏?下水吗?”
夏浅听出他隐隐约约有些嫌弃的意思,也没有急着和他分辩。
“等着吧,明天我早些去镇上,低价买些没人要的羊杂回来,你尝尝就知道了!”
谢凉将信将疑,也没有多说。
晚饭后,夏浅烧了热水,想帮他洗个澡,顺便把床单被褥也都洗一洗。
她怕明日开始卖汤,就没有时间料理这些事情了。
可谢凉却坚持不要她帮忙,非要自己洗,夏浅也就由着他了。
将浴桶灌满水,她俯下身伏在谢凉身体上方。
“搂住我的脖子,我抱你过去。”
谢凉还是有些迟疑,让女子抱他,他不习惯……
“没关系的,相信我,我能抱动你!”
见谢凉不动,夏浅安慰浅笑,自行上手将他的胳膊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扣住他尚有肌肉的劲腰,一个用力,托着他的长腿,便将他抱了起来。
看她真的把他从床上端起来了,谢凉羞臊地红了半张脸……
活了二十年,被女人抱着走……这还是第一次……
他尴尬得眼神飘忽,视线落在冒着热气的浴桶上,不由多思。
浴桶……
他自己都快忘了,他有多久没在浴桶里洗过澡了?
实在忍受不住的时候,就拜托她打水,自己简单擦擦。
就这还总是被她冷嘲热讽,指桑骂槐:“瘫子一个,干净给谁看?就知道折腾老娘,连村口的狗都不如,狗还知道自己舔毛呢……”
头几次他也是气愤的,可次数多了,他也就麻木了……
谁让他被家族放弃,只留下她一个所谓妻子照顾呢?
可谁能想到……
他熬了三年,觉得自己都快要熬死了的时候,她竟然良心发现了,主动帮他洗澡!
直至坐到了水温适中的浴桶里,他还是不敢相信。
总觉得她对他好得反常, 感觉她下一刻就要把他卖掉……
还在出神,夏浅已经来帮他解衣扣了。
吓得他急忙按住她白皙的指尖,羞红着半张脸抬眸。
“我自己来。”
“好。”
夏浅也不强迫他,回身去收拾沾满了血渍和污垢的床单。
谢凉见了,又唤住她。
“给我吧,我自己洗。”
“你在浴桶里多不方便啊,我帮你洗吧。”
“不必了,脏……”
他低着密实的睫毛,难堪地垂下脑袋。
他知道,那床单上……有很多污秽物,他不想让她难得好转的心情,又变得一团糟……
夏浅不知他心中所想,但见他面露窘迫,她也没有一再坚持。
“那好吧,若是不便,记得喊我。”
她将床单放在了浴桶边,便离开了里屋。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守在门外的夏浅都快睡着了,却突然听见了一声重响。
听着像重物倒地的声音!
她急忙起身,推门而入。
果不其然,夏浅入内便看见……
薄皙破旧的浴桶四分五裂,泛着白沫的水漫得到处都是!
而一身湿漉的谢凉正赤条条地倒在地上,还在从碎木中向外攀爬。
听见夏浅进来了,他慌乱地扯过刚刚清洗过的床单,胡乱地盖在了自己的隐私之处。
满面赤红,牙关紧咬,他始终没有抬头看她。
夏浅环顾满屋狼狈,顾不得无处落脚的地面污水,急忙扯过之前备下的巾帕,趟着水过去想要扶起他。
却不想……
她才将手伸向谢凉,谢凉便下意识地缩住了脖子。
他以为……她会打他?
夏浅这才想起来,从前原身确实对他很苛刻。
若是发生这样的事,她一定会对他大打出手!
但她不是原身。
她蹲下来,将巾帕披在谢凉沾满水渍的肩上,轻轻拍抚他的脊背。
“谢凉,今后我不会再打你了,我向你保证!”
夏浅的语气十分温柔。
她知道,自小学武的谢凉就算双腿被废,但只要他想反抗,手无缚鸡之力的原身绝不是他的对手!
之所以一直默默忍受,是因为他心里对原身怀揣着巨大愧疚。
他在凭借疼痛,减轻自己对家人的愧疚,以及兵败后独自活下来的深深罪恶感。
想通这一点,夏浅将始终痛苦低着头的谢凉从地上扛抱起来。
扶他安稳坐在床头,用衣服裹住他布满青紫伤痕的身体,盖好被子。
看他还是低迷地垂着睫毛,神色晦暗,夏浅轻轻扳过他的下颌,迫使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谢凉,你看着我。”
她轻柔地拂去他额前的湿发,露出他堪称惊世的容貌。
一字一句,声音温和却又有力量。
“谢凉,我想告诉你,今日的境况不是你造成的,这不是你的错。
兵败不是,你父兄的死不是,我们受困于此更不是!
你不必将这一切都担在自己的肩上,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
言至于此,谢凉终于抬起了眼皮,眼底闪烁着点点晶莹,又被他生生逼退。
他喉结滚动,似有千言万语,却总是难以开口。
眼珠流转,最终还是低下了脑袋,攥紧了盖在腿上的薄薄被衾。
看着他用力到关节发白,夏浅轻轻地掰开他的拳头。
“不要再伤害自己了,你的腿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她看着他目光攒动的眼睛,眼神坚定。
尽管前世的医闹而亡,让她对行医治病从心底产生了抵触,但她知道……
无论如何,谢凉都会好起来的,就算她没能成功,也总有人能治好他!
因为,他可是这书中的主角。
她拍拍他的手臂,宽和一笑。
“只要你的腿好了,届时,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你可以返回京城,也可以披甲上阵,为父兄平反正名!”
听见她这么说,谢凉黯淡的目光终于被点亮了。
他抬眸看着她,会说话的眼睛似乎在问,真的会有那一天吗?
夏浅勾唇一笑,坚定颔首。
“你失去的一切都会回到你身边,无论是名利地位,还是心中挚爱。”
心中挚爱?
