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徽霍去病是小说《汉穿:我表哥是霍去病》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甘与子同梦写的一款宫斗宅斗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汉穿:我表哥是霍去病》的章节内容
楼台缥缈,宫殿森罗的汉宫内,灯火通明,宛如白日,一片载歌载舞。
宴上把酒言欢,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欢快的宫殿之侧,一个十七八岁,着一身紫色大襟斜领曲裾长袍,腰间佩玉,同色香囊,长得也算清秀,却由内而外透着淫邪之气的郎君,领着两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男人正堵着三个小女郎。
“你们那个骑奴舅舅真是出尽风头,关内侯,是不是觉得封了一个侯就了不起了?我敬酒,他连个正眼都不看我。以为他是谁呢?不过是一个卑贱的骑奴。什么东西。”郎君一脸不屑的唾了一口,盯三个女郎的眼神透着不善,似要将受到的轻视全都宣泄出来。
三位女郎中,最大的才八岁,最小的才三岁,个个长得粉雕玉琢,仔细看能瞧出她们眉眼间的相似。
最年长的女郎,即当今大汉皇帝刘彻长女,卫长公主刘臻,小心的护着身后的妹妹,未央公主刘徽,安和公主刘适,努力想要避开郎君们的纠缠,不曾注意到额头一点朱砂的刘徽,在听到青年的话时,原来娇弱无害的面容闪过凌厉,眼神瞬间变了。
“就是,一个骑奴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还敢看不起我们修成子仲。”
两道附和声响起,显然以他们所称的修成子仲为主。
“才不过打了一场胜仗而已,看那尾巴翘上天了。靠女人上位的东西,运气好一回,瞧他得意张狂的样儿,没准哪一天就死在战场上了。”修成子仲阴冷的诅咒。
日常刘徽不屑于理会眼前这位表哥的修成子仲,但是,听听他这对自家舅舅轻蔑不屑,还敢诅咒她舅舅 ,是可忍,孰不可忍。
“阿徽。”随着刘徽走出,卫长公主轻唤一声,大约是猜到刘徽意图。
刘徽往前迈步,把恨不得缩成一团,一看到修成子仲便害怕的直往她怀里缩的妹妹刘适交到姐姐卫长公主手里。不忘让卫长公主捂住刘适的耳朵。
五岁的刘徽,容则秀雅,稚朱颜只。额头一点朱砂,令她尚显稚嫩的小脸更添了几分妖娆。
站在修成子仲面前的刘徽,不过才到修成子仲腰间的高度。距大的身形差距,让卫长公主不安,再次拉动刘徽唤道:“阿徽!”
不只是一个修成子仲,修成子仲身后还有人。
卫长公主不由看向身后,尤其是伺候她们的宫人,希望有人救救她们。
“没事。阿姐。”刘徽安抚,眼神坚定,透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从容不迫,昂头冲修成子仲道:“你也说了我舅舅刚刚被封为关内侯?怎么,不服气?有本事到我父皇面前,请战匈奴去。咒我舅舅,你在长安横行霸道,鱼肉百姓,到底哪个没准?”
没错,刘徽实在闹不清楚眼前这个修成子仲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敢看不起她的舅舅卫青。
自大汉建朝以来,老刘家的祖宗,开国皇帝,高祖刘邦都遭受白登之围,差点让匈奴灭掉。
要不是当年有曲逆侯陈平献策,给匈奴单于阙氏送去珠宝,怕是当年的汉高祖刘邦都回不来了。
此后几十年,大汉皆以和亲图发展,对匈奴进犯,皆以防守为主。
饱受匈奴烧杀抢掠数十年,大汉上下谁不攒了一股气?终于,卫青,她的舅舅,亲舅舅,直抵匈奴祭天圣地龙城,相当于是把匈奴的宗庙都给掀了。
这样的功劳,尤其在大汉朝派出四路兵马一道出战,独卫青一路胜归,还是如此狠狠抽匈奴脸的战绩。眼前这一个修成子仲还敢看不起她舅,还敢骂她舅,还诅咒她舅战死沙场。哈,揍不死他。
修成子仲对上刘徽,只关注于刘徽的话,压根没有注意到,刘徽已经在那儿挽袖子了。
“切,让我上战场,我才不上战场,就该是像你舅舅那样卑贱的人才需要上战场争功。”修成子仲压根没有注意到刘徽眼中的冷意越来越浓,还作死继续用极其不屑的语气冲刘徽开口。
扫过刘徽,修成子仲还冷冷的道:“你最好让你舅舅把匈奴灭了,否则再要和亲匈奴,一准得是你们姐妹去。啊,听说匈奴那边的规矩是兄终弟及,父死子继。父子共妻的呢。哈哈哈,女人,就是这样用吧。”
卫长公主和才三岁的刘适,听到这样的话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颤,脸色煞白,秋日气爽之际,瞬间冒出冷汗。
和亲匈奴,这些年大汉送出多少公主和亲,虽然那些都不是真公主,匈奴却拿着大汉的好处,对大汉一再进犯,边境之地,如入无人之界,大汉边境百姓,屡受侵扰。如今越发得寸进尺,之前已经放了话,要大汉送去真正的公主和亲。
正因如此,当今的大汉皇帝刘彻,才会越发坚定出击匈奴的决心,断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啊!”下一刻,一道惨叫声响起,刘徽没有半分迟疑的出手,一脚踢在修成子仲的脚上,在他吃痛弯腰摸嘴的时候,小拳头挥过去,打在修成子仲的脸上。
一拳怎么够。
左一拳右一拳,刘徽目标只有一个,把他的牙都要打掉。
卫长公主瞪大眼睛,然而,不可能拦刘徽的,把刘适的眼睛捂上,别吓着妹妹就行。
只要刘徽不吃亏,修成子仲该打。多揍几下。
“公主,公主。”刘徽左一拳右一拳的打得叫一个痛快,下手半点不留情,旁边的宫人都快给吓死,急急上前想拦下刘徽,刘徽喝道:“滚。敢来拦我,连你们一起打。”
修成子仲堵她们姐妹的路,欺负她们的时候,没有一个宫人出面。
现在刘徽打人了,他们倒是出来拦了?
美了他们!
想拦,看她会不会把他们全都一起揍。
刘徽一喝,宫人们偷瞄修成子仲一眼,修成子仲脸都肿了,在他身后的狐朋狗友,万万没有想到刘徽说动手就动手,打人那股狠劲,要命啊!
“公主,公主。”
既是狐朋狗友, 想让他们有义气的冲过来救人,也得他们有这个胆子。转身就跑,找人来救修成子仲为重。
刘徽连宫人都喝住了,没人敢上前拦,好的,刘徽继续招呼修成子仲。
打人不打脸?
不,打人就要打脸。不打脸就没有意思了。
刘徽一拳一拳打得修成子仲都倒地了,方便她揍更痛快,旁边的人都快吓死了,赶紧前去禀告。
“刘徽,你等着,等外祖母来了,你绝对吃不了兜着走。”躺在地上的修成子仲竟然还敢冲刘徽放狠话,本来想打得差不多,该收手的刘徽一听,一脚踩在他的脸上。
修成子仲……吃了一鞋子的泥。
“刘徽。”刘徽打得浑身发热,这时候传来一阵叫唤声,刘徽当下转身,只是转身的功夫再一脚踢在修成子仲的脸上。
好的,修成子仲又掉了一颗牙。
声音传来的方向,来的不只是一个人,而是一大批人。
人群里注意到刘徽动作的红衣少年,别过头在那儿偷笑。被一旁的人警告的扫过一眼,赶紧板起脸。
“父皇,祖母,母亲,姑姑。”刘徽转头行礼的动作,配合她那张看起来楚楚可怜的脸,任谁能想到,她把修成子仲打成猪头!
卫长公主也拉着刘适一道见礼。
“子仲,子仲。”和刘徽回头动作一样快的还有一个人,此人飞速奔来,正是修成子仲的母亲,修成君金俗,是刘徽的姑姑。
不过,修成君金俗虽是刘徽的姑姑,却不姓刘,非刘家血脉,这就牵扯一桩旧事了。
当今大汉天子刘彻是大汉的第七位皇帝,母亲王娡。
王太后当年在进宫前,曾嫁了人家,生了一个女儿,后来是王太后的母亲硬把王太后从金家抢走,送入当时还是太子的汉景帝刘启的宫中。生三女一子。唯一的儿子正是刘彻。
至于王太后和前夫所生的女儿正是修成君金俗。
听到这儿,定是以为修成君是王太后封的吧?母凭子贵后,王太后不忘前夫之女,将女儿接入长安,想要一起享尽荣华。
却是不然。
接金俗入长安的人是刘彻。封金俗为修成君的也是刘彻。
至于这其中的原由,对外刘彻称不忍同母的姐姐吃苦,至于真正的原因,不可知。
金俗入了长安之后,这些年在太后王娡的纵容下,无法无天。
瞧,刘徽她们姐妹是公主,大汉的公主,刘彻亲亲的女儿。饶是如此,修成子仲当她们一回事了吗?
“刘徽,你竟然下那么重的手。”金俗扶着儿子起来,一眼瞧见儿子的脸肿得都让人认不出来了,更别说门牙都掉了。
“娘,她……”修成子仲也难过,难过得想哭。可是一张嘴漏风啊。
刘徽不紧不慢的道:“他该打。”
啧!瞧刘徽一点不怕事儿的样,也是没谁了。
上头偏袒金俗母子的王太后王娡也看到修成子仲的惨样,气得胸口阵阵起伏的道:“你下这么重的手?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
对喽,刘徽尽往人脸上招呼,修成子仲身上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不料刘徽道:“祖母放心,孙女只打他的脸,没打身上。”
不难听出,刘徽很是以为荣。
王太后快给刘徽的语气气疯了,喝斥道:“跪下。”
大汉以孝治天下,王太后是刘徽的祖母,她让跪,刘徽非常配合的跪下。
卫长公主听到王太后的喝斥,见刘徽跪下,赶紧牵着年幼吓得不轻的刘适走到刘徽身侧道:“祖母容禀,阿徽只是一时气愤之下才伤人。”
听起来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你闭嘴。”王太后冲卫长公主一喝。
卫长公主待要解释,刘徽偷偷扯了卫长公主衣裳,卫长公主满眼担心望向她,刘徽摇头。
此时,上方俊美不失威严,一身黑衣的大汉皇帝刘彻道:“母亲,该问问始末。阿徽自幼乖巧懂事,连打骂宫人都不曾,何况伤人。”
没错,刘彻对刘徽了解得很,聪慧乖巧的孩子,断不可能无故伤人,还把人打成这样。卫长公主的一番话更是证明刘彻猜测不错。
在刘彻身边的女子生得一张花容月貌,柳眉星眼,杏腮桃颊,闻刘彻所言忙点头。她正是刘徽姐妹三人的母亲,卫夫人卫子夫。
“好啊,陛下的意思,若事出有因,就可以把人往死里打?”王太后指向修成子仲,想让刘彻自己看看,看看刘徽把人打成什么样了?
别以为王太后没有看见,听到她的叫唤时,刘徽专门往修成子仲脸上又踢了一脚。
“他敢辱我舅舅,骂我舅舅,还敢吓唬我们。该打。”刘徽张嘴力证有人就是嘴臭,欠揍该打。
王太后一愣,辱于卫青,还吓唬她们姐妹?听起来确实可恶。
可想让王太后就此认下,怎么可能?
“骂你舅舅两句,咒你舅舅怎么了?他还是你表哥呢。”没等王太后想好怎么套路刘徽,倒是金俗先说了话。
闻言刘徽暗乐,“哦,修成君的意思,舅舅挨了侮辱,有人咒舅舅死,都该当作听不见。”
“本来就是。”金俗一个没脑子的人,压根反应不过来刘徽语言中的陷阱,王太后何许人也,当下喝斥道:“闭嘴。”
两个字落下,可惜晚了呢。该听到的都听到了。
舅舅呢。
刘徽的舅舅是卫青,修成子仲的舅舅是谁来着?
刘彻!
王太后本能在第一时间瞄了刘彻一眼,自不会错过刘彻眼中闪过寒光。
护舅舅的刘徽,有什么错?
连舅舅都不懂得护的人,还敢占尽某个当舅舅的便宜?
“好了,都散了。”果不其然,刘彻当下叫散。卫长公主暗松一口气,转头发现刘徽正冲她眨眼,似在无声的说,看吧,我就说没事。
金俗错愕不矣,她的儿子让刘徽打成这个样子,听刘彻的意思,修成子仲白挨一顿打?
“陛下。”没等金俗开口,王太后表露不满的唤。
刘彻抬眸目不转睛的盯着王太后问:“母亲难道也觉得,闻舅舅受辱,理应置若罔闻?”
一语双关。
跪在地上的刘徽默默的再次感谢起王太后的猪队友金俗。
王太后有意解释,刘彻道:“卫青自幼教阿徽习武练功,卫青不仅是阿徽的舅舅,也是先生。爱护亲人,尊师重道,当如是。修成子仲出言不逊辱及关内侯,母亲要是觉得阿徽打得不够,朕再罚上一罚?”
刘彻问及时,眼中闪烁精光。卫青,眼下是刘彻想要用的人,也明显是极可用的人。
龙城之战,打破匈奴不可战胜的神话。打出大汉士气。如今的刘彻正是要用卫青之时。
修成子仲一个仗着王太后,刘彻横行霸道的人,无功于社稷家国,还敢出言辱及于卫青?
这是想要坏刘彻的好事?
若只是家事,刘彻可以放一放,由着王太后,但如今闹到这样的地步,怎么可能还是家事?
关内侯卫青,刘彻在人前大赞特赞,结果后面有人出言不逊辱骂卫青,这不是跟刘彻唱反调吗?
王太后岂不知,就金俗那一句咒骂你舅舅几句怎么了,让刘彻生出不满,再扯到国事上,证明事情没有转寰的余地。
“送修成君和修成子仲出宫。日后,再有出言不逊,阿徽,打死不论。”刘彻似乎觉得不够,对王太后闭口不言的态度,刘彻反而更不需要顾忌,且叮嘱之。
刘徽心下乐开了花,跪得笔直道:“孩儿遵命。”
刘彻抬手,刘徽知刘彻之意,卫长公主也想将刘徽扶起,可是,王太后让刘徽跪的。
虽然把修成子仲打上一顿,又把修成子仲坑上一记的刘徽,在王太后那儿定是落下怨恨。
刘徽不怕事,反正从小到大王太后对她们姐妹不过是面上情。
架不住明面上的功夫得做。
让刘彻和王太后不和啥的,这个罪名她担不起。
“母亲。”刘彻知刘徽之意,瞥过王太后一眼,又将视线落在自刘彻开口,再不敢吭声的金俗母子身上,无声警告。
王太后若再一味偏袒,刘彻会如何?
“我大汉有此血性之后,想必祖宗定会高兴。只是女儿家的,下手如此狠毒,陛下当真不加以约束?果真不怕将来她为祸大汉。阿徽才五岁。”王太后何许人,修成子仲和金俗落了把柄在刘彻那儿,引起刘彻不满,想让刘彻就刘徽打人的事责罚刘徽不可能,王太后只好换一个法子。
看看刘徽打人的狠劲,是一个正常小女郎会下的狠手?
“父皇曾说,要么不动手,既动手,当下狠手,让人畏,让人惧,如此,无敢再犯。”刘徽顶着一张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脸,说出来的话软糯中带着冷意和决然。
刘彻教过的话,焉能忘记,赞许道:“做得好。”
换而言之,刘彻丝毫不觉得刘徽做得有什么不对,反而颇为赞许。
王太后一眼扫过刘彻,想到刘彻狠起来的后果,不由打了一个冷颤。
走来的时候,观刘徽动手的模样,给她的感觉和刘彻如出一辙。想到刘徽虽是刘彻二女,年少显聪慧,多年来是在刘彻身边长大,是刘彻手把手教出来的孩子,这份狠,怎么可能不像。
“起来。”刘彻知道王太后何意,因而再一次开口让刘徽起身。
王太后的意思怕是不想让刘徽起来,王太后在意修成子仲远胜于刘徽,刘彻意识到这一点,当下开口让刘徽起身,刘徽再没有迟疑。
不难看出,王太后的脸色一沉,无奈刘彻是皇帝。
“我如今老了,陛下不把我放在眼里,教了小辈也不把我放在眼里。”皇帝,不代表王太后拿刘彻半点法子都没有,孝之一字,纵然是贵为大汉皇帝都不敢太过。
刘徽何许人,当下明白王太后心里攒火,不让她发作出来怕是不成。
“祖母心中不喜因阿徽而起,但凭祖母责罚。”人嘛,有得必有失,把修成子仲揍成这个样子,还有刘彻那一句以后要是修成子仲再敢出言不逊,打!
刘徽早看修成子仲不顺眼,想打他不是一两天了,时机不对不得不忍。
今天,不忍了,一点都不能忍。时机其实也是刚刚好。
至于王太后的怒火,不乐意,有什么关系。
有些关系,有了对比才有伤害。
毕竟,王太后想跟刘彻争权,刘彻见过自家的祖母,窦太皇太后掌权时所经历的压迫,没有权力的皇帝只是一个傀儡。刘彻绝不会允许再有人凌驾于他之上。
母子争权,自窦太皇太后薨世后,刘彻和王太后关系就有些不太好。
对王太后而言,她费尽心思把儿子扶上皇帝位,大汉的太后,有权的如开国的高皇后吕雉,最好的例子是她的婆婆窦太皇太后,大权在握是什么模样,无论男女,没有不喜欢的。
所有的关系一旦涉及权力,都会变质。
王太后斗不过刘彻,不服气,刘彻呢,打定主意绝不让任何人染指权势,以至于曾经最亲密的母子,最终只维持表面的情分。
逮着机会,王太后是会给刘彻捅刀子的。
瞧,王太后不就揪着孝字不放,企图让刘彻没脸。
今天可是卫青的庆功宴,大喜的日子让刘彻没脸,刘徽不能答应。
王太后一滞,毕竟她把矛盾转移到刘彻身上了,万万没有想到刘徽又把事情引回自己的身上。
事因刘徽而起,刘徽理当想办法平息。她也可以。
“方才祖母提及祖宗。惹祖母不喜,阿徽之过。阿徽愿跪于太庙前请罪,顺便为祖母祈福,愿祖母长命百岁,健康喜乐。不知这一份孝心,祖母收吗?”刘徽虽然要平息,怎么罚,她早想好了。
受罚是受罚,为王太后顺便祈个福,王太后还能指责刘徽不尽孝?亦或者不接受刘徽的请罚?
王太后如何不懂刘徽这一套话流露出的心思。
句句认错,态度端正,甚至连让王太后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王太后方才道刘彻教坏小辈,等同于点刘徽的名了。
现在呢,刘徽请往太庙去跪下,一则受罚,二则为王太后祈福,这样还算不孝?
“甚好。”刘彻当下拍板。
孝不孝的,有目共睹。扫过刘徽,刘彻毫不吝啬给她一记赞许的眼神。好样的!
刘徽乖乖巧巧的冲刘彻眨眨眼睛。不要以为父母的疼爱不重要,尤其这父亲还是皇帝,皇帝更不是寻常的皇帝。抱住大腿,刷好感,是这五年来刘徽一直在做的事!
王太后气得胸口阵阵起伏,毕竟,让刘徽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计,王太后才意识到,她这个二孙女以前常听人夸赞她聪慧,在她面前,刘徽长了一张无害娇弱可人的纯真面容,她以为,三个孙女本质上是一样的。
今天直接让刘徽这一手打得措手不及。
一个孩子,捏住话柄,运用刘彻的心理,打了人不用受罚,明了王太后有意刁难,还专门想出一个跪在太庙受罚,顺便为她祈福的理由,越发让人挑不出半点刺。
好!真真是好样的。
“既然阿徽都要受罚,修成子仲也跪在这儿。什么时候阿徽起来,他再起来。”如果说王太后刚刚气得刘徽咬牙切齿,此时此刻,听到刘彻丢出这句话,王太后怒目相对。
刘徽默默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多年大腿抱得,还是有用的。
看,亲爹给她想法子脱困呢。
“一个出言不逊,一个出手伤人,都该教训,母亲不会厚此薄彼的对吧?”刘彻何许人,王太后心偏着谁,他有数。
日常不太显眼,刘彻不管。
在他的眼皮底下偏心。一个修成子仲拿什么来跟他的女儿比?
刘徽帮刘彻解决王太后的为难,刘彻理所当然也要解决王太后对刘徽的为难。
父女对视一眼,都懂!
“陛下,子仲受伤了。牙都掉了好几颗。”金俗正高兴刘徽被罚跪,乐极生悲,刘彻让修成子仲也跪在这儿,还说刘徽跪多久,修成子仲就跪多久。这,这怎么可以。
“死了可以不用跪。”下一刻,刘彻冷冷的丢下这一句。
金俗像是让人掐住脖子,良久哭道:“既然跪,不如一道跪在太庙前。”
瞧这里露天无遮掩,露水得有多重。
刘徽请往太庙跪,肯定能遮风挡雨,既如此,金俗一听儿子定要受罚,自然是想让儿子也到太庙跪下的啊!
一阵不屑的偷笑声传来。
“修成子仲要是去了太庙,怕是……”红衣的少年郎君提一句,一旁儒雅的男人斥道:“去病。”
这两位,一个是刘徽的表哥霍去病,另一个是刘徽亲亲舅舅,大汉刚封的关内侯卫青。
卫家的人,男的俊女的俏,霍去病虽然年纪还小,红唇皓齿,意气风发,极是俊美非凡。
卫青相貌没有那般张扬,却是儒雅之相,如水一般平和,包容万物。
王太后听着霍去病的话,狠狠瞪了金俗一眼。
刘家的太庙,让金家人去跪,是觉得没有告诉刘家的祖宗,她把别家的孩子带回来欺负刘家的孩子?还是嫌刘家的祖宗没来找她说道说道?
金俗原先没反应过来,后知后觉才意识到,不对啊,不对啊,太庙,那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刘家祖宗的地方,外姓人想去跪,谁许了?
