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款小说被退婚后,县令长女发奋图强了推荐_主角杨春琼赵超群小说新热门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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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春琼赵超群是小说《被退婚后,县令长女发奋图强了》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秋光老写的一款种田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被退婚后,县令长女发奋图强了》的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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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顺德十一年春,三月十九,谷雨,风和日丽,阳光明媚,江北路均州府郧乡县县衙后院女眷居住的小书房,一十二岁的少女正伏于案前描摹一幅秋日登高图,此女正是县令长女杨春琼。

“姑娘,姑娘……李公子家里来人了。”小丫头柳儿兴奋的声音大老远传来,“定是李副尉在京城被派官了,来给老爷、夫人和姑娘报信儿的,来人如今正在夫人院里,不知道李大人会被派什么官儿?”

室内的杨春琼专注于手上的画,没有被耳边的声音打扰。

“唉呀,姑娘,您怎么又在描这登高图,这不是您之前一百文在旧书摊淘的吗?难道是哪家的名作?”柳儿进门看到桌上铺开的画就开始吐槽。

直到落下最后一笔,杨春琼才一边收笔一边回着小丫头,“都说这幅画有灵气,多临摹几遍,说不定也能蹭点灵气。”

“我看您画的比那幅还好呢,山脚下的菊花比那幅可逼真多了。”柳儿凑近桌面的两幅画,一本正经的比较并点评。

“赵师爷说,就是因为过于逼真,才显得匠气。”书画讲求意境,杨春琼一直觉得自己缺乏艺术细胞,师爷他们说的意境她感受不到,不过学画纯粹是自己兴趣爱好,并没有指望能成为大家,所以她也不太在意结果,“对了,你刚说谁来了?李家?”

“是啊姑娘,李夫人身边的黄嬷嬷亲自来了。想当初李家跟我们杨家一样,在这小县城里一呆就是九年,奴婢本来没想过有一天能走出这里,没想到李大人能直接调入京城,简直一飞冲天了!”小丫头小嘴儿叭叭不停歇,看的出来,兴奋极了。

杨春琼抿嘴笑,一飞冲天倒不至于,但确实算从此改换了门庭。地方官和京官之间即便同样的官职,也有地方比京官低半级的说法。

柳儿口中的李公子正是春琼县令爹两年前给她定的未来夫君,而李副尉是李公子父亲,杨县令这几年的同僚李章,在此地驻军中任正七品副尉。

偏僻的小县城,就像被朝廷忘了似的,本该三年一换的官员也大多会连任好多年。就像自家县令爹,在此地任县丞也是一干就是六年,好在前任县令有家族运作,在三年前调离此地。而她爹得以捡漏,直接原地升为县令。

李副尉比她爹更惨,本也是上过战场打过仗的,仗后论功行赏,得了正七品副尉官职,从戍边军调为地方驻军,一干就是十来年。

好多年没换过驻地,本来以为这辈子就要呆在这里了,没想到去年年底机缘巧合之下救了京里路过的贵人,这就被贵人提携调入了京城。好不容易从这个偏远小县城走出去,他们直接卖了这里的房屋产业,都跟着搬去了京城。

算了算,从离开到现在也两个多月了,也该在京城安顿好了。而杨家作为未来的亲家,确实该报个信,只是,报个信而已需要李夫人身边的陪嫁嬷嬷专门跑一趟?是不是过于正式了?

春琼暗自嘀咕。

“听说京城可繁华了,大姑娘,您想去京城吗?”柳儿一边帮春琼收拾笔墨,一边问。

京城?怎么会不向往?那可是这个时代最最繁华的地方呀!难道自己这一世还能靠嫁人定居京城?

京城耶,就连生在五星红旗照耀下的上一世,都没能去到那里,大学毕业奋斗近十年,也只能在一个三线城市买了房。京城,还是不敢想啊!至于嫁入京城,自认为软硬条件都一般,更是从来没考虑过。

想想上一世就悲催,辛辛苦苦买的房,装修入住没多久,竟然过劳死,再睁开眼,就变成了一个历史不知道拐弯到哪里的朝代的嗷嗷待哺小婴儿。

房子都还没享受过呢!不过也算是给父母亲留了个遗产,希望他们不管是自己住还是卖了,都能好好的。

不知不觉,已经十二年了,或许是上辈子过劳死的后遗症,这十二年来,她是彻底躺平了。杨家人口简单,虽不富裕,但也吃得饱穿得暖,她作为姑娘家,不必为前程担忧,为生计奔波,只需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跟着父亲空闲时读读书写写字,十足十的米虫一个。

这一世的爹娘也开明,两个姑娘都娇宠着。好在自己对书画感兴趣,认真学了几年,否则怕不是已变成草包一个了。

“知道李大人派了什么官吗?”杨春琼收起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

“还不知道。奴婢听门房的人说李家来人了,就匆忙跑来跟姑娘报信了,没来得及打听。”小丫头吐吐舌头,有点不好意思。

杨春琼被小丫头呆萌的小表情萌到了,摸摸她头上的软毛,“走吧,咱们去娘亲那瞧瞧。”

整个县衙后院不大,分东西两院,东院为县令一家居住,西院师爷一家居住。中间一个小小的花园隔开。

很快就到县令夫人房中,正要行礼,才发现院中气氛不对,杨夫人王氏一脸怒气,下首坐着的婆子也寒着脸,这个婆子正是李夫人身边的黄嬷嬷。

“娘,您怎么了?”来不及行礼,春琼急走几步到杨夫人身边。

“琼儿来了。娘没事。”杨夫人拍了拍春琼手臂,“去看看你妹妹练字练的如何了。”

娘这是在支开她。

“大姑娘不急着走,正好听奴婢将事情解释清楚。”不待春琼反应,黄嬷嬷起身,出声阻止,“并且,正好姑娘在此,也方便将当初的信物归还。”

“黄嬷嬷!”娘亲怒道,“退亲之事,自有我和孩子她爹处理,她一个小姑娘,留下做什么?柳儿,去看看,老爷怎么还没回来?”

信物?退亲?春琼这才看到,娘亲手边的桌子上,正放着一枚眼熟的玉佩,可不是眼熟嘛,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就在她妆匣里。

得,还以为这辈子走了狗屎运,不用自己费心就能解决婚姻大事,顺便能实现上嫁入京城的幻想呢!果然,这种靠别人的想法不靠谱!

只是不知这退婚的理由是什么?

杨县令黑着脸进门,显然已从柳儿口中得知发生了何事。

“怎么,他李章刚攀上贵人,这就看不上我杨家小门小户了?”

“大人说笑了,您跟我家老爷同僚多年,一起同甘共苦,我家老爷一直当您是兄弟,无论身份怎么变,这情分是不会变的。老爷和夫人最终决定退婚,实在是经过深思熟虑过了的。您家只有两位姑娘,而大姑娘作为长女,承担着堂前尽孝赡养亲老的责任的。而此去京城,相隔千里,大姑娘若如约出嫁京城,则离父母双亲十万八千里, 必不能时常侍奉父母跟前。而我家少爷如今已入禁军,承担守卫京城和圣上之责,也无法离开京城,实在是忠义两难全啊!还望大人、夫人和大姑娘体恤!”黄嬷嬷“咚”地跪下,一副声泪俱下的模样。

这婆子好伶俐的一张嘴!

杨春琼都要气笑了。要退婚的人,站在道德至高点,一副处处为别人考虑,自己委屈求全的模样。

也是怪她,知道最终躲不过嫁人的命运,完全遵循父母之命定亲,定亲两年,跟李家公子就跟完成任务一样的处着,心里不怎么上心。也因此,竟然没发现,李家竟是如此道貌岸然,虚伪无耻之徒。

“好一个忠义两难全!不过是自己背信弃义罢了,倒不必说的如此冠冕堂皇!当初是他李章三请四求,我才同意将闺女许给他家小子。如今说翻脸就翻脸,将我闺女名声置于何地?”

杨县令冷笑,若非那李章不在眼前,真恨不得上去扇他几个大嘴巴子。这世道本就对女子苛刻,被退婚的女子,哪里还有名声?杨县令不禁后悔早早给闺女定亲了,本以为是个好的,哪晓得还是看走眼了。

“郧乡县小,大人又是此地的父母官,谁敢多嘴说姑娘的闲话?”黄嬷嬷舔着脸回复,“倘若姑娘嫁入京城,与大人一家长期隔这么大老远,想必大人也是舍不得的,退婚其实是两全其美的方法。”

“你这说的什么话?不敢说闲话就没有闲话了吗?我好好的闺女,凭什么要遭受别人背后非议?”杨夫人气极了,一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茶碗跟着震了震。

春琼抚着杨夫人胸口帮她顺气,“娘,别生气,为这种胡搅蛮缠的话生气,不值当!”

杨县令拍了拍夫人手臂以示安慰,怒声道,“呵!先不说我闺女还小,要成亲至少也要四五年后了,李章这是认定我杨某人这辈子是入不了京城了?”

娘的,想他杨巍,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被派至郧乡县任县丞,六年县丞后被升为县令,如今三年任期已到,虽然心里清楚估计还是连任,但被人明着内涵一辈子入不了京城,到不了高位,如何不生气?