谢凉有些困惑,没听懂她的意思。
她却不再多说了,拿着床边半干的巾帕起身。
“好了,帮你擦擦头发,舒舒服服地睡一觉,明早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怎么会呢?
他低下眼眸,视线瞟向满地凌乱,心下愧责。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妄图自己爬出浴桶,回到床上的。
把屋子弄成这样,她恐怕要收拾到很晚了吧!
连个澡都洗不好,真是连村头的狗都不如了……
看出他内心的愧疚挣扎,夏浅帮他擦着头发,歪首安慰着:“这浴桶太薄,早就该换了,好在它坚持到你洗完才坏,也算是我们家的功臣了。”
我们家……
谢凉垂着头,沉默不语。
夏浅帮他擦好头发,想让他先休息,他却不肯。
“我可以帮你投洗抹布。”
见他主动提出帮忙,夏浅也没有拒绝。
她也不想让谢凉觉得他自己是个废人。
便将凳子摆在床边,让他帮忙洗抹布。
二人一直忙到月上枝头,才将屋里的积水收拾干净。
夏浅累得腰酸背痛,谢凉的额头上也带着薄汗。
虽然两个人都累得不行,但夏浅明显感觉到,能与她一同分担辛劳的谢凉,心情好了不少。
她大大方方地夸赞着:“谢凉,幸好有你帮我,不然……估计要收拾到明天早上了!”
谢凉将泡到发白的手指收进被子,敛着眉眼,轻轻摇头。
见她弯身端起木盆就要出门,他又捏着被角说了句:“辛苦了。”
他不敢抬头,不知自己的肺腑之言会换来之前的冷嘲热讽,还是像刚刚一样的称赞鼓励。
忐忑半晌,终于听见她笑着说道:“嗯,你也辛苦了,晚上好好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
好安心的一句话。
谢凉抬眸,视线跟着她的身影来至院外,心下有些奇怪。
为何觉得这两日的她和以往不太一样?
不单单是不再打骂,而是气场和感觉都不同。
现在的她,给他一种暖暖的,很踏实的感觉……
和她待在一起,会很舒服。
而且,她看上去似乎很强大,好像没有什么能让她慌乱。
就算三日后房子就要被收回,她也这么有条不紊。
不会像以前一样破口大骂,或是哭天抢地,怨天尤人。
让人,倍感安心……
听见她进门的声音,谢凉缓缓蹭着躺下,闭上眼睛。
夏浅放好木盆和抹布,又进来帮他掖了掖被子,这才吹熄了烛火,退了出去。
黑暗中,谢凉又睁开了眼睛。
听着她去往次卧,关门上锁。
他弯着指头抠了抠被子上的刺绣,无声回话:明天见。
心里也对夏浅口中“重新站起来的那一日”,充满了无限希望……
第二日一早,夏浅便早早起床做了早饭,用仅剩的糙米煮了半锅米粥。
米香弥漫。
她将米粥盛出一碗,端进东卧。
原以为谢凉还没醒,没想到,他已经靠着床头自行坐起来了。
“怎么醒这么早?”
谢凉不语,只带着些许睡意懵懵地看着她。
夏浅被他这副懵怔的样子可爱到,笑着放下粥碗,走到他床边。
“我今日去镇上采买,不知几时能回来,锅里温着粥,我拜托了隔壁的李大娘晌午时候帮你端进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帮谢凉束发。
谢凉醒神,懵懵懂懂地点着头。
直到夏浅帮他绑好头发,又将冒着热气的湿帕塞进他手里,他这才完全清醒过来。
擦过脸,眼前蒙着的薄雾散去,他眨着眼睛抬头。
“你不吃?”
“太早了我没胃口,你吃吧,吃完把空碗放在窗台上,等我回来收。”
谢凉接过她递来的小刷刷了牙,漱口,抬首,被绑成高马尾的顺滑长发滑落身前。
他其实很想和她说,到了镇上,她可以吃碗面再回来。
可话在喉咙里转了几转,想起从前种种,终是咬紧了牙关,只字未言。
夏浅也没有多想,收好帕子牙具,又将夜壶摆在床边,便准备动身了。
“好好看家,不许胡思乱想,不许自残,记住了吗?”
谢凉长长的睫毛呼扇,算作应下的一种方式。
夏浅却不给他偷懒的机会,故作严厉。
“重复一遍。”
谢凉不大情愿地抬起眸子,稍显幽怨地瞪着她。
薄唇微抿,长长的黑发束在头顶,少了几分病态,多了些许少年英气。
他犹豫半晌,到底还是乖乖听话了。
面色微红地垂眸搅动着糙米粥,声音凝滞低微:“不许自残。”
夏浅要被他这副可爱模样萌化了,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高马尾。
“真乖,等我回来。”
谢凉不语,听见她出了门方才抬首,目送她出了院子。
轻轻咬了咬牙。
腹诽:她刚刚……好像在调戏他?
她不是……不喜欢他吗?
喜欢那个英勇的捕快来着!
昨天还说,治好了他就要和人家双宿双飞呢!
既然都决定要走了,干嘛还招惹他?
她难道不知道……
像他这种连床都下不了的人……
很容易依赖上对他好的人吗?
她就不怕他反悔,将她一辈子锁在床边?
奈何……
他知道不能这么自私,不可以拉着无辜之人与他殉葬。
从前那个动辄打骂的恶妇不行,现在这个总喜欢假装霸道的她更不行!
想到这里,他心情低落地放下了粥碗。
兀自开解,说着气话:
“胡搅蛮缠的凶妇!谁会想要她留下?”
可他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的心。
脑海中一直有一个声音,直击他的心门——
如果,她不是那个恶妇呢?
如果……她以后都像这几日一样,假意蛮横,实则温柔呢?
他,真的能像从前一样,对她视而不见,轻易放她离开吗?
呼吸越来越滞涩,心思越来越沉重。
他强迫自己停下思考,试图将那个声音从脑海中拔出去。
别吵了,别吵了!
他的腿不可能治好的!
若真的治好了,当然要放她走!