刘徽真是觉得,有的人,蠢得无药可救,一回一回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想去太庙跪着,那就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起。”王太后能怎么办?刘彻她不能硬来,金俗太蠢,她都不想骂。想起让她丢脸都因刘徽而起,且让刘徽跪去。
“诺。”刘徽乖巧答应。
“你跟着去看着公主跪,不许她乱动。”王太后何许人,马上想到另一个可能,不给刘徽偷懒的机会。
在王太后身边的一位嬷嬷马上应道:“是。”
这么玩是吧。
“盯着修成子仲,公主不起,他不许起。”刘彻有样学样。
傻子都看明白了,这是母子斗法。
金俗哭唤,“母亲。”
王太后气得脑头青筋直跳,斥道:“闭嘴。”
蠢,太蠢了!
刘徽低下头,忍住笑,随后抬头倍自觉的道:“阿徽这就去太庙。”
刘彻没有意见,指向修成子仲道:“跪下,跪好了。”
退下去的刘徽听到这话,给修成子仲点默默点起蜡烛。也为亲爹点赞。
暗忖王太后要争一口气,对刘徽请罚一事,心里堵得很,不发作出来,王太后咽不下这口气。
刘徽自请跪太庙是吧,跪吧,跪到王太后消气未止!
站在刘彻的立场,想想王太后为什么要罚刘徽,不正是因为修成子仲?
心疼修成子仲被刘徽打成猪头,王太后要给外孙出气,不问是非对错,刘彻不愿意跟她论,只直接将结果道出。
要拿刘徽出气的是王太后,刘彻自不客气也拿修成子仲出气。
刘徽跪,修成子仲也要跪。
如果王太后敢让修成子仲起来,刘彻有什么不可以让刘徽起来的?
到此,王太后再不是为修成子仲了,而是为自己,也定要让刘徽跪上一跪太庙。因此,修成子仲也将被抛之脑后。
啧啧啧,王太后啊!
刘徽心里默默过了无数念头,往太庙去了。
修成子仲在刘徽她们姐妹面前很是厉害,在刘彻这儿,都不敢吭声。
乖乖的立好。
王太后不由拿眼看向刘彻。可惜刘彻压根没有当回事道:“都回吧。”
卫长公主抱着刘适看着刘徽走,在路过霍去病时,霍去病赞许道:“打得好。”
声音很小,出他之口,入刘徽之耳。
刘徽与他动了动唇,霍去病无声扬眉,点头。
至于两人达成什么共识,他们自己知道。
刘彻一走,一行人,包括卫长公主和刘适在内,都同王太后见礼退去。
眼看只剩下金俗、修成子仲、王太后。
金俗哭得伤心,直扑王太后跟前道:“母亲,子仲还受着伤,不能让他一直跪着。”
王太后岂不知。
“太医呢?快传太医。”王太后大声喝一句,自有人去太医。
“母亲,真要让子仲一直跪着?”金俗怎么可能乐意儿子一直跪着。
“先跪着。”王太后心中不愤之极,想到刘徽一步一步把她套牢,压根没有还手的余地,让王太后不罚就放过刘徽,她如何能噎下这口气。
金俗急得眼泪直流,啜泣道:“要跪到什么时候?”
“闭嘴,早跟你说过了,教好他,让他别闹事。你真以为全天下没有人敢动他了?”王太后烦躁得很,以至于转头冲金俗喝上一句,要不是金俗和修成子仲,王太后何至于如此失去颜面。
在那么多人面前,刘彻不给她面子,连刘徽都是。
金俗瞥过王太后,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脖子,如此举措如何不让王太后不喜。
“都多少年了,还畏畏缩缩的。”王太后气极追问,金俗一时语塞,她要如何解释,在王太后面前,尤其是王太后生气的时候,她怕,怕极了。
“母亲,真让阿徽跪在太庙?祖母很生气,怕是不会轻易让阿徽起来。”卫长公主小声拉住卫子夫的手,担心无比刘徽受罚。
卫子夫握住卫长公主的手,“你去找平阳长公主。”
平阳长公主呢。那是刘彻的亲姐姐,也是王太后的亲女儿。有她出面调停,有些事或许可以。
想到这一层的何止卫子夫,刘彻也是。
“我还以为陛下不心疼阿徽呢。明明阿徽无错。”重新回到殿上,刘彻和一旁一个相貌出众,透着几分清冷之色的女子说起话。此人正是刘彻一母同胞的姐姐平阳长公主。
平阳长公主方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倒是知道了。
知道,想到修成子仲的德性,平阳长公主眼中闪过不喜。
“如今朕和母亲僵持不下,母亲罚阿徽,朕罚修成子仲,两败俱伤。母亲如今争的是一口气,纵然舍不得修成子仲受罚,也要忍。修成子仲一个成年人,阿徽才五岁。”五岁的孩子跪在太庙前,不可否认刘徽胆子挺大的,刘彻担心伤了孩子的身体。
平阳长公主笑了,“陛下既知母亲争的是一口气,为何非要同母亲闹?”
刘彻垂下眼眸道:“阿姐明知道。”
提起这一句,平阳长公主敛去笑容,正色道:“不能寒了天下人的心。卫青有功,一个无功于社稷之人反而对有功之臣出言相辱,陛下岂能容之。”
听到平阳长公主的话,刘彻眼中划过欣喜,他们家并非都是糊涂蛋,个个都不懂事。
“母亲生了执拗,终日思所想都是如何争权,争不过不服。陛下,阿徽是受你牵连。”平阳长公主岂不知王太后心里怨的恨的到底是什么。
权利。握不住想要的权利,王太后心里怨。
可是,刘彻一个正值当年的皇帝,怎么可能接受有人凌驾于他之上?
太后摄政,想当年他们的父皇刘启也是受颇多约束,差一点皇位都要传给梁王,传弟而不传子了。
更别说往前去,高后称制,吕氏封王,刘氏子弟遭受迫害。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刘彻作为一个有意作为的君王,绝不会接受再有谁对他指手画脚。
权利面前,哪怕是至亲骨肉,也没有回旋余地。
刘彻知道刘徽受累,故而才想办法让刘徽别受太多罪。
“陛下也是心急,难免失了分寸。求母亲放人这样的事,修成君做更好。我去劝,我还怕火上浇油。”平阳长公主如实道来一句,只有一个意思,只怕适得其反。
刘彻一想道:“阿姐瞅着机会帮忙。”
平阳长公主轻声道:“陛下放心,我也心疼阿徽。再说,我们阿徽聪明,定不会委屈自己。”
提起刘徽的古灵精怪,刘彻想想也对,刘徽从来不受委屈,跪太庙是她自请为之,想来应该可能,她是有别的盘算的吧。
至于让人担心的刘徽,此时正不慌不忙坐在祖宗灵位前吃东西。
“公主,您还不跪?”不出王太后所料,刘徽一惯聪明,跪太庙一事,要是没有人看着,跪不跪可是另一回事。
“跪太庙之前吃饱饭,太后说过不许?”刘徽小口小口的吃,给刘徽送吃的正是霍去病。刘徽吃东西,霍去病冷洌的出言相询。
刘徽前脚刚到太庙,后脚霍去病就来了。
对,太庙不是人能随便来的。
别管刘徽还是霍去病,都有入太庙的权利。
霍去病给刘徽递来一碗汤,刘徽摇头,米汤先放一放,让她先吃肉。
让霍去病怼了一记的嬷嬷一塞,霍去病还补充道:“你若不满,自去太后跟前分说。不过,陛下和太后是母子,无论他们母子有何争议,都是他们母子的事。外人插手,挑拨皇帝和太后母子感情,你会有好下场?”
一番连敲带打,霍去病凌厉的道:“陛下春秋鼎盛,太后如何?你不知?徽徽是陛下最宠爱的公主,自小到大,素来与人为善,来日能得她一句话,你该明白份量。”
刘徽只管吃,由着霍去病敲打人,跪太庙是一句话,跪不跪,谁敢来盯着她?
提及以后,眼前的嬷嬷当真不需要为以后准备?
“太后让你来太庙陪伴公主,回去后你只须回一句公主跪在祖宗牌位前即可,剩下的还要我教你?”霍去病把话说透了,嬷嬷果真不识趣?
显然,嬷嬷还是识趣的。
闭了嘴,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刘徽终于接过霍去病拿在手中的碗盏道:“谢表哥。”
将米汤一饮而尽。
霍去病拿出帕子给刘徽擦嘴角,刘徽往前凑去,由着他动手。
看到这一幕的嬷嬷眉头跳跳,想说这表兄妹过于亲近。话到嘴边终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就是个瞎子聋子。
“下回打人的时候记得把我叫上,我们一起。”霍去病收拾食盒,末了不忘提上一句。
“一个废物哪里用表哥动手。”刘徽握起小拳头道:“难道我跟舅舅表哥练了这么久的本事还能是摆设?我一开始就说过,我不仅要学好本事保护自己,也要保护父皇母亲,舅舅表哥。”
没错,刘徽自打穿越出生,得知自己成了刘彻和卫子夫的第二个女儿,一圈看下来,想到历史上关于他们的结局,早打定主意,她要强大,在将来拥有扭转乾坤的本事。
一个酒囊饭袋修成子仲,还敢一口一个卑贱之人的说她舅,诅咒她舅舅,当她是死人?
打他这一顿,是刘徽攒了多年的气。
横行霸道的修成子仲,以前没少吓唬卫长公主和她。
以前太小,刘徽打人不容易,今晚刘徽越听越气,正好有想验证她学的武功行不行。
霍去病想了想道:“也对。不过我不动手帮你看着也行。”
这话听起来像不像是在说,你要杀人放火,我给你放风?
刘徽眨眨眼睛,瞅着面如冠玉的少年。她出生时看到的第一个人是霍去病,一晃都过去五年。
表哥越长越好看了!
刘徽不由捂眼。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霍去病岂知刘徽一会儿的功夫想到多少事。见刘徽低下头捂眼的动作,以为刘徽哪里不舒服,急忙追问。
“没有没有。”刘徽振作抬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这位将来更是意气风发,所向披靡的冠军侯。想多少人憧憬这样的冠军侯,她有幸遇上,不看岂不是暴殄天物?
“你早些回去休息吧。我都吃饱了。”刘徽认真欣赏霍去病,看了看天色不早,赶紧把霍去病赶走。
霍去病上下打量刘徽一圈,确定刘徽没事,提起食盒道:“好。”
“表哥慢走。”刘徽挥挥手,霍去病也养成习惯的跟她挥挥手。
好的,这下太庙就剩下刘徽和某个嬷嬷。
嬷嬷让霍去病连削带打,刚刚没敢出声,霍去病一走,她没能忍住的道:“公主,你到太庙不仅受罚,还要为太后祈福。”
言外之意提醒刘徽,既然要装,多少装像样点。
刘徽坐在蒲团上道:“这种骗人的话,你信?”
嬷嬷……
要不要这么直接?
怎么说她也是太后派来盯刘徽跪太庙的人。
刘徽来了之后好吃好喝一通,多少该跪一下,否则她到时候回去答来怕理不直气不壮。
况且,当她一个太后的人面前承认骗人,刘徽这是想让她告状还是不告状?
“嬷嬷,你说我们刘家祖宗真要在天有灵,是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你?要是他们知道,我这个孙女因为一个别家的孩子受到责罚,他们会不会生气?”刘徽幽幽的提及此事。
一阵风拂过,殿内的烛火不断的晃动。
嬷嬷倒抽一口冷气。
那什么,子不语怪力乱神不假。
可是,可是,哪怕王太后也信奉神灵。
神鬼之说,在刘家不少的牌位前,刘徽突然又指了嬷嬷的身后道:“嬷嬷回头看看是什么?”
嬷嬷整个人一僵!
什么,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随着嬷嬷转身,看到一个人影晃动。咚的一声,嬷嬷倒了,至于那个人影嘛……
不好意思,是刘徽站在烛前拉长的影子。
结果下一刻,一道声音道:“你倒是不怕。”
刘徽一转头,霍去病手里拿了一件披风,嘟囔一句后,拿着披风过来将刘徽裹得严严实实。
“表哥怎么不回去?”刘徽眨巴眨巴眼睛,没有吓人让霍去病捉包的不好意思,好奇于霍去病为什么没有回去。
“怕有人吓你。”霍去病答得理所当然,大刘徽五岁的霍去病,自幼练武,抱起一个刘徽不费吹灰之力。况且,从小到大,他早习惯照顾刘徽。
刘徽咯咯直笑,“哪有人能吓我,我吓人还差不多。瞧,我的战绩。应该不会把人吓出个好歹吧。”
只是看见一个人影而已,又不是真见鬼,不会把人吓坏。
“不困吗?”霍去病并不在意,想到日常这个点刘徽都休息了,而现在刚吃饱,打人的时候刘徽还费了不少体力,应该,可能是累的吧。
刘徽打了一个哈欠,“困。”
想了想,挣开霍去病的怀抱,给某个嬷嬷拿了窗布盖在身上,别躺一晚上着凉了。
末了乖乖走回去,让霍去病重新用披风把她包裹住。
霍去病没管刘徽做了什么,将蒲团摆好道:“睡吧。我陪着你。”
就刘徽的小身板,躺在两个蒲团上睡得正好。还有披风保暖。
“好。差不多天亮喊我起来跪一会儿。不然这腿上一点痕迹都没有,要露馅了。”刘徽无二话躺下,霍去病坐在另一个蒲团上,拍拍刘徽的背道:“睡吧。”
虽然不是熟悉的环境,刘徽一向不认床,何况还有霍去病在身边,很快便沉沉睡去。
再睁眼,天已经亮,霍去病把她喊醒的,“陛下来了。”
这话立刻让刘徽惊醒,一看旁边倒下的嬷嬷,没醒。
躺了一晚上,不知道有没有着凉。
而刘彻大步流星走来,见刘徽一副分明刚醒的样子,笑笑道:“没跪?”
“跪了,我在梦里跪了。还跟祖宗们说,希望他们保佑祖母长乐安康。”霍去病扶着刘徽起身,两人一道同刘彻见礼,刘徽如实而答。
刘彻不理会,知道刘徽不是会让自己吃亏的人,这一点苦都不吃,挺好。
“人怎么回事?”刘彻总不能把某个倒在地上的大活人当不存在。
“我就跟嬷嬷玩一玩,没想到嬷嬷不禁吓,以为见着我们家祖宗,昏了过去。”刘徽一脸无辜。
刘彻张了张嘴,早知道刘徽绝不会吃亏,果然。
“走吧。”刘彻亲自来接人。
“把人送回祖母宫中。”刘彻要带他们走人,刘徽乐意得很,招呼人把嬷嬷送回宫。
宫人岂敢不听。
刘徽将身上的披风扯下,刚想抱好,霍去病更快拿在手上。
行,有人帮忙拿,比刘徽卷成球抱要好。
眼珠子一转,刘徽极为好奇追问:“父皇,祖母怎么这么快松口?”
听她一脸的不可思议。
霍去病在刘彻之侧亦步亦趋,同样好奇无比。
刘彻瞥过刘徽一眼道:“你平阳姑姑为你求情。”
哦哦哦!刘徽扬扬眉,似在无声询问刘彻,瞧她像是相信这么简单?
要知道昨天她步步都在落王太后的脸,王太后心里不定怎么急怎么气。
别看平日王太后好像极宠金俗一家子,事实上一旦触及利益,王太后所谓的疼就不是真疼了。
否则昨晚刘彻都放话,刘徽跪到什么时候,修成子仲就跪到什么时候。王太后不是照样让刘徽来一趟太庙?还让人盯着,生怕刘徽不跪。
不出王太后所料,瞧,刘徽真没跪。
刘彻一眼瞥过刘徽问:“怎么?打算走回去?”
当下,刘徽捂着膝盖道:“哎哟,哎哟,痛死我了。表哥,你背我回去。”
刘彻眼中的赞许不曾掩饰。
霍去病走到刘徽身边蹲下道:“来。”
真真是,多一句废话都不用。
刘徽高高兴兴的爬上霍去病的背,“谢谢表哥。”
“你这几日在宫里安静呆着,过几天再上课。”霍去病叮嘱,做戏要做全套。
刘徽乖巧点头,“表哥记得把先生们讲的课记下,回来告诉我。”
想硬气,要有底气,不学本事怎么行。
看看她面前的这一位是谁,大汉英明神武的皇帝刘彻,但凡不认真学习,成为一个聪明人,刘彻能多看刘徽一眼都有鬼。
所以,学习知识一刻都不能懈怠。
“好。”霍去病答应爽快,都是从小到大习惯做的事。
刘彻在一侧生出考究之意的问:“这两日学了什么?”
“学了庄子。”刘徽摇头晃脑的背起,“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霍去病跟着一道背起,刘彻听着颇为赞许,有意为难的问:“知道为何朕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还让你们学黄老之术?”
要知道大汉自建朝以来,直到刘彻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前,行的都是黄老之术,以无为而治。
当年刘彻要用儒家的人,栽了一个好大的跟斗,差点吃不了兜着走。
霍去病先答,“无为,无所不为。”
到刘徽这儿,“所谓儒家,何尝不是法家之道。”
刘彻心情更愉悦无比,轻笑出声。
霍去病问:“陛下,我们何时去上林苑?”
开心的刘彻最适合提要求。
“怎么?”刘彻颇有几分明知故问之意。
刘徽抢答道:“要跟舅舅一起练兵。我也要练兵。”
结果,刘彻提醒道:“你,太小了。”
五岁伪儿童刘徽瞪眼,“有志不在年少。我要不现在开始练兵,以后我哪里来的兵。当年舅舅也是练了好几年的兵才得父皇同意上战场。”
一拿卫青当例子。刘彻岂不知,真要上战场,确实要早作打算。
不对。
刘彻意识到差点让刘徽绕进去,半眯起眼睛盯住刘徽问:“朕何时答应让你上战场?”
一听这话刘徽不干了,“出击匈奴,灭匈奴,人人有责。父皇怎么能不让我上战场。我是大汉的公主,若大汉的公主能灭匈奴,来日父皇在列祖列宗面前是不是可以骄傲的说,祖宗们,你们用公主和亲以求大汉数十年和平。而父皇的公主,可以打穿匈奴。父皇,您不想吗?”
饼嘛,肯定要画的,谁给谁画,不一定。
刘彻不得不承认,刘徽这个饼画得让他很难不动心。
“我不要男兵,我知道兵源稀缺,我只要跟我一样的女郎,我只要人,我自己养。”眼看刘彻心动,刘徽再接再厉。人,只要人,她要人。
这话谁听了不犯迷糊,霍去病问:“徽徽,你哪里来的钱和粮养人?”
“我可是有食邑的。”刘徽骄傲提醒。她这个大汉的公主,虽然不像她姐卫长公主一样,因为是第一个孩子,一出生便被封为长公主,她也是公主,封号未央。
未央二字呢,须知刘彻所居的宫殿是为未央宫。
刘徽能得未央二字作为封号,说来话可就长了。
“你那点食邑能养多少兵?知道兵马粮食所费几何?”刘彻听刘徽带着孩子气的一番话,显得无奈提醒,以为刘徽定是不知养兵要花多少钱。
要知道没钱仗是真打不起。
不料刘徽马上道:“我知道,父皇忘记每月军需供出的账本了吗?我小时候不识字,现在不仅识字还会算账,一个人一日两顿,再加月银……”
刘徽一样一样的掰扯出来,让刘彻意识到,这是有心人。真有心人。
“父皇,我没想要多,一开始练个两百,两百就行。”刘徽不是那一步登天的人,恰恰相反,她知道要一步一个脚印。
贪多嚼不烂,养两百号人并不是件易事,何况还要练兵。
“早有想法?”刘彻觉得眼前的女儿极有意思,凡事都有计划,要么不做,但凡只要说出,她心里早有章程。
在刘彻看来,刘徽想养个一二百的人不算事,哪怕是陪着刘徽玩的都不碍事。更何况刘徽刚给他画的饼,大汉的公主灭匈奴,击溃匈奴,想想难道不让人振奋?
刘徽眨眨眼睛,冲刘彻甜甜一笑,“父皇教过,谋定后动。”
真真是乖巧聪明得让人挑不出错。既如此,刘彻不加思索道:“许你。”
刘徽差点没蹦起来,全然忘记在霍去病的背上,饶是如此,差点也都要跳起,多亏霍去病早有防备,抱住人道:“不能乱动,万一摔了怎么办。”
对对对,她不是在地上。
赶紧抱住霍去病的脖子,刘徽撒娇道:“不动不动。我是太高兴了。表哥你听见了吧,父皇许我练兵了,等我们去上林苑,我要自己挑人。挑两百个。”
霍去病听出刘徽语气中的高兴,“好。到时候我把舅舅教我练兵的法子都教你。”
“对对对,还要让舅舅教我。我的兵我要自己练。”刘徽没想到真能如愿以偿的练到兵,凑到霍去病的耳边道:“我要有兵了表哥。”
霍去病的耳朵让刘徽一句逗得痒痒的,心下也在颤动,却不懂,更多是为刘徽一起发自内心喜悦的道:“恭喜你了。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练兵。”
“还可以一起切磋,看我们的谁练的兵更厉害。”刘徽畅想而且为之期待,喜上眉梢。
刘彻听着两人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聊起来,是不是把他忘记了?
“咳咳。”刘彻轻咳两声,提醒道:“阿徽有伤,不能上课,去病,你也不用上课?”