嘲笑他能力不行?他李章一个靠关系升迁的,难道就认为别人就不能凭自己努力升迁?

“大人说笑了,大人兢兢业业,县里在大人治理下连打架闹事的都少,县里上下都看得到。大人升迁也是早晚的事。”

就是还不知道还有几年要磨,根据老爷打听到的,这次任期考评也只得了个中,要升迁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黄婆子暗自在心里嘀咕,面上丝毫不显。

“一入京城,就如此着急慌忙的要退亲,看来是李家公子也遇到贵人了,我的存在对他有影响,不知是哪家贵人?”杨春琼看着婆子似笑非笑的问道。

黄婆子被春琼的眼神看的不自在,以前每次见这姑娘都是一副文文弱弱的样子,没发现她还有如此凌厉的时候。

黄婆子不敢直视春琼,低着头,规规矩矩回答,“杨姑娘说笑了,公子只是被选入了禁军。”

呵?春琼冷笑,禁军一向是高官权贵子弟镀金的最好去处,里面权贵云集,那李公子若有本事混入那个圈子,也算是发达了。只是,那个圈子是那么容易混的吗?

杨春琼不耐烦了,这婚迟早要退,何必跟一个婆子掰扯!骨子里是现代人思想的杨春琼根本不在乎所谓的被退婚名声,最好因这名声没人再来提亲,这样她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不嫁人了。

她拍了拍父亲肩膀阻止他继续跟黄嬷嬷呛声,扬声叫人,“柳儿,去我房里将妆匣最底层那个花开富贵的金镯子拿来。”

“琼儿!”杨夫人见春琼打算,忍不住出声阻止。

“爹、娘,没听黄嬷嬷说嘛,不退婚,女儿日后嫁去他家就是攀高枝而弃父母长辈于不顾的不孝女。人家连做我家的倒插门女婿都考虑到了,若做了我家的倒插门女婿,陪着女儿跟随爹娘任上侍奉爹娘,可就挡了人李公子入禁军奔前程了,那女儿岂不是不义?因为女儿让李公子无法入禁军为君分忧,女儿岂不是不忠?所以,爹、娘,为了女儿不成为那不忠不孝不义之人,退婚的名声算什么?这婚,还是退了吧!”

再道貌岸然的理由,也掩盖不了李家言而无信毁约的事实。

“多谢姑娘大义。”黄嬷嬷接过柳儿手中的镯子,仔细辨认后揣进怀里,又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给杨春琼,“姑娘,这是我家少爷给您的信,少爷对您情深义重,如今退婚,万般无奈,他想说的都在信里。”

杨春琼讥诮的看着黄嬷嬷,并没有接信,“嬷嬷可检查清楚信物可有损坏,是否为当初原物?”

“已检查清楚,没有问题。”黄嬷嬷讪讪道。

“既如此,就是两清了。既已两清,日后将各不相干,你们少爷的信,就不必看了。”一边毫无征兆擅自退婚坏姑娘名声,一边又说对人姑娘情深义重,,恶心谁呢?

“既已两清,柳儿,送客!”杨县令冷声赶人。

小小的县衙是藏不住事的,几乎是婆子刚出门,县衙上下都知道,县令大人家闺女被人退婚了。西院师爷家的婆子来来回回打探了好几次。

关上房门,挡住外人打探的眼神,杨家三口坐在房中默默无言,杨春琼看着爹娘一个生气懊悔,一个默默垂泪,慢慢耷拉下肩膀。被退婚,她是不在意,可是让家里人伤心难过了,这该死的黄婆子,她爹还是被打击到了。

春琼不免愧疚,她这个本来享受了千年文明的后世之人,有幸重来一次,却一心躺平,任由这里的人因为落后的生产条件苦苦挣扎,任由父亲为了这个贫困小县殚精竭虑,而她只是冷眼旁观,连一丝伸出援手的想法的都没有。

是她自私了,十二年来,从最开始怕被发现异常的谨小慎微,到后来只剩下心安理得的躺平,过于懒惰、颓废。

“爹,娘,你们也别难过,生气了,咱们应该庆幸他们翻脸早,让咱们早日看清李家嘴脸,若等嫁过去了才发现,那才是跳入火坑呢!”杨春琼收拾起心情,安慰父母。

“琼儿,都是爹不好,爹眼瞎,没看清楚李家的嘴脸,害得你白白落个被退婚的名声。”杨县令愧疚极了,自己千娇万宠的女儿,以为是给她找了个老实本分的好人家,哪知道背地里如此道貌岸然!

“琼儿别伤心,那李家小子也不是个好的,他爹娘要退婚他就同意,一点主见没有!以后娘和你爹再给你找个更好的。”

杨夫人一边抹眼泪一边安慰闺女。

“爹,不怪您,咱们这么多年都没发现不妥,说明他们家心机深沉,之前装的好。”杨春琼安慰完爹又安慰娘,“娘,我一点都不伤心,您之前应该也看的出来,我对婚事不上心,更不存在那黄嬷嬷口中的情深义重,现在退了,我到是松了一口气,不必将就自己应付差事了。”

“并且,娘,女儿有四年就及笄了,眼前情况看,爹爹不管升迁多快,都不会有四年内调入京城的可能,女儿肯定舍不得离开你们的。如今这样挺好,女儿没有这个烦恼啦!爹,女儿说的是事实,不是觉得您能力不行哈。”

杨春琼打起精神一面安慰爹娘一面插科打诨。

杨县令走到杨夫人身边,揽着她肩膀,“夫人别哭了,琼儿说的没错。现在退婚也并非坏事,咱们闺女还小,以后咱们擦亮眼睛,慢慢寻摸,总会给琼儿找个合心意的夫君。”

“……爹,这才刚退一个,倒也不必着急。”春琼都无奈了,怎么就热衷于给她找对象呢,她才多大?

“不着急,慢慢找。爹会更加努力,我就不信了,咱这辈子还走不出这小县城了!”就算是为了妻女,自己的仕途也不能就止步于此。

“爹,您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您其实做的已经很好了,在您治下,咱们县里虽说不是路不拾遗,但欺强霸市,小偷小摸的行为都很少了。”

春琼安慰她爹。

官员考评看的还是税收和粮食,治安民风这些只能作为锦上添花,仅凭这些升迁,是很难的。

“爹知道。”

夫妻二人被闺女手忙脚乱的安慰着人的表情逗笑,自家多好的闺女,还怕嫁不出去!

杨春琼见爹娘都笑了,总算松一口气,“爹,您前衙忙不,要不再去忙会儿?娘,妹妹这半天都没动静,估计午觉睡过头了,您不去看看?”

免得他们再胡思乱想,杨春琼给爹娘安排着事做。

“你这丫头,你爹就不能歇会儿!我们都忙了,那你干啥?”杨县令理解闺女的插科打诨,配合着闺女。

“咱家今天也算是有大事,晚上加餐,女儿去厨房准备。柳儿,派人去庄子上,让大爷晚上回家里来。”

大爷是杨县令大哥杨胜,春琼大伯,因小时候高烧导致反应迟钝,一直不曾成亲。杨县令被派官后,不放心老实巴交的大哥一人在老家,就带着一起上任,他在县里闲不住,时不时跑去庄子上住着,一来二去都成种地的好手了。

所幸庄子是自家的,杨县令和春琼时不时过去照看,倒也放心让他住着。庄子是杨县令几年前买的,如今家里的嚼用主要就靠这庄子上的产出。

对了,杨家如今就简单的五口之家,杨县令夫妻生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杨春琼,十二岁,二女儿杨丽清,九岁,另外就是县令大哥杨胜了。

晚上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团圆饭。

回房间后,春琼叫来柳儿,“柳儿,把李家送过来的所有东西都整理出来。”

既然婚已经退了,再留着这些东西就没必要了。

“是。”柳儿搬出来一个木匣子,里面装着李公子送的所有礼物,包括信件。

“这是哪儿来的?”春琼打开匣子,看到最上面的桃花金钗。

柳儿在忙着收拾李家其他人送来的礼物,闻言抬头瞅了一眼,想了想道,“这是正月初六,李公子他们上京那天送来的,您那天还在庄子上没回来。”

春琼想起来了,大年初二,他们一家去龙泉寺上香,本打算在庄子上住一晚就回城里,没想到忽然变天下雪,就被困在庄子上,等初六雪停,他们赶回县里,李家一家已经出发。

事后柳儿告诉她,李公子送来了礼物,春琼想着反正左右不过是珠钗之类的,就没在意,直接让柳儿收起来了。

再一翻,发现竟然还有信件,春琼想了想,还是拆开了看,信不长,上面写着,“琼儿,我在京城等你。落款是:宏远。”

李公子名李军,字宏远。

春琼讽刺的笑笑,将其丢在一边。

短短两个月不到,那个说在京城等她的人,想法已经变了,可不就是讽刺吗?庆幸的是自己对他没有多少感情,若真情深义厚了,岂不是白白伤心?

当初因为她的忽视,这封信没有被她看到,或许是天意?