这是早就说好的事。
若她还像从前一样凶悍,他便给她些银子放她走人;
但若……她以后都和这几天一样良善,他会在平反后,风风光光送她出嫁,做她永远的后盾!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平定了内心的翻涌。
合碗喝粥。
不同于从前恶妇煮的糙米粥刮嗓子,这碗粥……入口绵密,糙米都被煮化了,香甜的大豆融进米香,一口下去,醇香绵长,久久不散!
谢凉坚信,是没吃过的味道。
若说昨日的面汤只是一个巧合,但糙米粥他日日都吃,绝不可能记错!
她的手艺变了。
性格变了,喜好变了,厨艺也变了!
这根本就是换了个人吧!
谢凉眉头紧皱,百思不得其解。
他现在又穷又废,无可图谋,绝不可能有人蓄意冒充他的妻子。
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等!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是从恶妇撞柱开始的!
难不成……
是《聊斋志异》中说的田螺姑娘附体?
呸呸呸,罪过罪过罪过。
子不语怪力乱神……
真是在床上躺太久了,脑子都不清楚了。
管她是何方神圣,左右他也只有烂命一条!
不管怎么样,情况也不会更差了吧!
是谁都比从前的恶妇好。
他这样想着,轻轻勾了勾嘴角,竟莫名有些期待她快些回来。
他答应她,不可以胡思乱想。
不如等她回来,亲口问问她……
他笃信,她不是从前那个恶妇!
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和他说实话。
他将糙米粥喝完,依照夏浅的话,将空碗放在了窗台上。
格外安静的房间,让他不由得生出一丝困意。
在胡思乱想中,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从前那个手持棍棒的恶妇,摇身一变成了衣袂飘飘的仙人。
仙人莞尔,却没有离他而去。
她在他身边盘旋,从前生了根的双腿,突然就变得格外轻盈。
他的腿好了,能走了!
仙人却如烟消散……
他想追,却如何也追不上她,他终究飞不起来……
“……我不去,他家那个瘫子窝吃窝拉,臭死了!我才不去……”
半梦半醒的谢凉被隔壁女子的吵闹声惊醒。
醒来才发现,鬓角枕上,一片濡湿。
他想起刚刚的梦,恼羞成怒地将枕头翻了过去。
自嗔:
真是没出息,大丈夫志在四方,等你腿好了,自然要上阵杀敌,为父平反!
又怎会为一个女子痛哭流涕,迷失本心?
这样想着,心里却不由怀疑。
或许……
她真的是来救他脱困的仙子!
这梦,就是对他的指引……
还在沉思,院门忽地被大力踢开了。
他靠坐起来,疑惑地望过去。
这才看见……
是隔壁李大娘家的女儿,好像叫……李美娟。
她怎么来了?
来找恶……不,来找仙子的吗?
李美娟气哼哼地踹门而入,心下抱怨。
娘可真烦!
明明是娘托夏妮去镇上带免费的布头,送饭的活却落在了她的头上!
那个瘫子又脏又臭,谁想靠近他啊!!!
她不情不愿地捏着鼻子,进了外屋,瓮声瓮气地招呼:“夏妮让我给你送饭,饭在锅里是吧?”
半晌没听到回应,她只得翻了个白眼,屏息打开锅盖。
热气伴随着粥香扑面而来,李美娟没忍住吸了一大口。
让她出乎意料的是……
“这糙米粥熬的还真香啊!”
而且,好像和她上次来找夏妮时候不一样,她家……
不臭了!
诶?
她家怎么会不臭了呢?
那个瘫子不在屋里拉尿了?
李美娟快速地盛了粥,困惑地进了东屋。
可一进门,就愣在了原地……
透着白雪的明纸窗前,一个与她记忆中脏臭的瘫子截然不同的美男子正靠坐在床头。
他那一头乌黑柔顺的头发高高束起,绑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几缕发丝垂落在他坚毅的脸庞旁,更添几分不羁。
他并不看她,只凝视窗外。
眉头轻轻皱着,双眸中透露出深深的忧郁,眼神仿佛能将周围的空气全然凝结。
高挺的鼻梁下,嘴唇轻轻抿成一条直线,脸部的线条因情绪的压抑而显得愈发冷峻。
他就静静地坐在床上,身上的衣衫稍显凌乱,虽已洗到发黄,却仍旧干净整洁。
整个人仿佛被一层薄雾笼罩,与静谧的房间融为一体,却又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饶是没读过什么书的李美娟,也在这样的画面里感到了王秀才整日挂在嘴上的所谓诗意。
她踌躇了半晌,才下定决心打破眼前的美景。
小心翼翼地开口,不知所云地问道:“你……你是谢,谢大哥?”
她知道这样问有些冒昧,但他变化实在太大了,和她记忆中的谢凉一点也不一样!
从前的谢凉又脏又臭,披头散发,像个拾荒的野人。
这现在……
也,也太好看了吧!
简直不像平头百姓!
这要是走在街上遇见了,估计她都认不出来!
哦,忘了。
他是个瘫子,走不到街上……
似是察觉李美娟的慌乱,谢凉终于转过头,给了她一个正脸。
快速地扫了她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李美娟见他应了,愣了片刻,连忙端着粥碗上前。
一反平日的随性,做作地学着富家小姐掩唇轻笑,眼神飘忽,略显羞怯。
“谢大哥,您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我都……没敢认。”
闻言,谢凉无意识低首,看了看整洁的衣服和床被。
又想起夏浅一大早过来帮他束发的事,心有感激。
若非仙子降临,他只怕……还会和从前一般深陷泥沼。
接过李美娟手里的粥碗,他抬眸询问:“什么时辰了?”
李美娟被他低沉沙哑的声音酥得全身发颤,汗毛耸立。
一个激灵后方才磕磕巴巴紧张地回话:“啊,那个……午,午时了……”
午时了?
她都去了两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回来。
他轻轻皱了下眉头,心中又有些打鼓。
他有些担心……
垂眸,见床边的身影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微微低首。
“多谢。”
李美娟又被他酥得一个激灵。
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好看,说话也这么好听啊!