“陛下,容我先行一步,我把徽徽送回九华宫马上去上课。”霍去病和刘徽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得忘乎所以,时辰差不多,赶紧背起刘徽跑起。
刘徽不忘回头冲刘彻挥手,“父皇,等我伤好再去未央宫陪你。”
这伤,得要装个三五天才能下榻。
刘彻倒无所谓,王太后要闹,他由着她闹,不代表刘彻明知刘徽没有错,还要让刘徽受罪。
九华宫里,卫子夫和卫长公主正着急等着。
待看到霍去病背着刘徽进来,卫子夫当即迎上前,“阿徽。”
此刻的刘徽哪有刚刚高兴的样子,装着虚弱靠在霍去病的背上。
“姨母,先带徽徽回房。”霍去病避开卫子夫,往刘徽的房间走去。
霍去病是卫子夫的二姐卫少儿的私生子,自五岁左右随卫少儿入宫见卫子夫,逢刘彻病沉多日,听到霍去病的哭声,说来也奇怪,刘彻多日昏沉的头,甚至是无力的身体,都在霍去病的哭声下一扫而空。
去病二字,是刘彻所取。
自那以后,霍去病便出入宫中,极得刘彻喜爱。
这九华宫是卫子夫的宫殿,平日霍去病除了呆在未央宫,剩下最多的时间便是在这九华宫。九华宫的每一处,尤其是刘徽的闺房,他都熟悉无比。
既然对外刘徽在太庙跪了一夜,这么小的孩子,身体如何受得住,先把人送回房。
“去请太医。”卫子夫当下吩咐人,结果这时候行来一人道:“陛下让臣过来看看公主。”
看清对方是个五十来岁,留着小山羊胡子的人,此人正是刘彻身边的太医何坚。
刘徽一听要请太医,当即想到一个不好,或许要露馅。结果刘彻早为他们准备,太医都安排好了。
霍去病把刘徽放在榻上,刘徽道:“表哥快去上课吧。”
卫子夫虽忧心刘徽,同样催促道:“阿徽说得对,你快去上课,莫让先生不喜。”
逃课迟到,都是让先生不喜的事,卫子夫并不希望霍去病是那样的人。
霍去病陪了刘徽一个晚上,最是清楚刘徽的情况,自没有留下的意思,当下同卫子夫告退。
“你们都下去。”刘徽等霍去病一走,当下把屋里的闲杂人都撤走。
卫子夫哪里顾得上,上手想看刘徽的膝盖,刘徽一个翻身已经起来道:“母亲放心,我没事。”
话说着拍拍膝盖。卫子夫和卫长公主都一愣。
刘徽附在卫子夫的耳边道:“我在太庙都没有跪过。”
卫子夫惊得心都要跳出来,面上不动声色。可是这太医?
收到卫子夫眼神中的含义,刘徽安抚的给一旁不知内情,多少可能猜到一点的卫长公主一记安心的眼神,问:“何太医,父皇怎么交代的?”
何坚一看刘徽直接站起来,当下明白其中有内情。
昨天皇帝和太后闹了一场,傻子都知道不要掺和进这其中的事。
“陛下让臣听公主的。”何坚很是庆幸来之前刘彻至少给他留下这句话,不至于让他全然不知如何应对才好。
伤不伤的,都是做给外面的人看的。
“跪了一夜的膝盖应该怎么样?”果然,刘彻把人派过来,就是给刘徽填补遗漏。刘徽岂有不用的道理。
卫长公主没听到刘徽和卫子夫说了什么,并不妨碍她猜出来。
是以,看刘徽往膝盖上抹药,还一阵阵的抽痛泣道:“别按,痛。”
卫长公主对刘徽面不改色的装哭装可怜,绝对是第一次见,张大嘴。
何坚呆了一会儿,保证是问诊上药需要用到的时间,这才离开九华宫,凡有人问起刘徽的伤,都是一句好生静养,毕竟公主还小。
“你大胆。”卫子夫在太医走后,实在没能忍住喝斥一句。
刘徽可怜的道:“母亲要我真跪一夜不成?”
卫子夫怎么可能这么想。
“怎么也要跪一跪,做做样子。万一要是太后来了怎么办?还有太后身边的人。你是怎么瞒天过海的?她要是回去告上一状,你还能逃得了?”卫子夫愁,不能不愁,惹太后不喜。那是太后,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好吧。
孝之一字,连刘彻都要避之锋芒,何况刘徽。
卫子夫注意到刘徽不以为然,上手扯住刘徽小脸蛋道:“修成子仲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是第一天才知道,那些年你都忍了他,昨夜为何不忍?”
刘徽有些吃痛,对上卫子夫不认同的眼神,还有担心,刘徽知道,确实,和王太后对上是一件蠢事。
可是,刘徽沉着的道:“以前是以前,舅舅经此龙城之战,打出的不仅是舅舅的威风,也打出大汉的威风。上阵杀敌,浴血奋战是为国为家,更为让所有曾经看不起我们的人,都别想再看不起我们。
“修成子仲算个什么东西,他以前没少说舅舅是靠母亲才上位的。当时舅舅无功,这些的话我只能忍了。昨日他不该还看不起舅舅,咒骂舅舅。
“无功于国者,他能骂。龙城一战,舅舅深入匈奴腹地,打出大汉的气势,谁也不能再看不起我舅舅。打一个修成子仲,我更为堵住外头那些人的嘴。”
没错,不杀一儆百,岂不是让人以为卫青好欺负?
她的舅舅一点都不好欺负!
敢欺负她舅,以前她小,不想忍不能忍都只能忍。
现在,刘徽握紧小拳头,并不打算再忍。
卫子夫长长一叹,松开扯刘徽小脸的手。她并没有用力,刘徽的小脸蛋上只是微微泛红。
“母亲别担心。看我的那个嬷嬷昨天被吓昏了。不吓昏也没事,我没跪的事她不会对祖母说的,说了,落得一个挑拨骨肉的罪名,那不是什么好名头,第一个容不下她的会是父皇。父皇都派人来帮我收拾残局了。母亲放宽心。”刘徽没办法让卫子夫安心,好的,提醒卫子夫想想刘彻。
信不过她,卫子夫信得过她爹吧。
卫子夫眸波流转,明显想到这一层,不可否认一点,刘彻出手。
“父皇亲自去太庙接的我,父皇知道我没事。”刘徽肯定的告诉卫子夫。
都这样了,哪里还轮得到卫子夫不同意。
“以后不许再随便打人。你是女郎,更是大汉公主,随意伤人,让人以为你暴戾。将来如何是好?”卫子夫对刘徽耳提面命,刘徽一个劲儿乖乖点头,至于做不做得到,就是另一回事。
“阿适怎么样?有没有吓到她?”刘徽没有看到自家妹妹刘适,马上关心追问。
提起三女儿,卫子夫可见忧愁,“昨夜发热,好在现在退了热。”
卫长公主在一旁补充道:“阿适烧迷糊的时候还在喊,不要和亲匈奴。”
刘徽一听当下跳起来,就要去看刘适。
“你躺着。不许乱动。你想让你父皇都被太后责骂不成?”卫子夫拉住要往外跑的刘徽,提醒她最好不要忘记跪太庙一事,闹得不好极有可能还有后续。
刘徽真想跪太庙去?
“阿适没事,你静心呆着。刚吃了药睡下了。等她醒来我带她来看你。”卫长公主劝起刘徽。
刘徽还是懂事的,不放心的问:“阿适真没事?”
说到底还是担心妹妹。
卫子夫说不出责备的话,刘徽心心念念都是他们一家子,为此不计后果,她哪里不懂。
刘徽“伤”要养,也打听起,为何王太后一个晚上松了口。
却原来,昨夜修成子仲跪在那儿的时候,不知是不是因为得罪的人太多,以至于有人报复,他看见鬼火朝他飞来,把他吓得连滚带爬,最后掉进水里,眼下高烧不退。
刘徽……
哎哟,这样一场好戏她怎么给错过了。
不对,谁敢在宫里弄鬼火来着?
要不是昨天晚上霍去病一直陪着刘徽,刘徽真怀疑是霍去病干的好事。
“连鬼火都看见了,平阳姑姑提醒祖母凡事不宜太过,否则先帝在天有灵,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再落在修成子仲身上,说不准。”卫长公主消息极是灵通,听她给仔细说的。
刘徽乐了,她在太庙用影子吓人, 有人在外头用鬼火吓人,心有灵犀。
“阿徽,鬼火到底是什么样子?这个世上真有鬼吗?”卫长公主忧心忡忡追问。
“怪力乱神之说,都是骗人的,阿姐别信。”刘徽能直接说,鬼火而已,完全可以轻松的搞出来。但这样的话不好告诉卫长公主,一个闹不好,那什么,让人觉得修成子仲的事是她搞的。
她干的事她认,不是她干的事,她绝对不认。
毕竟,打人都要打脸的她,已经自问非常的坦白了。
“好。”卫长公主一向听刘徽的,刘徽说什么她听什么。
这时候有人来禀,卫青来了。
卫青怎么能不来。
刘徽之所以要受这个罚,都是为了卫青。
卫青进屋,卫长公主连忙起身,“舅舅。”
刘徽也要起身来着,卫青速度更快上前将人按下,“别动,好生休养。”
“舅舅,我没事。”刘徽不希望卫青忧心,冲卫青招招手,等卫青靠近时,在卫青耳边一阵低语,“我没有跪,表哥在太庙陪我躺了一晚上而已。”
卫青错愕抬头,反应跟卫子夫差不多,大抵最大的不同在于,卫青伸手抚过刘徽的头道:“让你受委屈了。”
一听这话,刘徽道:“我哪有受委屈。舅舅昨晚看到修成子仲的惨样,牙都不知道掉了多少颗。打上他这一顿,从今往后他再不敢说舅舅半个字不好,见着我们姐妹也会绕道走。”
这话,卫青眉心止不住的跳了跳,叮嘱刘徽道:“有时候想出气,不必非要光明正大。”
哎哟,真不愧是她舅。真以为他舅没有半点气性?
刘徽笑得眉眼弯弯道:“我知道。下回我藏着点。这一次,是为杀一儆百。舅舅学了一身本事是为有所作为,我学一身本事,最大的心愿是保护家人。定不能辜负这些年的苦学,舅舅的教导。”
没错,刘徽读书识字练武,目的一向明确,她要保护家人。
要是学了本事不用上,岂不白瞎她这些年努力。
卫青对刘徽只道:“凡事不要太勉强。你还小。”
“正因为我小,有些事我做更方便,要是长大再做,可能会适得其反。”刘徽接过话,想必伴随在刘彻身边十年之久的卫青定能明白这个道理。
“你毕竟是女郎,我有些功夫你不适合练。所以,要另外给你寻个师傅。此事,最好由陛下出面。”卫青明了刘徽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打定主意绝不后退。
以前当刘徽小打小闹,许哪一天刘徽觉得练武过于辛苦,不肯练了。因而卫青想着自己教刘徽足够。
刘徽打修成子仲下的手,狠是真狠,不仅狠,下手也过于重。
卫青自省后,思来想去还是应该要给刘徽另外寻师傅教导才是。
“好啊好啊,什么样的武功我都乐意学。”刘徽对学习这事很配合长辈的安排,只要能学到真本事,谁教都可以。
卫长公主端水都站在一边半天,愣是没有插嘴的机会。
“舅舅,喝水。”还是刘徽注意到,赶紧提醒卫青。
卫长公主当下将水递与卫青,卫青接过。
“去病跟我说了你要练女兵的事,陛下同意了。挑两百人,你想从哪里挑?”卫青此来还有别的事,无非想确定刘徽既然有章程,该细聊。
刘徽没想到霍去病这么快把事情告诉卫青了。
不过也没什么。
“我在犹豫是从宫中挑,还是从外面。”刘徽在挑人的事情上有些纠结。
“为何拿不准?”卫青倾听的迎对刘徽。
刘徽道:“宫中多是罪奴,其中有不少是刘氏女,心思不纯。外面的人,心思相对单纯,要是教她们规矩,要费不少时间。”
闻此言,卫青当下捕捉到最重要的一点,“女兵不仅为上战场?”
点点头,刘徽道:“舅舅可知,昨日我们让修成子仲堵上时,伺候我们的宫人无一个敢上前庇护我们。这样的事,并非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提起此,不难看出卫青脸色也显得凝重。
可宫中之事,并不是卫青可以插手的。
哪怕是卫子夫入宫多年,孕育三女,在宫中并不能够多做些什么。
朝堂上的事,王太后插不上手,宫中的大权,王太后断不可能让谁有抢去的机会。
以至于,伺候在身边的人,真正合用的太少。
“母亲和阿姐身边,多是父皇派来的人,饶是如此,他们连对上修成子仲的勇气都没有,将来真要是遇上危险,能指望她们?舅舅,我得准备。”保护家人想要落实,须一样一样的来,该准备的人要准备起来,不至于在以后无人可用。
卫青当下明白,因而问:“需要我做些什么?”
“帮我练兵。舅舅教我练兵。”刘徽从不怀疑,她提出卫青帮她练兵的要求,卫青会答应,眼下倒是真真挺好,刘彻点头了。
“那就从宫中挑一半,从外面挑一半。”卫青点头,对于人的安排,也都道来。
刘徽重重点头,卫青道:“宫外的人我准备。”
“不,舅舅,挑人的事舅舅不要插手。”刘徽摇头拒绝,希望卫青别参与进来。
卫长公主不解问:“舅舅帮你挑不好吗?”
“如果只是用于军中,并无不好,但这些人我后续会安排进宫。”卫青挑出来的人送入宫中,在刘彻看来等同于什么?
卫青原想帮着点刘徽,听到刘徽的话他便明白,不是所有事情他想帮都能帮。
“舅舅只要教我练兵,帮我练兵。”刘徽冲卫青一笑,想来卫青定能明白其中的缘故。
再一次伸手抚过刘徽的头,卫青轻声道:“阿徽,你还小,有些事不急于一时。没到那一步。”
眼下的卫青崭露头角,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刘彻对他暂时没有防备,更没有忌惮,刘徽可以慢一些,不用想得太多。
卫青很怕刘徽慧及必伤。
“好。”卫青关心真切,因而刘徽乖巧听话点头。
卫青和刘徽聊完,再去见见卫子夫,这便走了。
他才刚走,霍去病下课过来了。
正好,病好的刘适醒来寻上刘徽,才三岁的刘适,胆子小得很,见到刘徽便扑了过来,“二姐,你没事吧。”
“没事。我们阿适病了呢?别怕,有二姐在,不让人欺负我们阿适。”刘徽轻轻拍着刘适的后背,哄着人,让她可以放心。
“二姐的腿疼吗?”刘适想看看刘徽的膝盖。
刘徽哪能让她看,安抚道:“不疼了不疼了。阿适别看。”
刘适乖巧应下一声,倒是没有一丁点儿要继续看刘徽的意思。
“送安和公主回去休息。公主病才刚好,别让她乱跑。”霍去病适时的吩咐,随刘适而来的人中,不少都在张望刘徽的腿。不过刘徽换了宽松的衣裳,腿也伸直着,看不清裤下的腿,就刘徽现在一动不动躺着,倒有几分受伤的样子。
明着不好来打听消息,暗里肯定要来看看的。
也不知道那一位奉命看刘徽的嬷嬷回去怎么跟王太后说的。
想归想,霍去病可以确定,到现在为止王太后没有杀过来,定然是那位嬷嬷不敢说真话。
他们却不知,刘徽昨夜无意之举,又加上修成子仲遇见鬼火的事,让那位嬷嬷惊恐不矣,怕极刘家的祖宗在上找她麻烦,是以绝口不提被人吓昏的事,只和王太后道,刘徽跪了一晚的太庙,不曾偷懒。
不得不说,有时候真是歪打正着。
“二姐,我不想回去。”霍去病要把刘适打发,刘适不愿意,反而爬上榻。
霍去病闻言瞥过去,刘适爬榻的动作瞬间一僵。
没等刘徽开口,刘适乖乖道:“表哥,二姐,阿适回去了。”
刘徽没注意到霍去病的眼神,还以为刘适许是不想呆了,叮嘱道:“阿适乖,你养好病,等二姐腿好了再带你玩。”
刘适一听抬起头,整张脸都在发光,“好啊好啊。”
偷偷瞄上霍去病一眼,霍去病抿住薄唇,刘适嗖的缩起脖子,“二姐,表哥,我走了。”
转身往外跑,好像后面有什么东西追她。
刘适偷瞄霍去病的眼神,刘徽看见了。
“表哥,吓孩子好玩吗?”霍去病这张脸,祸水是真够祸水的。板起脸的时候,许是自幼跟在刘彻身边,不怒而威。
刘适一向怕霍去病。
但要说霍去病打人骂人,真没有。
“我又没有说话。再说,她身边的那些人,你看不出个所以然?都是来探消息的。”霍去病拿起一旁的小毯子给刘徽盖好,道:“动动脚,伸太久不麻?”
确实有些僵硬麻的刘徽在毯子下活动起腿。
“第一天,免不了来探消息的。想探让他们探好了,我就是有意让他们看的。”刘徽回一句,不意外收获霍去病不认同的眼神。
“不让人光明正大的打听,就是逼他们用其他手段。表哥还想让我现在这样去应付他们各种手段不成?”刘徽偏头问上一问。
不意外看到霍去病拧起眉头。
刘徽乐了,很少能看到霍去病拧眉。
刘徽托腮欣赏这样另类的霍去病,霍去病一个转头迎上一双明媚清澈的眼睛,看到那双眼睛里都是他,一如这些年,刘徽就喜欢单纯的看他。
“有时候闹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什么。”霍去病刮了一记刘徽的鼻子,刘徽从一开始不习惯,到如今的习惯。
对着霍去病这张脸,第一眼觉得好看,这些年霍去病长开,再想到将来霍去病真正长成,那是何等绝代风华。
“表哥将来一定引得无数少女趋之若鹜。”刘徽打量霍去病的脸,中肯评价。
霍去病微怔,随后脸颊,耳根竟然红了!
刘徽惊叹无比,她还从来没有见过霍去病脸红的样子。愉悦笑出声来。
“尽胡言乱语,还要不要听今日先生讲的课了?”霍去病听着刘徽的笑声,垂眸望向刘徽那张明媚的小脸,带着几分气愤的问。
啊,刘徽一听赶紧止住笑,连声道:“听,听,肯定是要听的。表哥讲,我听着。”
想刘徽自出生以来,那是跟着霍去病一起读书识字的。
能坐能爬,刘徽便跟着霍去病一起在未央宫听课。
别管那会儿的刘徽在别人眼里能不能听懂,伪儿童一大优势在于,她不像其他孩子哭闹不休,扰人上课清净。
再说了,刘徽既然目标是要保护家人,从婴儿时就得做起。
读书识字什么的,是最好能让刘徽展露异于寻常儿童的办法。
天天听课,她到底听不听得懂是一回事,她听懂反馈出来,就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君不见,刘彻连国之大事都拿来考刘徽?
耳濡目染,潜移默化,别小看这些小事,关键时候有大用。
是以,读书读书,无论在何时,牢记读书大事。
刘徽乖乖听霍去病讲起课。期间卫子夫来了一趟,一看霍去病正给刘徽讲课,便悄悄退出去。
孩子勤奋好学是好事,瞧刘彻对刘徽最青睐有加。
等刘彻忙完到九华宫,正好听到刘徽在背书,背的还是庄子的文章,霍去病在一旁下着棋听。
“既然想下棋,和朕下。”刘彻一眼瞥到霍去病在自己跟自己下棋,等刘徽背完,立即开口。
正打算点评刘徽背书的霍去病听到刘彻声音,忙起身作一揖,“陛下。”
刘彻迈入刘徽的房间,见刘徽起身见礼,娇娇唤着父皇,刘彻问:“好些了吧。”
一眼瞥到刘彻身后跟随的宫人,声势浩大呢,刘彻既有问,刘徽道:“好些了。何太医帮忙按了按,活血去瘀,养几日就好。”
刘彻指向刘徽的床榻道:“躺着休息吧。朕和去病下棋。”
话说完走到霍去病之前的位置对面,跽坐下,宫人们当下送上来汤水。
“你怎么看你舅舅打的这一仗?”刘彻执起黑棋,就霍去病原本的棋盘打算继续下,霍去病道:“该到陛下的黑子下了。”
仔细看清棋盘,刘彻落子。
霍去病也迅速落子,刘彻昂首,示意霍去病回答问题。
“陛下,舅舅出征前没有跟陛下透过半点风声,我当然也不知道。”霍去病似是答非所问。
刘彻挑眉,霍去病冲刘彻道:“匈奴善骑射,居无定所。想歼灭匈奴,得找人带路, 还得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其不易,攻其不备。这就需要一支强悍无比的军队。”
两人相继落子,你一言我一语的论道起来。
“大汉的兵你觉得够强了吗?”刘彻但问。
没想到霍去病道:“陛下,那得让我上过战场,见识过真正的匈奴主力我才能知道,我大汉的兵马到底强不强?再强,打不过敌人就算不上强。再弱,能让敌人败溃便不弱。”
刘徽听了半天,适时补上一句道:“可以总结为,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兵强重要,能将更重要。”
此言不虚。
刘彻这回将视线落在刘徽身上,“阿徽,在你看来,我大汉诸将中,谁算得上良将?”
瞧刘彻那晦暗不明的眼神,谁不知道这个问题有坑?
刘徽眨眨眼睛道:“四路兵马出,独一路兵马胜归。父皇,您竟然还问我?”
面对坑问题,不好意思,刘徽以反问回之。
谁有本事,谁没有本事,摆在明面上,还用说?
刘彻成功被噎个正着。
结果一个低头发现,霍去病吃了他好大一片棋子。
哈,一个两个,攻其不备。
刘彻同刘徽道:“你自个儿说的,将来要出击匈奴,要是让你打,你要怎么打匈奴?”
逼刘徽不想说也要说,中心思想一个,刘徽既然想将来出击匈奴,眼下就得拿出本事。
“父皇。我才五岁。”刘徽不是不知道如何答,而是适时的提醒提醒刘彻,太坑孩子不友善。
收获刘彻瞥过来的眼神,刘徽马上道:“刚刚表哥已经说了,父皇还问我。是觉得表哥说的办法不合心意?还是不可行?”
刘彻的心思明显全让刘徽看穿,刘徽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行,不问了不问了。你的长处暂时看来在于识人用人。去病嘛,将来定要比卫青更出色。”刘彻对霍去病寄以厚望,大汉能将不能只有一个。他能培养出一个卫青,就可以培养出第二个卫青。
刘徽听着笑笑,跟卫青和霍去病比打仗,她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好。
不过,刘徽想到武器,大汉的铁,冶铁技术暂时相当不行。她让人改进,不知道改进成什么样了。
“父皇,我们什么时候去上林苑?”一大早霍去病问什么时候去上林苑,刘徽现在也问, 刘彻问:“就这么迫不及待?”
话说着视线落在刘徽身上,无声提醒,就算现在可以去上林苑,刘徽能下榻?
“父皇,比在宫里方便,您是没有看见,多少人盯着我的腿。”刘徽眼珠子一转,没有做成的事不好提,反正有练兵作为借口,足够了。
刘徽在大汉几年,读书识字不间断,还有别的也从来不松懈。
正所谓科技技术的发展决定社会发展,大汉这个时候用的都是重剑,连菜都是煮的。
试问作为一个吃过无数炒菜的孩子,不考虑其他,哪怕为一口吃的,不应改进一下冶铁工艺?
