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昭李莲花最新章节内容_李昭昭李莲花小说连载中章节试读

黑岩故事会

李昭昭李莲花是小说《莲花楼之我为少师》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曲西周写的一款种田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莲花楼之我为少师》的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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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之中,没有一丝光亮,也感觉不到任何时间的流逝。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就在这让人窒息的寂静中,李昭昭缓缓睁开了双眼。

我是谁?

我在干什么?

我为什么会在这讨厌的黑黢黢的水里?

李昭昭脑海里霎时浮现出灵魂三问。

等等,她想起来了,她好像是刚刚追完【莲花楼】的电视剧,在看到李莲花断少师,跳望江,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的结局时,哭到泪流满面,不能自已,再然后,她好像……直接晕了过去?

就在李昭昭深陷回忆时,她的脑海里忽然多出来一些断断续续的,并不连贯的记忆——那是一个绝顶剑客短暂,却足够耀眼的一生。

他自创相夷太剑、扬州慢、婆娑步,十五岁战胜血域天魔,成为天下第一高手,十七岁成立四顾门,二十岁问鼎武林盟主,结束武林混战,一时成为传奇。

旁人终其一生也难以企及,甚至不敢肖想的成就,却被他在弱冠之年轻而易举的达到。

可也正因如此,才招来奸佞小人的算计,一朝从那最高处跌落。

活下来的,只有李莲花。

固然,李莲花也很好。

可那是天下第一,惊才绝艳的李相夷——亦是她的剑主李相夷!

骄傲炽烈的小太阳,就那样陨落在黑暗的东海之中,再无东升之时。

苍天何其不公!

又让她怎么才能不恨!怎样才能释怀!

李昭昭再次落泪。

李相夷已葬身东海,李莲花断剑跳江,即便少师剑重现世间,又有何用!

“你终于醒啦?”

一只白蒙蒙一片的光团不知打哪里飞了出来,打断了李昭昭的回忆。

白蒙蒙的光团上蹿下跳,声音依旧是机械的电子音,但李昭昭却隐约听出了一点焦急之意:“你要是再不醒,李相夷的师父就死定了!”

李相夷的师父?漆木山?

他不是已经死了十年了吗?

“你刚刚回归少师不久,记忆有些混乱是正常的,但现在时间紧迫,来不及等你恢复了,我长话短说,总之就是你现在回到了十年前,这个时间点正是李相夷与笛飞声东海之战结束,少师被打落东海之时……”

那你又是谁?系统?

李昭昭的疑惑一闪而逝,便被‘东海之战’四个字吸引了全部的思绪。

她永远不会忘记,这个时候的李相夷,还泡在冰冷的东海之中,无人来寻!

待他被海水冲到岸上,拖着重伤且身中碧茶之毒的身体想要回到四顾门,一路上所要面对的,却是比天下至毒碧茶,还要更险恶千百倍的人心!

那些普通人,生死不由己,遭遇无妄之灾抱怨几句便罢了!

反倒是四顾门那些人,门主下落不明,生死不知,不赶紧寻人反而忙着拆伙,还没忘记将所有黑锅扣到李相夷头上,自己好做一朵纯洁无瑕的白莲花!

这些满嘴仁义道德的伪君子,实在是虚伪至极,连他们口中的魔教金鸳盟也远远不如!

最起码,金鸳盟的人在损失惨重,且被百川院追杀的同时,还没忘了把笛飞声从海里捞起来!

李昭昭想到这里,恨不得赶紧把李相夷从东海里捞起来,送到普渡寺无了大师那里医治,然后冲到四顾门,先杀云彼丘,再踩肖紫衿,至于那些提出解散四顾门的,有一个算一个,打一顿逐出四顾门,没得商量!

但若是她的记忆无误,李相夷的师父漆木山,正是在东海大战期间,被那个杀千刀的西贝货害死的!

李昭昭只是纠结一瞬,便决定先救人要紧,漆木山的性命已是危在旦夕,不可再拖!

无论是作为少师剑时的记忆,还是作为凡人时,看过的【莲花楼】的电视剧,都足以让李昭昭明白,李相夷对师父的感情有多深。

若是李相夷知道今日的一切,必然也会选择先救自己的师父!

至于李相夷,只能先靠无了大师了,待她救下漆木山,再去寻人。

只是东海距离云隐山虽没有千里之遥,但几百里总是有的,而莲花楼作为低武世界,赶路效率低的令人发指,等她赶过去,漆木山岂不是都凉透了?

等等,她现在可是剑灵啊,当了十几年凡人的李昭昭一时居然没反应过来,御剑飞行什么的,那不得是标配吗?

只是在她目前的记忆里,别说御剑飞行了,就连修行的法门都没有一个,这可咋整?

李昭昭只好看向光团,按照她看过的那么多修仙文的套路,这绝对是自己的金手指系统吧?

统哥,现在只能靠你了!

光团果然不负众望,开口道:“虽然你是剑灵,但是因为莲花楼是低武世界的原因,修行会受到诸多限制,当然这个以后再说,现在为了节省时间,我先直接将你送到云隐山。”

话落,也没等李昭昭有个心理准备,只觉得眼前一黑一亮,周遭的景色便从暗无天日的海底,便成了草木繁盛的树林。

这是……云隐山?

李昭昭本以为,她于东海一战,少师剑坠入东海之后,机缘巧合下诞生灵性。

可五年东海浮沉,之后五年,一路辗转贩卖四十三手,直至故事结局,剑断望江亭。

十年时光,已经足够久。

而更久的是在那之后,坠入轮回,灵性封存,作为凡人生活下去的一十八载。

她以为,二十八年的漫长时光,让她对于云隐山的记忆,早该模糊不清才是。

可今日甫一回来,那些回忆便争先恐后的冒出头来。

“我必将用手中这把剑,铲除奸邪,成为顶天立地的大人物!”

少年立了誓,下了山,果然用他手中那把少师剑,惩恶扬善,匡扶正义,成为江湖中新的传奇。

只可惜,言犹在耳,物是人非。

原来有些人,有些事,即使坠入轮回,也终不能忘却。

只是,既然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定不会让历史重演!

而第一步,便要从救下李相夷的师父,漆木山开始!

念头万千,实则只是一瞬,李昭昭收回思绪,她也不知自己何时化为了人形,但眼下这些都不再重要,她不假思索的,用上了婆娑步,向着山顶的云居阁而去。

在李相夷还未下山时,每日做的最多的除了练剑,便是去闯师父漆木山在云隐山上设下的各处阵法。

对于阵法一道,李相夷的天资不在剑道之下,早在十岁时,云隐山上关于阵法之道的书籍便被他看了个遍,也已经融会贯通,之所以还要执着于闯阵,纯属是给自家师父添乱罢了——他也不去动那阵眼,偏偏要以绝对的实力破阵,好好的一个阵法愣是让他毁的乱七八糟。

每每漆木山骂骂咧咧的重新布阵时,他便正大光明的站在一旁笑。

那些年,少师剑随着主人不知破了多少阵法,大约剑灵也有肌肉记忆,因此李昭昭虽记忆不清,但山上这些阵法,可拦不住她。

行至半山腰,忽然听到一阵人语之声,李昭昭下意识的,闪身躲在了一棵树后。

“属下等拜见主人,不知主人的计划可否成功?”

单孤刀果真足够无耻,也足够怕死,趁着四顾门与金鸳盟两败俱伤,无暇他顾,竟公然带着万圣道的人上了云隐山,前来接应他。

怎么,他也知道自己做的是欺师灭祖之事,怕被漆木山识破,来个清理门户?

“当然,他这个人最大的弱点就是李相夷,一听李相夷在东海与笛飞声决战,生死未卜,就什么也顾不上了,呵,也多亏他这么好骗,几十年的功力,轻轻松松就到了我手上。”

一听这话,李昭昭心中恨意翻涌,有心跳出去,当场给他来个‘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按常理来说,她作为李相夷的随身佩剑,与之内力相融,剑心相通,化形之后,全盛时期的李相夷是什么水准,她就是什么水准。

只有两三成内力的李莲花,打单孤刀都跟玩儿似的,换了她,还不是手到擒来?