春琼记得当初没能送到李家人,他们一家都挺遗憾的,娘亲还懊恼自己不该非要那几天去上香,而错过了给李家送行。或许人家也并不稀罕。

所以千万不要相信男人的誓言,春琼在心里叮嘱自己。

“姑娘,这两年李家送来的东西,都在这里了。”柳儿再三确认春琼房内没有李家人的东西后,跟春琼汇报。

“好。这些送去娘那里,这个匣子明天让林木送还给黄嬷嬷,让黄嬷嬷给她家公子带回去。”

春琼指着桌上的一堆礼物,吩咐柳儿。

李家大人送来的礼物,她娘都已经回礼,可以充入中公。至于李公子送的那些,她也不想留着,都还给他吧。

好在春琼这几年给李公子的回礼,都是外面买的没有任何个人标识的,退不退回来都无所谓。

“柳儿,天不早了,先去睡觉吧,这些明天再跟娘送去。我去下厨房。”

那些信件,也没有留着的必要,都烧了吧!

这个季节,也只有厨房灶间有火。

路过爹娘房间,听到里面还有小声的说话声,他们也还没睡。

听她娘的声音,“夫君,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咱们好好的闺女,无差无错,平白无故被人如此折辱,以后在这县里如何说亲?”

“都怪我识人不清,让琼儿受委屈。只是如今李家得势,又身在京城天子脚下,咱们也不敢将人得罪狠了,我怕他背后给我们使绊子。”

“他敢?本来就是他们理亏,还有脸给咱们使绊子?并且,他一个小小的五品守备,能有多大能量?”

杨夫人觉得自家夫君过于夸大了,心里有些不以为然。

杨县令耐心的给夫人解释,“他虽然只是个五品,在京城这种打个喷嚏都能打出几个一二品权贵的地方,确实不算什么。但他救的是永宁侯府的人,永宁侯作为一品侯府,何等显贵,咱们无权无势,得罪了侯府,别说为官,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永宁侯府会为李家出头?”

“难保不会。我年前明里暗里问过几次李家救的人的身份,李章一直跟我搪塞,没有正面回答。我猜测这个人身份可能有些特殊。但永宁侯府很重视是肯定的。所以,这口气,咱们只能咽下。”

门外的春琼眉头紧紧皱起,原来李章已经是正五品守备了,连升四级,这永宁侯府的能量确实不小。到底被救的是谁竟能让永宁侯府如此报答?给了五品官职不说,还将其儿子弄入禁军?

不管前世今生,她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个普通百姓,离朝廷很远,什么侯府权贵,都是书中人的故事。这一刻,春琼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无知无觉间得罪了某些权贵,而对这些权贵,别说了解,连听都没听过。

不知道永宁侯府是什么样的人家,会不会为了李家出头,跟他们这些小人物过不去?

就连对李家,如今看来他们也是完全不了解的,也不知道李家会跟他们就此一刀两断,各不相干,还是会担心以后被杨家报复而要趁杨家弱势时把他们彻底踩下去?

春琼第一次知道,父亲竟然打探过李家救的人身份,而李家丝毫没有透露。而她呢,一直觉得跟自己没关系漠不关心,连打探的想法都没有过,不管是真的不上心还是足够信任,她如此的闭目塞听,都是不应该的!

春琼强烈的意识到,自己不能一直这么躺平下去了,得想办法帮老爹增加政绩,他们不能一直窝在这个小县城里任人宰割。

从厨房回来,躺在床上,春琼想着家里的现状,越想越睡不着。索性不睡了,披衣起身,坐在桌前写计划书。

写写划划大半夜,最后定下两个方向,第一改变家庭现状,要想做更多的事,就需要用人用钱,他们家如今没钱没人,太穷了。第二想办法帮老爹增加政绩。

第二天春琼早早在书房等杨县令,昨晚她仔细想过了, 脑子里赚钱的点子不少,可以慢慢谋划实现,难的是老爹的政绩。

作为文科生,她不记得其他穿越大神都会的火药配方,也不会画武器图纸。但着眼于眼前,她爹作为一县之城的父母官,什么都要管,那她能接触的方方面面也不少。

比如,如今正是春耕的季节,从春耕入手,虽然上一世大学不是学的农业,但上一世农村出身,也见过不少对这时代来说很新的东西,或许可以利用。

“琼儿,有事找爹?”杨县令饭后一进书房,就见闺女坐在椅子上双手托腮看着门口。

“爹,您最近一直忙着春耕,经常不在家,女儿想带着娘和妹妹去庄子上住几天。”

这时代的农业发展到哪个阶段,主要有哪些农作物,之前没有关注的,都需要实地考察。

杨县令沉吟片刻后点头,“也好,庄子上清净,还能去附近山上踏踏青,正好带你娘散散心。”

这时候的庄子正是春耕热闹的时候呢,哪里来的清净?不过春琼知道,老爹说的清净是指庄子上没有闲言碎语,她娘和师爷夫人不和老爹也知道,赵夫人这次好不容易抓住她娘的痛点,最近肯定少不了专门来看她娘吃瘪。

“对,我们还可以去爬牛头山。爹,我们都不在家,您不必每天从村里赶回来了,来回跑太累了。”

郧乡县本来依山傍水,按理说应该算是鱼米之乡,但是也正是这个山和水阻止了县里的发展,横亘的汉水和连绵的群山,将这里与外面隔离开来,交通不便,外来人少,商业发展不起来,乡民生活几乎完全依靠农业。

所以官府的人也格外重视农耕,每到这春耕秋收时节,就是县衙里最忙的时候,整个县衙,除了值守的衙役,其他人全要下到乡镇、村落盯着耕种和秋收。

“爹知道了。你照顾好你娘。”

经过她爹同意,春琼又三言两语说服她娘,一家人一起收拾,很快把行李打包好。

一家五口两辆马车一起出城后分开,一辆马车是杨县令去其他乡镇巡查,另一辆马车自然是直奔郊外庄子的杨春琼母女三人再加上杨大伯。

出了城,沿途都是农田,村民有的在翻地,有的已经开始播种了。看着沿途热火朝天的景象,心境都开阔了。

“还是乡下好呀,忙碌又自在。”杨大伯挥着鞭子,眉飞色舞的。

“大伯,现在是要种苞谷吧?”苞谷就是玉米,苞谷是当地人的叫法。

“是啊,那边在播种。”杨大伯指着路边地里的人道。

大伯平时反应慢点,但一谈到种地,整个人都灵活了,他指着另一块杂草丛生的地,“这两天都要下种子了,那地还没翻,要来不及了。”

“下种子?是直接把种子丢进地里,然后盖土吗?”上一世小时候在农村,村民这么补过苗。

“是啊,琼琼,你竟然知道怎么种苞谷?”大伯撩开车帘,一脸惊奇地看着春琼。

“……”春琼无语望天,这有啥值得惊讶的,她又不是真的十指不沾阳春水五谷不分的千金大小姐。

窝在娘亲怀里睡觉的妹妹丽清被一阵风吹醒,慢悠悠坐起来,春天清晨的风,还是有点冷。

小家伙顶着一张胖嘟嘟红扑扑的小脸,懵懵地看着人,似乎搞不清楚这是哪里,可爱极了。

春琼忍不住捏了捏她脸上的肉肉,“咱们的清清小猪终于醒了,你咋那么多觉呢?”

杨丽清拍掉姐姐在脸上作恶的手,“臭姐姐,你才是猪仔,人家正在长身体,睡眠足,才能长的高!”

“这是爹哄三岁时候的你睡觉时说的话吧?”三岁的话九岁了还能记得,也挺厉害,难怪老是被小家伙翻旧账。

“是啊!但是也没错嘛!”

“是,没错。”春琼无力吐槽。

“姐,咱们去庄子干嘛?你以前不是说,春天庄子太忙,我们不能去打扰他们嘛?”

嗯?她说过这话?肯定是啥时候小家伙要去庄子玩,自己不想跑随口找的理由。

“这次咱们不是去玩的,要帮忙干活的。”

“好吧。姐,你啥时候学会的种地?你连仙人掌都养不活,种地,能行吗?”小家伙一脸怀疑地瞅着杨春琼。

“……”算了,这个老是揭人短的妹妹,有点不能要了。

“琼琼,没事,种地很简单地,又不用浇太多水,死不了的。”大伯将手伸进马车,安慰地拍拍杨春琼的头。

“……”大伯,你不是一直在庄子上吗?怎么连她仙人掌怎么死的都知道?

完了,她是打算在农业里大展拳脚的,这出师未捷,被一盆仙人掌先害了风评。但是那仙人掌真不怪她呀,她哪知道,她爹也会给它浇水?双倍的水它不死谁死?