更别说如今还没有马鞍,马蹬等一系列配套的东西,刘徽但凡把这一切补上,对大汉而言将意味着什么?
刘徽之前让人小打小闹,毕竟她认得的人不算太多。
可是呢,自打卫青受刘彻器重以来,投入卫青门下的人不少,刘徽日常没少跟卫青混,一来二去,在卫青门客中让她发现不少有意思的人。
这样的人,在外人看来是不学无术,只会胡闹的人。
但在刘徽看来,动手能力强,脑子好使,不拘小节,妥妥是可以随她天马行空一通研究的人。
是以,刘徽毫不犹豫决定从自家舅舅那儿借人。
至于借来人之后用来干什么,刘徽没告诉卫青实话。
养门客在这个时代是常态,门客三千是地位财富的象征,门客有用无用,在于谁怎么用。
卫青对刘徽要一两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人,说是要捣鼓好玩的,对方也愿意,卫青二话不说把人给出去。
至于刘徽到底用来干什么,人是养在上林苑,还是跟宫中一群巧匠在一块,瞧着不像会闹出别个大事的样子,卫青便丢开不管。
刘徽想的是上回去上林苑看到的进展,这回应该大有进步吧。
刘彻让刘徽一提,不知刘徽想去上林苑还有别的盘算,扫过身后的人,也觉得与其在宫里呆得闷,不若去上林苑,正好让刘徽准备准备。
“后日去。”刘彻的目光在刘徽和霍去病身上转一圈,两人想往上林苑去的目的差不多。一心要灭匈奴的刘彻,最乐意看到众志成城,一致对外的局面。
想去上林苑,去呗。
“谢父皇。”一听后日就能去,刘徽笑得眉眼弯弯道谢。
“陛下,我输了。”霍去病和刘彻的一盘棋,在刘彻逗着刘徽说话的功夫,也分出胜负。
霍去病神色平静,并没有因为输棋而不满,但目不转睛的盯着棋盘,似在寻找为何而败。
刘徽听到这话,慢慢下榻,一副膝盖痛的架势走来,看在眼里的刘彻,刘徽真是装得像模像样。尤其能够在榻上躺了一天。
单就这沉稳的性子,刘彻得承认,在当年他绝没有这样稳得住。
“表哥,姜还是老的辣。”刘徽看一圈棋盘,由衷感慨。
收获刘彻扬眉,这话听起来不像是夸他。
“没事,早晚有一天我们肯定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无须气馁。”刘徽努力安抚霍去病。
霍去病瞥过她一眼,透着无奈和宠溺道:“我是在想从哪一步棋开始我落了下风。”
没想到刘徽一听上手将棋盘打乱,霍去病瞪眼,他还没想清楚,刘徽怎么出手了?
“棋无二样。想这一步棋怎么起死回生有什么用,下一回父皇又不会下在同样的位置。输了就输了,往前看,别回头。又不是输不起。”刘徽顺势一通劝说。
霍去病一想,对哦,棋不会下一样的,他找到解决这一盘棋的做法又有什么用?
刘彻一指弹在刘徽的脑门,刘徽吃痛捂头,刘彻道:“你倒是不回头,也是不懂吸取教训。”
刘徽不太服气的瞅向刘彻,刘彻横她一眼,“不是?”
“是是是,父皇说什么是什么。要不你们再下一盘?”刘徽小声询问,想复盘,复盘去。
“你记住,输是输得起,输也要知道为什么输。棋无二样,同样的法子,不代表不会有人再用。复盘能让你了解敌人。下一次绝不会再栽在同一个问题上。有必要。”刘彻顺势教起刘徽,对刘徽刚刚教霍去病的话明显不认同。
刘徽眨眨眼睛,刘彻岂不知刘徽的心思,道:“改日让卫青给你说说龙城之战。”
纸上谈兵没用,来实战。
卫青一个刚打胜龙城之战的人,在刘徽心中份量不一样。
打战,亲身体验和从别人嘴里听说后说出来的人,并不一样。
“好啊好啊。表哥听过了吗?”刘徽求之不得,她很想知道卫青是怎么找到龙城,再怎么杀得匈奴片甲不留的。
“还没有。”霍去病如是道,也颇是期待。
卫青自胜归之后,忙得不可开交,刘彻把人时时带在身边,以至于霍去病想听听卫青龙城一战具体怎么打的都没有机会。
霍去病和刘徽两人齐刷刷看向刘彻,眼里都是热切的希望。
刘彻乐了,“这个时辰不早,卫青今日来过九华宫了。再把人喊进宫,你们倒不心疼你们的舅舅。”
啊,对,卫青不住宫里。
现在的卫青不再是从前作为皇帝近侍的时候,长伴左右,他们想什么时候见卫青都能见着。
刘徽失落的挥挥手,“明天。舅舅回来忙得不可开交,我们让舅舅歇歇吧。”
对此,霍去病认同。
“陛下,晚膳备好了。”此时,卫子夫行来,提醒刘彻,该用膳了。
刘彻起身道:“好,用膳。”
刘徽当下要迈步,霍去病先一步蹲下道:“徽徽,我背你。”
瞧这警惕性,非常高。
戏做全套,莫过于此。
刘徽既装了一个久跪伤了膝盖的人,暂时这一两日,得牢记。
刘彻最大一个优点是说到做到,说了后天往上林苑去,便往上林苑去。
然后,刘徽当下让霍去病带她去之前让人研究冶铁工艺的地方,结果刚到,突然察觉一阵寒光闪过。
背着刘徽来的霍去病第一反应将刘徽放下,他要先进屋查看情况,屋里传出一阵惊喜的声音,“太好了,成了,真的成了。”
听到这话,霍去病转头。
刘徽让霍去病放在地上,听到所谓的成,刘徽惊喜无比,迈脚要往屋里跑,又想起虽然是在上林苑,人多口杂,赶紧拍拍霍去病的手,“表哥,走,成了。”
什么成了。
乍一听有那么一会儿霍去病没反应,随之想起刘徽让人在这儿研究的东西。
成了吗?
立刻弯下腰背起刘徽往屋里跑!
一进门,霍去病的视线便落在门前一个拿着剑的人身上。
是的,霍去病第一时间看到的是剑,方才他在屋外感觉到的寒光,是这一把剑在阳光折射下反射出去的。和霍去病从前看到的重剑不同,让人拿在手里的这一柄铁剑,在看到的第一时间,霍去病脑子闪过四个字,薄如蝉翼。
“公主,霍郎君。”屋里有男有女,其中一个有福态的男子常康看到刘徽时,眼睛闪闪发亮,“公主,成了,我们一直在改进冶铁工艺成了。公主看这把剑,轻薄而且削铁如泥。”
握剑在手的是一个女子钟离没,如痴如醉的望着手中的剑,听到常康的话,激动的将剑递给刘徽。
“表哥试试。”剑呢,郎君们谁不想要一把好剑。霍去病也不例外。
自进屋,霍去病满心满眼只有剑,把刘徽放在一边,目不转睛的盯着剑,根本挪不开眼睛。
剑递来,刘徽其实并没有过多激动,毕竟冶铁技术,这样的薄剑,她见过了。
因此,先让霍去病感受一下这柄剑吧。
霍去病不曾推辞,他正求之不得,得刘徽一句话,不曾犹豫的伸手。
剑在手,霍去病第一感觉是轻,比之以前他所握过的那些剑,轻得太多了。
刘徽道:“出去外面试试。把能砍的东西都砍砍,看看剑的锋利和韧性。”
薄是为了减重,不代表薄了之后失去剑的性质,比如锋利程度和韧性。
要是不够锋利,韧性也不行,这样的剑便只能是摆设。
霍去病抚过剑,并不掩饰他对手中这把剑的喜欢。
随后,霍去病往外走去,一如刘徽所说的那样,尝试挥舞砍在院中的木头和石头上。
见霍去病挥剑连石头都斩开了,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热切了。
“好剑。”霍去病试过,由衷称赞,转头冲刘徽问:“徽徽,这把剑能不能送给我?”
刘徽的视线落在常态身上,剑不是她铸的,她说了不算。
“霍郎君喜欢便拿去。其实剑还可以再改进,以后打造出来的剑会更好。”常康跟霍去病解释,本意是让霍去病大可不必如此着急。
“我要这一把。”凡事也说缘分,有些剑一眼看见他便喜欢上,有再好的他都不要,只要这把。
“请。”剑遇主,能够相互融合,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霍去病得了好剑,当下武起剑。
霍去病自幼和卫青习武,一身剑法极是不错,看得都有人想跟霍去病切磋切磋了。
好在让一旁的人按下,指向刘徽。
刘徽知道霍去病高兴,一来得了冶铁技术进步的好消息,刘徽道:“诸位都是有功之臣,我一定会为诸位向父皇请功。”
啊,一听刘徽要为他们请功,都让人傻眼了。这,这也算有功吗?
怎么能不算有功?
冶铁技术进步,可以用到什么地方?
刘徽马上想到马具,一套的马具。
马具是什么时候才开始推广的?刘徽没有印象,反正现在大汉朝还没有。
一但将马具推广,对于对抗匈奴这是何等大功?
刘徽马上顾不上霍去病,当下让他们试着弄。马鞍,马蹬,这些能够赶紧弄出来的,配上一套,做成让刘彻亲自感受,再没有比这更有说服力的了。
“公主请说。”刘徽进屋,在地上画出马鞍和马蹬,仔细补充要求,她只知道形状,具体怎么用,刘徽道:“这是要用在马上的。目的在于更好的控制马儿。”
听到刘徽的话,不得不说,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随之,不好意思了,都顾不上刘徽,按刘徽说的尝试去做,末了还有人提醒,“得有马,我们才能知道到底怎么样才合适。”
马呢,这在大汉更是稀缺物,很多人连见都没有见过。
针对刘徽提出的条件,确实有人可以想要,要是有一匹马,更利于他们确定 ,到底是不是达到刘徽提出的要求。
刘徽当下冲人道:“去找我舅舅,让他借一匹马。”
马的事对刘徽不是什么难事,牵来又不是不还。
借来用用,只要能够让人确定东西如何安放,这就很快能够解决问题。
霍去病在外头练剑,得了一柄好剑,霍去病喜不自胜,也顾不上刘徽。
刘徽嘛,装着慢慢走,好在不用她走远,装还是要装得像样一些,以免传到王太后耳中,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公主,马来了。”卫青对刘徽自来是有求必应,何况是一匹马而已。
瞧那啥也没有的马背,骑在马上,真得是骑术不错,否则一摔一个准。
有了马鞍保证坐得舒服,再有马蹬,上马双脚有了支撑,至少不用担心骑马的人轻易掉下去。
刘徽立刻跟人到马前,把马鞍和马蹬的事仔细跟人指出,这下霍去病都不练剑了,惊喜的听着刘徽说出来的东西,看向刘徽的眼睛亮闪闪,“徽徽你怎么想到的?”
刘徽能说实话吗?只能稍不要脸的道:“我学骑马了,不想像表哥一样悬空着脚,骑一会儿也就算了,要是骑久了,腿不舒服。屁股也不舒服。像舅舅他们长途奔袭,一准更辛苦。我就想,要是能坐上面,再有东西托着脚多好。”
不得不说,刘徽这个理由听起来没什么问题。想到刘徽一向喜欢享受,从来都不会让自己吃亏。学了骑马,感觉到不舒服,刘徽就开始捣鼓,是刘徽会干的事。
“今天能做出来吗?”霍去病显得迫不及待,蹲近一旁正在讨论如何下手的人问。
“有问题提出来,集思广益,大家一起想,一定比一个人想要快。”刘徽只知道马鞍和马蹬大概的样子,具体怎么制作出来,她是真不知道,只能寄希望于这些能工巧匠。
“马鞍也要用铁吗?那不是烙屁股。”有人问。
刘徽笑了,“不拘不拘,只要能坐得舒服,便于行军即可。有什么好东西只管用,最好是不难求的。”
一听刘徽补充的要求,对啊,大汉眼下最大的敌人是匈奴,便于行军,是要用到军中的。瞬间,一个个更受振奋,这可是于大汉有大利的事。
霍去病没有多嘴,在旁边听他们讨论,以至于,天都黑了,两人愣都是没有回去。
刘彻还好,卫子夫让人来请过好几次,得到的是他们要晚一点回去的消息。
一问,得知刘徽和霍去病在铸铁的地方。卫子夫拧起眉头透着不满的问:“怎么跑那里去了?”
铸铁的地方,人多而且杂乱,卫子夫想不出刘徽去哪儿干什么。
以至于刘彻来了,听说刘徽和霍去病呆一天了,还让卫青给他们准备了马。就是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刘彻一眼扫过身后的内侍方物道:“你去问问。”
都天黑还舍不得回来,铸铁还有什么好看的不成?
刘彻微拧眉头,方物得令,马上前去。
结果没一会儿回来了,面露难色的道:“公主和霍郎君都说在准备给皇上一个惊喜的礼物,让皇上别催,别急,等做好了一定立刻回来。”
哈,一听是要给他准备礼物,刘彻当下道:“既如此就由着他们去吧。都那么大的孩子了,饿不着他们。我们用膳。”
卫子夫纵然心里不太踏实,听到刘彻的话还是没再多嘴。
不过,刘彻道:“让人去看着点,提醒他们别呆着不知道回来。”
方物应一声,其实不好说刘徽都到打铁炉前看着这事,否则怕是要把卫子夫吓出个好歹。
刘彻倒是让刘徽和霍去病起了好奇心,因而倒是让人一再追问。
刘徽和霍去病顾不上,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已经改进好几版的马蹬。
这次别说,像样!
“装上试试。”马蹬成品一出,如何安装刚刚讨论过,马鞍用的是皮革,这会儿有那么一个样子。
“表哥,试试。”刘徽眼睛闪亮亮的开口,霍去病登马而上,骑上马转上好几圈,而且骑得越来越快,骑过马的人,定会第一时间发现有了马鞍和马蹬后的区别。
“徽徽,好极了,若在军中推广……走,我们去告诉陛下。”霍去病转了好几圈,终于转回来,惊喜无比的迎向刘徽,下马将刘徽抱上马,当下要去见刘彻,分享喜事。
“走,父皇都让人问过好几回了。”刘徽何尝不是惊喜,也想跟刘彻分享这一成果。
“诸位,明天我再来找你们。”刘徽不忘冲辛苦一天的各位挥手,好让他们放心休息吧,等她明天过来,一定不忘他们的奖励。
“公主,东西还要再改改吗?”刘徽还没说要不要继续改进这些东西。
“明日再说。”霍去病早已策马而去,刘徽扯着嗓子回应,也不确定他们能不能听见。
等回到卫子夫所在寝殿,刘徽最想高兴的迎向刘彻,又想起王太后,实在没能忍住的问:“难不成修成子仲跪一个晚上,到现在都没有下榻?不能动?”
霍去病下马听到这话,当下笑了,抱刘徽下马道:“既然都装这些天了,何妨再装几天,反正有我。去哪儿徽徽可以跟我说,我带你去。”
面对霍去病蹲下要背她的动作,刘徽……额,算了,她认命了吧。
想她当年为了跟霍去病一块读书,那是做到非让霍去病抱不可,霍去病不抱她就哭。
现在她就是一个五岁孩子,请忘记所谓的上辈子。反正她又不是多要脸的人。
结果两人正往屋里去,刘彻已经换了长袍的走出来。
“父皇,父皇,快去看我给您准备的礼物。”刘徽在霍去病背上,见刘彻急行而来,想必一定是有人告诉刘彻,礼都准备好了。
刘彻确实是听说了,尤其听人一通描绘,瞬间刘彻想到其中于大汉的利。
这样的好东西,是再好不过的大礼。
“东西呢?”见霍去病和刘徽,也不在意他们见不见礼,眼下刘彻只想看到实物,看看是不是像他们说的那样好。
“在马上。马在外面。”刘徽赶紧回答,刘彻一刻不曾迟疑,走了出去,待见马背上的马鞍,垂于马鞍两侧的马蹬,刘彻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欢喜,当下踩了马蹬上去,骑着马转上一圈,喜形于色的道:“这样的好东西,好礼。”
刘徽这会儿站在那儿,骄傲的道:“那是当然。我送的礼,必须是好的。”
听到这儿,刘彻道:“让人产,保证军中所有的马匹都用上。”
推广军中,这样的好东西肯定是要推广的,刘徽趁机拍马屁道:“父皇英明。”
刘彻眼尖的看到霍去病腰间的剑,瞧来似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你这是新剑?”刘彻询问。
霍去病早想跟刘彻分享了,当下从腰间摘下剑道:“是。陛下请看。”
看,刘彻自是看的,伸手接过,发现剑身极轻。
刘彻面露诧异,瞳孔都不由睁大。
“陛下看看剑,会让陛下更为惊奇。”霍去病看到剑也是掩饰不住的诧异,握到剑更不说内心的激动。眼下极是期待看到刘彻的反应。
刘彻一听当下将剑抽出,寒光乍现,剑身光滑透亮,竟然薄如蝉翼。
将剑抽出,刘彻的反应和刘徽的反应一样,一剑挥向一旁的木架。
木架一分为二。
如此锋利!
刘彻大喜过望。
刘徽趁机道:“父皇,这都是那些师傅弄出来的,这样的工艺改进,父皇,是不是应该大加奖赏?”
说好的讨功,把谁忘记都不能把这样重要的事情忘记。
刘彻正高兴,听到刘徽的话明显一愣。
“马鞍和马蹬,都是他们想办法整出来的,父皇,这是于国有功的手艺是不是?”刘徽一看刘彻的样子,马上意识到,科技发展什么的,在太多人的眼里属于奇技淫巧,为人所不耻。
因而才会造就很多当年领先的工艺,在后世失传,再不复见。
那不行。
科技决定生产力的呢。大汉眼下要铁没铁,要纸没纸,既如此,努力的发展科技吧。
想让人都愿意发展科技,须让人看到利。
因利而动,一旦发明于国有利,国家不吝啬奖励,试问还怕没有人愿意研究?
“从无此例。”刘彻握剑在手,轻薄不费力,还分外锋利,怎么看都让人喜欢。
“父皇,想让马儿跑,就得让马儿吃草。”刘徽岂不知要开这样的先例不容易。故,刘徽得跟刘彻好好的掰扯其中的利弊。
“神兵利器,可兴于国。”刘徽不可避免想起造纸术,印刷术,指南针,这都是大汉朝没有的。而且对于整个大汉王朝来说,都是能够让大汉朝发展更上一层楼的好东西。
所以,不网罗来更多的人,就刘徽的理论知识,细节完全不清楚的情况,刘徽能干什么?
科技的重要性,刘徽不相信刘彻真就一无所觉。
真要是一无所觉,刘彻能够一眼看出马鞍和马蹬的益处。
“你还真是愿意帮人讨赏。”刘彻反应过来。
刘徽马上道:“都是跟父皇学的。父皇用人时,从来不吝啬赏赐。”
这话落在刘彻的耳朵里,有心想说,他赏人的时候也是看情况的。
“父皇,咱们大汉人才济济,今天只是铸出这样的铁器而已,没准过些天还能研制出更好的东西。您赏一赏,让人看到希望,或许能让我们得利更大,这笔买卖怎么看都不会亏。”刘徽再接再厉,画饼什么的,她也会的。
果然,刘彻一听,打量手中的剑,沉思半晌后道:“好,赏他们百金。”
“谢父皇。”刘徽不是不知足的人,有一个好开始,接下来,会有刘彻让人当官的时候。
刘彻想到什么,一眼扫过刘徽的腿道:“你的伤可以好了。”
可以好!
这是让刘徽不用再装了。
哎哟,刘徽也不管刘彻为什么会突然让她不用装。
不用装,刘徽马上道:“那我这几日要挑女兵。从宫中挑一百,外面挑一百。女郎们的年龄就在七岁到十四岁之间。”
时间不能浪费,科技发展的事,刘徽能提意见,也只能给个方向,让他们研究。
刘彻将剑递给霍去病,点头冲身后的方物道:“安排人。”
方物应下。
“陛下,该让人护起来。”霍去病收剑同时,不忘提醒一句,再补充道:“若有胆敢泄露制作者,杀。”
刘徽……
她一时忘记专利这回事了。霍去病张口一个杀字,刘徽神情难掩复杂的望向霍去病。
“让卫青安排人将那里的人全都护起来。不,另外准备一个地方。”霍去病提醒得没错,刘彻当机立断,绝不让这样的工艺传出去,包括马鞍和马蹬的制作。能瞒多少都是好事。
一时间,上林苑忙了起来。
刘徽同样也忙,马鞍和马蹬,这都应该继续改进,想改进,就得让人试,多试试有什么地方不合适。
结果倒好,比起之前,有了马鞍和马蹬之后骑马,军中一个两个完全没有意见。
刘徽……
不是,都这么知足的吗?
最终,刘徽不得不让霍去病试,反正霍去病也是图舒服的人。试想长途奔袭,这已经够累了,这种时候如果连坐都坐不舒服,多遭罪。
“表哥,不为你自己,为了我将来舒服,你把体验需要改进的地方都说来,咱们一准努力改到更好。”刘徽要不是因为还小,骑马不太方便,一准自己亲自试。
霍去病完全没有意见,对刘徽提及的要求,分外配合。
马鞍太硬,短时间没事,骑的时间一长,就感觉出来。
马蹬没什么大问题,其他有没有需要改进的?
刘徽注意到马蹄,马蹄铁是不是也可以操作操作?
“暂时先这样,以后让人再改再试。你要挑女兵了?我陪你?”霍去病没有忘记刘徽要挑女兵的事,差不多这两天该准备的人都准备上,瞧着可以挑去了。
“改良的事急不得,还是先把我的兵挑好吧。”刘徽收到方物让人来传话,因而也打算让霍去病试完,她就挑人去。
霍去病要一起,那就一起。
刘徽要挑女兵,宫中奴婢中挑,宫外也送进来一些人,全都是刘彻安排的。
方物见刘徽和霍去病行来,迎上前,刘徽问:“外头的女郎都是哪里来的?”