奈何她刚刚回归少师剑本体,记忆有损,什么相夷太剑,醉如狂三十六剑,脑子里是只闻其名,不见其形,就连婆娑步,也是急切间下意识用出来的,眼下若是就这么跳出去,与滑铲送外卖无异。

更何况单孤刀已经下山,更证明了漆木山危在旦夕,再不去找人,恐怕真的来不及了!

想到这里,李昭昭按下心思,也顾不上再听一耳朵万圣道等人的密谋,悄然转身,再次向着山顶去了。

好在云居阁并不算太大,李昭昭按着记忆只略一搜寻,便在一间房门大开的竹屋内找到了漆木山。

只是漆木山如今狼狈的躺在地上,面色青白,多少显得有些狰狞,嘴角溢血,呼吸也微不可闻,只有一双眼睛仍大睁着,失神的望向门外。

可还是在担心身陷东海,生死不知的小徒弟?

又或是期望着在临死之前,能见自己的小徒弟,乃至芩婆一面?

“统哥,现在怎么办?”

李昭昭有些束手无策,下意识看向光团。

光团:“……别乱叫,他还没死,但也就剩一口气了,快用扬州慢救他!”

她也想啊,奈何脑袋空空,实在无可奈何。

“大佬。”李昭昭声音弱弱的道:“求托管。”

光团:“……”

光团不吱声,李昭昭急了:“大佬,十万火急,救人如救火啊!”

“……别催,在找办法了。”

额,感情也是个新手啊,李昭昭抹了抹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光团忽然动了动,一点白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融进了李昭昭的眉心处。

紧接着李昭昭便感觉到,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只能像看一场第一视角的电影一般,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将漆木山扶了起来,随即两人盘膝而坐,‘自己’则伸手迅速点了他身上几处穴位,再以右手抵在漆木山后心——这场面她熟,那些武侠剧里都是这么给人传功,或者疗伤的。

李昭昭耐心等着,也不知过了多久,‘自己’忽然收手,而失去意识的漆木山身体随即一歪,‘自己’则赶紧伸手一捞,然后轻轻松松的把人扶到一旁的床上躺好。

做完这一切,李昭昭便感觉到自己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

李昭昭仔细打量了一番漆木山的面色,虽然还是惨白,可比方才的一副将死之相好了不知道多少,她不会医术,摸脉也摸不明白,索性直接问系统:“大佬,人怎么样了?”

光团机械的电子音也挡不住它的无语:“……人暂时是救回来了,但毕竟是走火入魔,更别说在这种情况下,还舍了毕生的功力给那个混蛋。”

说到这里,它顿了顿,方才继续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今日他本是必死之局,逆天改命,强行救人,此举有违天道,定会留下后患。”

还有后遗症?

李昭昭赶紧问:“严不严重啊?没办法根除吗?”

光团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目前还不行,你已经知道了,【莲花楼】其实就是执笔人写就的话本,天道运转,皆按着话本设定而来,不可更改,目前以你我的力量,救下漆木山已经是极限,若想让他丝毫无损,太难……”

“我懂我懂,天道嘛,玄幻小说里大反派天道的不要太多。”李昭昭听着它的声音不太对劲,忙问道:“既然太难,就往后放放,等人醒过来再说,倒是你没事吧,声音怎么听起来这么虚弱?”

“我没事,只是漆木山作为【莲花楼】中的重要角色,他如今还活着,天道必定会有所察觉,我必须帮助你我掩藏气息,以免被祂发现,在这个过程中,其他事情我已经帮不上你了,所以接下来的一切,暂时只能靠你了。”

“对了,险些忘了最重要的一点,目前千万不能主动告知岑婆,漆木山之事是单孤刀所为……”

说完,光团身形一闪,便消失不见,任李昭昭怎么叫也没有回音。

行吧,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呗,只是漆木山如今昏迷不醒,李昭昭自己又是个战五渣,若是那所谓的天道让单孤刀等人杀个回马枪,可就完蛋了,还是得先把岑婆叫过来才是。

漆木山与岑婆两人早就分居,说起来岑婆住的也不算很远,隔了两座山头罢了,若是只有李昭昭一人,用上婆娑步也要不了多少时间,但带上漆木山,那就是不可承受之重了。

但她更不可能将昏迷不醒的漆木山一个人扔在此处,思来想去,李昭昭终于想起来,漆木山与岑婆毕竟是江湖中人,即便早已退隐,但仇家仍在。

更别提自李相夷下山,铲奸除恶,虽赢得一片叫好之声,但亦难免有小人怀恨在心,李相夷他们动不了,便想着拿李相夷的师父师娘撒气。

漆木山与岑婆虽也是武功高强,但双拳难敌四手,二人江湖经验深厚,自然早早备下了联络信烟,以备不时之需。

只是那信烟也不知藏在何处,总不会扔了吧?

李昭昭死马当成活马医,在漆木山的卧房中一顿翻箱倒柜,好在还是找到了。

只是李昭昭清醒时,应该已经是后半夜,得亏她虽然不会用,但扬州慢的内力在她体内自行流转,也使得她如同那些武林高手一般,能在夜间视物,丝毫不受影响。

但这一番折腾下来,没有手机,李昭昭也不知道现在的具体时间,万一这个时候岑婆还没起床呢?

点了信烟,她没看见也就罢了,可别把单孤刀那伙儿王八蛋再引回来。

李昭昭还是决心等到天亮,她提心吊胆的守在漆木山床边,半步也不敢离开。

或许是已经回归剑灵的原因,李昭昭并没有感觉到困倦,只是这等待的时间,总分外难熬一些。

好不容易等到天边微亮,李昭昭赶紧按照记忆,找了一个足够空旷的地方,然后将信烟点燃,扔到一棵足够高的树上——这总能看到了吧。

现在万事俱备,只等岑婆到来了。

岑婆来的很快。

十年后的岑婆,因着接连丧夫,失徒,一个人形单影只那许多年,整个人都笼罩着肉眼可见的沧桑感。

而此时的岑婆,虽和漆木山谁也不服输,以致两人分居,但到底还未经历过接下来的惨事,和十年后比起来,竟显得有些容光焕发。

只是这杀气腾腾的样子……

李昭昭主动迎出去,举起双手示意道:“岑前辈,我没有恶意。”

岑婆并没有因为李昭昭是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少女,且手无利刃而放松警惕,厉声喝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会在云隐山?”

没上来就动手就好,李昭昭松了一口气,赶紧把提前准备好的说辞拿出来:“岑前辈,晚辈姓李,名昭昭,初入江湖,听得四顾门门主李相夷之侠名,心生仰慕,昨日途经云隐山,便想着前来拜访两位前辈,好目睹一番能培养出天下第一的武林盟主,两位前辈又是何等风采!”

自李相夷十五岁战胜血域天魔,作为拜师学艺之地的云隐山,便被江湖中人频频提起,想来拜访之人更是如同过江之鲫般,数不胜数。

漆木山与岑婆尽管是与有荣焉,但二人本早已退隐江湖,如此三番两次,实在是烦不胜烦,索性在云隐山山腰处多加了几处阵法,这样一来,果然清净了下来。

因此对于李昭昭这一番说辞,倒也是颇有可信度,若换做平日,岑婆也只当是李昭昭天资聪颖,武功不凡,山上几处阵法都没能拦住她,反而让她闯进了云居阁。

只是漆木山迟迟未曾出现,加之山顶冒出的信烟,都让岑婆觉得此事并不简单,因此依然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李昭昭自然也没想着凭借这三言两语,就打消岑婆的戒心,继续道:“只是我行至半山腰,便发觉一伙鬼鬼祟祟的黑衣人,正在一起密谋些什么,我不敢靠近,只隐约听见什么‘漆木山’,‘走火入魔’之类的话语,我担心他们是想对漆前辈不利,赶紧上山去寻,果然发现漆前辈已经走火入魔,功力尽失……”

“你说什么!”岑婆顿时色变。

李昭昭赶紧道:“岑前辈莫急,晚辈已经用内力救治过漆前辈,前辈目前已暂无性命之忧,只是不知何时才能醒过来。”

岑婆哪里能不急,她再顾不了许多,这云居阁她比任何人都熟悉,也不用李昭昭引路,只三两下便找到了漆木山。

岑婆与漆木山相伴几十载,从未见过这人如此面色惨白,虚弱不堪的模样,顾不得伤心,岑婆急忙伸手一摸脉象——果然是走火入魔,功力尽失之象,好在及时为人所救,才捡回一条性命。

无论如何,人活着就好,岑婆还来不及松口气,忽的发觉有异,这内力好生熟悉,是……扬州慢?