晃晃悠悠一个多时辰,终于到了杨家所在的庄子,庄子不大,十来亩的样子,八亩种地种菜,剩下两亩围起来建了庄院,庄院前面住人,后面养了些鸡和猪。杨家日常吃喝,都是从这庄子出的。

庄头叫刘大江,三十来岁,是牛头村村民,杨县令买了庄子后,看他一家老实本分,就让他们一家来照看庄子,如今大家都叫他刘庄头。

夫妻两人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儿子叫柱子十四五岁的样子,农忙时在庄子上干活,闲时去外面找些杂活。女儿刘翠儿跟春琼同岁,主要负责养那些鸡和猪。

刘庄头夫妻已提前得知主家要来,一直留意着,看到马车就迎了出来,“见过夫人、大爷、两位姑娘。”

“你们夫妻自去忙吧,我们这次会多住几日,不必招呼。”杨夫人已经看到自家地里有佃农在忙着整地,让刘庄头不必为了招呼她们误了农活。

“是,主院已经打扫,夫人和姑娘可直接入住。一会儿翠儿会过去服侍。”刘庄头行礼后就带着妻子徐氏离开。

安顿下来,春琼出门看到杨大伯已经换了佃农的衣服,扛着锄头,正要去地里。她看了看自己,粗布麻衣,也还行,就直接跟着大伯走。

“琼琼,我要去帮着整地,下午再带你和妹妹上山。”

杨春琼以前对这个庄子唯一的兴趣就是爬牛头山,一年四季,啥时候来都要爬一次,每次都是杨大伯陪同,所以看春琼默不作声跟在他后面,就以为她是要爬山。

“大伯,今天不爬山,我跟你去地里玩。”

“地里脏兮兮的,衣裳鞋子都要脏……对了,我昨儿看到咱们地边有野菜,你可以去挖野菜。”杨大伯看侄女穿的干干净净的,不想让她下地,侄女爱干净,这次出门又没带丫头,洗衣服还得侄女自己来,泥巴很难洗的。

“还有野菜等我来挖?”杨春琼吃惊了,在这个大多数人温饱问题尚未解决的时代,野菜对于乡下农民来说是作为主食存在的,春天青黄不接的季节,幸好各种各样的野菜,可以做成野菜糊糊,野菜饼,帮助缺粮的农民渡过春耕。

所以村里即便是三岁小孩儿都知道提着篮子到处地里翻野菜,哪里还有野菜等着她来挖?难道这个村里村民已经不需要挖野菜了?

“别的地肯定没了,咱家可能你爹是当官的原因,小娃娃都不敢来。”

春琼明白了,他们家人虽然和蔼,但村民对当官的发自内心的敬畏,连他们地里的野菜都不敢挖。

杨家的地刚好把庄院围在中间,四周的地都翻出来了,如今地里有四个佃农在整地,就是把地里的大块泥块打碎,以便接下来下种。刘庄头夫妻在整过的地里,一个刨坑,一个下种,这是已经在播种了。

春琼跟在刘庄头夫妻身后,观摩了玉米播种的全过程,一个想法逐渐形成。

……

午饭后,春琼把自己关进了房间,捣鼓画图纸,庆幸这一世学了画画,总算能有点用处。

画完图,叫来刘庄头,“刘伯,我在书里看到一种新的玉米种植方法,说是那种方法能够节省种子,成活率也比较高,我打算在庄子里试试,需要你帮忙准备些东西。”

“好的。姑娘需要准备什么?”新的种植方法?刘庄头看着眼前还没自家闺女高的小姑娘,脑子里第一反应是不靠谱。但看小姑娘浑身的书卷气和不慌不忙的态度,又提不出反驳的理由。

好在只是说试试,划个一两分地就够了。

“你找两个人去牛头山趴五背篓黑土回来,然后再捡两捆干草干柴。放到……”杨春琼在院子里边走边看,“就放这里吧。”

她指着猪圈不远处的一块儿空地说道,“然后,把这里挖成一个池子,照这个尺寸。”

说着递给刘庄头一张纸,春琼知道刘庄头是识得一些字的,这也是当初杨县令选中他做庄头的原因之一。

“黑土先不要堆在池子里,堆旁边,把干草干柴烧成灰,挑几担大粪,跟黑土拌一起,到能捏成球状就行了。我要回县里准备其它的东西,您叫下柱子,跟着我一起回去帮忙。”

“是,姑娘放心,这些东西,我跟柱子娘一下午就准备好了。”

春琼叫上大伯,跟她娘报备后就直奔县城。

进城后,让柱子带着图纸去县城找铁匠,“柱子,你直接告诉铁匠,就说是县令家里庄子要用的农具,尽快做出来。”

农具?这什么农具,没见过啊?虽然疑惑,但刘柱子不敢问,主家的事,照办就是。

她则跟大伯去买油纸,这时代没有塑料薄膜,挡风透光的也就油纸了。

店家认识春琼,见她要这么多油纸,还以为县衙要修窗户,“大姑娘,可需要按照窗户尺寸裁好?”

“不需要,这不是糊窗户的,我有别的用途。”春琼摸着厚厚的油纸,有点着急,“店家,这油纸可有更透明的?”这样的厚度,阳光恐怕透不进来。

“还真有,前段时间到是到过一批更薄的,说是一种新的桐油工艺制成的,但是比这个贵很多,咱们县里情况您也知道,摆了几天没人买,就又收起来了。您稍等,我这就去后面搬。”

没一会儿就从后面包着个大布包出来,揭开来,露出里面光滑的油纸。

春琼展开一段,确实清亮多了,这版油纸几乎保存了白纸的颜色,没有一点发黄。她又用手扯了扯,发现还挺结实,没那么容易破。

“这种怎么卖?”春琼打算就用这个油纸代替塑料膜。

“普通油纸按窗户大小尺寸,一尺2文,这种一尺5文。这一版,得要二两银子。”

“确实挺贵的。”翻了不止一倍的价格,难怪没人买,“这一版我都要了,帮我搬到门口的马车上吧。”

马车停在铺子门口,杨大伯守着。

大伯驾着马车到城门口,刚好柱子也找完铁匠到城门口汇合,“大姑娘,铁匠说两天可以打好,我后天下午进城来取。”

“好。”

三个人出城回庄子。

回去的路上,春琼一直蹙着眉,她想的过于简单了,育种技术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推广开的,首先条件就不允许。二两银子一板的油纸,对于普通农户,又有几家可以承担?

“琼琼,刚才那店家欺负你了?”大伯之前在门口守着马车,没进店。见春琼从油纸店出来就一直愁眉苦脸,以为店家看她小姑娘欺客了。

“没有没有。县里人都认识我,没人敢欺负我的,您忘了我可是县令千金!”春琼跟大伯解释,“大伯,我只是在想,有什么办法既可以晒太阳,又能保温。”

“喔。大伯也不知道,你慢慢想。”大伯摸摸脑袋,自己脑子不好,这种问题他听都听不明白。

春琼叹气,自己怎么就不是学工科的啊,要不然,说不定就能把塑料倒腾出来呢!她知道塑料的原材料主要是树脂,可是树脂是怎么变成塑料的,原理不知道啊!难怪后世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算了,先用油纸试验吧,贵就贵点,其它替代物再慢慢找。

再次回到庄子,天已经擦黑,杨夫人正带着小女儿在村口张望,看到马车好好的回来,才放下心来。

“你这丫头,说跑就跑,怎么出去这么半天?”杨夫人上上下下打量了闺女一遍,确定完好无损才算。

“娘,来回需要时间呀!人家买完东西就赶紧回来了,都没逗留。再说,咱们县现在可安全了。”

“坏人又没写在脸上。你爹哪年不办过几起伤人的案子?”杨夫人小声嘀咕,怕吓着闺女。

杨春琼当做没听到,任何时代,违法犯罪都不会完全杜绝的。她不会真天真的以为,县令爹真能把违法犯罪禁了,就连文明进步了几千年的后世都没做到,只是在治安管控,文明规范下,藏污纳垢都掩到地下了而已。

“姐,你让刘伯在院子里干嘛,他又是挖坑,又是泼粪的。现在整个院子臭死了。”杨丽清噘着嘴,捂着小鼻子,感觉臭味还在似的。

她本来帮翠儿喂鸡来着,最后被刘伯一担担大粪熏的实在受不了了,只好去地里边挖野菜边等姐姐了。

春琼听了脸色微变,完蛋,光想着院子有围墙可挡风,忘记大粪的味道了,不会整个院子都是那个味儿吧?那这几天鼻子要遭殃了。

春琼故作不在意,安慰妹妹,“没事,闻习惯了就好。”

“可是真的好臭呀!”小家伙一张脸皱的都快拧起来了,晃着姐姐的衣袖,“到底要做什么嘛?”

“过两天你就知道了。”春琼一手捏着妹妹的包子脸,一手挽着娘亲,往庄子里走,“到时候你也要帮忙干活的。”

“好吧。”丽清小家伙松开姐姐的衣袖,解救自己的脸,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些什么。

发现大伯没跟上来,一回头,果然逮到他准备往地里跑,“大伯,要吃饭了,不要再去地里了。”

“哦。”大伯乖乖回来,跟着进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进了门就隐隐约约闻到味儿了。她划的地儿离大门还是有点距离的,毕竟整个庄院有两亩呢!

春琼没有进屋,直接往池子那去,丽清小家伙一边嫌臭,一边又挡不住好奇,只好捂着小鼻子,不情不愿地跟着。

远远看去,池子和黑土都准备好了,刘庄头夫妻干活果然利索,一个下午,她要的东西全部准备好了。

得,现在换地方也来不及了,忍几天吧,反正味道会慢慢挥发的。

“大姑娘回来了。”刘庄头看到春琼过来,边忙活边招呼,“您看这池子深度行不行?”