“都是宫中的人。只是在宫外负责打理宫外的产业,公主放心,全是一家子性命在陛下手中的女郎。”方物便闻刘徽所问,为刘徽解惑。
刘徽一怔,随后点点头,一看宫中奴婢,多是细皮嫩肉,再看一旁穿着粗布麻衣,皮肤有些漆黑的女孩们,刘徽问:“一共有多少人?”
虽说刘徽要挑两百人,这一片片的人头,看起来不少。
“陛下说,公主要挑人,定要挑满意。加起来有千人左右。”方物诚实答来。
刘徽不由张大嘴,刘彻大手笔,她只要两百,竟然给她弄来近千人让她挑,牛!
“公主,开始挑?”方物见刘徽昂头,赶紧询问。
刘徽扫视周围,应声道:“嗯,开始挑。指甲有泥,头发有臭味的一律不要。”
闻刘徽所言,方物一挥手,自有宫女嬷嬷出面,将不合格的剔出去。
这样一来,少了三分之一。
“我的指甲不是脏的,是我不小心染上,求姑姑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可以留在公主身边伺候。”刘徽不甚在意,准备继续提下一个要求,入耳是一阵哀求声。
“公主在上,岂容你惊扰。半分规矩都不懂,拖下去。”刘徽望去,那端的嬷嬷察觉刘徽的视线,低声喝斥,更想让人将那一个八九岁模样的小女郎拖下去。
“姑姑,姑姑,我的指甲真的不是脏的,是我不小心染的。”小女郎眼看要被拖下去,大声嚷起,刘徽这回听进了,在方物出声前,刘徽道:“带过来我看看。”
拖着小女郎要下去的人,得令将人送到刘徽面前。
小女郎跪在刘徽跟前,方物斥道:“还不拜见公主。”
本来跪在刘徽面前的小女郎听到这一声尖锐的斥责,伏身不敢抬头道:“拜见公主。”
“你的手抬起我看看。”刘徽离得女郎有此远,不得不提醒她将手抬起。
“公主,此女指甲确实脏。”方才要将女郎赶走的嬷嬷,急于将女郎的双手捉起,举起让刘徽查看。
小女郎被扯得有些生痛,依然坚持道:“我的手不脏。真的不脏,只要给我一点草木灰,我可以洗干净。只是出来匆忙,我没有来得及洗。”
“什么我我我。在公主面前要称奴婢。”嬷嬷本来听着女郎的话便极为不喜,再看她半点规矩都不懂,马上斥责。
刘徽半眯起眼睛扫过嬷嬷,不发一言。
方物何许人,刘徽是在刘彻跟前长大,他伺候在刘彻身边多年,自知刘徽日常从不与人为难,并不代表她没有脾气。
日常刘徽没有多余的情绪,一旦有人惹她不满,不说谁,修成子仲现在伤都没好。
“公主在此,有你说话的份?闭嘴。”方物出声喝斥嬷嬷。
嬷嬷似才意识到刘徽在前,而且望向她的眼神透着不悦。
“奴婢该死。”嬷嬷吓得连忙跪下,慌乱同刘徽告罪。
刘徽收回视线,落在女郎的手上问:“你指甲怎么会有颜色?脏了一般。”
小女郎本来让嬷嬷扯动,心下极为不安,既是不安,更怕刘徽生气。
没有进上林苑前,家里再三叮嘱,进宫不许东张西望,更不能冒犯贵人,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想办法留在宫里,成为宫里人。如果她做不到,趁早死了。
上林苑很大,大得找不到方向。
当知道她们这些人入宫是因为公主要选女兵时。她极是好奇,公主会长什么样子。
真正见到刘徽,小女郎惊为天人。
这样好看的公主,她想留在刘徽身边。
只是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留下。
她没有想到,第一关查的会是指甲和头发,她指甲上的颜色,像是弄脏一样。第一关,小女郎便被涮下。
想到家里人放的话,小女郎不得不争,她不能就这样离开,绝对不能。
仔细看,女郎指甲上确实是上了颜色一般。只是这样的颜色,难免让刘徽好奇。
“我,奴婢,奴婢帮着母亲染布,不小心染上颜色,只要用草木灰就能够去掉颜色。”女郎想到一旁跪下的嬷嬷教她的规矩。奴婢,在公主面前要称奴婢。她会学好规矩,只求公主能够留下她。
刘徽一听朝一旁的人道:“拿水取些草木灰。”
自有宫人前去办,迅速拿来水和草木灰。
“东西在这儿,你用。”刘徽期待女郎的表现,因而不介意给女郎机会。
女郎应一声,不敢抬头的取过一旁的白色粉末,先抹在手指上,每一个都擦了,然后才放到水里。
没一会儿,女郎指甲上的颜色全都不见。
刘徽赞许点头,“你会染色?也会褪色?家里是做什么的?”
这会儿的刘徽明显对女郎有了兴趣。
“奴婢,奴婢父亲是会织锦染布,染色和褪色,是我母亲教的。我母亲是医者。”女郎如实而答。
刘徽再问:“识字?”
“识得一些。”女郎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答来。
刘徽略惊喜,毕竟这样一个时代,知识算得上垄断的时代,寻常人家识字,尤其是女子识字,极其难得。刘徽垂下眼眸问:“叫什么名字?什么年纪?”
能让刘徽问到这一步,证明刘徽有留人之意。
“奴婢连翘,十岁。”女郎自我介绍,有些想抬头偷瞄刘徽,最终还是没敢。
刘徽道:“留在我身边会很辛苦。要读书识字练武。”
连翘丝毫不曾迟疑的道:“奴婢不怕苦。”
“登记造册,她留下。至于剩下的兵,先让她们住一起,看好。”刘徽起身,这就准备走人。
霍去病在一旁手持竹简,说是来陪刘徽,他单纯陪,并不过问刘徽怎么选。
“公主,此女?”其他人还好说,连翘是刘徽让留下的人,还要跟其他人放一起?
刘徽打量连翘一眼,道:“人我带走。”
“诺。”方物多一个字都没有,恭敬送刘徽离去,一看连翘跪在地上不动,催促道:“快跟上,伺候好公主。”
连翘大喜过望,连忙起身小步追上刘徽。
霍去病问:“你打算亲自教人规矩?”
刘徽啊的一声回头扫过连翘道:“我一个不乐意守规矩的人让我教人规矩,怎么可能?带回宫,交给母亲管两日,等其他人都选好,再让她跟着一起学规矩。”
“把人放一起?”霍去病没有忘记刘徽最后的吩咐,刘徽眨眨眼睛道:“表哥,装糊涂会变蠢。”
霍去病端是无辜,“我装糊涂了?”
挑挑眉,刘徽道:“没装糊涂就行。”
“你确定姨母不会骂你胡闹?”霍去病转移话题,身后跟着的连翘明显没有学过规矩,而且身上很脏。带到卫子夫面前,卫子夫会不会嫌弃?
连翘颤抖着。如果有人不喜欢她,是不是公主就不会留下她?
连翘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出霍去病所料,卫子夫一看刘徽直接将人带回来,瞪大眼睛,颤着手指向刘徽问:“怎么把人带回来?”
刘徽睁着无辜而清澈的眼睛冲卫子夫道:“母亲,其他人还没定,就定下她一个,所以我先把人带回来住两天。”
卫子夫……
“你怎么选的人?怎么其他人没有选定,独她一个选好了?”是的,卫子夫好奇无比,刘徽怎么独独要这一个。
“她懂得染色,还会褪色,也识字。”刘徽将大概了解的情况道来,卫子夫还在等下文,结果发现刘徽没有再说话,不由问:“就这样?”
刘徽一脸茫然抬头问:“这样还不够?”
霍去病低头莞尔一笑。
卫子夫深吸一口气,挑人的事但凡不是刘彻点头答应的,卫子夫都不会让刘徽去挑。
她一个小孩子家家,懂得分人好坏了吗?
偏刘彻早早吩咐,人由她挑。
刘徽挑就挑吧,挑人不说带上卫子夫这个当娘的,而且直接就把人带回来。连规矩都还没学。
“阿徽。”卫子夫唤一声。
连翘从进门就跪下,这会儿似是鼓足勇气道:“夫人,奴婢能否为夫人号个脉?”
啊?听到连翘的话,所有人都惊住,不可思议的望向连翘。似是怎么都没有想到连翘还会医术?
“你会医术?”刘徽问。她刚刚没问仔细,是有所遗憾?
“家母是医者,我,奴婢闲时喜欢看医书,懂得一些。”连翘解释,抬头偷瞒卫子夫一眼,连翘道:“奴婢请为夫人号脉,是观夫人脸色有些不太对。”
刘徽一听马上道:“去请太医。”
连翘……
霍去病在一旁补充催促道:“请太医。”
连翘一时纠结了。这到底是信她还是不信她?
说信吧,相信她说的卫子夫有异。说不信吧,没让她号脉,而请太医来。
但,连翘乖乖跪在一旁,刘徽此时往卫子夫面前凑道:“母亲别急,太医一会儿就来。”
关于连翘的处置,一时半会顾不上。
刘徽道:“先带她下去洗漱,换身干净衣裳。”
这一点,卫子夫没有意见。
连翘自知她不管想不想,都只能下去。
这会儿太医也来了,见礼忙为卫子夫号脉,却是连连道喜道:“恭喜夫人,贺喜夫人,夫人这是喜脉,夫人有孕已经一月有余。”
听到这话,卫子夫惊喜无比,刘徽和霍去病同样也是。
要知道刘彻已经二十八岁了,二十八岁的皇帝,膝下唯有三女,无子。
满天下的人都操心刘彻无子一事。
刘徽作为一个知道历史的人,心知卫子夫必将生下刘彻的长子。
长子啊,也会是来日的大汉太子。她静心等待佳音,卫子夫急的呢!
哎哟,刘徽高兴了,“母亲,我要有弟弟了。”
没错,她要有弟弟了。
刘徽好奇的伸手想要抚过卫子夫的小腹,霍去病道:“我去告诉陛下。”
霍去病说去转身便跑。
刘适三岁了,刘彻一直希望宫中再有喜讯传来。
卫子夫有孕,这是喜事!
天大的喜事!
刘徽被霍去病一喊,惊醒收回手道:“我刚刚好像没有洗手。母亲,我洗手再靠近你。”
卫子夫同样被突然的喜讯惊得不轻,一个霍去病急于去给刘彻报喜,一个刘徽忙着洗手去,卫子夫不由忆起刘徽方才说的那一句,她要有弟弟了!
想到刘徽一向说什么是什么,卫子夫握住刘徽的小手,不确定的问:“阿徽,会是弟弟吗?”
刘徽岂不知卫子夫压力大,连生三女,刘彻盼着能够有一个儿子,大汉更需要一个皇子。
再有孕是喜事。
可卫子夫不可避免的担心,会不会又是女儿,她连生三女了。
“母亲,一定会是弟弟。母亲放心。”刘徽肯定的告诉卫子夫,让她放宽心,一定会是弟弟。
卫子夫再一次捏紧刘徽的手,不管是刘徽的出生,还是自小刘徽说的话,没有一样不准。
尤其卫子夫想起怀刘适的时候,刘徽当年一句话都没有说,好些人都逗着刘徽问,她怀的是不是男孩,刘徽不发一言。
当时就有人说,刘徽定是看到她怀的是女郎,才会不作声,怕人不喜欢腹中的孩子。
而这一回,刘徽一听她有孕,马上就说是弟弟。
男孩,这定是男孩。
卫子夫不由捂住胸口。对,是男孩,一定会是男孩。只要是男孩,她卫子夫,她的孩子,甚至是卫家,都多了一层保障。
一定会是男孩!
“母亲,连翘先在这儿呆两天,等我把剩下的199个人挑好,到时候我再把她送过去一起学规矩,练兵。就几日,您让秦姑姑教教她宫里的规矩。”连翘一眼看出卫子夫不对劲,就这眼力,刘徽真舍不得把人放走。
到底人合不合用,能不能用,慢慢看。先给她一个机会。
刘徽能够感受到连翘想要留在宫中的决心。
卫子夫没有忘记这回事,听着刘徽的话,终是道:“虽说你父皇让你挑人,你再怎么挑,也不能胡乱把人带回来。”
闻言,刘徽不得不辩解一句道:“能送到我面前来的人,定是父皇都专门找人查过。都是一家子性命在父皇手里的人,不用担心。”
在安全问题上,刘彻一定比刘徽更关注,绝不可能让自己陷于危险中。
卫子夫一顿,对哦,她倒是忘记了,这个事情确实是。刘彻不会不知道,要是让居心叵测的人混入宫中,还是在刘徽身边,对他们一家子而言是多么大的隐患。
一时间,卫子夫无言以对。
“母亲只管养胎,人的事我有问题要么找父皇,要么找舅舅。您信不过我,总不会信不过父皇和舅舅。他们会给我掌眼。连翘暂时就住几日,等到人挑好,到时候我一定让舅舅和父皇,谁有空,谁再帮我过一次人。要是不行的就把她们送走,我一定不会让自己置身危险中。”刘徽知道卫子夫是担心她的安全,连连保证一定不会拿自己小命试探。
卫子夫能不知道刘徽主意正?正因为主意正,连刘彻都拿她没办法,只好尽可能满足刘徽。
事实上,如果可以选,卫子夫并不想让刘徽练兵。
一个女郎,为何要练兵?
“这兵你是非练不可吗?”卫子夫没能忍住问。
刘徽重重点头道:“是,非练不可。”
“为什么?你是公主,并不需要你建功立业。”卫子夫不太明白刘徽的想法。既然现在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卫子夫想跟刘徽正式聊上一聊。
刘徽握住卫子夫的手,认真的道:“对,作为大汉的公主,我不需要建功立业,已经拥有旁人可望不可及的锦衣玉食,荣华富贵。
“母亲,这些是父皇给我的,不是我自己凭自己的本事得到的。别人能给的,随时都可以收回。
“母亲,我只是希望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父皇容得也罢,容不得也罢,我有底气护住我们一家。”
卫子夫大惊失色捂住刘徽的嘴,四下张望。好在刘徽最后那句话是轻声和卫子夫说的,周围的宫人没有一个人听到。
“阿徽,这样的话你怎么能说出。”卫子夫低声斥责。
刘徽注意到卫子夫的紧张,轻声道:“我要不说,母亲怕是以为我想自讨苦吃。母亲,凡有得则必有失。像舅舅一样学得真本事,靠本事立足于世,母亲,这才不无所畏惧。”
从来,卫子夫都知道刘徽和其他孩子不一样,在这一刻,听着刘徽未雨绸缪一般的话,卫子夫眼眶不禁泛红,“那也不该是你一个女郎需要承担的。”
这回刘徽有些不太乐意,“母亲,谁规定的男人该做什么?女人该做什么?母亲,别的女郎想做什么,要做什么我不管,我只知道,我要上战场,我要凭本事立足,而不是因为我身上流着刘家的血脉,我是大汉皇帝的女儿,所以享受这一切荣华。我希望在将来,天下都认可我。”
卫子夫想再劝劝刘徽,门外传来一阵叫唤声,“陛下。”
显然是刘彻回来了。
母女默契的止住话题,不约而同起身地迎刘彻。
刘彻喜形于色的先一步扶起卫子夫道:“甚好,甚好。”
一句一句甚好,无一不表露他的期待。
甚至刘彻和卫子夫一样,转头问刘徽:“阿徽,你母亲有孕,是弟弟还是妹妹?”
真当她是神棍?
但,刘徽重重点头道:“弟弟。一定是弟弟。”
不知是不是刘徽肯定的小模样让刘彻心定,亦或者,他心里也认准这会是儿子,刘彻哈哈大笑道:“对,这一定会是皇子,朕的皇子。”
刘彻盯着卫子夫的肚子,眼中闪烁着期盼。
他需要一个儿子,也必须要一个儿子。
刘徽和霍去病乖觉的退去,不打扰刘彻和卫子夫。
自此,卫子夫专心养胎,刘徽听着汇报,几百个女郎住下,难免争吵,还有想家的,吃不了苦的。
刘徽不紧不慢的把想家和吃不了苦的先送回家,打架争吵,说长道短的,刘徽让人留下三个,剩下的该送回家的就送回家,要回哪个宫当差,就安排去。
一涮下来,刘徽一看,剩下两百多呢。
刘徽就想,刘彻不至于卡得那么死吧。真就给她两百个?
为此,刘徽去寻刘彻讨一句准话。
“父皇。”在上林苑,刘彻日子极是自在,上林苑景致好不说,亭台楼阁,更是修得美伦美奂。
日常刘彻在上林苑设宴,臣子或者文人,让他们各自作赋,刘彻享受他们的推崇,心情极好。
刘徽瞅着机会来,刘彻一扫酒杯,刘徽非常识趣的给刘彻倒上酒。
“人都挑好了? ”刘彻还能不知道刘徽为何而来?
忙不迭点头,刘徽谄媚冲刘彻道:“挑好了父皇,稍稍多了一点点人。”
端起酒杯的动作随刘徽一句话,稍稍一顿。刘彻狭长的眼眸扫过刘徽,刘徽眨巴眨巴眼睛,“虽说多了一点点,万一在训练的过程中有不合适的人,也要换下。有备无患。”
刘彻闻言轻笑出声,迎向刘徽乞求的小眼睛,撒娇的唤道:“父皇,多了一点点,您许我吧。”
“许。”刘彻非常爽快答应下,自是注意到刘徽蹭亮的眼睛,要说刘徽上下最像刘彻的地方莫过于眼睛和鼻子。
“你自己养的人,多了少了,你自己高兴。”刘彻瞧着刘徽心情好,想到卫子夫有孕,刘徽更是让人改进冶铁的工艺,日后,对付匈奴,他们就多了胜算,如何能心情不好。
“对对对,我自己养,绝对不让父皇费心。”自己养兵,那是有言在先的,刘徽自然不能言而无信,况且真想言而无信,刘彻都不答应。
人品呢,绝对不能言而无信。关系重大。
刘彻挥手道:“行了,自个儿玩去吧。”
以刘彻对刘徽的了解,料定刘徽定是讨得准话,马上坐不住。
“你跟公主去,将人安排妥当。派几个嬷嬷过去教她们规矩。”刘彻让刘徽玩去,显然在他看来,刘徽想练兵的事纯纯是小姑娘家爱玩,想玩。末了吩咐一旁的方物,该把人安排妥当。
刘徽心下大喜,瞧,亲爹真是十分贴心!
“谢父皇。”好话不能不说,刘徽笑得眉眼弯弯。
伸手捏了一记刘徽的小脸,刘彻道:“行了,去吧。”
刘徽立刻起身朝刘彻见礼,退去。
不远处,霍去病等在那儿,刘徽欢喜小跑过去,“表哥,父皇同意我把人都留下。我们走,练兵去。”
霍去病愉悦笑出声,牵起刘徽的手道:“走。”
刘彻瞧着霍去病和刘徽小跑出去,大手牵着小手,十分温馨。
一旁有人感慨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陛下是属意霍郎君?”
此言何意,懂的都会懂。
一个是刘彻的爱徒,一个是刘彻的爱女,怎么看都是绝配。
刘彻神色晦暗不明,叫人看不出他的情绪,辨不清喜怒道:“都还小,言之过早。”
便是不打算再议霍去病和刘徽的事。
也对,言之确实过早。
两人都还小着。
刘徽和霍去病一道去了营帐,刘徽这会儿正和霍去病在商量要不要立规矩,霍去病拿出军法交给刘徽,好大一卷竹简!
“无规不成方圆,你的兵也要跟军中的将士一样守军法。”霍去病注意到刘徽张大嘴巴错愕的表情,正色提醒刘徽。
刘徽一圈看下来,军法真多。
“取简去繁,我的兵只要听话,忠心,不欺百姓。守住这三样,足以。”刘徽将厚厚的竹简塞到霍去病怀里,霍去病真敢想,立规矩也没有拿着这么厚的军法来的。
霍去病道:“研究研究,万一有合适的呢。”
研究,是应该的。
“九章律,表哥,比起研究军法,我们是不是应该了解了解汉律九章?”刘徽想到另一回事。律法。
军法霍去病都想到了,刘徽不可避免想到汉律。
知法守法什么的,是每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大汉律法,好吧,纵然没有人跟刘徽提过要守法,那也要了解。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霍去病一顿,和刘徽对视上,“想学我们就学。”
哎哟,压根不问刘徽为什么想学,只要刘徽想,他奉陪到底。
“学。我们一起学。”刘徽听着霍去病毫不犹豫赞同她的语气,心情甚好,嘴角上扬。
“从明天起开始练兵。我们上午上课,上午让她们学规矩吧,下午再训练。训练的内容?”刘徽和霍去病商量定要学法,刘徽开始规划训练的事。作为一个也要读书的人,训练兵马,得下午。
至于内容,刘徽等着霍去病说道说道。
“练功,骑马射箭,都要练的。”霍去病仔细给刘徽说起,“让舅舅得空过来帮你先看上一眼,女郎训练,也不知道舅舅会不会。”
言罢瞥过刘徽一眼,不可避免想起卫青教刘徽练功习武的时候,和对他的严厉相比,完全是两个极端。女兵,也不好跟男兵一样训练吧。
“一应按军中的训练,而且还要最严厉的那种。”刘徽听出霍去病言外之意,她不是闹着玩的,并不愿意别人区别对待。所以,训练要按最严厉的来。
霍去病瞅了刘徽良久,刘徽原是跽坐着的,对上霍去病那不算确定的眼神,腾的一下起身,插腰怒目道:“我不是闹着玩。我要练兵,我将来要和舅舅一样上阵杀敌,为大汉开疆辟土,卫我大汉山河。我的女兵,将来定不会比任何儿郎差。”
激动的刘徽,小脸通红,一脸正色的正告霍去病,显然不满意于霍去病也当他是闹着玩。
“好好好,徽徽本就不比任何儿郎差,将来徽徽练的兵一定也不会比任何儿郎差。我不是不信徽徽,只是我心疼徽徽太辛苦。徽徽不用这样辛苦的。”霍去病牵起刘徽的小手,努力顺毛。
刘徽立眉道:“我愿意。”
就这三个字,让霍去病一句都道不出不好的话。
“好,徽徽愿意,不管做什么,我陪徽徽一起。”霍去病一向如此,并不觉得如今这样的承诺刘徽有何不可。
这下刘徽才算满意,但还是正告霍去病道:“表哥不许当我闹着玩。我从小到大,什么时候闹着玩了?我说过的,我要成为像舅舅那样的人。表哥自小立志要灭匈奴,我从来不疑表哥的志向,表哥也不可以怀疑我的志向。我不乐意。”
刘徽的小嘴一通说下来,中心思想只有一个,不可以因为她小就不拿她的话当回事。
她从来不是闹着玩的人!