只是这扬州慢,乃是小徒弟李相夷独创的内功心法,这世上唯有他一人才会。

她明明记得相夷次次来信,但凡提及心上人,都是一个名为乔婉娩的姑娘,可不姓李啊?

再则,江湖中人虽未明言,但早已约定成俗,非正式收徒,功法不可轻传。

扬州慢虽至阳至纯,可想要‘起死回生’,所需功力不知凡几,相夷自创扬州慢,也就是几年前的事,李姑娘所用的功法若真是扬州慢,必然是相夷早早将扬州慢传授,且李姑娘天资极高,才有可能在今日用扬州慢救人。

可这样一来,按着相夷的性子,若收徒,不可能丝毫不对她夫妇二人提及。

这位李姑娘和相夷,到底是什么关系?

岑婆越想,越是一头雾水,索性直接问出了口:“恕老婆子冒昧,李姑娘救我家老头子所用的内功心法,可是扬州慢?”

这一点李昭昭也预想过了,当即正色道:“并非,晚辈所修习的乃是家传功法,名为小无相功,此内功心法颇为奇特,修习此功法之人,只需对其他功法有所了解,便可倚仗其威力,模仿他人绝学。”

“晚辈一心想要救人,这才冒昧模仿李门主的扬州慢,还请前辈恕罪。”

这……

随意模仿他人的绝学,这个绝学还是相夷的扬州慢?

岑婆一时间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孤陋寡闻,以至于竟不知江湖之中还有此等奇人。

只是这样一来,岑婆倒真不好再追问,若功法为真,李姑娘心性至纯至善,家传功法丝毫不加避讳,便直接用来救人。

如今更是直接告知于她,此等功法神异之处,她也不是那等见财起意之人,再行追问下去,岂不是显得她觊觎人家的家传功法?

即使功法为假,那也就是说,李姑娘确实是用扬州慢救了人,但无论她为何不说实话,既然相夷会将扬州慢传授给她,便足以证明李姑娘绝非大奸大恶之人——她相信相夷的眼光。

谁都有不方便述之于口的秘密,她又何必究根问底?

“李姑娘言重了,何来恕罪一说。”岑婆理清思绪,沉声道:“老婆子也不是那等不明事理之人,若不是你及时救了我家老头子,此时我二人早已天人永隔了!”

李昭昭赶紧道:“也是漆前辈吉人自有天相,晚辈只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只是晚辈不通医术,昨日救下漆前辈后,又苦于无法联系到岑前辈,思来想去,只得冒昧在屋内搜寻,这才能找到信烟,待天亮后与岑前辈联系,只是不知这一夜过去,漆前辈的身体如何了。”

岑婆道:“李姑娘太谦虚了,这样吧,姑娘虽然救下老头子,但想必对内力消耗甚大,且姑娘看顾老头子一宿,也不得休息,如今那些黑衣人不知是否离开,姑娘此时下山太过危险,不如先在云居阁住上几日,也让老婆子为姑娘好好调养一番,也算是答谢姑娘的恩情。”

岑婆虽也想追下山去,手刃那些黑衣人为漆木山报仇,但她绝非冲动之人,想来那些黑衣人是趁漆木山闭关之时偷袭,以致他走火入魔,但漆木山功力匪浅,还在她之上,不应毫无还手之力,还功力尽失才是。

更为奇怪的是,她一路走来,发觉四周虽有多人行动的些许痕迹,但阵法却并未被触发,且连云居阁内也毫无打斗痕迹,难不成来人之中有绝顶高手,才能接连破阵,且让漆木山来不及做出反应,便为来人所控?

真要如此,这等绝顶高手为何要自降身份,去对付一个,早已退隐江湖多年的老头子?

莫非是,针对相夷而来?

没有证据,岑婆自然不会无缘无故怀疑到单孤刀身上去,这便注定她只能百思不得其解。

李昭昭正有此意。

虽然她估摸着单孤刀早已经带着万圣道的人离开,但此人阴险狡诈,不可不防。

更何况漆木山还未苏醒,也不知道系统所说的后遗症到底是什么,让她此时离开,也实在是放心不下。

至于李相夷,他此刻是否仍晕倒在东海之滨?

李昭昭按下心中挂牵,轻声应道:“如此便多谢岑前辈了,前辈若不嫌弃,叫我昭昭就是。”

漆木山与岑婆膝下无子,虽然早已将两个徒弟当作自己亲生的一般对待,奈何二人都是男子,招猫逗狗都是寻常,哪有女儿家来的贴心。

更别说孩子大了,雏鹰展翅高飞,一心都是江湖,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偌大的云隐山上只有分居的夫妇二人,难免觉得寂寞。

当然最重要的,是李昭昭用疑似‘扬州慢’的内功心法,及时救下漆木山,且看护一晚——总而言之,岑婆鬼使神差般的,便应了下来。

漆木山暂时还没有苏醒的迹象,岑婆想起那些来历不明的黑衣人,到底心下难安,便决定在云居阁四周多设置几处隐蔽的阵法——虽不知有没有用,到底比干等着敌人上门,什么都不做的好。

李昭昭仍旧没有丝毫睡意,便去给岑婆打下手,二人倒也颇为默契。

时间飞逝,转眼已是正午。

好消息:漆木山醒了。

坏消息:记忆全无,且有些神志不清。

岑婆收回把脉的手,皱眉轻叹道:“脉象上除了功力尽失,有些虚弱外,并无异常,怎么就……”

李昭昭安抚道:“既然脉象无误,或许只是一时的,岑前辈先不必担忧,要保重身体才是。”

“但愿如此吧。”

而此时二人讨论的主人公,正一言不发的坐在床沿,面色倒是比先前红润了几分,神情却愣愣的,只盯着岑婆看。

大约是对相伴多年的妻子还有些许印象?

这倒是个好现象。

其实对于漆木山会失忆这件事,李昭昭已经有所猜测,毕竟人没死就已经出了大bug,天道总得想方设法弥补,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是直接让漆木山失忆——不然单孤刀假死,且欺师灭祖的事不就兜不住了?

就是人看起来神志也不甚清楚,不知道再修养一番能不能好转。

岑婆倒也豁达:“不过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总比没了性命的强,只是本以为等他醒来,就能知道幕后黑手到底是谁,如今他这副模样也问不出什么,那些人藏在暗中,不得不防。”

说着沉思一瞬,又道:“无论是冲着我们夫妇二人,还是冲着相夷来的,这些人的背景都绝不简单,也不知是不是那魔教金鸳盟,但无论如何,昭昭你救了老头子,此事若被他们发现,难免会牵连到你,不如等我修书一封,让相夷派人来接你去四顾门暂避,那些人便不能对你如何。”

李昭昭心下一紧。

却不知岑婆乃是老江湖,见她表情微妙,当即疑道:“昭昭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李昭昭叹气,她本就在纠结要不要告诉岑婆,李相夷与单孤刀一事,但‘大徒弟’身死,小徒弟下落不明,这样的消息对于将他们视若亲子的师娘来说,无异于剜心之痛。

但这消息注定瞒不住。

即便她找了借口拒绝前去四顾门,可天下第一的李相夷,十年后都是茶楼酒馆经久不衰的谈资,更何况是威名正盛的如今,想必要不了多久,李相夷生死未卜,四顾门分崩离析的消息就会传到云隐山下的小镇。

云隐山上物资不丰,原本就需每隔一段时日便下山采买,到那时,街头巷尾的议论声只会打岑婆一个措手不及。

李昭昭还是决定告诉她‘真相’,正好她也需要进一步取得岑婆的信任,这样才能在找到李莲花后,以一个合理的身份待在他的身边。

深吸一口气,李昭昭沉声道:“岑前辈,我方才收到飞鸽传书,是一名江湖朋友传来的消息,事关李门主,我想……我应该告诉你和漆前辈,让你们早做准备。”

岑婆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心下一跳,迟疑道:“可是相夷……出了什么事?”