之前她只觉得王秀才是巷子里最优秀的人,现在看来,谢大哥才是貌若潘安,才高八斗,文武双全,人中龙凤啊!
这一刻,她只恨自己读书太少!
不能更好地表述谢大哥的美好!
反正就是她认识的人中最好看的就完了!
她欢喜得两眼冒光,可目光移到微隆的床榻上时,她又忍不住叹息起来。
可惜啊,可惜了啊,可惜了了啊!!!
这样完美的男人,却是个瘫子……
不然,她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将其拿下!
高低多生几个缩小版的谢大哥,整日抱在怀里稀罕!
不过,看他现在这样子……
好像,也生不了小谢大哥哈……
她啧啧地摇着头。
怜悯的眼神又一次刺痛了谢凉脆弱的心。
他捏紧手中粥碗,面露愠色。
“李姑娘,还有事吗?”
李美娟这才回神,初觉冒犯,急忙找补。
“啊!我是想说,你窗台上放着的空碗,我帮你拿去刷了吧!”
“不必。”
谢凉淡淡回绝。
再不看她一眼。
李美娟自知得罪了他,还有些惋惜,试图挽回。
“谢大哥您别误会,我就是想着,看能不能帮到你什么忙。”
见她还是不肯离去,谢凉手上轻敲粥碗,心下兀自琢磨,出口凉薄。
“李姑娘的好意,谢某心领,只是……
内子善妒,若见谢某与李姑娘共处一室,恐生误会,我心甚惧,还请李姑娘体谅,不送。”
李美娟一愣。
两家住得近,她知道夏妮和他的真实关系,也确实总能听见夏妮打骂的声音。
从前不觉得有什么,甚至觉得夏妮可怜,被家人卖给了一个瘫子,实在命苦。
可如今见了谢凉的真容,她只觉得夏妮身在福中不知福!
这么俊美的男人,哪怕是个瘫子,那又何妨?
就是不能行房事,整日看着也是赏心悦目啊!
怎么能动辄打骂呢?
想到这里,她心疼地低声劝告:
“谢大哥,你不要怕,今日我先回去,以后若是夏妮再敢打你,你就叫我,我定然会来保护你的!
实在不行,我就去帮你报官,这样的恶妻,不要也罢!”
呵……
谢凉哂笑着瞥了她一眼。
冷漠回绝:“不必劳烦。”
看出谢凉眼中的冷漠和排斥,李美娟不敢再多留,感觉他马上就要开口赶人了。
正要转身,却又听他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
“内子已今非昔比,她待我很好,不会再施暴,还请李姑娘不要散布谣言。”
李美娟愣愣地眨了眨眼睛,点点头退了出去。
出了门方才反应过来。
谢大哥这么说,一定是好面子,不想挨打的事被人知道;
也害怕夏妮听见人说她不好,又要被打!
可怜的谢大哥,这么惧内……
不过娘说过,嫁给惧内的男人才能幸福!
她喜欢这样的谢大哥!!
希望他早日休掉恶妻,迎她进门!
只要他还能生小谢大哥,她愿意伺候他,给他擦屎端尿!
想到这里,她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门去,人生,又有了新的努力方向——打倒恶妻,嫁给谢大哥。
谢凉不知,只这一面,李美娟就把小谢大哥的名字都取好了。
他还在挂念夏浅,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他好怕,她就这么一去不复返,抛下他离开了。
对他而言,她是救他出苦难的仙,是他重新站起来的希望……
他希望她能像梦中一样,治好他的腿。
但是,如果他已经成了她的负担,或者救他需要她作出相应的牺牲才行……
那她离开……他,不会怪她。
只是,这碗粥,还是留到晚点再喝吧。
毕竟,谁知道下一顿是什么时候了呢?
时间越来越晚,天色都有些暗下来了,夏浅还没回来。
虽然他们住的地方远离闹市,但离镇子并不算远,步行半个时辰也该到了。
无论怎么算,也用不了一整天的时间。
谢凉有些泄气。
他劝解自己,就算她走了也无可厚非,没人有义务留在他身边照顾他。
之前的恶妇尚且想逃,更何况是与他并不相欠的仙子?
可另一边却又忍不住抱有侥幸,万一她没走,只是有事耽搁了呢?
这样纠结忐忑,自我开解,又捱了半个时辰。
天色彻底黑下来了,他的肚子也饿得咕咕叫,夏浅还没回来!
他彻底失去了希望,一个人窝在黑暗中发脾气。
肚子叫叫叫,叫的人烦死了!
躺在床上什么也做不了,有什么资格饿!
只会吃白饭的废人,干脆饿死算了!
活着也是给人增加负担!
一怒之下,他摔了粥碗。
清脆的响动,在黑暗中尤为刺耳。
他愤懑地拉起被子,蒙住了脑袋。
闷死自己算了……
却不想,就在此时,夏浅回来了!
走到院外的她,还没进门就听见了摔碗的声音。
她不由加快了脚步,小跑进院。
推门而入,她担心地唤着谢凉:“谢凉?你没事……吧?”
才拎着几个布兜进来里屋,夏浅就看见……
皎洁月光下,谢凉正趴在床边,急切地清理地上的碎碗。
她眨了眨眼睛,顾不上暖一暖冻僵的手,连忙阻止他。
“你别动,小心划到手,放着我来。”
她将带着血冰碴的布袋放在墙角,走到桌边去点灯。
蜡烛燃起来,屋子里瞬间就有了人气,温暖了不少。
夏浅搓了搓手,回身出屋去拿扫帚,清理着地上的残粥碎碗。
略带抱歉地解释着:“回来时走错了路,耽误了些时间……你饿了吧?我这就去准备晚饭。”
“不急。”
谢凉看着她冻得通红的脸,心下说不出的滋味。
她能回来,他自然高兴,可又觉得……
这对她来讲,太不公平……
垂眸看着被她收起的碎碗,他又有些自责。
不该不相信她乱发脾气的,给她添麻烦了……
夏浅却并未在意这些,她收拾好残羹,搓着冻麻的手坐在床边,将手塞进被子里暖着,兴高采烈地和他讲今日的收获。
“谢凉,你一定猜不到我有多聪明!