春琼走进池子里踩了踩,“可以了。不需要太深,十公分左右就行,地面要平整些。”

“好。那明天还需要准备什么?”刘庄头有点担心地里的活儿,他们一家三口都抽出来干这个了,地里别耽误了。

“明天你跟刘婶忙你们的,柱子也是。我这个要等工具到了才能干,今天拌的肥也要沤一下。”

“好。”刘庄头终于松一口气。

第二天,春琼早早起来,抓着又准备下地干活的大伯,“大伯,我要去砍几根竹子,劈成指头粗的篾子。您不帮我呀!”

本来想让刘庄头帮忙准备的,但看他怕耽误地里的活儿,就没找他,反正她今天也没事。

两人拿着砍刀,去牛头山砍了十根竹子,扛回庄子坐在那劈,大伯劈一根瞅一眼春琼,眼里好奇极了。

“大伯,您老看我干嘛?小心别把手劈了。”

“没事,这活儿我熟,年轻时候经常干。”大伯还是看着春琼,手上活不停,“琼琼,你啥时候学会的砍柴劈柴?我记得你是在青阳县城外祖家出生的啊,你外祖家也不干农活呀!更何况你那会儿刚出生呢!”

当然是前世会的呀,前世作为地道的农村姑娘,小时候什么不干?砍个竹子而已,不是手拉把掐的事!

“书里学的呀。”

这一世长到十二岁,确实连砍刀都没摸过,这次是头一回,有点不太熟练。

“哦。书里确实啥都教!”大伯最钦佩读书人了,“你爹以前种地不行,你奶奶说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怕他以后挨饿,就想办法让他读书,你看现在,都能教别人种地了。你爹说你看的书比他都多,那肯定比他还厉害!”

春琼忍不住笑,“原来我爹以前是这样的啊!”

院子廊下,跟杨夫人学刺绣的杨丽清也正在问她娘同样的问题,“娘,我姐她什么时候会种地的?还会劈竹子?”

杨夫人看着长女并不算熟练的劈着竹子,眼神幽深,“估计是看别人干学会的。你姐姐从小就聪慧,什么东西一学就会,识字也快。你刚出生那会儿,特别闹人,娘全部精力都放你身上了,你大伯带她,天天就坐院子里发呆,你爹怕你大伯把闺女带傻了,一下衙回来就自己带,但是那时你爹刚上任,要学习很多东西,下衙了也多数在书房,带着你姐一起。你爹说你姐乖极了,坐他怀里自己看书不哭不闹。你知道她为啥乖乖陪你爹不?人家坐你爹怀里看话本呢!”

“我刚出生?我姐三岁多?三岁看话本?”杨丽清一双眼睛瞪得铜铃大。她三岁多在干嘛?姐姐教她写自己的名字,为名字的笔画多而哭呢!

“对,三岁就能看话本。”杨夫人还记得自己发现时的情绪,震撼、惊怒、害怕。震撼闺女的天才,三岁就能识得那么多字,也惊怒孩子爹的不负责,三岁孩子是看话本的年纪吗?当然后来发现,她爹纯粹是没发现。更害怕闺女慧极必伤。

那时候夫妻俩大吵一架,还是小小的春琼平息的,看着爹娘因为自己吵架,小小的人一手抱着一人的腿保证,“爹,娘,我以后一定听话,再也不看乱七八糟的书了。”

闺女说到做到,之后再也没看过话本,就连书房都很少进了,直到六岁生日,她和孩子爹各自送了一本时下最流行的话本,闺女才终于重新踏入书房,不过也没见再看话本,而是开始练习书法和绘画。

“原来我姐这么聪明的呀!”杨丽清骄傲的抬起脑袋,仿佛聪明的是她自己一样高兴。

“是啊!前任县令留下了很多书籍,你爹升县令后书房需要重新整理,但你爹忙,书房其实是你姐整理的。书房有哪些书,你姐可比你爹清楚多了。她也不仅仅就是整理,那些书基本都看过了。”

女儿估计也意识到自己过于聪明,学会了藏拙,明明几个月就整理完的书房,硬是拖成了三年的样子。剩下时间,自己躲书房里看书。

杨夫人哪里知道,自家闺女并没有她想象中的聪慧,只是比别人多了一世记忆。

“这个我知道,我每次去找她玩,她不是在记录,就是抱着书在看。我还帮忙了呢!”

最近几年的事,杨丽清是知道的,爹让她也帮忙了,但是她呆不住,就偶尔在姐姐爬梯子的时候帮她递递书。

杨夫人摸摸小女儿脑袋,宠溺的笑着点头。两个闺女,大的安静,小的格外跳脱。

干劲十足的春琼,劈完竹子,又带着大伯在池子四周搭架子。完全不知道自家娘亲在跟妹妹聊自己小时候的糗事,也不知道,自己以为的谨小慎微,还是没能逃过爹娘的眼睛。

干了一天活,直接导致春琼第二天起不来了,浑身酸痛,躺在床上不想动。

偏偏也赖不了床,“姐,林木哥来了,快起来,他把你让人做的农具带来了。”‘

丽清也不进门,就在外面扯着嗓子喊,自从来到庄子,这丫头是彻底放飞自我了。

听到农具已送到,春琼赶紧起来。

收拾妥当,坐在厅里用早餐,一边跟林木聊天,“林木哥,你不是跟我爹一起下乡了吗?怎么来给我送农具?”

林木是杨县令的小厮。

说起来杨家人口确实简单,主子不多,下人更少,签了身契的下人也就四个,一个小丫头柳儿,照顾两个姑娘起居,一个刘婆子负责做饭,一个小厮兼侍卫林木跟着杨县令,本来杨夫人身边有个自小照顾她的奶娘,前几个月奶娘老家的儿子又添了孙子,杨夫人放她回去看孙子了,尚未归来。至于洒扫的粗使人员,用的县衙本来的人。

“昨天县里有事,老爷回县里了。今早出门前碰到铁匠铺送农具到县衙,那铁匠怕耽误您时间,硬是赶了两个长夜,提前把东西做出来。老爷就让属下赶紧送过来了。属下暂时不走了,就在这里帮您干活,老爷过两天也要来这边。”

“那铁匠干活挺快,值得奖励!”

“嗯,老爷已经奖励了。”

杨春琼继续吃饭,她爹办事,肯定周全。

所谓玉米移栽,后世就是在大棚提前育苗,待苗长到10-20厘米时,再移栽到地里。为了方便移栽,也为了保证幼苗的营养,把黑土、粪便、草木灰、各类肥料等混合拌匀做成基质,把基质捏成柱状,就是育苗钵,用来育种。移栽的时候,直接把育苗钵移到地里栽种。

春琼让铁匠做出来的农具是一种最简单的制钵器,类似打气筒,一次可制两个育苗钵。后世的机械设备,她没那水平,画不出来图纸。她让铁匠做了两个制钵器。

而让刘庄头挖的池子,就是一个简易的大棚。后世的大棚要么用玻璃,要么用塑料模,都是这个时代没有的,她只能用油纸代替,当然她这个简易大棚,可到不了后世人那么高甚至房子那么高,她这个只到人膝盖高。

春琼叫来刘庄头夫妻和柱子,把原理讲清楚后就开始安排,“刘伯,我们家八亩地,四亩你用你们之前的方式播种,留四亩用我这种方式移栽。”

“大姑娘,一下试四亩,会不会太多了?”万一失败了,直接损失过半啊!

“没事,我这个苗半个月后就能移栽,耽误不了多久,即便失败,到时候再按老方式播种也来得及。”

春琼知道刘庄头不太相信她这种方式,也不着急,反正半个月后就见分晓,她的方式,他们没见过,但是经过后世很多年的试验了的,她是放心的。

“行,那我去安排。”刘床头一听半个月后就能看出效果,也不纠结了。

说干就干,春琼带着林木和柱子制钵,大伯往池子里摆放整齐,翠儿和丽清放种子,刘婶覆土,分工明确,忙的热火朝天。

等刘庄头安排完佃农回来发现没自己的活儿了。

人多干活快,两天时间,几万颗育苗钵完成,全部摆到池子后,春琼又指挥柱子和林木将竹篾以五公分的间距横插在池子两端,最后将油纸覆在竹篾上,一个简易的大棚完工。

“姐,这里面好暖和呀。”一个错眼间,丽清就钻进了棚子,也不嫌脏了,躺在地上笑着跟春琼打招呼。

“肯定暖和,专门育苗建的暖棚。哎呀,我的天,臭丫头,这会儿不嫌弃臭了?别把油纸捅破了!还好没躺育苗钵上,要不然,高低得给你几巴掌!”春琼赶紧把油纸揭开,把小家伙拎出来。

“都是臭丫头了,还嫌什么臭?人家鼻子都闻不到别的味儿了。”丽清趁着姐姐拍她身上泥的功夫,脑袋在春琼身上蹭,一脑袋的泥蹭到姐姐身上。

调皮的让春琼无奈极了,不都是香香软软的妹妹吗?她的妹妹是不是性别搞错了?

“噗嗤……”周围一片笑声,这么一天下来,他们可不各个都是臭丫头臭小子了么?