李昭昭道:“就在昨日,四顾门二门主单孤刀为金鸳盟所杀,连尸体也被人夺走,门主李相夷惊怒之下,在东海与金鸳盟盟主笛飞声决战,想要为师兄报仇,并夺回尸体,此战二人两败俱伤,尽皆坠入东海,至今下落不明……”

李昭昭顾及岑婆身体,也因为自己没有理由知道,于是隐下了碧茶之毒一事。

“你……你说什么?”尽管如此,那一瞬间,岑婆几乎要晕厥过去,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一字一顿道:“孤刀身死,相夷下落不明?”

李昭昭不敢看那一双盈满泪水的眼睛,只沉默着点了点头。

“怎么会这样……”岑婆喃喃道,下意识的伸手抓住漆木山的手,想要寻求一点慰藉。

这一刻,她再不是当年叱咤江湖的侠女,而是中年丧子,悲伤难耐的普通妇人。

却不料漆木山手劲很大,捏的岑婆手掌发痛,待岑婆下意识看过去,便见眼前之人面上落下两行清泪,怔怔道:“找相夷,带他,回家。”

岑婆的眼泪霎时也落了下来,此时的她来不及细想,漆木山为何只字不提单孤刀,只激动道:“老头子,你想起来了?”

漆木山却不再答话,只望着窗外愣愣出神。

但漆木山的话提醒了她,岑婆用衣袖一抹脸上的泪水,轻声道:“你说得对,我们是该去找相夷,他武功高强,就算坠入东海,定然也不会有事,还有孤刀,他……”

说着,岑婆有些哽咽,她平复了一下情绪,才继续道:“我们得去找金鸳盟的人,找回他的尸体,为他报仇,然后带他回云隐山……入土为安。”

李昭昭本来正暗自神伤,一听这话,急忙阻止道:“岑前辈,此事万万不可,还需从长计议才是!”

“哦?这是为何?”

还能为何,当然是因为你若是带着漆木山下山,天道会作何反应暂且不提,要是被万圣道的人先发现,单孤刀那等狼心狗肺之徒,定然会为了不提前暴露自己,选择杀你夫妇二人,以求保守秘密!

但这一点是如今万万不能提及的,李昭昭也知道,岑婆如今对自己是有些许好感,但这点好感万万不足以与她的两个徒弟相提并论,若自己的解释不能让她满意,别说阻止他们下山,自己别被赶下山都是好的。

但少师剑随了主人,即便是至刚之剑,化灵后也是满肚子弯弯肠子,瞎话张口就来:“二门主被杀,李门主下落不明,与此同时,有人闯入云隐山,欲致漆前辈于死地,时机把握的如此之好,岑前辈可以为会是偶然?”

岑婆自然不信,思索一番道:“你的意思是,这所有的一切都是金鸳盟的阴谋,为的就是灭我云隐山一脉满门?”

“可相夷曾经来信说过,金鸳盟盟主笛飞声是个武痴,行事虽称不上光明磊落,却也堪称坦荡,为人最不屑于耍弄阴谋诡计,金鸳盟虽是魔教,但有这样的人带领,总比落在旁的阴险小人手上的好,也正因如此,相夷才能容忍金鸳盟与四顾门暂时相安无事——相夷的眼光,应当不会出错,还错的这么离谱才是。”

李相夷的眼光自然没有那么差,可架不住这人心,乃是这世上最为善变的东西!

(说的就是你们,四顾门,啊不,百川院那些人!指指点点·jpg)

李昭昭道:“这倒也未必,笛飞声其人确实是个武痴,不喜阴谋诡计,但这样的人,往往也最容易对付,难免金鸳盟内其他人,没有夺位篡权的心思,更重要的是,四顾门与金鸳盟乃是正魔两道之首,这是江湖中人公认的事实,但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古来如此,谁又能保证,没有其他门派在暗中积蓄力量,想要挑落四顾门与金鸳盟,夺得魁首之位?”

“更何况,还有……朝廷。”李昭昭压低声音。

岑婆久不理江湖事,但并不代表她对江湖中人缺少了解,正因如此,她清楚的知道,李昭昭这番话,并非空穴来风,很有可能就是赤裸裸的现实。

“若真是如此,相夷的处境不是十分危险?”岑婆眸光一厉,坚定道:“这样的话,我和老头子就更该去寻他才是!”

果然啊,父母之爱子,不计得失。

李昭昭笑了笑,轻声道:“可李门主若知晓,更不会让两位前辈为了他,而身陷险境。”

“我和老头子都一大把年龄了,死有什么好怕的!”岑婆平静道:“相夷心性至纯至孝,什么都不愿让我和老头子担忧,可作为师娘,我将他与孤刀视若亲子,如今他们一死一失踪,我若不去带他们回家,即便是死了,我也闭不上眼!”

李昭昭赶紧道:“前辈这是什么话,你和漆前辈自然是要长命百岁的,不然岂不是让李门主伤心?”

顿了顿,李昭昭将自己的想法道出:“不如这样,李门主失踪,幕后黑手定然也在加派人手寻找,此时也顾不上我,而且不是我胡吹大气,依着我的武功,寻常人绝非我的对手,若岑前辈愿意相信我一次,我便替两位前辈前去东海,寻找李门主的下落如何?”

“这怎么使得。”岑婆下意识回道:“这幕后黑手的势力绝非等闲,若被他们发现你插手此事,依着他们一动手,便想灭我云隐山一脉满门的狠辣手段,届时怕是会一并连累你的亲族。”

那就让他们去找呗——她做少师剑剑灵时,天生地养,莫说亲族,与她有关系的,也只有李相夷,漆木山与岑婆三人了;投胎为凡人李昭昭后,亲族自然是有的,可至亲之人已死,余下的不说关系不好,人还在另一个世界,能找到算她输!

李昭昭心中暗笑,面上却丝毫不露,正色道:“岑前辈放心,我的家族早已隐世不出,且距此地山高水远,只有年轻人偶尔出门游历,若没有人带路,外人绝难寻到。”

岑婆迟疑:“这……”

李昭昭赶紧趁热打铁:“漆前辈如今身体不适,要好好修养才对,不宜奔波劳累,以免加重伤情,更何况若李门主平安无事,想来是要回云隐山,向两位前辈报个平安才是,若两位前辈离开,岂不是要生生错过?不若岑前辈给我一样信物,待我寻到李门主,便将此物交给他,让他先回云隐山,再与前辈商议夺回二门主遗体一事。”

岑婆不语,思忖良久方才做了决定,拍板道:“昭昭言之有理,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却有如此一副侠义心肠,既然如此,老婆子也就不扭捏了,这样,幕后之人既然是冲着相夷来的,如今又以为老头子已经死了,想必不会把多少精力放在云隐山这边,我再在山上给老头子立个假的衣冠冢,这样更能掩人耳目,只要老头子没死的真相不暴露出去,那些人不会无缘无故将你和云隐山联系在一起,你也能更安全一些。”

果然是老江湖,行事就是周全。

李昭昭竖了个大拇指,按着她对单孤刀的猜想,他一招假死,再用一批雷火弹,便让四顾门与金鸳盟两败俱伤,李相夷更与笛飞声在东海大战,尽皆身受重伤,双双坠海,生死不知,最后再借李相夷失踪一事,骗得漆木山几十年的功力。

此时的他,志得意满,云隐山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他的目光便不再会落在此处。

毕竟李昭昭看剧时,最后的大决战岑婆出现,手下人欲要对岑婆动手却被他拦下,由此可见,单孤刀对岑婆,还存在那么一丝少的可怜的师徒情分,只要对他复国的计划无碍,应当轻易不会对岑婆出手。

而漆木山的假坟冢,不过是增加一重保险,若他真的派人前来查看,见到假坟冢,也能蒙骗一时。

至于离开云隐山,先劝漆木山与岑婆二人去往别处安身,先不说能否劝的住,再者,别的地方也未必安全,此时下山行走,万一不巧被万圣道的人发现,更是麻烦。

总而言之,眼下最危险的地方,未必不是最安全的地方。

做戏做全套,虽然是假的衣冠冢,但很多东西也得准备着,以免露馅,李昭昭本想帮岑婆操持一番再走,但岑婆虽然答应,不擅自前去东海寻找李相夷,却并不代表她不担心自己小徒弟的安危。

又见李昭昭眉眼间有着掩饰不住的忧色,便索性让她趁着天色还早,赶紧下山赶路去。

东海之畔,无名小渔村。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样的渔村,在东海边太多了,多到都不值得拥有一个专门的名字,若是被人谈论起,大多也是以某某地那个村子指代。

太阳刚刚升起时,靠近村尾的小院子里,传来‘吱呀’一声轻响,单薄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名面色苍白,穿着一身灰白色粗布长衫的年轻男人随即走了出来。

从普渡寺出来,决心放弃李相夷这个身份,化名李莲花的人只觉天地广阔,自己却无一处可去——他自然想过回云隐山看望师父师娘,可师兄因为自己轻信与金鸳盟的盟约而惨死,连尸体也被抢走,自己若不能将师兄找回来,带回云隐山安葬,有何面目一个人回云隐山,又该怎么和师父师娘解释师兄之事?