我看那些杀羊的商贩打算扔掉羊下水,我就买了一小块羊肉,把内脏讨要了一些回来。
这样算来,我们卖羊杂汤的成本,几乎为零!”
她得意洋洋地筹算着。
看他眼中晶光闪闪,似有话要说,她歪了歪脑袋。
“怎么了谢凉?啊对了,刚刚粥碗怎么打翻了?你没伤到手吧?”
谢凉不敢说他是误以为她离开了在发脾气,便只低下眼眸遮掩道:“……没拿稳。”
想到早上夏浅走时没吃早饭,他纠结了半晌,念着她已经不是先前的恶妇了,才咬牙询问。
“你……可吃过东西了?”
夏浅没想到他竟然会关心她,露齿一笑。
“中午买了张大饼,对了!”
她在怀里摸了半天,将剩下的半张饼掏了出来。
“虽然有点硬,但挺好吃的,你尝尝?”
谢凉不掩讶异,更加坚信她不是从前那个恶妇。
边关三年,从前的夏妮什么时候给他留过东西?
好吃的自己吃,不好吃的扔了喂狗也不会给他……
见谢凉盯着半张干饼出神,夏浅急忙解释道:“啊,你别嫌弃,我是掰着吃的!”
闻言,谢凉抬眸看了她一眼,耳边微红,抿了抿唇,移开了视线。
“我不饿。”
嘴上这么说着,肚子却揭短似地咕咕叫起来了。
夏浅了然一笑,将大饼放在了桌上,拿起他早上吃过的空碗,俏皮挑眉。
“晚上给你做点好吃的,保证是你没吃过的人间至味!”
听她这么说,谢凉也有些许期待。
毕竟,她的厨艺,他是见识过的。
一道面汤,一个糙米粥都能做得这么好吃,更何况是别的呢?
目送夏浅出了卧房,他美滋滋地垂下脑袋。
心下窃喜,她真的回来了,她没有抛下他!
果然……仙子都是良善的!
他不自觉勾起嘴角,暗暗期待着重新站起来那一日……
厨房里的夏浅洗刷了好半天,总算把小锅刷干净了。
她欢欢喜喜地准备着葱花、姜片等,做了个清汤锅底。
又将买来的芝麻炒熟,磨成了芝麻酱,放入调料搅拌。
一切准备就绪,她将地桌摆到床边,小锅底下放上盘子,明火慢炖。
把羊肉切成薄片,看靠坐在床头的谢凉一脸疑问,她得意地解释着。
“这个小锅不错吧?我从破烂市场淘到的,才一个铜板!
我都想好了,明天早上,我先用厨房的大锅把羊汤熬好,之后再盛到小锅里,拿到门外摆摊售卖。
这样,汤不会凉,占地也小。”
谢凉听着她的讲解,看着咕嘟冒泡的汤底,由衷感到惊奇。
没想到,她竟考虑得这么周全,就连具体步骤都规划好了。
仙子就是仙子,奇思妙想,远超常人。
见她将羊肉薄片下到了锅里,谢凉忍不住疑问:“羊肉不留着卖吗?”
夏浅嘻嘻一笑,手上煮羊肉的动作不停。
“羊肉太贵,卖起来成本太高,要价高了容易滞销,要价低了又赚不到钱,熬汤还是用羊杂更实惠。
而且,羊肉肉质细嫩,容易消化,性温味甘,有益气补虚,温中暖下的功效。
适当吃些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谢凉狐疑。
她的意思是说……
羊肉贵,所以不舍得卖,却舍得给他吃?
她……
怎么对他这么好?
不等他自我感动结束,夏浅已经将煮好的羊肉,夹在麻酱碗里递给了他。
谢凉嗅着扑鼻的香味,下意识接过。
但他并未被肉香冲昏头脑,捧着小碗,等她一起吃。
夏浅继续捞着羊肉,对他莞尔一笑,催促着:“快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凉见她也动筷了,这才将裹满了麻酱的涮羊肉塞进嘴里。
一口下去,惊为天人。
麻酱浓郁醇香,羊肉鲜嫩多汁。
伴随着微微的辣味,香浓的程度直达上颚,包括口腔、鼻腔,都弥漫着浓浓的肉香……
寒冷的冬日,吃上一口,只觉得整个人都暖起来了。
谢凉被这新奇的口感震住,愣在了原地,一时失语……
夏浅见他愣怔,早有预料,得意仰首。
“味道怎么样?”
“嗯……很好。”
夏浅毫不谦虚地笑笑,也尝了一口羊肉,惋惜地摇摇头。
“可惜调料不太全,若是还有糖蒜佐味,那味道便更是无敌!”
糖蒜?
谢凉不知那是何物。
但就算没有那东西,这碗羊肉也已是他吃过最美味的食物了。
而且,这样新颖的吃法,真的很适合边关寒冷的气候,不知……是不是仙子有意传授。
见夏浅又往他碗里添了热腾腾的羊肉片,谢凉犹豫着,旁敲侧击地打探。
“这几日……你似乎,与从前大不相同。”
夏浅也没想隐瞒她穿越的事。
这残破的家中只有他们两个人,寒冷的冬日甚至连煤炭都买不起。
若这么艰苦的环境下,还要戴着面具过日子,那可真是太无趣了。
她站在桌边,往锅下灶盘中加着小木柴,状似不经意地抬眸询问。
“那,你喜欢现在的我,还是从前的我?”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谢凉手中筷箸一滞,讶异抬眸,斩钉截铁。
“自然是……”现在的你。
可话未出口,他的脸却先红了。
不同的成长环境,让他无法和夏浅一样坦率。
但沉吟片刻,他还是垂眸说道,“我不喜欢从前的日子。”
见他低垂的睫毛轻颤,双颊被温暖的明火烤得略微红热,夏浅颔首轻笑,又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羊肉。
“那就是喜欢现在的我咯?”