“是是是,我没有怀疑徽徽的志向,将来我们还要一起上阵杀敌,卫我大汉山河,开疆辟土。”霍去病并没有敷衍,而是真心实意的和刘徽道出这一句。
刘徽终于是满意,重新跽坐下道:“对,我们将来还要一起上阵杀敌。”
霍去病瞧刘徽一脸的认真,不知为何心情更好。
“那明天我们开始练兵。你练你的女兵,我也练我的兵。”霍去病想,嗯,刘徽都有自己的兵了,他也要有才成。
是以,刘徽才选好兵,霍去病一个转身跟刘彻提出他也要有属于自己的兵。
“你是眼红了?”刘彻对霍去病比对刘徽都要好,闻霍去病所请,当下打趣问。
“徽徽有一样说得很对,得有自己的兵,将来才有人可用。”霍去病不至于眼红,反而是认同刘徽的一些看法,要有自己的兵。
刘彻笑了,“要多少?”
啧,得亏刘徽不在跟前,否则定吃醋。
她要个两百女兵,费了多少口舌?
结果到霍去病这儿,就一句话。
“八百。”霍去病那张如玉的面容透着朝气和坚定,目光闪烁的道:“八百足以。”
原还想说霍去病要八百人是不是太少,听到霍去病补充,明显霍去病是衡量过才开的口。
点点头,刘彻道:“让你舅舅给你,随你挑。”
于是,刘徽便听说了,霍去病跟刘彻要了八百人。
八百人。
就这样水灵灵的出现在刘徽的两百多的女兵前。
两下一对比,刘徽没能忍住羡慕。
按霍去病的要求,他的这八百人,大多数是年轻的,其中还有匈奴俘虏,对匈奴情况了如指掌。
重点在于,霍去病这八百人,刘彻那叫一个大方,许霍去病最好的配置。
什么叫最好的配置?
马是最好的,马鞍,马蹬,甚至是刘徽刚让人整出来的马蹄铁,这都配上了。
武器是最好的,刀枪剑戟,一眼看去,全是最新的。
就连衣鞋袜子,无一不是新的。
而且,管饱。
知道管饱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这八百人别管能吃多少,只要他们吃得进去就让他们吃。
在这样一个时代,普遍吃不饱的年代,可想而知,这是多么大的恩典。
转头看看刘徽。兵才两百多,具体人数加上连翘,265个。
既然刘徽说了自己养。因而连那些没选上的,刘徽都让人赏了钱送她们回家。这花费的是好大的一笔。
更别说,她们穿的衣裳,鞋子袜子,刘徽得给她们配置上,一人最少四身吧,不然怎么换洗?又是一笔支出。
养兵,刘徽看过军中的账册,早知道养兵极是费钱,吃的每一日的支出,刘徽不是苛责人的主儿,再说,她的兵不吃饱拿什么训练。同样又是好大一笔支出。
刘徽还没开始练兵,支出一笔又一笔。
再看霍去病完全不用管支出的事,好想问刘彻,到底谁才是亲生的?羡慕妒忌恨啊!
“我们一起练兵。”和刘徽的羡慕和怨念不同,霍去病想啊,他和刘徽一起练兵,以后一起上阵杀敌,如此再好不过。
刘徽拍拍脸,提醒自己,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不管想要达到什么样的目的,都会遇上困难。公主想上战场,暂时没有这个先例,她能让刘彻同意她选兵练兵已经极不容易。
她和霍去病起点本就不一样,无关亲不亲生,而在于性别。
她可以不服气,可以羡慕,可她不能忘记最重要的事。
把她的兵练好,练得将来有一天,可以向天下人昭示,女子同样能够保家卫国。
现在,重点在动。
这时候,卫青来了。
刘徽练女兵的事,卫青早知道了,霍去病也要练兵,刚从卫青手里挑出来的,卫青也知道。
远远见两人立在他们各自的兵前,卫青说不出心里是何滋味。既觉得欣慰,何尝不觉心酸。
他们各自都有宏大的志向,都不愿意成为任人摆布的木偶,都要掌握自己的未来。
“舅舅。”但见卫青行来,霍去病和刘徽异口同声招呼见礼。
“你们确定要一起训练?”卫青但问。刘徽选出来的女兵,有的还小,是不是可以放一放。
“自小练起,将来不怕不如谁。”刘徽既然选定的都是七岁到十四岁间的女郎,料到卫青心里有些担心。她倒不担心,小有小的训练法子。反正一视同仁,这也是为了将来。
“谁吃不了苦自回去。我不留。”刘徽又不是强人所难的人,愿意留下的就留下,吃不了苦,不愿意留下的那就走。
她都跟刘彻说过,预多的人,就是让她能够筛选。
卫青一听明白,点点头道:“既是训练,一视同仁,到时候你们不许怪我严厉。”
“那不能。”刘徽赶紧表态,力证她绝对不是这样的人,卫青放心大胆去练,她定配合到底。
卫青其实还是对刘徽不放心,看刘徽的意思,怕是接下来要跟这些女兵一起训练。
卫青刚想找机会另外给刘徽挑师傅,让人教合适刘徽的功法,结果刘徽还想在他手底下训练。但女兵们在这儿,卫青是不会落刘徽面子。
“那就开始。”卫青不再多言,干脆进入正题。
自此,刘徽和霍去病各领着自己的兵,跟着受训。
不出刘徽所料,留下的两百多人,吃不了苦不想当兵的人有,身体不行,不愿意受苦的人也有。
到最后,减减减下来,只剩198个。
卫青和霍去病都担心刘徽会因此心情不好,没想到刘徽压根不受影响,甚至在刘彻提问要不要补人时,刘徽摇头拒绝,“够了,大浪淘沙,留下的都是金子。198个就198个,只要这198个练好,照样在以后能为我所用。”
显然,刘徽并没有因为减少的人而不高兴。
刘彻听着刘徽斗志昂然的话,露出笑容,刘徽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从来不会气馁。别管遇上什么事,一准只管往前冲。
“那就好好练。”刘彻本意如果刘徽想再挑人,不妨让她挑,女郎而已,多了去。
偏刘徽没有这个意思,刘彻便丢开不管。
其实,刘徽不是不想多挑点人,而是考虑资金问题。
练兵是个无底洞,刘徽对上这些日子的账本,不得不承认,她要是再不想想怎么开源,很快她要连这198个人都养不起。
开源,怎么开始才好?
刘徽默默把主意打在冶铁工艺上。
“锅?”大汉朝如今的菜谱,多是蒸和煮,炒菜没有,一则是因为冶铁工艺不发达,二则是因为榨油的技术不行。
刘徽好不容易让人把冶铁的工艺进化,终于能做出薄的剑,弄个炒锅不难吧?
“对,铁锅,尽可能做薄,咱们试试这生意能不能做上一做。”刘徽对于冶铁工艺那叫个垂涎三尺,不,是对马上可以吃上的炒菜垂涎三尺。
眨眨眼睛,常康想到的是,刘徽怎么把心思动到吃食上了?
“你们试试,就按这样做,你们做一个。”刘徽画出图,让人试试,不意外收获一个个诧异的眼神。
“等你们做出来,我再告诉你们东西怎么用。”刘徽既是馋,也是想到铁锅的市场。技术在手,不怕有人不愿意或者能够抵抗美食。
常康这些日子和刘徽混得不错,刘徽一脸的胸有成竹,很难让人不相信她。
行,那就做。
随着越来越多的磨练,铁越做越薄,做一个铁锅,都有形状,做起来,第一个在刘徽看来,还行。
于是,炒个菜吧。
刘徽厨艺不行,但可以指使人做。
油盐,这些都是常用的,做了一个红烧鱼块,哎哟,鱼香飘溢,好香!
本来不知道刘徽要做铁锅有什么用处的常康等人,听刘徽让人指挥做出来的菜,舌头都快要吞掉了。好香好香。
刘徽感慨于终于吃上炒菜,招呼众人一起大快朵颐的同时,嗯,让人多做几个菜,迅速连菜带锅送到刘彻面前。
和蒸煮的菜色不同,刘徽让人做了一个炒饭,一个宫保鸡丁,再一个油焖大虾。这些菜,刘徽带走一份,霍去病,卫子夫,卫青那儿,刘徽都让人送去一份。
一个个菜摆了出来,那叫一个色香味俱全。
以至于刘彻一眼瞧来食欲大开。
周围宫人都不由的扫过菜色,咽口水,好想吃!
想吃,那也没有他们的份儿。
刘彻当下话不多说,先尝。
一尝下来,好吃得让刘彻话更不想说,等把刘徽带来的菜全吃完,刘彻才张口,“说吧。”
“父皇,咱们做个生意。一起开源。”刘徽暗里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上前跟刘彻表明意图。
刘彻意示她说下去。
刘徽往刘彻身侧挪了挪道:“这是铁锅,这几个菜都是用它炒出来的。父皇觉得味道不错?”
都把菜吃完,一点都不剩,还用问味道?
必须是杠杠的。
“用不少油吧。”刘彻提一句,刘徽眨眨眼睛,如何听不出刘彻言外之意。用油多,大汉百姓一年到头能沾多少油水刘彻有数。
油的问题可以放一放,刘徽自问还是可以解决某些问题。
况且,比起挣普通人家的钱,刘徽指出道:“各世家谁也不会缺油。就像我们家。”
闻言,刘彻一品,说的对。
“做生意挣钱,挣那些世家的钱才有意思。冶铁技术改进,他们必有所耳闻,一时半会,他们摸不出其中的道理。父皇,这样的生意做成,稳赚不赔。”刘徽努力说服刘彻,相信刘彻一定会愿意集合力量先宰上各家一笔。
想刘徽养了近两百人,每日支出都让刘徽小心肝直不住乱颤,她不相信刘彻养了几十万兵马,甚至还要继续打仗,他不为钱的事发愁。
父女两人嘛,钱可以一起挣,刘徽拿小头,刘彻拿大头,不过分吧?
“先供应军中所需。”刘彻提一句。打仗是大事。
最近朝中工匠的精力大多放在马蹬马蹄铁上,制铁锅一事,不好说。
“父皇,我没想让宫中工匠出手。您只要许我做,我保证既不会让工艺泄露,又能挣到钱。”刘徽纯纯是来找刘彻报备,征得刘彻同意,她自有办法达到要求。
“养兵费钱吧?”刘彻岂不知刘徽为何急于挣钱。
提起费钱一事,刘徽苦哈哈的道:“费钱,很费钱。父皇以一国之力养兵,国库每年收入,年年在减少。父皇,钱会有用完的时候。不好用完再想挣钱。”
刘彻轻笑出声,岂不知刘徽以己度人,明了刘彻的难处,同时生出挣钱的心思。
连兵刘彻都能让刘徽练,如何能不愿意刘徽挣钱。
“许你。这样的工艺暂时不能泄露,你要小心。”刘彻爽快答应,刘徽当下保证道:“父皇放心,我知道不能泄露。”
要是刘徽想泄露,早泄露了。
如今刘彻下令将人全都护起来,工匠制铁的地方,同样守卫森严,谁也休想探得,刘徽还想靠工艺挣钱,更不可能拖刘彻后腿。
“说说。”刘彻思来想去,决定听听刘徽细节的计划。
刘徽眼珠子一转,“物以稀为贵,冶铁工艺的进步,瞒得一时是一时。我想请平阳姑姑帮忙。办个宴会,设宴请客,只为宣传这一口锅。”
……乍一听来不错,刘彻只问:“你想让谁做?”
“分工,父皇。谁都可以。只要他们每一个人只负责一道工序,就能避免整套工艺让人知道。不过,父皇,冶铁工艺得以改进,是惠之于民的大事,咱们卖一波,挣了钱,工艺该教出去。”刘徽中肯的提及这样的事确实是惠于民的大事,可以先宰一波有钱人,尤其上层达官贵族,等宰得差不多,这些工艺不好再瞒着。
刘彻不得不重新审视起刘徽,一番话,完全看透人性,又是心存百姓,刘徽虽然从小在刘彻跟前长大,刘彻知道刘徽心怀大志向,并非等闲女郎,听着刘徽筹谋一番,不忘为百姓争取,刘彻调侃道:“要是交出去,你还怎么挣钱养兵?”
谁想刘徽闻言不以为然挥挥手道:“父皇未免太小看我了,以为我只能靠冶铁的工艺挣钱?”
结果刘彻半眯起眼睛审视刘徽,刘徽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父皇,您在诈我?”
那刘彻不认。“朕说错了?”
错吧,刘彻倒是没有说错。但这样轻易把刘徽的话诈出来,果然是狡猾的狐狸。
刘彻注意到刘徽控诉的小眼神,反而问:“你倒是不介意行商道。”
此言之意,让刘徽不得不正色道:“商者虽然重利,这一份利也并非不能惠于民。再说,父皇和朝廷所不能容忍的是商者?还是一个个自诩有权有钱,不把朝廷,也不把父皇放在眼里的人?和百姓争利不可取, 若是和世族们争利,父皇容不容?”
不曾错过刘彻在听到刘徽一番话时,眼中闪过的精光。
和百姓争利,为君不能容之。
若和世族争利……
世族,世禄世卿,他们各家联合,只手遮天,不把皇帝放在眼里,这一切其实是刘彻,甚至是没有一个皇帝可以容忍的。
刘徽的目标,好像越来越大了。
“你想跟他们斗,他们不好对付。”刘彻并非没有斗过,自知那些世族不好对付的呢。
否则当年初初登基的刘彻也不至于一意行儒家之道,差点让人废了。
窦太皇太后,她代表的不仅是她一个人,还有她身后的窦氏一族,甚至包括那些依附于窦氏而生的人家。这一些人,有当地的豪强,也有各地的新起之秀。
而窦家这样的人家,在长安城里比比皆是。
“父皇且看着呗,我要是斗不过,您指点一二。我要是斗过了,把他们的钱全都掏出来给我们练兵,多好。”刘徽扬起明媚的笑容,很是以为凡事还没做,不好打退堂鼓,至少刘徽想试试。
刘彻瞧着刘徽此时的态度,如同当年的他,初生牛犊不怕虎。
罢了罢了,刘徽的初心总是好的,既如此,刘彻道:“放心大胆去做,有事父皇担着。”
要的是刘彻这一句准话。只要刘彻支持,刘徽半点不畏。
“必不负父皇信任。”刘徽乐呵呵同刘彻见礼。
“多试几个菜,明日让人送来。”初尝炒菜的刘彻,虽吃的都是以前吃过的菜,做法不一样,味道极是不同。
既如此,刘彻当下给刘徽一个命令,想办法再试出几个菜。他要吃。
刘彻能许刘徽做生意,不就是想吃几个炒菜,这算事儿!
“父皇放心,我一定让人多试几样菜,让父皇明天可以继续尝鲜。”刘徽保证,脑子已然飞转一系列的菜系。
突然想起一回事了,她到大汉五年,一直没有吃过猪肉,之前她就一直在想,猪肉为什么上不了桌,后来她知道了,《礼记》:君子不食溷腴。
《国语·楚语下》:天子食太牢,牛羊豕三牲俱全,诸侯食牛,卿食羊,大夫食豕,士食鱼炙,庶人食菜。
还有御厨不登彘肉。因为猪肉骚气重,
回想上辈子的事,猪肉的菜谱是最多的,红烧肉,红烧排骨,红烧猪蹄,多种多样,很好吃的啊。
刘徽不得不研究起猪。
以至于刚吃完刘徽送的菜,来寻刘徽的霍去病,听说刘徽看猪去了。
霍去病在听说的那一刻,都诧异了。
猪有什么好看的?
这个问题,在见到刘徽真发呆的看猪时,更让霍去病莫名。
“这是怎么了?”霍去病凑过去问。
“父皇让我多试几个菜,明天他要用上。我就想到猪肉。”作为一个吃货,好不容易把锅给弄出来,发现上辈子吃得最多的猪肉,对,这辈子刘徽一回没吃过。
而且猪非常惹人嫌。
因为脏!
养猪的地方的地方,更脏!
所有人都习以为常,以为只有低贱之人才会在没办法的情况下吃猪肉。
刘徽……
吃个肉真分上高低贵贱了。
不好意思,在大汉真是。
“徽徽,猪肉不好吃。”霍去病中肯的告诉刘徽,想让刘徽别把心思放在猪上了。
牛羊不好吗?
不是不好,而是这别管牛还是羊,养成的时间长。
况且,牛更是要先供应耕种,能吃到牛肉的机会,普通人家怕是几年都碰不上。
羊肉在刘徽吃来,同样骚味重啊!
在皇家,也不是天天都能杀的。
对比之下,那肯定是猪肉更实际,将来也能让普通人家多少能有机会吃上肉。
刘徽吃过猪肉,很确定猪肉好吃。
作为同样是吃货的霍去病坚定告诉刘徽,猪肉不好吃,刘徽信。所以问题出在哪儿?
猪的品种?
反正,刘徽暂时跟猪杠上了。
以至于当刘彻得知刘徽让人找猪种,似乎要试验猪时,是卫子夫哭着十分无奈跟他说起的。
“陛下,您管管阿徽,她如今越发不像样。”卫子夫实在不知如何说起,说又说不过刘徽,正好刘彻来了,卫子夫只盼刘彻管管刘徽。
刘彻不可避免皱眉,猪肉在刘彻的认知里也是不上桌的范围内。
“你不是忙着弄铁锅?怎么又让人找猪?”刘彻安抚拍拍卫子夫的背,拧眉问,“不嫌脏?”
猪都是养在粪坑上的,刘徽好好的怎么想起猪的事?
“嫌。”刘徽老实回答,不禁回想起养猪的环境。
“以后不许再去。”刘彻听清刘徽回答,拧眉道:“听清楚没有?”
卫子夫是管不了刘徽了,听刘彻叮嘱,暗松一口气。刘徽一个公主让人弄铁锅就算了,怎么还管上养猪的事。
猪多脏呢。提起来都赃,刘徽怎么跟问猪的事?
“我就是想,为什么猪肉不好吃?万一要是找着好吃的猪肉,以后我们是不是多一种肉吃?吃肉不好?”刘徽不太服气,公主不能论猪吗?
猪有什么问题,脏是脏了点,宰杀又不是不清洗。
刘徽又不是喜欢猪,她分明是冲着它的肉去的,眼下满心想的都是,怎么样能让猪肉变好吃。
等她试成,看谁不吃。
“君子不食溷腴。”刘彻提一句,好让刘徽记住这个规矩。
刘徽好想回一句她又不是君子,在刘彻不善的目光下,终是不得不小声的道:“是。”
显然刘彻的意思和卫子夫一样,不许刘徽再过问猪的事。
一个公主盯着猪,说出去一点都不好听。刘彻不要面子的吗?
刘徽哪怕很不以为然面子的事。
无奈之下不得不听话,没再让人找猪,改成让人悄悄试。
“无论什么样的猪,你弄回来,差不多劁了,猪也吃草,你跟放牛羊一样的养。”刘徽当然不可能自己找猪种,一声吩咐下去,自有人去办。
这些人里,其中以一个瞧着苦哈哈的内侍焦复为最。
刘徽当时来看猪时,吓得宫人们哭着求她赶紧离开,不敢让刘徽靠近。
独负责养猪的焦复听到刘徽的话,分外认真按刘徽的要求办事。
刘彻叮咛,刘徽莫可奈何,不得不把事情交给焦复来办,希望能有进展。
可是,焦复明显听愣了。
刘徽决定把猪的事情交给焦复来办,见他失神,问:“有难处?”
拧起眉头,刘徽想到很多。
焦复回过神,不确定的道:“公主放才说,猪都要劁?”
这回轮到刘徽愣住,转头反问:“猪不用劁的?”
四目相对,刘徽突然意识到问题在哪儿了。没有劁过的猪,那是能吃的吗?难怪骚气重!
“所有的猪全部都劁,找猪种的事你继续找,记得留种。这是钱,你只管花,不够再来问我要。只一样,试出来哪些猪肉的味道好。”刘徽惊喜的同时,刘徽还是没有忘记之前的打算。
哪怕有可能是猪没劁过所以骚味重,也可能是品种不行。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刘徽果断决定双管齐下。
“找我不方便,你找关内侯。”刘徽想到刘彻和卫子夫对她关注猪的事流露出的不满,决定这事还得找她舅。
“是。”焦复一看刘徽让人拿上来十几锭金,稍稍一愣,随后恭敬应下。
刘徽当下找卫青去,卫青同样听说刘徽最近干的好事,盯上猪了。
好在刘彻严令刘徽不许再过问。卫青也不再多言。
结果刘徽一来寻他还是为了猪的事。卫青无奈唤道:“阿徽。”
“猪是脏。难道猪羊兔子这些就不脏?食之,性也。所谓君子不食溷腴。说到底不过是因为不好吃。我想试试看,万一找到好吃的猪肉呢?”刘徽站在一个吃货的角度,为了一口吃的想法子,有什么不可以?
卫青一怔,莫可奈何一笑。
“所谓规矩,不过都是人定的。若是足够强大,也可以制定这些规矩。所以,我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才不管别人怎么看。是笑也罢,是认可也罢。我又不为他们活。”刘徽知道卫青想说什么,越发坦荡,压根不认为自己应该要为别人的眼光和评说而活。
如此肆意洒脱,卫青说不出半句不好。
“要不是父皇不许,我也不会来寻舅舅。舅舅只当帮我传个话。若是真找到好的猪种,等闲百姓也多一份营生,或许不至于一年到头连肉腥都沾不上。”刘徽这样一声感慨落下,卫青如何能再说出劝阻刘徽的话。
刘徽或许是孩子气,重口腹之欲,也未尝没有为民谋之心。
作为苦过来的卫青,太清楚肉对于普通人是多么可望而不可及。
“好。”卫青答应下。“若我不在长安,人来了也会让人寻你。”
卫青这个当舅舅的,尽可能满足刘徽。
这下刘徽高兴了,“谢谢舅舅。”
在卫青那儿得一句准话,那端平阳长公主让人传话,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一听这消息,刘徽当下喜上眉梢。
第二日,上林苑热闹了。
平阳长公主设宴,请各家品尝新菜。
新菜呢。
这些日子上林苑里,刘彻他们用了新菜系,好些人闻到一阵阵菜香,全然不同于从前蒸煮的香味,早让人好奇无比。
一打听,都是刘徽这个未央公主让人弄出来的,说是炒菜。
炒菜?