更何况碧茶之毒无解,自己就算回去又能如何,若被师父师娘发现,依着他们的性子,岂不是要他们一命换一命,来救他这个不孝徒儿?

抱着这样的心态,李莲花始终不敢踏上回云隐山的路,反而沿着普渡寺外的山道,漫无目的的一路往前,兜兜转转,竟又回到了东海边。

也罢,既来之,则安之。

李莲花决定暂时在东海边先住下来,这才有了今日这一幕。

走到院子里唯一的一口井边,把地上的木桶挂在绳索上扔进水井,再掂量一下,确定至少能有半桶水后,李莲花这才用力拉动绳索,把木桶拉了起来,随即提着木桶——目的地却不是自己出来时那间茅草屋,而是靠近篱笆门那一侧的屋子。

将水倒进门口那个已经见底的水缸,这一幕刚刚被推门出来的那名头发花白,老态横生的老妇人看见,后者脸上立即扬起一抹感激的笑容:“多谢李小哥儿,只是你身体不好,这太麻烦你了。”

李莲花平静道:“不麻烦,左右我也没什么事,大夫说多动动,对身体有好处,更何况婆婆你收留了我,我帮你做这点小事,也是应该的。”

“小哥儿这是什么话。”婆婆慌忙摆手:“你是正儿八经花钱赁了老婆子这房子的,哪里是我收留了你。”

李莲花笑了笑,没有反驳,他刚来小渔村的那一日,如同游魂般在海滩上站了许久。

当时,距离他与笛飞声在海上大战刚刚过去一两日,汹涌的潮水不时便往岸边卷上一具尸体,海边的渔民一时竟无一人敢下海捕鱼。

偶尔有从此经过的村民,见他衣衫破损,胸口还带着血迹的模样,立即明白了他身为江湖中人的身份,如同见鬼般避之不及。

也不知站了多久,最后只有这位老婆婆,颤颤巍巍的对他说了一句:“后生,这世上没有什么坎儿是过不去的,人还活着就是天大的好事,你要想开一些。”

彼时的李莲花,刚刚见证了人性的复杂之处——东海一战,前无进路,后无援兵,他战至力竭,战至碧茶毒发,战至少师失落,最后连刎颈也用出,与笛飞声两败俱伤,双双坠海。

可陷入昏迷的他等到的,不是四顾门门人来寻。

他只当四顾门出了意外,醒来后顾不得其他,更顾不得碧茶之毒,便拖着重伤之躯想要回去,可他一路上,都听见了些什么?

是被四顾门与金鸳盟大战殃及,流离失所的百姓满心满眼的怨愤,是四顾门门人口口声声的‘若不是门主争强好胜,一意孤行,以及自负之举’……

还有阿娩,他以前从来不知,她竟是不喜欢四顾门的,连同那封一个月之前便送到他房间的分手信,若不是阿娩提起,他竟一直不知。

李相夷啊李相夷,亏你自负为天下第一,武林盟主,先是轻信笛飞声,以致师兄被金鸳盟三王所杀,再是下令与金鸳盟开战,以致百姓死伤无数,四顾门也折损许多兄弟……

像他这样的人,于公,既护不住四顾门所有人,也护不住四顾门庇护下的百姓。

于私,他并非良配,他对阿娩的关心太少,以致于在这段感情中,阿娩一直都在追逐,她太累了,终于决定放弃。

都是他的错,他们怨他,恨他,放弃他,也是应当的。

四顾门,散便散了吧。

阿娩,你也自由了。

他如同回来时一般,再次一个人静悄悄的离开,没有打扰任何人。

再然后,体力不支的晕倒在海滩上,被无了和尚救了回去。

碧茶之毒乃天下至毒,无了和尚也无法可解,只能以金针辅以药物,暂时压制,在被无了和尚告知,最多只有十年可活时,他心中并无太多念头。

十年时间啊,足够了,等他找到师兄的尸骨,带回云隐山安葬,再让他最后陪伴师父师娘一段时日吧,自从他下山后,回山陪伴他们的时间越来越少,是他不孝。

待十年后,他再下去,向师兄,向被他所累,失了性命的四顾门诸位兄弟,一一赔罪。

无了和尚的劝说并没有动摇他的决定,他看了一眼房中挂着的,‘一念心清静,莲花处处开’的禅语,释然一笑。

于是,在他踏出房门后,李相夷便真的葬身东海了,从此这世上,活下来的只有李莲花。

但李莲花不在乎旁人的避如蛇蝎,却舍不得那一丁点儿微薄的善意,或许在那一瞬间,他也想到了同眼前这个老婆婆一般,白发苍苍,对他却一直十分慈爱的师娘。

鬼使神差般的,他在老婆婆开口让他同她回家暂歇时,应了下来。

但在同老婆婆回家后,经过交谈他才知道,老婆婆本是外村人,因着夫家姓刘,嫁过来久了,大家便都只叫她刘婆婆了。

刘婆婆是个苦命人,年轻时有一次丈夫出海打渔,便再也没有回来,她没有再嫁,独自一人含辛茹苦的将儿子养大,又给儿子娶了媳妇,眼见儿媳妇也身怀有孕,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好景不长,儿子突染重病,她花光家中的积蓄,也没能留下儿子的性命,儿媳妇受此打击,早产生下一个女儿。

可这个家失去了顶梁柱,只剩下孤儿寡母,以后又该怎么办,刘婆婆已经老了,不如年轻时能干,如今的她心里也没底。

于是,她在儿媳妇娘家来人接她回去时,点头默认了。

说到这里,刘婆婆看了李莲花一眼,劝了一句:‘这人活着,各有各的苦,各有各的累,可不管再苦,再累,都得想办法活下去,连我这样的老婆子,都知道好死不如赖活的理,你还年轻,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这是,怕自己想不开,要在海边寻短见?

李莲花有些哭笑不得,心中却也划过一丝暖意。

曾经不说挥金如土,却也是不曾为钱发过愁的李莲花摸了摸空荡荡的荷包,沉思良久,缓缓取下了腰间的令牌。

曾经赐生则生,赐死则死,令无数江湖中人趋之若鹜的的四顾门门主令牌,在这偏僻的小渔村也无人识货,最后只当了区区五十两银子。

再然后,他用银子赁下了刘婆婆的小院,置办了一些东西。

他想,他有些累了,就在这无人认得他的小渔村歇息一阵子吧,待他将外伤养好,便立即启程,去寻找师兄的遗骨。

再说另一头。

无论李昭昭怎么叫,系统还是没动静,再来一次免费传送的想法落空,李昭昭只好先下了山,临走前岑婆给了她几张银票,她本就身无分文,也没好意思推脱。

到了山下的小镇上,李昭昭先去买了一些便于携带的食物,她会不会饿不知道,主要是她还不习惯不吃东西的日子。

再去买了两身换洗的男装,倒不是李昭昭不喜欢女装,奈何她也就会绑个马尾,这样的手艺,实在配不上那些漂亮的小裙子——也不知道她化形时的头发是怎么弄出来的,回头得问问系统,要是能一个小法术就解决,得是多少手残星人的福音。

李昭昭本来还想去买匹马用来赶路,转念一想,她还没学过骑马呢,会不会骑是一说,关键是她现在身为剑灵,不会困,不会累,只要内力不用光,她就能一直用婆娑步赶路,岂不是现成的牛马?