谢凉被她挑逗得脸上越发火热,扭过脑袋,不置可否,吞咽着口水岔开了话题。
“你希望,我怎么称呼你?”
夏浅见他这么聪慧敏锐,又极有分寸感地没有追问她来自何方,她怡然地笑笑,如实回话。
“我叫夏浅。”
夏浅……
这是她真正的名字?
真是好听。
人如其名,清爽透亮,如盛夏微风,沁人心脾。
谢凉抬眸,对上她含笑的眉眼,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幸会,在下谢凉。”
温暖火光下,谢凉认真又严肃地与夏浅重新认识了一遍。
他的眼神专注而又真挚,略显幽深的瞳孔里只映着夏浅一人的身影。
沉稳有力的声音,不住撞击着夏浅的心魂,让她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心脏砰砰敲击着心壁,心跳声震耳欲聋,夏浅有些乱了。
她这是……
心动了吗?
她低下眼眸,狠狠咬了咬嘴角,才终于冷静下来。
故作淡定地躲开他的注视,她放下筷子,随口找了个理由逃出了里屋。
“你……你冷不冷,我去帮你找件外衣披着吧?”
靠在厨房的墙壁上,她不住警告自己。
不可以对男主动心!
否则你个小小炮灰会死得很惨,比前世医闹被人捅死还惨!!
她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可她心知肚明。
想要与他朝夕相处却不动心,这实在太难了!
他可是男主啊。
长得好看也就罢了,他还性格温润,文武双全,可狼可奶!
这……
这谁能受得住啊?
她只能退而求其次。
尽量与他保持距离,快点治好他的腿,争取全身而退。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悄悄鼓励自己。
你可以的,夏浅!
你可以。
嗯!
她调整好状态,信心满满地取了外袍,回来东屋。
将衣服递给他,她尽量表现得从容淡定。
“晚上温度低,披件衣服吧。”
谢凉还以为他刚刚突然的自我介绍吓到她了,仔细观察她的表情,未觉异样,这才松了一口气。
抬手接过衣服,迟疑片刻,方才说了句,“多谢。”
见他依旧这般疏离客气,夏浅也悄悄卸下了防备。
还好。
此前原身对谢凉那么恶劣,想来谢凉是不会对她这张脸动心的。
这样……
就算她没守住自己的心,只要谢凉对她无感,届时治好他的腿,依旧能够一拍两散!
她了解自己。
她虽随性,却不是会死缠烂打的人。
只要谢凉决定离开,她绝不会纠缠。
松了一口气,她看谢凉碗里的羊肉都凉了,凝固在了碗里,帮他加了一勺热汤进去。
“快吃吧,羊肉凉了不好吃。”
谢凉披好衣服,轻轻点了点头。
接下来一顿饭,谁也没有再说话。
吃过晚饭,夏浅将碗筷收拾好,把借给谢凉的书拿给他,便回去睡了。
夜半起夜。
夏浅却看见,谢凉的窗子竟然开着!
这么冷的天,屋子里又没有炭盆,他开着窗子睡觉不冷吗?
怕他染上风寒,夏浅走到东卧窗前,刚想帮他关上窗子,却发现……
“谢凉?你……你怎么还没睡?”
谢凉正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拧着没有知觉的两条腿,上半身倚靠在窗台上,抄书。
听到夏浅的声音,聚精会神的谢凉明显愣了一下。
编谎话已然来不及,他只得如实回答:“我想……帮你分担房租的压力。”
“可……”
夏浅看着他冻得通红的手,一时不知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那你为什么开着窗子抄书,这多冷啊!”
谢凉扫了眼院子里的薄薄积雪,抿了抿唇。
“月光照在雪上挺亮的,这样……能省些烛火钱。”
夏浅这才明白过来,他是想连夜抄书赶工,却又不想浪费蜡烛,这才开着窗子趴在窗台上抄。
她又气又恼,霸道地没收了他的笔墨。
“不许抄了,蜡烛是钱,你病了喝药就不是钱吗?万一感染了风寒,我还要分心照顾你!好了,不早了,赶紧睡觉。”
谢凉抿着唇角,看着被她夺去的纸笔,无奈地点了点头。
却在窗子关上前,还在小声呢喃:
“我盖着被子,不会生病……”
“不许顶嘴!给我老老实实睡觉去!”
夏浅拿出从前值班大夫的架子,冷脸呵斥。
心下却在吐槽,这人也真是的,就算有主角光环也不能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啊!
看着手中已经抄了几页的书,又忍不住感叹。
“字写的还挺好……”
第二日天还没亮,夏浅便早早起来煮羊汤。
浓郁的香味,让小巷的邻居们都忍不住扒着墙头张望。
“哎呦,夏妮在家做啥好吃的呢?我闻着像是肉香啊!”
“是啊,夏妮,吃上肉了,发达了呀?”
“看来这次谢公子抄书的钱,没有全拿去买胭脂水粉啊!”
邻居们你一言她一语地议论着,还以为夏妮终于想通了,知道填饱肚子比打扮得花枝招展更重要。
夏浅也没怪他们,反倒热情地招呼道:“昂,煮了锅羊汤,等下煮好了,给你们送去尝尝!”
闻言,大家伙都难以置信地笑了起来。
“没想到啊,有生之年竟能吃到谢公子家的饭食!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是啊,我回去告诉我媳妇,早上晚点吃饭,就等着夏妮给我们送肉汤喝了!”
邻居们打趣着,谁也没放在心上。
毕竟,谁不知道,这整条巷子里最穷的就是谢家。
搬过来这么多年,只有他家管别家借粮的份儿,还从没见过回头粮呢!
还有他家那个丫头夏妮,仗着自己照顾瘫痪的主子有功,每次领了谢公子抄书的钱就去买胭脂布匹,没钱吃饭就去邻居家借粮!