“大姑娘,这就好了?”刘伯忍着笑问。

“嗯,差不多了。之后每天早晨太阳出来后,将两端揭开透气,晚上再盖上。等苗长到五六公分后,就可以揭了油纸。”春琼将细节告知刘庄头,这也是很重要的,万一太阳太大,给蒸死了就糟了。

“好的,您放心,我亲自照看。”经过这两天,刘庄头对春琼已经完全服气,虽然年纪不大,但做事很有章法,也能吃苦,又脏又臭的育苗钵,搬的面不改色。

他已经确信,这个姑娘是真的懂种地,并不是在瞎搞,他现在很期待半个月后,这个苗会长成什么样。

“好,那就辛苦刘伯了。”

“都赶紧回屋洗漱去,热水已经烧好了。”见大家忙完了就在大棚边聊着,杨夫人忍不住催促,春琼不让她娘帮忙,这几天杨夫人主要负责大家的后勤。

春琼连换了三次水,才感觉身上没味道了,饭都没吃,倒头就睡,这具身体一直养尊处优,这还是第一次这么高强度的干活儿,有点儿吃不消了。

日上三竿,春琼终于醒了,被饿醒的,忍着浑身酸痛,穿衣起身,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具身体这么娇贵呢,看来以后还是要多锻炼。

院子里静悄悄的,杨夫人坐在檐下做针线活儿,旁边一个炉子咕噜咕噜地煮着,是蘑菇鸡汤的香味儿,春琼眼睛亮了,也更饿了。

“娘。”春琼懒洋洋的走出来,忍着哈欠叫人。

“起来了。去洗漱了来喝汤。”

“好。”快速洗漱后再出来,鸡汤已经在桌上晾着了。

“谢谢娘。”春琼坐下,一口气干掉一碗后,才有功夫说话,“娘,清清呢?”

“跟翠儿割鸡草去了。这孩子精力旺盛,一大早就起来了,怕在家里吵着你,就让翠儿带着她玩。”杨夫人又给闺女盛一碗汤放晾着,母女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这两天正是新鲜的时候,随她玩儿吧,回县里了就没这么自在了。”春琼想起前世小时候在农村,不上学的日子总是漫山遍野的跑,春天割猪草,挖野菜,掰竹笋,夏天山里摘野李子,秋天找野葡萄、猕猴桃,冬天捡干松树叶烧火。

“随她玩吧,下午你也去玩,你也还小呢,家里的事有我和你爹操心。”

大闺女安静懂事,有时候都不像是一个孩子。杨夫人希望闺女都能开开心心的长大。这次来庄子的一系列行为,她怎么会不明白,李家话里话外嫌弃她爹官职低升迁慢,闺女这是堵着一口气,想要给她爹帮忙。

“好,下午娘也一起,我们去爬牛头山,顺便掰点竹笋回来,晚上吃竹笋炒腊肉。可惜爹不在,他最喜欢映山红了,我昨天去山脚砍竹子看到了,漫山遍野,花红柳绿的,美极了。”

“你爹过几天就来了,到时候我们再去一次。”

“嗯嗯。”春琼一边点头,一边喝完第二碗汤。两碗汤下去,肚子饱了。

收了碗,去看她的育苗池,“娘我去看下苗。”

“去吧。”

大棚两端油纸已经掀起来了,春琼把脑袋伸进大棚里,感受里面的温度,确定光照程度,都没问题,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三月底的晴朗午后,正是踏春出游的好时节,牛头山算是郧乡县比较大的山,连绵不绝的山脉,一眼望不到头。村民依山吃山,农闲时会有村民去山里打猎、找山货或者采药。时间长了,村民便自发在近山半山腰搭了座凉亭,供进山人员临时歇脚。不过深山是不敢去的,会有野兽出没。

杨夫人带着两个闺女沿着山路走走看看,林木背着弓箭走在前面,他会些功夫,既然进山了,顺便打个猎。

春琼背着小背篓,沿途的野菜随手挖了丢在背篓里,有时候运气好,还能碰上一两根手腕粗的山竹笋,这种竹笋跟在土里挖的不一样,都是长出地面的,可能经过了光照,比地下的竹笋更加鲜香。

“哇!娘,姐姐快来,好大一树蘑菇!”春琼正在回味着美滋滋的竹笋蒸米饭,被妹妹的叫声惊醒。

春琼前后找了一会儿才看到人,小姑娘不走平常路,自己钻进路边树林了,这会儿正蹲在一棵半人粗的枯树下面,对着他们挥手。

林木掏出腰上挂着的砍刀,清理出一条小路出来,春琼扶着杨夫人走到妹妹身边。

原来是一棵老树死了,树身周围长着大大小小的蘑菇,这就是后世的野香菇。

“确实好大一树。”杨春琼赞叹,就这路边都有这么粗的树,深山里的树得有多粗啊!山里的蘑菇估计也很多吧!

几人快速把树上的蘑菇摘完,春琼的小背篓已经装不下了,林木脱下外衫,剩下的用衣服包着。

“林木哥,要不你先把背篓送回去?”春琼想着林木背着装满的背篓上山一会儿又得背下来,总觉得有点浪费体力。

“没事,山里不安全,属下还是跟着吧,这背篓不重。”

“好吧。”

春琼拽着妹妹衣领,不许她再钻树林,几人继续往半山腰去。丽清老实了一阵,开始浑身扭动,企图挣脱姐姐的束缚,春琼紧紧拽着,不松手。

“清儿,三四月正是蛇出洞的时候,小心钻进蛇窝,你不是最怕蛇吗?”

杨夫人见大女儿快要拴不住小女儿了,出声帮忙。

“这不是有林木哥在吗?到时候我一叫,林木哥一箭射过来,说不定晚上咱们还能吃上蛇羹呢!”说着还吸溜了下嘴巴,仿佛在回味什么美味。

“……”杨夫人。

“……”杨春琼。

她妹妹原来这么虎的吗?

“……”林木,“二姑娘,属下箭术不精,恐怕做不到啊!”

救命啊,他只是会几下拳脚,并不是箭无虚发百步穿杨的神箭手啊!

“哦!”丽清小姑娘这才泄气,“人家看你背着箭,帅气的样子,都准备跟爹娘商量,跟你习武呢!”

“……”林木再次无语,他有点跟不上自家二姑娘的思路。

春琼也无语了,“你还是先把字练好吧!”

终于到了村民搭的临时凉亭,在亭子里喝水休息了后,春琼带着妹妹继续找了些竹笋,林木走远了些去打猎,杨夫人就在凉亭等着。

眼看着太阳下山,等林木回来,春琼一行人就准备返回,春琼和丽清顺便采了几束映山红和桃花。

林木猎了两只兔子,一只野鸡,正好做个小鸡炖蘑菇,这次上山,也算是收获颇丰了。

春琼娘仨在庄子里住了七天后,杨县令终于来到了牛头村跟妻女团聚了。

牛头村不大,只有三十来户人家,杨县令很快巡查完毕,结束后就往自家庄子赶,林木一早就去村口跟杨县令汇合,杨县令巡查的时候,他在身边伺候,这会儿边赶车,边跟杨县令汇报杨家庄子情况。

“夫人、大姑娘和二姑娘在庄子住的都挺好的,前几天还去爬了牛头山。大姑娘在书上学了种新的苞谷种植方法,她将咱家的地一分为二,一半留着用新方法种,一半刘伯已经安排种完。”

“新的方法?就是用你送过来的那种农具?”一听闺女发现了新的种植方法,杨县令瞬间精神了,听铁匠说搞了个新农具,怎么还有新的种植方法?

“是的,就是种子不先种在地里,属下说不清楚,您一会儿问大姑娘。”

“那快点。”杨县令有点等不及了。

“……”倒也不在乎这一会儿功夫啊老爷,林木暗自吐槽,催促马儿走快点。

……

“琼儿,听说你发现了一个新种植方法,快跟爹说说是什么方法!”春琼正在育苗池看苗,大老远听到她爹的声音。

她从大棚里伸出脑袋,拍了拍脑袋上的灰,站起身,她爹已经在跟前了。看到春琼的动作,也趴到地上,伸着脑袋往棚子里看。

“哟,这么暖和!”杨县令一边看一边问,“闺女,这就是那新方法吗?”

春琼把老爹扶起来,拍掉他膝盖和脑袋上的的灰,“爹,您忙完了?”

“忙完了,在庄子住一晚,明天咱们就一起回县里。”杨县令把闺女脸上的泥擦掉,催促春琼,“快跟爹说说这种种植方法。”

春琼抿嘴笑,就知道她爹等不及,“这是移栽技术。就是不直接把种子撒在地里,而是提前育种,然后载苗。这种方法成活率比较高,也比较节省种子。您刚才看到了吧,棚子里一眼望去都是绿芽,眼前所见,没看到没出芽的。并且,一个育苗钵,只需放一颗种子。”

最近天气好,温度高,四五天时间大棚里的苗都出来了。

“一颗种子就有一株苗?”有着多年春耕巡查经验的杨县令惊呆了,“出苗率这么高?村民播种,一个坑可是要放三到六颗种子的!”