啧,想想还有点悲伤是咋回事。

这还是婆娑步,要换成隔壁【少年歌行】世界的轻功——踏云,连内力也不用,何止是牛马,简直是核动力牛马!

嘶,天选牛马,恐怖如斯!

李昭昭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了一通,动作却不慢,很快就将所需要的东西准备好了。

得益于当初的李相夷时常在云隐山与四顾门之间往返,李昭昭对这段路也十分熟悉,倒没有迷路的可能,只是今晚,注定要在山里过夜了。

也没什么可怕的,曾经的凡人李昭昭,是坚定的无神论者,至于现在么,谁还不是个灵异精怪呢,都是一家人嘛。

就这样,李昭昭一路星夜兼程,总算在第二天上午赶到了东海。

到了这里,李昭昭却有些迷茫了,上一世这个时候,少师剑还在东海里漂着,对主人的近况一无所知,就算是【莲花楼】电视剧,也对李莲花的十年一笔带过,以至于她想找人,竟有些无从下手。

难道只能用笨方法,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找下去?

可这样未免太慢。

不,也不是完全无法可想。

首先,她还记得电视剧里曾经提过,李莲花那座莲花楼,大半都是由被他击沉的,金鸳盟大船上拆下来的木板制成的。

既然如此,那些木板无论他是请人打捞,还是自己捞起来的,他所住的村子应当不会离金鸳盟的沉船太远,否则他的钱袋子和他的身体,都不足以支撑下去。

再则,四顾门已散,云隐山不敢回,李莲花离开普渡寺后,没有明确的目的地,想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一直走到又回到了东海之滨。

这样一来,她需要优先寻找的,便是离金鸳盟沉船不远,和离普渡寺越近越好的村子。

若是两者兼备,那便更是重中之重。

打定主意,李昭昭决定先去附近的镇上,找一家酒馆坐坐——自古以来,茶楼酒馆都是最好打探消息的地方,只是消息到底为真,还是某个江湖客喝醉了吹牛逼,就需要仔细分辨了。

由于对附近地形不熟悉,李昭昭还是找了一位大娘问路,才找到了最近的镇上。

没有辜负李昭昭的期待,她刚找了一家看起来客人不少的酒馆,在背人的角落处坐下,随意要了一壶茶水,便听见有人在谈论四顾门与金鸳盟的此次大战。

“哎你听说了没,李相夷在东海一战中下落不明,听说四顾门到现在还没找到人呢。”说话的是一名国字脸,腰配长刀的中年男人。

“兄台,你这消息早就滞后了。”另一名身形瘦小,留着两撇胡须的男人抿了一口酒,高声道:“什么四顾门,还正道之首呢,李相夷还没确定生死,那个佛彼白石,还有肖紫衿,就轻易解散了四顾门,现在啊,那些人都忙着各奔东西呢!”

听这口气,像是在四顾门手底下吃过亏。

“这个我也听说了,但是四顾门虽说散了,佛彼白石却做主,留下了百川院,并放话说四顾门旧人,皆可加入百川院,以承李门主遗志,惩恶扬善,匡正江湖。”

“这么说,李相夷是真的死了?”

“谁知道,四顾门不是也没找着人吗,说不定就在哪个地方偷偷躲起来疗伤呢。”

“应该是死了吧,不然旁的也就罢了,他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四顾门,就这样被轻易解散?”

“什么天下第一,说死也就死了,没意思,没意思透了!”

“就是可惜了天下第一美人乔婉娩,也不知道以后会花落谁家?”

“不管谁家,反正不是你家,哪轮得到你操那份心?”

只要有人起了头,就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题越扯越偏。

李昭昭清了清嗓子,正想开口把话题扯到金鸳盟身上,忽听一把尖利的嗓音响了起来:

“要我说啊,李相夷死的好,若不是他下令与金鸳盟开战,我四顾门怎么会死那么多兄弟?若不是门中精英尽丧,四顾门又怎么会沦落到解散的地步?什么天下第一,连笛飞声都打不过,死了也是白死!”

这人话音刚落,酒馆内顿时一片死寂——李相夷天下第一的名声,可是实实在在打出来的,平时议论议论也就罢了,这般公开诋毁,他们有几个胆子?

说话的是一名尖嘴猴腮,看着就面相阴沉的男子,他好似有些喝多了,见众人都不敢开口,他反而越说越起劲:“还打着为二门主单孤刀报仇的旗号,谁不知道他们两人平日里就不和,四顾门就是李相夷的一言堂,二门主一死,指不定正中他下怀……卧槽,谁他妈干的?给我站出来!”

却是他话说到一半,正巧被一杯茶水劈头盖脸,浇了个正着。

“嘴巴这么臭,吃屎啦你?正好本姑娘今天遇到了,就大发慈悲,免费帮你好好洗洗你那张臭嘴!”

出手的,自然就是李昭昭,面对男子恶狠狠的抹着脸,阴沉的仿佛要杀人的模样,李昭昭怡然不惧。

开玩笑,经过这两天的时间,她的记忆恢复了不少,随随便便拿出两招剑法,就能轻轻松松教眼前这个满嘴喷粪的家伙重新做人。

“哪里来的毛都没长齐的野丫头,敢在这里大放厥词,赶紧给爷爷我跪下磕两个响头,我就大发慈悲饶了你!”

听他方才那番诋毁李相夷的话,给人留下的第一印象,怕都感觉是个说话不过脑子的莽汉。

但李昭昭方才也是气狠了,如今仔细观察,才发觉不然,这人虽然反应很快,在被她的茶水浇了一脸后,立即‘腾’的一声站了起来,装出一副怒发冲冠,直欲杀人的模样,实则他的眼神很冷静。

在李昭昭站出来后,他的表情虽然没变,眼神却在不动声色的上下打量着她。

要知道,李昭昭是在云隐山下的小镇上随意买了两身男装,也就是普通的棉布衣衫,加之李昭昭一晚上都在赶路,没怎么休息,只来得及在方才入镇之前,在隐蔽无人处换了外裳,头发也只简单扎了一个马尾,顺带在脸上抹了两把泥,避免麻烦,如今的形象,说是灰头土脸也不为过。

若真是一个说话不过脑子,暴躁易怒的莽汉,见李昭昭这副打扮,怕也就被蒙骗过去了,只以为她是个没什么身份背景,初入江湖的愣头青。

但李昭昭观察的很仔细,明显发觉,这人的目光,明显在她的脖颈,以及手上等部位停留的时间最长,随后更像是发现了什么,眼神一缩,嘴上虽然叫嚣着,但脚步却压根儿不动,甚至眼角余光已经在打量酒馆四周,估摸着是在找有没有侍卫在暗中保护自己。

可以说是谨慎的一批了,和他营造出来的形象完全不符。

按理说,他这么谨慎的人,不应当会干在大庭广众之下诋毁李相夷这么有风险的事,他到底是什么人?

难不成是那个杀千刀的派出来,散播流言蜚语中伤李相夷的?

一想到这个可能,李昭昭的心情就更不好了,心情不好,嘴上说出的话自然就更不客气:“少搁这儿放屁,就你长得这獐头鼠目的样子,多看你一眼你都得赔本姑娘精神损失费,还想当本姑娘的爷爷,你拐弯抹角的骂谁丑呢?还好意思说磕头赔罪,等会儿本姑娘就送你下去见我爷爷,你害得他风评被害,记得多给他磕几个响头赔罪才是。”

普通百姓终日里为生计奔波,哪有那么多空闲来酒馆消磨时间,因此这酒馆里坐着,大多是江湖客,见李昭昭二人吵起来,一个个都是见怪不怪,连跑堂的小二和掌柜的也自觉躲到了柜台底下,以免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更有甚者,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拼命拱火:

“嘿,这小丫头看着年纪不大,嘴巴倒是厉害啊!”

“我说兄弟,小丫头片子就差指着你的鼻子骂了,你堂堂男子汉大丈夫,这也能忍?”