别人劝她少买些胭脂水粉,她还不乐意,骂人家多管闲事……
如今这好不容易吃上一回肉,邻居们谁也不信她会舍得分给别家。
大家伙嬉笑着四散而去。
没想到,才到家不久,夏浅就真的送汤过来了……
夏浅知道,她打算在家门口做买卖,那就必须和邻居们打好关系!
否则万一谁想坏她,乘人不备,往汤里下把耗子药,那就全完了。
人多眼杂,查都无处可查!
她煮好了第一锅羊汤,便与谢凉商议着,给邻居们各家送碗尝尝。
一是为和邻居们打好关系;
二也是为了铺开名声,打开市场。
“人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从前家中贫寒,邻居们借粮送衣,多有帮衬,我给他们送碗羊汤也是应该的。”
“嗯……去巷首的杨木匠家时,问问有没有适合做招牌的木头,看能否赊一块回来,我帮你写个招牌。”
谢凉嘱咐着,叫夏浅直呼周全。
从临近的几家邻居送过去,他们一听夏浅说要卖羊汤,都有些惊诧。
讶异之余,又纷纷掏钱,说要帮夏浅开个张。
“你和谢公子日子过的不容易,我们帮不上什么忙已经很过意不去了,怎么好白吃你家的肉呢!”
“是啊,你这还是要做买卖的,我们不好白拿,多少收一个铜板,算是喜钱!”
夏浅连连推拒。
“不不不,张叔,我家的水缸都是你帮忙挑水的,给您送碗羊汤怎么好意思收钱呢?
我就是怕以后买卖做起来了,人来人往的吵到你们休息,来提前和您打声招呼……”
“哎!给你家挑水是说好了的,谢公子帮我给军中的儿子写信,我帮你家挑水,一码是一码,快把钱收了!”
夏浅推不过,只好收了一个铜板。
“那就多谢张叔了,不打扰你们吃饭了,我还要给别家送汤,先回去了。”
“哎,改天来家里吃饭啊!”
张叔一家送夏浅出了门,忍不住窃窃私语。
“几日不见,夏妮这娃,怎的变化这么大?”
“是啊……上次我在镇上做工,撞见她和赵捕头相会,她还警告我不准和谢公子胡说呢!
这,怎么突然间像变了个人似的,彬彬有礼的……”
二人一头雾水。
隔壁的李美娟家情况也差不多。
“李婶,我煮了点羊汤,想在门口支个小摊,看能不能贴补贴补家用,若是人来人往的吵到您了,您就和我说,我就把摊子挪远一点。”
夏浅简明扼要地说明来意,直叫李母目瞪口呆。
“摆摊啊?谁摆啊?你自己摆啊?你一个女娃自己摆摊,抛头露面的……这可怎么好呢?”
夏浅呵呵一笑,不以为意。
“没事,李婶,我就在家门口摆,不怕遇见什么不好的人,而且,也方便照顾谢凉。”
听她提起谢凉,还没起床的李美娟嗖地一下跳下了床。
“谢大哥?你摆吧摆吧,我能帮你照顾谢大哥!”
听见这话,夏浅和李母都有些尴尬。
李美娟被李母瞪了一眼,也意识到气氛不对,急忙改口。
“不是,我是说……我能帮你看摊,方便你照顾谢大哥……”
“你这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呢?赶紧做饭去!”
“哎呀,娘,我就是想帮帮夏妮嘛,你咋这么冷血无情呢?”
夏浅见状,不再多留。
“李婶,那你们先忙,我就不打扰了,还要去别家送汤。”
“啊,哎……快去吧,一个女子拖着个瘫痪的主家,真是不容易啊……”
李母感叹着,送夏浅出门后,又狠狠拧住了李美娟的耳朵。
“老娘告诉你,给我老实一点,从昨天回来你就很不对劲,魂不守舍的,还动不动就偷笑……
我告诉你,以后给我离谢家远些,少谢大哥长,谢大哥短的,你看那夏妮日子过的还不够苦吗?她想逃都逃不脱,你还要主动往上凑?”
“疼疼疼……哎呀,娘,你根本就不懂!
夏妮日子过得苦,是她不会经营,谢大哥能抄书赚钱,夏妮还会饿肚子,纯是她蠢……”
李美娟还要在说什么,被李母两巴掌打跑了。
看着夏浅离去的背影,李母也在纳闷……
夏妮这几日,是真的变化挺大啊!
昨天去镇上,还特地过来问她要不要带东西,顺便拜托她帮忙照看谢公子;
今天又来给她送肉汤,这放在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夏浅不知,她走一圈下来,竟叫周围邻居都对她改观不少。
不说好评如潮,也是刮目相看。
她抱着从杨木匠家赊来的木板,回了自家院子。
隔着窗子询问谢凉:“谢凉,你瞧这木头可不可以?”
谢凉点点头,“可以。”
夏浅放下木板,擦着额头上的汗,得意地嘻嘻一笑。
“杨木匠说这木头没什么大用,算送给我们的,我没同意,我说等赚到钱了,好歹得给他送十文钱过去。”
“嗯,进来吃饭吧。”
夏浅这才注意到,她走前给谢凉放在床头的羊汤,他还没喝呢!
“那碗凉了,别喝了,我再给你盛一碗。”
“没事,我喝。”
谢凉不顾她的拦阻,还是喝了一大口。
虽然有些凉了,但味道依旧鲜美,不负期待。
夏浅见他已经喝了,也是无法,只好将昨天的半张饼拿给他,让他就着羊汤一起吃。
饭后,谢凉帮夏浅写了招牌——夏记羊汤。
夏浅欢欢喜喜地将招牌摆在了院门外,地桌搬到门口,小锅支在桌上,院子里摆上二三小凳,这摊子就算支起来了。
她不顾冬日的严寒,冻得原地跺脚也缩着小脖子一直守在摊位前。
奈何,小巷僻静,路过的几个人都是巷子里的邻居。
大眼瞪小眼。
夏浅尴尬,邻居也尴尬。
邻居大叔早上上工经过时和她点了点头,中午下工又和她点了点头。
下午上工见她摊位前还是一个人都没有,他也有些不好意思再这么过去了。
笑着上前,像模像样地打听。
“妮子,你这羊汤怎么卖啊?”