就这都不能保证每个坑里的种子都能长出来,中间断断续续还要补种两三次。

春琼笑着点头,她知道呀,所以才把这个方法拿出来。

杨县令激动地围着春琼转圈,这方法一旦推广开来,一年得节省多少粮种下来,这些粮种又能开多少荒地!不仅如此,百姓也能省了一大笔买种子的钱!

杨县令竟然没有怀疑春琼的话。

春琼没说的是,这种种植方法还有更大的惊喜在等着呢!

“爹,这种方法确实节省粮种,成活率也高,但是呢,成本也高。您看这上面盖的,可是现今市面最好的油纸,一版得好几两银子呢!普通村民可用不起。咱们家今年先试种一季,到秋天收了再看情况。”

她怕她爹心急老早跟上面汇报了。

春琼要的可不仅仅是省点种子的结果,一切等秋收之后。

杨县令这才注意到棚子上的油纸,确实又薄又清透,关键是还结实,好几天了都没破损。

这年代油纸多用于富户糊窗户,不是一般家庭用的起的。

杨县令激动的心,慢慢冷静下来。

“好,爹知道了。琼儿,你尽管试,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跟爹说,爹来想办法。”

“好。正好爹见多识广,您帮我想想,有什么东西能够替代这油纸还便宜?”

来到这时代十二年,除了刚出生那会儿,随着杨县令赴任从青阳到郧乡,从来没出过郧乡县,对这时代的了解,全部来自县令书房的书中。

所以她不知道这时代是否有琉璃和云母,甚至玻璃。

杨县令低眉深思,“我让人去找。”

“好。”

一家人难得团聚,晚上春琼和她娘一起下厨,整了顿丰盛的晚餐。

等杨县令下了第一筷,丽清迫不及待夹了一块蘑菇放到她爹碗里,“爹,您快尝尝这个小鸡炖蘑菇,蘑菇可是我在山里发现的,我和姐姐还有娘一起采回来的,鸡是林木哥猎的。”一副求夸奖的模样。

“嗯,我闺女真厉害,连蘑菇都认识。”

杨县令配合地夸着闺女,又给夫人、两个闺女和自家大哥每人夹一筷子菜。

“这有什么难的?姐姐最喜欢吃蘑菇炖小鸡,人家从小吃到大,还能不认识?”

丽清一脸傲娇。

一家五口,你给我夹筷子菜,我给你添碗汤,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

待所有人放下筷子,杨县令咳了一声,收起脸上的笑,说道,“我的任期考评出来了,只得了个中。”

虽然李家来退亲时,杨县令就有猜测自己不会升迁调任,但等真正拿到考评结果,心里还是有点不得劲。他自问在任上一直兢兢业业,努力为百姓排忧解难,但没想到最后只得了个中。

“爹,吏部考评一向只关注税收和粮食。虽然这几年您一直鼓励百姓多开荒,但这里人少,一年下来开的荒跟人家大县还是没法比的,短期内肯定看不到效果。连任也挺好,咱继续鼓励开荒,地多了粮食产量总会上来的。然后再想办法吸引一些商户和外来人,有人来了就会有税收。”

杨春琼安慰杨县令,搞地方经济,没个大几年是看不到成效的。

“夫君,春琼说的对,调任没那么容易的,咱们一步步,踏踏实实的走,不要被李家影响了。你之前不是也有预估,肯定还是连任吗?”

杨夫人也安慰夫君,要不是该死的李家背信弃义,她都要想一直呆在这里。

这里民风淳朴,依山傍水,环境优美,非常适合定居。

“爹,您不要伤心,清儿的字,您不也才给中嘛?我都不伤心,继续练就是了。”杨丽清扑在父亲肩膀上,一张肉脸凑到她爹前面,“呐,脸给您捏捏,不伤心了啊。”

“两个“中”是能放在一起比的存在吗?”杨春琼有点手痒痒,也想捏这肉乎乎的脸。

“反正都是“中”嘛,计较那么多干嘛?”丽清撇嘴,对着姐姐扮鬼脸。

“好,不伤心。明天咱们都回县里,爹继续加油干!”被妻女安慰着,杨县令忽然的矫情脆弱一点点消失。不管在哪里,娇妻女儿都在身边,在哪里又有什么不同?

“爹,娘,明天你们带着妹妹先回,我要等苞谷苗移栽后再回。第一次弄这个,要守着才放心。”这可是家里目前的大事,不能三心二意,万一出问题,岂不是半途而废了。

“我也不走,要留下陪姐姐。”丽清一听姐姐要留下,立刻不想走了。

“也好,有你们大伯在,你们姐妹都留在庄子上也行。”杨县令知道自己大哥肯定不会回去,都没问他,正好闺女要留下,都交给大哥了。

“等回去了我把柳儿给你们送来。”杨夫人摸了摸两个闺女有些粗糙了的小手,心疼极了,“不要太辛苦了。娘这次回去,再买一些丫头小厮,咱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但也没有那么穷,用几个丫头小厮还是用的起的。”

不能让她好好的闺女真变成农女了。

“是啊,闺女,凡事不要亲力亲为,庄子里这么多人呢!” 杨县令也嘱咐闺女。

“我知道啦,爹娘你们放心吧,你闺女什么懒散性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怎么会累着亏着自己!对了爹,您把林木哥给我留两天,有点事需要他帮忙。”杨春琼忽然想起一件事。

“行。”

第二天一早,杨县令带着夫人回了县里,庄子上却更加热闹,没了人管,丽清小家伙跟脱缰的野马似的,不是在鸡舍里鸡飞狗跳,就是在田地里野跑。

嘱咐大伯照看妹妹后,趁小家伙不注意,杨春琼叫来林木,两人再次去了牛头山。

“林木哥,带上武器,这次咱们可能要往深山走。”

她想进山找些东西,近山浅林来来去去人多,肯定没有。

两人进山后没有停留,直奔山林深处。深山林密不好走,林木拿着砍刀在前面开路,春琼跟在后面,边走边打量周围。地方一层层绿油油的,春琼仔细一看,发现竟然都是麦冬。

“这里好多麦冬和兰草耶!估计别的药材,花卉植物也不少。村民要是都会功夫就好了,这么多的自然资源,白白浪费了!”

春琼一边走一边嘀咕感慨,“林木哥,你当初是怎么学的功夫的呀?”

她爹运气好,当初救回来的小孩儿竟然会功夫,这几年一直自己练着,竟然还练的不错。

“我爹原来是镖局的,小时候跟爹住在镖局,没事的时候就跟着他们练。”

“原来如此。”

林木父亲后来走镖出事,她娘就带着他回乡下,没想到遇上家里发大水,她娘在洪水中去世,留下他跟着同村村民四处逃荒,遇上杨县令进京赶考,杨县令见他机灵又不失善良,就将人留在身边做了小厮。

“你还记得之前的镖局吗?”

“只记得在云梦,叫广盛,其他的不记得了。”林木沉思片刻,回道,“姑娘可是想要找镖局?”

“没事,本来想找个会功夫的师傅,帮着训练一些人的。”

那晚她爹和她娘的对话,让她心里总是隐隐不安。他们一家五口手无缚鸡之力,身边除了林木会点三脚猫的功夫,其他人都是老弱病残,真遇到危险,毫无还手之力。

“属下回去了写封信让人试着送去,看能联系的上不。当时年纪小,没记住镖局里那些叔伯名字,但我记得他们对我挺照顾。”

多年没联系,也不知道镖局还在不在。

“行。”春琼没抱太大希望,十年没联系,人都不一定还在。

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前世小说里说的江湖,如果能碰到一个江湖高手就好了。

春琼脑子里开始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

“大姑娘要找什么?”

春琼从天马行空中回神,“找上次采蘑菇的那种刚枯死的老树。”

上次看到那满树的蘑菇,春琼就有了想法。

“姑娘是想采蘑菇呀!那咱不用找了,我知道一个地方,估计是山林滑坡,不少树死了倒在那儿,肯定不少蘑菇。”

之前打猎的时候无意中见到的,当时还想着等冬天了,就来把这些枯树扛回去当柴烧的。

“那走吧,直接去你说的地方。”早知道早点告诉他了,省的他们漫无目的的找。

林木说的地方竟然距离凉亭不远,在一个陡坡下面。两人费了番功夫下来,春琼迫不及待地钻进枯树林里。

只见有的树上长着密集的蘑菇,有的长着木耳,还有的树上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春琼指着长着蘑菇和木耳的树问林木,“林木哥,这些树你认识不?”

“好像是栗树?”木林也不确定,他认识的树并不多。

“那这几个树是一种吗?”

春琼再问,她感觉自己有点树盲了,没有叶子的情况下,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区分他们啊!

“看树皮,有些不太一样吧。”林木不太确定的说道。

“……”得,看来这也是个树盲,早知道把刘伯也叫上了。

春琼叹气,“林木哥,动手吧,把这些长了蘑菇和木耳的树都砍了,我们带回去。”

“把树带回去?您不是采蘑菇呀?”

“不是啊!我是想自己种蘑菇,进山是来找哪些树会长蘑菇。”

“蘑菇还能种?”

林木惊讶,这东西一向野生野长,从来没见过有人种啊!