“非也非也,所谓男子汉大丈夫,那自然是得能屈能伸,忍常人所不能忍,古有韩信能受胯下之辱,这位兄台不过是忍下两句骂而已,又算得了什么?”

这哥们儿阴阳怪气的功夫可真不错。

李昭昭自然也没带怕的,反而双手环胸,一脸挑衅之色的看了过去,管他是不是万圣道的人,敢骂李相夷,她高低得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那么红!

眼下这场面,就算换作是李昭昭,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泼了一脸茶水,还阴阳怪气的骂了一通,又让人这样架着,不蒸馒头争口气,今天这事儿,无论如何也不能善了。

尖嘴猴腮的男子更是如此,虽然他是带着任务来的,按理来说不该节外生枝,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他们这些本该一言不合就拔刀的江湖客?

一味的忍让,反而会让人感觉不对劲。

就算有侍卫暗中保护又如何,沦落到给人当侍卫的,能是什么高手?

这小丫头片子就更不值得一提了,看起来最多不过双十年华罢了,难道这江湖上,还能人人都是李相夷不成?

不知不觉中立了一个超级flag的男子依旧信心满满,还在心中告诫自己,这次动手纯属意外,待会儿定要速战速决,然后赶紧出去躲一段时间再出来,免得被人发现自己的首尾。

打定主意,男子也不再忍让,冷哼道:“我本来不想和一个小丫头片子计较,奈何你不知天高地厚,处处挑衅,那就怪不得我替你爹娘好好教训教训你了!”

李昭昭不为所动,持续输出:“哟,我真的好怕怕啊,大侠这么大的口气,敢问万人册上排名第几啊?说出来也好让小女子知道知道,到底败在了谁的手中。”

他要是能上万人册,还能被派出来干散布谣言这等杂活儿?

男子顿觉咬牙切齿,伸手就要去拿放在桌上的短刀,但李昭昭比他动作更快——只听‘唰’的一声轻响,一支普通的木筷破空而来,力道之大,狠狠扎穿了男子的手掌,将其钉在桌上不说,甚至犹有余力,仍穿透了桌板!

好快的手法!

好强的内力!

江湖上什么时候又出现了如此年轻的高手?

一时间,酒馆内鸦雀无声,方才那些出言拱火的,更是暗暗后悔自己嘴贱,一口一个小丫头片子叫的欢。

“姑娘好身手,是在下眼拙冒犯了,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男子倒也硬气,如此剧痛也咬着牙忍下了惨叫。

但李昭昭看着可就不爽了,她本来是想好好欣赏一下这人惨叫连连的模样的,让他以后再也不敢嘴贱,却不想这货这么能忍,当下狠狠给了他一个白眼:“怎么着,问我的名字准备以后寻仇啊?”

这话问的男子一头冷汗,当然,也有可能是痛的,他赶紧道:“不敢不敢,姑娘言重了,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姑娘,还请姑娘大人有大量,莫要和在下一般见识。”

“我还是喜欢你刚刚桀骜不驯的样子,这样打起来才痛快,你怂的这么快,怪没意思的。”李昭昭慢吞吞的道:“你刚刚指指点点李相夷的勇气呢,拿出来我瞧瞧?”

男子哪里还敢作死,忙不迭讨饶道:“是在下多喝了几杯酒,在此处口无遮拦,众所周知李门主天纵奇才,年纪轻轻便成为武林盟主,此等神仙人物,哪是在下能够轻易诋毁的?是在下嘴贱,该打,该打!”

说着,还真的忍痛用那只完好无损的手,狠狠给自己来了两记耳光!

行吧,这人这么怂,她都不好意思再打他了,只让他出点血虽然有点便宜了他,但没办法,她缺乏有效的制约手段,总不能一言不合直接杀人——她又不是角姐。

等系统醒过来,她一定要问它要点什么生死符,三尸脑神丹之类的东西,专治各种嘴贱和不服。

“你走吧。”李昭昭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

“多谢姑娘宽宏大量,多谢姑娘。”

男子忍痛将筷子拔出,也顾不得处理鲜血淋漓的伤口,转头就往门外走。

“等等,你付钱了吗?白吃啊?”

男子脚下一个踉跄,赶紧从怀里摸出一小锭银子,扔到桌子上。

“不用找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溜了。

酒馆里一时间依然没人说话。

倒是那名掌柜的从柜台下爬了起来,给自家小二使了个眼色。

在这镇上开酒馆,天天来往的都是些江湖中人,一言不合就干架都是常态,有些好性子的,还能扔点银子赔偿,遇上不讲理的,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小二也是习以为常,接收到掌柜的眼色后,乐颠颠的爬起来,去拿了放在桌上的银子,咬了一口确定是真的后,才喜滋滋的回到柜台旁,交给了老板。

李昭昭也不管他,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才笑眯眯的道:“都看着我干什么,接着奏乐接着舞,啊不,接着喝接着聊啊。”

众人面面相觑。

“姑娘好功夫啊,想必假以时日,定能位列万人册之上。”

“兄台这话可说的不对,我瞧着姑娘方才这一手,万人册排名靠后的那几位,可不一定就是姑娘的对手,假以时日,前十之位,姑娘还不是手到擒来。”

“对对对,是我嘴笨,说错了,说错了,还请姑娘见谅。”

有人你一言我一语,拍起了马屁,李昭昭听着,似乎都是方才拱火那几位的声音,想来是怕她秋后算账。

但李昭昭可没时间和他们耗,那个尖嘴猴腮的家伙若不是自己嘴贱,敢蛐蛐李相夷,她也懒得搭理他。

“好了,少在这里给我戴高帽,我想问一下,金鸳盟的沉船在哪里?”

这一下,一干人等又沉默了,说到底他们敢背后议论四顾门,不过是因为四顾门作为正道之首,行事自有一派规章制度,他们不过是说几句而已,又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可金鸳盟就不同了,笛飞声做事堪称磊落,但他是个武痴,轻易不管事,偏生他麾下可是群魔乱舞,不然怎么会有魔教之名?

虽说金鸳盟此次与四顾门的大战中遭受重创,但听说盟中精英都隐藏了起来,谁能保证在座的这些人中,就没有金鸳盟的人?

乱说话被他们抓住,那可是要没命的!

李昭昭眼角余光瞄了一眼门外一闪而过的影子,嘴角一扬,开始胡诌:“你们不用怕,实话实说就是了,我仰慕笛盟主已久,只是始终无缘一见,这不是听说笛盟主与李相夷在东海一战之后重伤坠海,到现在金鸳盟也未曾找到人,我便想着去沉船处看看,能不能尽些绵薄之力。”

有人弱弱的出声问道:“可姑娘你……方才不是在为李相夷出头?”

李昭昭眼珠子一转,义正言辞道:“谁说的,我可不是为李相夷出头,只是笛盟主曾经说过,此生他唯一的对手,便是李相夷,而打败李相夷,更是他毕生的夙愿,刚刚那个家伙算什么东西,也配对笛盟主的对手指手画脚?”

笛飞声啊笛飞声,我也不是故意坑你的,毕竟前面那番话虽然是胡说八道,但后面那句可不是啊。

谁让门外那家伙盯上我了,反正你也要闭关十年,金鸳盟大权旁落,大半被角姐控制,我这番话要是能把万圣道的目光引到金鸳盟身上去,让他们和角姐的人狗咬狗,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不是?

李昭昭毫不心虚的想着。

或许是觉得金鸳盟沉船的消息并不是什么隐秘之事,又或许是怕李昭昭问不出来,便迁怒于在场之人。

总而言之,李昭昭还是得到了她想要的消息——但金鸳盟的沉船,离好几个小渔村的距离都相差无几。

李昭昭出了小镇,便运起轻功将身后万圣道的尾巴甩掉,又在脑海里对比了一番普渡寺的方向,这才向着离自己最近的小渔村而去。

或许是她运气不好,一连找了好几个村子,都没有任何消息。

李昭昭没有气馁,她知道李莲花一定就在东海之畔,而她的分析应该也不会出错,只是东海边的村子太多了,她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他罢了。

但没关系,少师剑等了十年,而凡人李昭昭,更是等了十八年,这么一点儿时间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一找,便一直找到晚霞漫天,李昭昭一路用糖开道,终于从如今这个小渔村的孩子们嘴里,听到了她最想听到的消息——村尾的刘婆婆家,有一个年轻男人住了进去,也就是最近几天的事,且年轻男人来这里时胸口有大片血迹,大人们都猜测他像是江湖中人,为此还对自家孩子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千万不要靠近那里。

虽然因着李相夷与笛飞声的大战,近几日东海边聚集了为数不少的江湖中人,可想必没有哪个江湖中人会落魄至此,需要去小渔村里租住。

李莲花,会是你吗?