这是一个新名词。
如今平阳长公主请人过府试新菜,虽然有些奇怪,并不影响他们本着好奇之心前往。
吃货,什么时候都是不缺的。
刘徽这些日子放手不管,怎么炒教过了,剩下的让人琢磨去。炒菜交给专业的人做,至于如何做出更多好吃的菜,她不管,也是管不着。让人自由发挥吧。
别说,不过小半个月,花样都给整出不少。
本来因为有孕食欲不振的卫子夫,在有人变着花样换菜色的情况下,还胖了。
卫长公主和刘适更不用说了,吃起炒菜那叫一个欢喜。
菜谱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锅。
没有铁锅,拿什么来炒?
前来平阳长公主府上参加宴会的人,看到每人桌前不同的菜,惊叹无比,好想都试上一试。
不不不,先把桌前的试一试吧。
“阿徽喜欢捣腾,这些菜都是阿徽让人捣腾出铁锅后,宫人试出的新菜色,诸位不妨试试味道。”平阳长公主作为东道主,既是宴客,当道明来意,一眼瞥过旁边的卫长公主、刘徽,平阳长公主同样好奇接下来刘徽会怎么做。
举杯共饮,平阳长公主尽地主之宜,接下来便让人吃吧。
此番来参加宴会的人都是奔吃来的。得平阳长公主一句诸位尽兴,话都顾不上说,埋头干饭。
都是世族大家出来的人,举止投足,多年养成的习惯,哪怕吃得有些急,也并没有有碍观瞻。
倒是一致埋头干饭,太过于齐整, 刘徽在算,今天能卖出多少铁锅。
很快,有人大声问:“敢问长公主,这炒菜用的锅,能卖给下臣一个吗?”
菜,都是他们日常各家都有的菜。可这味道,真好吃!
此时一个长了一张圆脸,留了一小撇胡子的男子站起来,高声询问。
“主父中大夫,这话你不该问我。”平阳长公主一看站起来的人,含笑而答,视线落在刘徽身上。
此人是刘彻重臣主父偃,这个人有意思得很,推恩令是他提出来的。
所谓推恩令,要求由以前的各诸侯所管辖的区域只由其长子继承,改为其长子、次子、三子共同继承。
按照汉制,推恩令下形成的侯国隶属于郡,地位与县相当。根据这项政令,诸侯国被越分越小,也就方便刘彻动手收拾人。
这项政策针对的是刘氏宗氏坐大的局面,一招阳谋,让诸侯王左右为难,刘徽对主父偃也算熟悉。
主父偃啊的一声,似才反应过来,“瞧下臣糊涂。长公主提醒得对。敢问未央公主,这锅,卖吗?”
刘徽真没想到,来到大汉做的第一桩生意竟然是卖锅。
卖锅怎么了?
卖锅能赚钱,谁还能嫌不成?
“卖啊。作为第一个客户,主父中大夫,你买锅我送你一份菜谱,如何?”刘徽掷地有声的回答,盈盈如秋水般的眼眸落在主父偃身上。
主父偃拍掌叫好,朝刘徽作一揖道:“多谢公主。”
刘徽挥挥手道:“这一声谢大可不必,货讫两清,你买,我卖。”
刘徽又不是白送,菜谱啥的,没有太多技术含量,毕竟,她只会吃,不会做。
“公主,臣也想买一个。”主父偃出面,竟然真能买到,太好!当下尝过炒菜滋味的人都动心无比。
再者,对他们这些达官贵人来说,别人家有的东西他们家要是没有,岂不是丢脸?
所以,定然要争一口气。
刘徽适时的道:“锅不算多,也就一百个。有意不若报个名,先到先得。”
饥饿营销什么的,刘徽岂有不用上的道理。
“不过,诸位,不先听听价格?”刘徽先提一句,“做生意,最忌强买强卖。诸位,问清楚价格再报名的好。以势压人,非我所愿。”
额,刘徽这样提醒一点都没有错。
主父偃不管因为什么不问价格,并不妨碍刘徽有可能趁机坑上一坑人。
虽然听刘徽的话,一时间让不少人都不太自然,只顾着想要定锅,从而忘记没问价格。
“一锭金。”刘徽笑笑开口。
多少人听到这话傻眼。
一口锅,刘徽竟然要一绽金。
什么锅这么值钱?
平阳长公主心中同样惊讶,面上不露分毫,反正刘徽敢报这个价格,一定有她的原因。
当姑姑的,侄女上门,她没有不帮的道理,何况,卫子夫是从平阳公主府上出去的,是平阳公主府上的人。刘彻来平阳公主府上,看中卫子夫,从此,卫子夫入宫,至今孕下刘彻所有的子嗣。
平阳长公主什么都不盼,唯愿卫子夫这回能为刘彻诞下皇子。
“公主,这是一锭金。”主父偃笑笑的掏出一绽金,送到刘徽面前,刘徽身后自有人接过。
“给主父中大夫送锅。”一手交钱,一手交锅。刘徽是爽快人。
主父偃和刘徽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然。
“菜谱。”刘徽从袖中拿出一份竹简,主父偃双手接过,当下打开一看,“公主有心。”
也算教过刘徽读书的主父偃,一眼便认出上面是刘徽的字迹。
“彼此彼此。”刘徽同样赞许主父偃的用心,这一位何尝不是难得。
主父偃便明白,他的心思这位小公主明了。
“长公主,臣下先告辞,回去试试锅。”主父偃同平阳长公主告辞,平阳长公主颔首,自有人将锅递给主父偃身后的仆人。
主父偃一把先抢过道:“哎哟,很轻很薄。公主这铁锅做得可比我们现在用的锅好多了。诸位,先到先得,我先行一步。”
主父偃拎起锅,大步流星往外走去,瞧他单手拎起的锅,好像真很的轻很薄。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轻薄。
铁,谁家还能没个铁矿?
只不过是他们想制出所谓的铁锅,厚的没用。薄的,是他们不想制出来吗?分明是他们制不出来。
本来因为刘徽报的价格而有所迟疑的人,见主父偃拎起的锅,马上有人抢道:“公主,臣要一口。”
一手交钱,且等刘徽交货。
刘徽颔首,很快锅都拎出来,这一位郎君问:“敢问公主没有食谱吗?”
“食谱是奖赏。谁是第一个谁就有,毕竟,本宫还小,字写多了手会痛。”刘徽非常不客气以小为由。这也是事实。她一个孩子,很是不容易。福利之所以是福利,必须是因为那是独一无二的。
“府上的厨娘想必试上一试定能做出不同的菜色。”刘徽一脸炒菜不是难事态度,有人不太乐意。
“阁下若非要菜谱不可,锅可以不要。”刘徽观对面这位神色变化,补上一句。
“我要,公主,这锅公主有多少,我要多少。”万万没有想到,一听没有菜谱,难免有人迟疑,立刻有人跳出来想包圆。
刘徽顺着人的声音看去,只见一位含笑不拘小节,衣衫半松的人站起来抢话。
人,刘徽也认识,东方朔。刘彻身边也算颇得刘彻喜爱的臣子。
“东方中郎,你这不太好,怎么能全要。”一听东方朔想把锅都包圆,有人不乐意得很。
“就是,我们这么多人,公主才只有一百口,我们还分不过来呢。公主,我要一口。”谁能听不出东方朔有别的盘算。嫌弃刘徽卖的锅贵,过上一手,到东方朔那儿,没准卖得更贵。
东方朔一听马上道:“诸位, 谁乐意买多少就买多少,你们不要,我要还成了我的错,好没道理。”
没错,东方朔想说,明明是他们一个个踟蹰不定,怎么能怪到他的头上。
刘徽真是觉得,刘彻身边都是些妙人。
主父偃如是,东方朔也如是。
“公主,我们要,先到先得,公主方才说过的。” 一看东方朔往前凑,大有要把铁锅包圆的态度,几乎刚刚动心要买锅的人都达成默契,把东方朔挤出去。
“哎哎哎,别挤啊。公主,剩下的臣全都要了。”东方朔纵然被人一个个的挤出去,靠不近刘徽那儿,还是扯着嗓子大喊。
但到最后,他一个都没买到。
一百口锅,多一口都没有。
后面那些没有立刻打定主意的人,再想买,没了。
“想要的报个名,等锅做好,本宫命人送到府上如何?”刘徽瞧着人失望的眼神,给出解决的办法。
本来以为抢不到的人,这下马上满血复满。报名,报名。
“哎哟,我这老胳膊老腿。”锅没了,饭吃过了,没买着锅的还报上名了,平阳长公主这院里的人几乎走光,因此,没能包圆这些锅的东方朔一屁股坐在地上,揉腿揉胳膊,颇是可怜。
刘徽走过去道:“东方中郎,一口锅而已,放心,你帮我忙,送你何妨。”
东方朔惊喜的一拍大腿道:“还得是公主,就是大气,一下子就懂臣的意思。”
卫长公主跟东方朔并不相熟,对东方朔夸张的动作,只觉得滑稽,没能忍住掩口而笑。
“东方中郎,只要锅就行了?”平阳长公主也起身走来,打趣问。
东方朔道:“要是公主能给臣一份菜谱再好不过。”
下一刻,刘徽从袖中掏出一份竹简,“给。”
东方朔欢喜接过,随之眼珠子一转问:“公主不是说只有一份?”
“一份是给主父中大夫备的,一份给给东方中郎备的。”刘徽如是解释。东方朔心头没能忍住跳动,这意思,这意思不等于在说,刘徽料到他们会出手?
东方朔不由打量起刘徽。
作为一个在刘彻身边起起伏伏几回的人,东方朔是个不拘小节的人,因为这份洒脱肆意,东方朔日子过得不错,刘彻对身边的臣子,有时候也极为放纵。
现如今的臣子,多是举荐而来。
早些年刘彻感于身边可用人才太少,是以设察举制,让各地举荐平民或低级官吏,从中按照一定的标准选拔在道德、品行、才能方面符合要求的人才入朝为官。如孝廉。
东方朔当年是自荐入朝的,上书三千片简,刘彻读了两个月才读完。刘徽有幸也读过那些片简,在才识上,刘徽还是佩服的。
当然,刘徽最喜欢的是东方朔的不拘小节,洒脱。
“公主可真是。”东方朔意识到他和主父偃一番操作,都在刘徽意料中,有那么一刻看向刘徽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惊叹以及惋惜。
这要是个皇子得有多好!
“有劳有劳。”刘徽冲东方朔含笑打趣。
“听闻公主又让人研究出不少好东西。公主倒是也让臣参与参与。”东方朔顺势提起一点小小的要求。毕竟,他在刘彻那儿看到端倪了呢。
刘徽瞥过东方朔一眼,“什么?”
没办法,刘徽最近折腾的东西有点多,因而直问。
“酒?”东方朔问。他其实不太确定。
平阳长公主在这会儿同样惊叹望去。
酒。
不对,酒不是没有,多好的酒值得东方朔讨要?结果东方朔补上一句,“臣有幸闻到酒香浓醇。”
酒香浓醇?平阳长公主不错眼望向刘徽,“东方中郎说得我都好奇了。”
“姑姑,还在试验,我给父皇拿了一小壶试试,等成了一定送姑姑浅尝。”提起肉,去腥味不可避免想起酒,于是刘徽让人捣鼓,捣鼓的过程,刘徽不确定酒的好坏,霍去病倒想试,他一个十岁的孩子要试,那怎么能行。
刘徽当下决定把酒孝敬给刘彻,好不好,由他评价。
“公主,臣很乐意为公主试酒。不知公主能不能给臣一小壶?就一小壶。”东方朔听到刘徽坦然承认,都要高兴坏了,咽着口水,一脸动心的冲刘徽讨要。
酒是好东西,刘徽认同无比。
东方朔好酒,刘徽也知道。
想喝她的酒不是不行,刘徽笑眯眯的道:“想喝酒不是不行,中郎,得拿东西换。”
东方朔不错眼的看向刘徽,自不会错过刘徽眼中的认真。想到那一阵阵酒香,东方朔再一次吞下口水道:“公主,什么东西是臣有的,公主只管开口。”
这爽快的劲儿,刘徽满意无比的道:“听闻东方中郎府上藏书颇丰。”
闻弦而知雅意,东方朔岂不知刘徽是个好学上进的勤奋孩子,沉吟片刻,东方朔道:“公主不会想用一壶酒换臣所有的藏书吧?”
谁料刘徽耸耸肩,极为无赖的道:“我有此心,中郎不觉得吃亏就好。”
平阳长公主和卫长公主都掩口而笑。
东方朔立刻高声道:“不成不成,臣这样亏大了,亏大了。臣不应。”
为臣子敢这样说,不容易。
刘徽扬眉噙笑道:“那不如这样,我给你一两酒,你送我一本书?”
交易挺好的,刘徽乐得跟人交易。
“一言为定。”东方朔一听也不吃亏,当下拍掌叫好,催促道:“公主让人回去取酒,臣这就回府取书。长公主,臣先行告退。”
听他那迫不及待的语气,像是生怕刘徽反悔。
平阳长公主……
“你倒是不怕酒不好喝。”平阳长公主不禁提一嘴。
“长公主放心,但闻酒香,臣可以确定,未央公主让人酿的酒定不差。”作为一个爱酒之人,东方朔还是有点见识,确定以及肯定,就刘徽送给刘彻的酒,绝不差。
“东方中郎,先给你备一斤?”一两换一本书,刘徽原想价是不是有点高,结果一看东方朔反应,她感觉好像吃亏的是她自己。
东方朔爽朗的声音传来,巴不得。
刘徽见东方朔飞奔离去,半分稳重持重都没有。
“你卖锅,倒不如卖酒。”平阳长公主提一句。
刘徽哭笑不得的道:“姑姑,别管是锅还是酒,都得有才能卖,尤其还要确定自家有剩才成。”
别管是铁还是酿酒用的粮食,都是稀罕物,要是不富裕肯定不能弄。
律法有相关的规矩。刘徽并不是一个明知故犯的人。
“你这锅还要卖?”平阳公主觉得,锅这样的东西,不过是图个新鲜,谁家主子会特意关注锅的事。
随之又想,等闲确实不会关注,架不住要是各家都有,有的人家却没有,这宴会上没有炒菜,免不得受人奚落。
“今日谢谢姑姑。”刘徽开口,平阳长公主二话不说帮忙,刘徽之前请人帮忙的时候心存感激,忙帮完,更是感激。
平阳长公主上前摸摸刘徽额前的小辫子道:“一家人说什么谢。我倒是没有想到皇上会许你行商贾之事。”
士农工商,商者最为卑贱,最让人不耻。
刘徽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道:“那没办法,要养兵。要是我没钱,我怎么养?父皇要是不同意我行商贾之事,我盼着父皇能帮我养兵。父皇可过分了,表哥八百兵马所有费用都是他出,我才不到两百女兵,他连一文钱都不给我。”
卫长公主起身走到刘徽身边,没能忍住道:“分明是你之前为了让父皇答应你练兵,你承诺自己养兵。表哥没答应过。”
“阿姐,你怎么可以拆我的台?”刘徽控诉怒视卫长公主。
卫长公主无辜的道:“父皇才不偏心。”
“这还不偏心。父皇对表哥最好,亲自教表哥骑马,亲自教表哥读书。”刘徽当着平阳长公主的面控诉起刘彻,半点不含糊。
平阳长公主闻言笑得花枝乱颤,很乐意看到鲜活的小侄女,尤其是对上刘徽的一张小脸。平阳长公主在宫里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但刘徽这张脸,将来长大成人,不知是何等绝色。
也不知道将来会便宜哪家的儿郎。
不可避免想到霍去病。表兄妹,又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捏了捏刘徽的小脸,平阳长公主丢开万千思绪道:“你父皇再偏心,在你们姐妹中,他最疼的就是你了。你还好意思说你父皇偏心?”
对此,卫长公主认可无比的道:“就是。”
“父皇对阿姐最好。别管得了什么好东西,父皇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阿姐。”刘徽可不承认。她是在刘彻身边长大不假,可要说疼爱,卫长公主对刘彻的意义是完全不同的。以至于刘徽都比不上。
卫长公主也想到这一层了,还真不好说刘彻偏心刘徽。
“好了好了,反正我都疼你们。时候不早,你是要在这儿等东方中郎?”平阳长公主但问刘徽。
刘徽道:“今日已经叨扰姑姑颇多,我们先走。东方中郎那里,我去找他。书要仔细挑。”
平阳长公主便丢开不管。
卫长公主和刘徽一道同平阳长公主告辞离去。
“阿姐快看,襄表哥。”不过,让两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刚出平阳长公主的院子,迎面走来一个十一二岁的秀气郎君,此人正是平阳长公主之子,如今的平阳侯曹襄。
还有另一层身份,他是卫长公主的未婚夫婿。
早些年,刘彻和平阳长公主定下这门亲事。
在大汉,亲上加亲,表兄妹定亲成婚,都可称作天作之合。
曹襄显然也看到她们了,大步行来。
“阿臻,阿徽。”都是至亲的血脉,何况曹襄还是卫长公主的未来夫婿,站在刘彻和卫子夫的立场,巴不得他们能够多相处,有感情。
“表哥。”表哥嘛,见面定是要招呼,刘徽和卫长公主一道。
曹襄眼睛亮闪闪的望着卫长公主道:“我刚训练回来,听说阿臻和阿徽过来,我想着早些回来应该能看到你们,好在回来及时。”
这眼睛在谁身上,刘徽又不是傻,能看不出来?
卫长公主低下头,才八岁大的女郎,在这早熟的年代,十三四岁成婚都属于正常的时代,卫长公主或许也懵懂的知道所谓的男女之情。
“我去找东方中郎。阿姐和表哥说话,不急着回去。金子阿姐带回去吧。”刘徽不曾错过曹襄看着卫长公主的温和,识趣的寻借口离去。
卫长公主有心要喊停刘徽。
刘徽转头倒走道:“表哥,记得送阿姐回去,我先走了。”
曹襄一愣,从袖中拿着的东西都没来得及送出去,这会儿刘徽跑远不见踪影。
对刘徽说风就是雨,说干就干的风格,曹襄不是今天才知道,这会儿礼物递给卫长公主道:“这是我刚得的小珠子,不算太贵重,想着你和阿徽,阿适,每人一个。”
三个差不多的盒子在曹襄的掌上,卫长公主不说客套话,伸手接过道:“谢表哥。”
曹襄点点头,想起今日设宴的目的,问:“锅都卖出去了吗?”
“卖出去了,一口都没剩,还订了不少。”卫长公主轻声回答,两人对视一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彼此。
“我陪你出去走走?”曹襄询问卫长公主。
卫长公主点点头。她性子温和,不像刘徽好动,喜欢往外跑。
不过,上林苑的景致一向不错,卫长公主偶尔喜欢出来走走动动。
曹襄是她的表哥,自小待她极是不错,将来他们还会是夫妻,卫长公主乐意陪曹襄慢慢走走。
“你最近在上林苑如何?”曹襄和卫长公主一道走,问起卫长公主生活中的琐事。
卫长公主便同曹襄说起种种,大多数是刘徽的事。以及每日陪卫子夫织布,学做女红。
“可以不用那么辛苦。女红之类,可以让别人做。闲来无事,阿臻不妨多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曹襄知道,世人都要求女子温顺,贤良,女红算是一个衡量标准。
曹襄想起卫长公主刚开始学女红的时候,扎得满手都是针口的事,因而叮嘱一声。
卫长公主似乎也想起这回事,小声道:“我现在女红做得很好,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扎得满手都是伤。”
闻此言,曹襄笑了,“那便好。”
对如今和曹襄和卫长公主而言,他们自小相熟,是亲人,习惯的陪伴,让他们感觉这样走着挺好。
刘徽既然自觉跑路,很快用酒从东方朔那儿换来书。
东方朔没能忍住当着刘徽的面喝了一口酒,称赞道:“好酒,好酒。”
比他喝过的酒都带劲。
一看才一葫芦,东方朔将视线落在刘徽身上。
刘徽正在翻书,对东方朔挑的这十本书,明显都挺满意。
既是满意,刘徽道:“东方中郎,下回我们再交换。”
“公主,公主,臣府上藏书颇多,这酒能管够吗?”瞧刘徽心满意足准备走人,东方朔并未满意呢。要知道他这儿才多少酒。
“好喝吧?”刘徽眉眼弯弯问。
东方朔诚实道:“好喝。”
刘徽一个转身倒着走道:“东方中郎,贪心不好。竟然想让我管够,我父皇那儿我都不敢答应管够。你悠着点喝,我走了。等我看完就还你。”
书嘛,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十好几卷的竹简,刘徽难免抱得有些吃力。
一向出门刘徽不喜欢带人,也是因为跟着的人该护人的时候护不住,以至于刘徽都不想带人。
不过,还是不太方便,怎么着也要挑个两三个人跟着才好。
那群女兵里,刘徽其实见着几个不错的苗子,有心把人带到身边教。
要是教好了,将来将是她的左膀右臂。
刘徽默默的盘算起来。
“公主。”不过,她是不是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刘徽抱着竹简回到院子时, 看到站在门口的常康,当下终于想起她有事儿忘记了。
“常先生。锅都卖完了,按我们之前说好的,放开生产。”刘徽冲常康丢下一颗定心丸。
常康急急行来,原是不确定情况,得刘徽一句准话,心中大石落放,“甚好,甚好。不过公主,咱们大汉朝地大物广,要是想供应整个大汉用上铁锅,不,哪怕是供应所有的达官贵人人家全都用上铁锅,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刘徽听懂常康的意思,马上道:“我知道你想推广。暂时放一放。商机,一定会有人看出来的。我们不妨静侯佳音。暂时咱们能做多少出多少。”
看到铁锅,刘徽能想到的好处,常康何尝不是已经想到很多。因此才会来这一趟,想要劝劝刘徽。
“冶铁工艺最重要在于武器的改造上。常先生该知道,这事关系重大。因此,这样的技术该瞒就得瞒。锅嘛,物以稀为贵。要是轻易能让人学去,做得好的东西,就不值钱了。”刘徽一个为了钱奋斗的人,卖的就是手艺和独家。
什么时候把冶铁工艺的改进普及下去,要放一放。
常康明了刘徽何意, 应下之后,小心偷看刘徽一眼,欲言又止。
“有话不妨直说。”刘徽抱着竹简,很重,手有些酸,刘徽换一个方向,示意常康有话不妨直说。
“我有两个朋友听说我在上林苑的事,也想过来专门研究。”常康虽不知刘徽抱着竹简不太好,另一个来意也都同刘徽道来。
刘徽眨眨眼,瞧,真能引来更多能人?