夏浅也只得红着脸和他介绍:“不要羊杂的,一文钱一碗,带一勺羊杂的三文钱一碗。”
“呵呵呵,早上你给我送的那碗汤,味道非常不错。
这样吧,你再给我来一碗和早上一样的,我儿子早上没喝到,我端回去给他尝尝。”
“哎好,都是邻居,带羊杂的,您还给我一文钱就好了。”
“那怎么行?”
大叔推拒着,推来推去,夏浅留下了两文钱。
无论如何,总算是开张了。
她欣喜地捧着两文钱跑回屋子,脸和耳朵都冻得红红的,还雀跃着向谢凉炫耀。
“看,我赚钱了!总算卖出去了一碗。”
谢凉也不泼凉水,看着她红肿的手上捧着两个铜板,轻轻点了点头。
“是好兆头。”
可见她冻成这样,谢凉的心里又很不是滋味。
他将抄了十几页的书放在一边,费力地往窗台边挪了挪。
“坐下歇一会吧,摊位有人的话,窗子里也看得见。”
一上午,他都在不由自主地张望她的小摊。
看她冻得来回踱步,他心里滴血一样的疼。
若不是他瘫痪在床,什么忙也帮不上,也不至于要她一个女子去抛头露面,独自受冻……
夏浅倒是没有想这么多,她坐在床边暖手,刚刚的喜悦之情落下,眉心又浮上了忧愁。
“唉……我把问题想的太简单了,这巷子里根本没有外人出入,明天是最后一天了,估计靠卖羊汤是赚不到房费了。”
见她这般愁烦,谢凉敛下睫毛,暗自思索……
不多时又听她兀自呢喃。
“要不然,我去借个小车,推着羊汤去镇上卖?
这样肯定能赚到钱,可你自己在家我不放心,而且没有明火加热,羊汤凉了也没法喝啊……”
听见她说,她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才优先选择在家门口摆摊的,谢凉心中又是一阵感动。
和让她一个弱女子孤身去镇上做买卖比起来,他不值一文的脸面和尊严又算得了什么?
谢凉暗自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明天再试一天吧,若是不行,以后再换地方。”
谢凉并未与夏浅说出他的打算,只是鼓励她再试一天。
夏浅不明所以,却也不甘轻易放弃,沉闷地点了点头。
在屋子里休息一炷香时间,重新感觉到双脚有知觉了,夏浅又站在了门外奋斗。
这一次,她更加卖力气。
不管经过她小摊的是什么人,她都高声招呼:“羊汤,鲜美暖胃的羊汤——
一文钱一碗,一文钱一碗,一文钱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但你能买一碗羊汤,温暖你一整个冬天!”
谢凉听着她一套套的说辞,忍不住失笑。
见她冻得缩着脖子,耳朵通红,他思忖片刻,出声将她叫了进来。
“夏浅,进来歇会吧!”
夏浅左右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巷子,揣着手,快步跑回了屋子。
搓着肿痛的耳朵,她不住往手上哈气。
“边关的冬天真冷啊,又冷又长。”
是啊,边关的冬天,占据了一年的一半时间。
所以朝廷才将他放逐此地啊,让他陪着那些战死边关的手足兄弟,烂在这苦寒之地……
“对了,谢凉,你饿不饿?要不要去给你做点吃的?”
“我不饿。”
谢凉回神,指着屋里仅有的一个衣柜。
“能不能帮我把里边的缎面包裹拿出来?”
缎面包裹?
夏浅顺着他的指引走过去,想起来……
这不是他被放逐时,他娘给他带的贴身衣物吗?
原本有一大箱子的,可边关三年间,都被原身卖的差不多了,就连箱子都被原身给典当了!
她困惑地将包裹拿到床上,心有不解。
他是要卖衣服换房费吗?
可是……
这里只剩一套白色里衣,一件黑色披风,又都不是什么值钱的面料,卖不上二两银子的吧!
正在疑惑,又听谢凉指示道:“匣屉里有针线和剪刀。”
“嗯?”
夏浅眨了眨眼睛。
“你要剪了它?”
怎么突然间要剪衣服?
“这不是你母亲留给你唯一的东西了吗?剪了多可惜……”
谢凉不动声色地接过她递过来的针线和剪刀,头也不抬地摇了摇头。
“左右现在我也用不到,放着也是浪费。”
他这么说着,刺啦一声,便剪开了披风。
夏浅看着心疼,恰巧门外李婶有站在摊前招呼她,她便叮嘱了一声,“当心不要伤到手。”
快步出了屋子,与李婶说话。
“怎么了李婶?”
“妮儿啊,你这摆一天了,卖到钱了吗?”
“啊……卖了一碗。”
夏浅含糊着。
自尊心作祟,她没好意思说,卖出去的那一碗还是张叔买的!
李婶也没戳破,看着冒着泡的羊汤小锅,颔首叹息。
“行啊,卖出去一碗就没白忙活,积少成多,万一哪天生意就好了呢?”
“是啊,哈哈……”
寒暄了几句,夏浅送走李婶,又回来屋子。
没想到……
她就出去一炷香时间,谢凉已经把披风改成了小号的!
多余的毛领也卷成了两个圆包,刚好叩在耳朵上,做一对护耳。
剪下来的披风布料,也被谢凉修成了手掌的形状,还留了一块毛领,预备缝在手腕上。
让夏浅惊诧不已。
“哇,谢凉,你不是武将出身吗?怎么还有这种手艺?”
谢凉对她毫不遮掩的夸赞有些脸热。
吸了吸鼻子,低眸说道:“行军打仗,内务全靠自己打理。”
“可是……你这也太厉害了吧!这可不是缝个扣子这么简单……”
不夸张地说,他这双上阵杀敌的手,甚至比她拿手术刀的手还要巧!
你看那穿针引线的熟稔程度!
怎一个牛字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