“应该能的。”

肯定能的!

后世市面上售卖的蘑菇,几乎全是人工培育的,真正的野生蘑菇,反而很少见。蘑菇的培育,她刚好知道一种,但那时候年纪小,只听大人们说,自己没有亲自动过手。

适宜蘑菇生长的树,她知道有栗树,柞树,胡杨树,榆树。这些树都是后世的学名,她没见过,一个也不认识,也不知道这些树在这个时代叫什么。只好用笨办法,来山里找长了蘑菇的树。

“又是从书上看的吗?姑娘看的书,别人都没看过吗?怎么别人就没发现种苞谷,种蘑菇的方法呢?"

林木一直都知道家里这个小主子特别爱看书,但姑娘家,一般不是都喜欢诗词歌赋或者话本吗,他家姑娘难道不是?林木对春琼看的书很好奇。

“每个人关注点不一样吧,可能有人看到了也没在意。”春琼找着理由忽悠林木,“我之前也只是好奇没当回事,这两天才想起来。”

看来回去后得多搜罗些农业相关的书,免得以后露馅,春琼暗自叮嘱自己。

两人分工合作,一个采蘑菇,一个砍树,修树枝,很快两个背篓都装满蘑菇,林木把这些长蘑菇的树也砍得七七八八。

“林木哥,走吧,我背蘑菇,你扛树,今天先回去。”树和蘑菇都不少,一次带不回去,但此行目的已达到,不用再耽搁。

两个背篓,春琼一个背在背上,一个抱在怀里,一路摇摇晃晃,总算艰难到家。

放下背篓,春琼就让林木去叫刘庄头,找他确认树种,春琼总算知道林木带回来的两棵树分别是栗树和桦树。

“刘伯,这两种树,在山里常见吗?”

“常见的,咱们牛头山到处都是。姑娘打算去山里采蘑菇?这个季节蘑菇确实挺多,但深山危险,姑娘还是不要去的好。”

刘庄头以为主家姑娘在庄子里呆的无聊,才想去山里找蘑菇。害怕她在庄子上出事,急忙阻止。

“好的,刘伯放心,我不去深山。”春琼没有多说。

林木趁着天没黑,来回几趟,将剩下的树连同香菇木耳一起扛回来,堆在屋檐下,方便春琼处理。又按照春琼吩咐,去砍了几棵活的栗树和桦树带回来。

之后催促林木回县城照顾她爹,官场复杂,她爹身边不能长时间没人。

林木有些不放心她一个人,“大姑娘,属下走了,您别一个人上山,山里真的有野兽,虽然咱们没碰到过,但是我打猎时看到过脚印。”

“放心吧,我不会进山的,需要去山里,会提前叫你回来。”

她是那么莽撞鲁莽的人吗?好不容易重活一世,这古代的美好生活才刚开始,她才不想找死!

“那行,那属下回去了。”

虽然跟大姑娘一起干活更有意思,但林木不得不回去,老爷官场难免会得罪人,并不十分安全,他要回去守着老爷。

春琼检查完大棚,就坐在檐下砍树,把林木带回来的树都截成一米长左右的的短木,并排靠在屋檐下晾晒。

然后在房间里写写画画半天后,去村民家里找了一背篓木屑和麦麸,又让柱子去买了石膏和白糖回来,就把自己关在了厨房。

庄子里的人不知道她在忙什么,也不敢打扰,就柳儿陪着在厨房,偶尔递个东西打打下手,连一向跳脱的丽清都乖乖的自己玩。

春琼嘴里念着配方比例,将木屑,麦麸和石膏混合拌匀,然后将白糖水加入继续搅拌,直到拌料用手握住有水溢出后停止加水。装入瓦罐密封后,春琼让柳儿往锅里添水烧火。待水沸腾后将密封的瓦罐放入锅中,盖上锅盖。

“姑娘,您这是在做什么呀?”麦麸里面放糖水?麦麸是给猪吃的吧?难道在做猪食?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春琼自己其实也不确定能不能成功,毕竟只是听说,就连配方,都是村里老人口口相传的,也不知道有没有错误。

“柳儿,看着火,千万不能中途灭了,三个时辰后熄火。”春琼伸着懒腰,抬手捏着脖子,叮嘱柳儿。

“好的,姑娘,奴婢就在厨房守着。”

高温蒸了三个时辰,春琼将瓦罐搬出来,晾凉后放到隔壁空房间。

这是后世村里口耳相传的制作菌种的配方和流程。小时候村里很多人家都会自己种几节香菇,传说用的就是这个配方。

前几天跟杨夫人和妹妹去牛头山,看到那满树的菌菇,春琼脑子里忽然想起了这个配方,她就打算自己也试一试,说不定就成功了呢!

这几天在庄子上守着育苗,也没别的事,正好有时间。

四月初一,又是一个万里无云的晴朗好天气,这是春琼来到庄子的第十天。

玉米苗长得比春琼预期的要快,如今大部分苗都有她手掌长了,接下来若都是这样的好天气,过两天就能移栽了。

春琼巡查完玉米苗,回到前院拿棒子一节节敲击檐下晾着的木头。

这个行为让庄子里所有人都很费解,终于有人忍不住问,“大姑娘,您最近每天都在敲这些木头,是要干吗?”

开始还以为她无聊瞎敲着玩儿,这几天看下来不像是玩儿。

“醒木?”

“醒木是啥意思?”

“……”春琼望天,这怎么解释,心里明白,说不清楚啊!

敲击木头,震动可刺激木头纹理中的菌丝,加速香菇的生长。

“大姑娘,您这个木头是在晾晒水分吧?”玉米播种后,刘庄头难得的空闲,这会儿正坐在院子檐下磨砍刀。

“是啊。”

刘庄头擦着额头的汗,一边抬头看天,“今天格外闷热,晚上或明天估计要下雨,后面猪棚旁边的矮屋里有稻草,晚点我去抱些过来,晚上把这木头盖上,免得淋雨了,这两天就白晒了。”

“会下雨?”杨春琼神情一怔,猛地抬头看向天空,今天确实热得过分,是要变天的前兆。

她似乎忽略了一件要命的事!

“刘伯,后院稻草多吗?”春琼问。

“不少,堆了一屋子呢。”存着给猪冬天做窝的,去年冬天暖和,没用上那么多。

“那就好。”春琼松一口气,“刘伯,麻烦您帮我找几根长绳子,另外辛苦柱子去砍几根竹子,要手腕粗的,我有用。”

说着丢了手里的棍子,自己去杂物间找了锤子、铲子往育苗池跑。

之前围着育苗池搭的半人高的架子,看来是要用上了。

等刘伯父子俩扛着竹子回来了。几个人一起,扎了几个育苗池长短大小的稻草筏,并将其以木桩为支撑,竖立在育苗池周围。

又用竹竿为支撑,铁丝固定,做了个厚厚的屋顶放在旁边。

“油纸不结实,扛不住大雨大风。等下雨了,把这个稻草筏盖在上面就可以了。”春琼一边干活,一边跟众人解释。

“这样有外面稻草棚挡着,刮风下雨都不怕了。还是姑娘聪慧,能想到这个办法。”几人七嘴八舌的夸着春琼。

条件有限,只能自己想办法制造条件了。

“若不是刘伯提醒要变天,我也想不到这个。”

“姑娘之前就已经打好地桩,明显是早就想到保护油纸的。只是姑娘以前没种过地,一时注意不到天气变化很正常。农民靠天吃饭,所以对天气格外关注,我们只是多了些种地经验罢了。”

刘庄头安慰杨春琼。

“嗯,种地不是靠想象就能种好的,需要的就是宝贵的实操经验。以后还请刘伯多多指导。”

春琼真心实意的感谢。

“一定一定,我们缺的正是姑娘有的书本上的知识和姑娘的敢想敢做。”

“嘿嘿,大家互相学习,互相帮助。”

众人一边忙活,一边互相恭维夸奖。

大家伙儿忙完,天已经黑了,几人收拾完工具,回院子吃饭,一顿饭没结束,忽然变天,狂风暴雨席卷而来,几个人扔下筷子就跑,合力把稻草筏盖到育苗池上面。

忙活到半夜才歇下,一晚上提心吊胆,第二天春琼早早起床,去确认了油纸和玉米苗都完好无损,才松一口气。

幸好昨天白天刘伯提醒要下雨,否则这一晚上的狂风暴雨,不仅油纸保不住,池子里的玉米苗都得被风吹断。

新出的玉米苗娇弱,哪里受得了风吹雨打。

种地果然没那么容易的啊!看来自己还要多向村民交流学习,不能因自己会一些后世的技术就沾沾自喜。

种地,理论知识固然重要,经验也是非常重要的。

“姑娘快进屋加件衣服,今天太冷了,别风寒了。”徐婶见春琼站在育苗池边发呆,出声提醒。

春琼这才注意到,今天确实格外冷些,昨天还热的仿佛要到夏天了一般,今天忽然降温了,她早晨光着急玉米苗了,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被人提醒了才感觉到冷,随着一阵风,一阵哆嗦。

“明明雨停了,怎么这么冷?”春琼搓了搓手,一边自言自语准备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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