按着孩子们所指的方向,李昭昭来到位于村尾的小院子,说是院子,不过几间土坯房,茅草顶,再用一圈篱笆围了起来,仅此而已。

透过篱笆,李昭昭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只那一眼,她便险些落下泪来。

李莲花,我终于找到你了。

尽管李昭昭在电视剧里,曾经无数次的看到过李莲花,可如今记忆恢复,再遇剑主,感受多有不同。

与李相夷时期相比,他瘦了,且她记忆中的李相夷,永远是神采奕奕,骄傲肆意的,不像如今,眉眼温和,带着几分疏离的笑意,已经有了几分十年后的李莲花的影子。

连那标志性的高马尾也已散去,一头黑色的长发,只用一根没什么装饰的木簪挽了起来,就如同散去了曾经的少年意气。

一身浅色的粗布麻衣,这是曾经的李相夷别说穿在身上,甚至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

李昭昭从未有一刻这般清楚的认识到,从此这世上,再也没有李相夷了。

也罢,李莲花也很好,既然你更愿意做李莲花,她作为剑灵,自然是要尊重剑主意愿的。

她也早已打算好,并不会以少师剑的身份与他相认,剑灵一事虚无缥缈不说,少师剑身上有太多李相夷的烙印,不应留在他的身边。

就如同十年后那场闹剧般的赏剑大会过后,李昭昭眼睁睁的看着他拿起少师,还未欣喜于与剑主重逢,便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将她交给百川院那些人。

李相夷可以成为李莲花,那少师剑也可以换一个身份。

李昭昭擦干了眼泪。

李莲花此刻却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虽然为碧茶之毒所制,只剩下一成功力,但那可是超长待机,十年后还能吊打所有人的一成功力,听出一个没有刻意掩饰的人的脚步声,那还是轻而易举的。

他不动声色的快速扫了一眼,是个灰头土脸的姑娘家。

他并不认识。

只是让他纳闷的是,这人站在院外的篱笆前,便不动了。

这是什么意思?

村子里的人都知道,村尾的刘婆婆家租住了一名江湖中人,这两日连村里的小孩子也被叮嘱过,莫要靠近这里。

更何况,习武之人的脚步声与寻常人是不一样的,尽管这姑娘没有刻意掩饰,但脚步声依旧比不会武功的人轻盈许多,这一点是很难改变的。

既然会武功,这姑娘便绝不可能,是刘婆婆那回了娘家的儿媳妇。

更有可能,是冲着李相夷来的。

但李莲花自认自己的记忆没有问题,与他有所交集的姑娘家,除了乔婉娩,便只有四顾门中那十七位,这其中还得算上厨房做饭的大娘,这姑娘又是何人?

还没等李莲花想出个所以然,便听见那站在篱笆外的姑娘忽的大喊:“李相夷,你厨房着火啦!”

嗯???

这一刻,什么李相夷,什么四顾门,什么不认识的姑娘家,都被李莲花抛到了脑后,曾经的天下第一反应何等之快,等他回过神来,意识到就这点距离,快走两步也就走到了时,他已经踩着婆娑步冲到了厨房门口。

真的着火了!

橘红色的火苗在灶台附近张牙舞爪,李莲花扭头就想去拿水灭火,却一眼就看到了,让他近乎目瞪口呆的一幕——那陌生的姑娘已经踩着轻功冲进了院子里,随即视线左右一扫,便毫不犹豫的将屋檐下,那口他刚刚装了大半水的大水缸一把举过了头顶,又往厨房门口冲了过来,一边还不忘大喊:“快让开!”

哪里还用得着你提醒!

李莲花暗道,几乎是在他侧身闪避的下一瞬,那姑娘便已经冲到了门口,随即,就见她又毫不费力的把大缸放了下来,同时脚下轻轻一勾,趁着缸身倾斜时一掌拍出,内力喷吐,那水便如同天女散花般扑了出去,正中那片火焰。

好消息:火灭了!

坏消息:缸碎了!

“嘿嘿,一不小心用力过猛了。”李昭昭讪笑着解释。

李莲花:“……”

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话。

他不是没有设想过,会有故人重逢的那一日,但确实没想过会这么快,还是被一个他不认识,却能轻松叫出自己名字的姑娘找上门来。

他本来以为,无了和尚曾经说过,碧茶之毒会逐渐改变他的容貌,届时即使故人相见,他容貌大变,死不承认也就是了。

总而言之,他设想过许多可能,但没有一种是眼下这副场景——站在刚刚灭火的厨房门口,脚下是一堆水缸的残渣,两人面面相觑,尴尬到无以复加。

他现在要是说,自己刚刚没听见这姑娘叫的是李相夷这个名字,还来不来得及?

至于婆娑步,他刚刚就用了一下,应该没被认出来吧……才怪!

这姑娘刚刚用的也是婆娑步吧?

虽然也只有短短一段距离,但他这个婆娑步的创造者难道还能认错?

天底下为什么还会有另外一个人会用婆娑步啊?

李莲花满肚子的疑问几乎要脱口而出,但转念一想,李相夷的婆娑步,与他李莲花又有什么干系呢?

自然也不必再问了。

李莲花暗暗自嘲,随后,他强行挤出一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无妨,我还应该感谢姑娘才是,毕竟姑娘也是为了救火,情急之下方才如此,只是眼下这火已经灭了,天色也已见晚,姑娘还是早些回家去吧,免得让家里人担心。”

虽然话说的委婉,但确实是逐客令无疑了。

但李昭昭早有心理准备,她正了神色,又叫了一声:“李相夷。”

“啊,这个……”李莲花挠了挠脸颊,满脸真诚的发问:“姑娘可是认错了人?在下虽然也姓李,却不叫李相夷,而是李莲花。”

李昭昭晲他一眼,悠悠道:“哦,我知道,那些台词我现在比你还熟呢,在下名叫李莲花,莲花山莲花镇莲花村人,未婚妻跟人跑了,我确实有一个一胎同胞的哥哥,娘亲取名,一个叫李莲蓬,一个叫李莲花。莲蓬是兄长,我呢,就是个弟弟了。我们从小家境贫寒,我兄长在出生没多久的时候,就被一个老人给抱走了,给他做了义子,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到过他,不过我也听说过,说我这个莲蓬哥哥很厉害,所以这个世界上,长的像我的人也是有的。”

说着,李昭昭笑眯眯的问:“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李莲花:“……”

这……明显有备而来啊,瞎话也能编的如此浑然天成,遇上对手了!

输了输了!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些!

赶紧记下来,以后说不定还能用得着!

想归想,但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李莲花作一脸茫然状:“姑娘这是在说些什么,在下怎么听不懂啊?”

“哼,听不懂没关系。”

李昭昭哼哼两声,把身上带着的包裹随手一放,然后从里面摸出一个酒葫芦来,在李莲花眼前晃了晃,问他:“李相夷,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李莲花反应很快,一把将酒葫芦夺过,仔细端详过后,一抬眼,沉声问:“它怎么会在你这里?”

就那抬眼的一瞬间,属于剑神的压迫感迎面而来,李昭昭却笑了。

李相夷,好久不见。

这酒葫芦自然是岑婆给的,李昭昭下山前曾和她商讨过,她此番前去东海,需得带一信物,届时等她找到李相夷,才能靠信物取得李相夷的信任。

岑婆也没多犹豫,直接把漆木山的酒葫芦给了她,按照岑婆的原话,就是——反正老头子这个样子,酒是喝不了了,正好给你当信物,这葫芦常年装着老头子自制的药酒,相夷一闻就知道,绝无可能假冒。

事实也的确如此,李莲花一见这葫芦,立马顾不上自己的马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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