“常先生的朋友有何所长?”刘徽好奇询问。
“他们都善制机关武器。”常康不加思索答来,末了补上一句道:“比我都要精通。”
哎哟,比常康还精通?
“性子如何?可靠吗?”刘徽连着两问,常康连忙道:“性子,有一个是火爆脾气,另一个极好。他们也是夫妻。听说上林苑内,公主让我们可以肆意研究想研究的东西。管吃管住,不管我们要什么,公主都会及时供给,难免生了好奇。”
好奇就想过来看看。
刘徽扬眉道:“让就请他们过来。告诉他们,只管放心,我不强留于人,要走要留,随你们。”
这句话,刘徽跟常康同样说过。
有能力有本事的人,都不会喜欢被人威胁。
尊重,接纳,才是留住一个人最重要的一点。
强扭的瓜不甜,尤其是人才。
一听刘徽愿意让人过来看看再决定留不留,把常康乐得浑身上下都透着喜悦。
“多谢公主。”像他们这些学所谓奇技淫巧的人,多为人所不耻,以为他们无功于社稷。
但事实上他们真的无功于社稷吗?
助农耕,兴水利,建道路,这些怎么能说于社稷无功?
无奈他们再怎么解释,世间人对他们都是刻板印象,并不认为他们有用。
常康投入卫青门下,原想卫青的出身低,定能明白他们这些人的用处。
诚然卫青明白,可卫青明白有什么用?上面的人都不相信他们有用!
直到刘徽出现。
初见刘徽时,常康正在卫青府上做农具。
一个只喜欢摆弄各种木头铁器的人,常康在卫青府上也是例外,轻蔑不屑于他者比比皆是。
在卫青府上住了半年,常康明显能够感受到,他终是没有出头的机会。
他会的本事,难登大雅之堂,不为朝堂所能容。本来常康想好,准备离开。
这时,刘徽到卫青府上,四处闲逛时,注意到他做的东西,常康想起初初见刘徽时,那会儿他压根没拿刘徽当回事。
一个孩子,常康跟那么多成人道了工艺的重要性,对国家,对人民的好处,都没有一个人当回事,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孩子身上,怎么可能。
偏是常康认为绝无可能的事,在刘徽这儿迎来新的开始。
刘徽见他手巧,问起他所做的农具有何用处,得知他自荐不成,没能入刘彻之眼,他所写的以工艺或可强国利民之说,也不为刘彻所采纳,如今,常康准备离开长安了。
乍一听,刘徽马上向常康提出,想看看他的文章。
常康当时想,一个孩子,看得懂吗?
得知刘徽是大汉未央公主。
未央公主呢。
此女出生时天降异象,有士称,这位公主将来定为国之栋梁。
而且自她出生之后,受制于人的大汉天子,自此开始收拢属于他的权利。因而,此女很是受宠。
再者,不过是看他的自荐文章罢了,常康没有不给的理由。
这一看,常康便得了刘徽带回上林苑,而且向常康保证,他研究出来的东西,只要于民有利,她可以保证推广于民。
就常康刚研究出来的农具,如今已经在大汉一点点的普及。那就算是刘徽送给常康的第一份礼,以证明刘徽并非只是一个哄人的主儿。
更别说,刘徽哪怕年纪小,对他们这些制作各种工艺的人,很是喜欢,甚至惊叹于他们手如此巧,更能有那诸多奇思妙想。
冶铁工艺的改进,没有人知道,其实是在刘徽的有意无意引导之下,才会迅速成功。
别人怎么看刘徽常康不知,常康反正以刘徽为伯乐。
是以,他也开始在得知刘徽想要引来更多像他一样的人时,想起多年认识的好友。
他们未必没有为国为民之心,无奈他们都只会这些为人所不耻的奇技淫巧,哪怕做出来了,也未必见得能够推广,为天下百姓所用。
有刘徽在就不一样了。
但凡只要是他们研制出来,对百姓有利,对大汉有利的东西,刘徽都会在第一时间向刘彻举荐,推广至大汉,惠及于民。
故,常康对刘徽越发敬佩。
“谢公主。”常康深深的冲刘徽作揖。
刘徽赶紧避开道:“不仅是像常先生一样的人。各类人才,不拘什么样的,天文地理,算术耕种,凡有一技之长,先生但有认识的,不妨请他们都来。只要他们有一颗为民造福之心,本宫向先生保证,必不会让他们明珠蒙尘。”
人啊人!
刘彻想治理好天下,费尽心思,用尽办法征召天下人才。
刘徽想手里有牌,同样不例外得要拢人。
她人小。她跟人讨人,没有人会当她是一回事,正因如此,刘徽才会往自家舅舅府上去,想着要是能捡个漏也是好的。
常康夫妻,绝对是正好符合刘徽的要求,也属于她捡漏来的。
科技发展,别人不知道其中的重要性,刘徽知道!
世人以为难登大雅之堂的奇技淫巧,那藏了多少科学家,淹没多少人才?
没有人要的人,她要啊!
正好有常康他们改进冶铁工艺后,刘彻似乎意识到这些人并非一无用处。
刘徽提出要求要多养几个,刘彻已经决定由着她,随她闹腾去。
心里惦记造纸术,指南针,印刷术的刘徽,正要寻一个合适的人,慢慢引导,让人改进那么一些技术。人,还得要人。
正好一个常康让刘徽意识到,他有人脉的。而且都是跟他差不多的人,既如此,用一个常康引来更多人!要是可以,刘徽还想,要怎么样继续把更多的工艺改进!
常康感受到刘徽灼灼的目光,真切感受到刘徽对人才的渴望。
“耕种也行?”常康捉住的重点不太一样。
刘徽激动得昂头道:“当然。民以食为天,能把田种好的人,这也是一技之长。”
种田怎么了?地种好了,一年两季的水稻,翻倍的粮食产量,这不重要?
“常先生,你认识的人,别管他们有什么样本事,只要有一技之长的,你只管把人都叫来长安。要是没有路费,我出。”一看常康迟疑的犹豫,刘徽是压抑不住内心的欢喜,来几个会种田的呢。咱们一起研究下粮食产量好不?
粮食,民以食为天,要是能够把粮食产量提高,那是多好的事。
常康原以为刘徽可能在开玩笑,听到刘徽要包路费时,常康意识到,刘徽说真的。
“如此,我去信说与他们。”常康深吸一口气,终是下定决心。
“有劳常先生。我一会儿让人把钱送过去,钱要是不够,先生同我说,我再送。”刘徽迫不及待。
常康自是没有意见,正事谈完,这便离去。
刘徽抱着竹简进屋放下,顾不上和卫子夫见礼。手都酸痛死了。
卫长公主早回来了,看到刘徽抱的竹简,还有她在那儿揉手的动作,“都说让你找几个人跟着,我看看你的手。”
看,刘徽双手都有些发青了。
卫子夫同样看见了,心疼的道:“去请太医。”
刘徽反而不在意道:“不用,压久了活活血就好。刚刚在门口碰见常先生,聊了些事耽搁而已。今天赚的一百金,阿姐让人送到常先生那儿去。”
“一百金全都送过去?”卫长公主正给刘徽按手,听到刘徽的话,惊得张大嘴。
“送过去,常先生有用。”刘徽坚定吩咐。
卫子夫对刘徽没让请太医的事,只好让人拿来药酒递给卫长公主。她有孕在身,药酒不好沾。
恰在此时,刘彻来了。
看到刘徽双手臂的黑青,当下拧眉追问:“怎么回事?”
“没事没事,我刚刚抱些竹简回来,压着了。”刘徽急忙解释,不忘行礼。
卫子夫和卫长公主都起身同刘彻福身见礼。
刘彻摆摆手,不悦拧眉,“伺候的宫人都干什么用的?”
卫长公主看着满殿的宫人都急忙跪下,战战兢兢,解释道:“阿徽最近不肯让人跟着伺候。”
“连护主都不懂的人,要她们何用。”刘徽理直气壮的回答。
刘彻抬眼望向刘徽,刘徽一脸正色道:“没用的人就不要。”
这霸道不容人的语气,让刘彻笑了,还真是眼里不容沙子。
“罢了,你去给公主安排几个人。懂武艺的。”刘彻笑归笑,同方物吩咐,直接解决刘徽的问题。
啊,一听刘彻要给她亲自安排人,刘徽喜形于色,嘴角笑意浮现,随之又道:“父皇,要是父皇给的人同样没用,我也不要。”
卫子夫真是有时候恨不得把刘徽的嘴捂上。
谁料刘彻不以为然,反而道:“连护主都不会,任你处置,不必留。”
这下刘徽那叫一个高兴,赶紧跑到刘彻跟前道:“父皇最好了。”
刘彻挑挑眉,对刘徽多年的拍马屁,早已经习惯,却还是受用。
“让太医过来瞧瞧。”刘彻吩咐,自有人去请太医。
对于刘徽放在一边的竹简,刘彻拿起其中一份,坐到上方看起来,一看,当下问:“哪儿来的?”
卫子夫在刘彻之侧跽坐下,刘徽顺势收拾起竹简道:“和东方中郎拿酒换的。”
一听酒,刘彻眉心跳跳,“他鼻子倒是尖得很。”
“是呢。父皇,我闻着今天的酒香好像更浓了。今日姑姑帮我大忙,我让人给姑姑送了一大坛酒,父皇要尝尝味道吗?”刘徽想着刘彻的嘴最叼,能让刘彻称好的酒,不怕没有人要。
酒呢,黄酒去腥。
刘徽巴巴的等着刘彻下文。
刘彻忆起上回刘徽让人送来的酒,道是让他试试酒味,比他之前喝过的都要浓烈,是难得的好酒。
“不是说还没成?”刘彻没有忘记前几日他让人问刘徽要酒,刘徽回了一句时间没到。
“再过几日味道会更好。这不是姑姑帮我一个大忙, 珍宝奇物,姑姑应有尽有,我那点藏品上不了台面。连父皇都称赞期待的酒,姑姑应该也会喜欢。”每日一小酌,刘彻喜欢,平阳公主同样喜欢。
刘彻想到的是,“给了东方朔多少?”
……怎么的?
“一斤。一两换一本书。”刘徽如实答。
谁料刘彻一听马上道:“东方朔占大便宜了!”
刘徽啊的一声。一两酒换一本书,真便宜了?
“你如今还有时间看书?”刘彻想到刘徽上午读书习武,下响练兵,还要往常康那儿跑。还有功夫看书?
“看书的时间哪能没有。”刘徽瞪圆眼睛,看书呢,一等一的大事,能不能干别的事,看书不能不看。
要知道这个时代好些书,在后世都失传了,刘徽知道自己要学习的地方多着,看书要养成习惯。
“你注意些,莫累着。让人取酒。”刘彻吩咐完,指向刘徽归拢在一起的竹简道:“以后得了书,往我那边送一送。”
这意思,刘彻也要看。
刘徽笑笑问:“父皇有空?”
收获刘彻拿了竹简轻敲她的头。
“把金子送过去,再让常先生取酒,一壶。”刘徽吃疼归吃疼,捂着头吩咐。
“才刚挣到手的金子,都没捂热。”卫长公主对刘徽要把刚拿到手上,都没能捂上一捂的金子送出去,有些发愁刘徽到底能不能挣到钱。
谁料刘徽道:“阿姐,做生意没有投入哪有回报。想当年秦国的丞相吕不韦,本为商贾之身,初初遇见秦王异人时,那是直接将一半的家财都给异人。
“甚至为了让在赵国作为质子的异人回到秦国,多方走动,送了无数奇珍异宝,最后成功把异人弄回秦国,一步一步扶持异人成为秦国太子,秦王。他也因此成为秦国丞相。
“但凡吕不韦小气那么一点,他都成不了事。所以,钱嘛,挣来就是花的,有投入才有收获,不能小气吝啬,会把福气赶走。”
刘彻闻刘徽引经据典道来,不禁笑了,“你爱财却不守财,很好。”
显然对刘徽干的事颇为赞许,并不许为有何不妥。
卫长公主早在刘徽举例开始,细细一想正是这个道理,见刘彻极为认可,自不再提。
“你这一口锅卖什么价格?”卫子夫在此时给刘彻端上一份米汤,不忘给刘徽也递了一份。
“谢母亲。”刘徽含笑双手接过,卫子夫无可奈何的瞪了刘徽一眼。
刘徽答道:“一锭金。”
立时,刘彻的动作停下。刘徽笑眯眯的问:“父皇,想不到吧,他们可真有钱。”
一口锅一锭金!
刘徽敢开这个价,那是明着宰人去的。
但是,看那些人虽然觉得贵,最后还是买下,谁让这一口锅这关系着面子。
她当时的感受,和眼下的刘彻应该是差不多的。
因而,刘徽道:“我只限定一百口。然后除了今天报名的人是一锭金一口锅外,剩下的人想买,价格要翻倍。父皇,您说会有人要吗?”
卫子夫和卫长公主都惊讶无比。 一口锅一锭金在她们听来都已经是天价,刘徽竟然要翻上一倍?
她们的惊诧,刘彻和刘徽都不以为然,父女对视一眼,都能明了各自的心思。
“面子,他们不会不要的。区区两锭金,若是让人知道他们连两锭金都拿不出来,被笑话的就是他们。”刘彻觉得,刘徽是真懂人心,太通透了。
她是早料到不管她出多高的价,都会有人买。
啧啧啧。刘徽绝没有想到,有生之年她能把一口锅卖出这样的天价,道:“姑姑帮我出的面, 当然要给便宜。以后一口锅就要两锭金,无一例外。”
刘彻颔首道:“你自己看着办。钱,能够挣到手就是你的。”
哈哈哈,刘徽眉开眼笑道:“父皇,上林苑围起来的位置,要多建点房子,我要多养人,让他们帮我挣钱。”
“你有钱,想建便让人建。那一片方圆百里,以后归你。”上林苑大得很,刘徽并不是一个胡闹的人,既如此,刘彻很是大方决定随刘徽折腾。
“谢父皇。”得刘彻如此大方,刘徽高兴得很,方圆百里都归她整,好样的,她可以随便折腾。
“陛下。”卫子夫有些忧愁的唤。
刘徽很能折腾,瞧这架势怕是以后只会越来越折腾,卫子夫不可避免想起刘徽让人折腾猪的事。
依她对刘徽的了解,刘徽认准的事很少会停手。刘彻再让她放开折腾,万一她……
“脏臭的东西不能碰。”刘彻让卫子夫一提也想起这一回事。从小到大刘徽最是爱干净的,怎么能打上猪的主意?在这件事上,刘彻第一次对刘徽有了不认可。
刘徽……
“我看中的是猪肉,又不是猪?再说,牛羊不脏?”刘徽低下头扣起小手为自己辩解,她一个好好的孩子,她也嫌猪脏臭,但她想念红烧排骨,红烧肉。
怎么都不懂她一个吃货的心。
“不答应?那便罢了。”刘彻对刘徽的控诉和辩解全然听不进去,只要一句准话。刘徽不答应?
“种田可以吧?”刘徽要答应,可是种田和种菜,应该允许吧。
刘彻一顿,不解问:“你打算让人在上林苑开耕?”
眨眨眼睛,刘徽道:“不知道,得看有没有这方面的人。”
她又不会种田种菜!
刘彻偏过头皱眉,发现不太跟得上刘徽的思维道:“怎么会扯上种田种地?”
“种田种地都要撒粪。我这不是怕一不小心又做错了,让父皇和母亲都不高兴。”刘徽幽怨的瞥过刘彻和卫子夫,力证她是一个乖孩子,最听话。
张了张嘴,刘彻挥手道:“随你随你。”
种田施肥,春耕这等大事,刘彻亦知关系根本,刘徽无论为何想到种田的事,他也没有阻拦的理由。
卫子夫同样也想到这一层,要说嫌脏臭,种田的过程,庄稼都要施肥的,那些肥……
算了算了,不提了不提了。
常康那儿,看着刘徽让人送来的百金,在他身边的女子,正是常康之妻钟离没。
“未央公主好生大方,一百金随你花的意思?”常康回来,把刘徽的意思大致跟钟离没说了,钟离没的反应是惊讶,不可思议。等看到刘徽让人送来这百金,钟离没再一次感受到刘徽的大方。
上回刘彻给他们的赏赐也不过百金。
“公主是打算让我们请多少人?”钟离没上前看起放在案上的金子,这都是金。
一锭金,有的人家三辈子都挣不来。
刘徽倒好,直接给他个百金,让常康把他知道的有一技之长的人全都请来。
大手笔,真真是大手笔。
“夫人也帮忙请请。我感觉跟着公主兴许将来有出头机会。”常康原以为刘徽送钱不一定会送多少,直到看到这百金。那一瞬间,常康又一次体会到刘徽的真诚。
她是真想让他把那些有本事的人都请来。
“有何不可?与其埋没各自的一身本事,要是能够在未央公主手里一展所长,不负所学,想来不会有人不乐意。”钟离没站在自身的立场,很是以为并无不可。
是以,纷纷写信去。
然后,刘徽打算在长安城开了一个店铺,先卖锅 ,与之而来,刘徽想啊,要寻个管事的人才成。
一圈看下来,刘徽瞅准一个人,一个精于算计,而且也算聪明的人,也算是半个卫家的人。
额,卫子夫的二姐,霍去病的母亲卫少儿之夫,陈掌。
陈掌其人,原是开国功勋曲逆侯陈平之后,可在元光五年,陈掌的兄弟陈何因强抢别人妻子获罪而弃市,失曲逆侯之位。
一直以来,陈掌一心要复曲逆侯之位,可惜,能力有限。
当年在得知卫子夫受刘彻宠幸时,陈掌便开始追求卫少儿,并娶她为妻,因此陈掌这些年在宫中也算显贵,官至于詹事。
卫少儿和陈掌成婚后,育一女一子。
刘徽想用陈掌,和训练回来的霍去病一提,霍去病不由多看刘徽一眼,“你觉得可用?”
“表哥有什么更好的人选?”把一家子过上一遍,霍去病不作声,良久后抿唇拧起眉头道:“其人太过圆滑,心思太重,容易利益熏心。”
刘徽笑道:“不怕,我又不是不能让他老实。”
听这语气,霍去病还是不得不道:“还是再想想。”
“我缺钱,也缺人。”刘徽昂头告诉霍去病一个事实。不怪那些有权有势的人第一时间考虑的都是提拔自己人。还不是因为自己人利益一致,对外的时候不会坑自己,怎么着这一个人也还能用。
霍去病无可反驳。
“公主。”刘徽正打算跟霍去病走一趟陈府,结果方物走来轻唤,刘徽不解。
“公主,陈掌事在外等候,是陛下让奴送来的。”方物赶紧解释,刘徽……
亲爹可真行。猜到刘徽手里没有人可用,给她送来。
“请。有劳。”刘徽震惊之余,也乐得不用她跑一趟,甚好。
霍去病起身,“你们聊。”
刘徽没有任何意见,霍去病作为卫少儿的私生子,是卫少儿和人私生所生。后来卫少儿嫁给陈掌,霍去病近些年一直都在宫中,极少回陈家,和陈家人的关系陌生而有礼。
霍去病倒希望卫少儿高兴,卫少儿对霍去病,感情也复杂。
“表哥忙去。”刘徽挥手,要不是这尴尬的关系,刘徽何至于在用陈掌之前特意和霍去病说一声。
很快,一个三十来岁,长得还算清秀,但眼中透着贪婪和精明的郎君走入,此人正是卫少儿的丈夫陈掌。
“公主。”陈掌得刘彻传诏,原以为是刘彻有所吩咐,没想到方物直接把他领到刘徽跟前,陈掌满腹疑惑,在刘徽面前还是恭敬见礼。
宫中三位公主,皆出自卫夫人不假。卫长公主性子柔和,是一个和善的公主。虽为皇帝长女,一出生被封为长公主,得宠于帝,却是一个并不会引起多少人敬畏的人。
至少在陈掌这儿,并没有太把卫长公主当回事。
可眼前的刘徽不同。
未央公主,异象而生,生来便被封为未央公主。
自幼年时长于未央宫内,刘彻带刘徽的时间都比卫子夫带她的时间长。
更别说刘徽八月能语,自幼聪慧,读书识字,凡教过刘徽的人,无不称赞她的聪慧。
若只是聪慧也还罢了。
外人不知,陈掌总记得有一回,宫中摸进了刺客,意图行刺刘彻,无人发觉时,却是刘徽先一步让人将人拿下。随后从那人身上果然搜到毒物。洞若观火,若莫过于此。
因而在刘徽面前,陈掌根本不敢动心思。他还知道,葡萄极其护短。
前些日子闹得最大的事就是修成子仲咒骂卫青,让刘徽打得鼻青脸肿的事。
之后修成子仲还给罚跪,一不小心见了鬼,吓得病了,到现在都没好。
这些事但凡论起来,陈掌对上葡萄,一点心眼都不敢动。
刘徽这个人,性子像刘彻,极是霸道,刘彻还就喜欢她的霸道。
刘彻把他送到刘徽这儿,陈掌想的是,莫不是这位公主有什么为难的事要他办?
“铁锅的事听说了吗?”陈掌见礼,刘徽抬手让他坐下说。自有人递上蒲团。
陈掌对上刘徽,比见卫子夫时都要恭敬,要知道刘徽一句话可以直接让他再没有前途,试问,他敢不当回事?
“是,臣听说了。”陈掌闻刘徽所问,马上答来。
一锭金一口锅,谁敢想。
底下的人自把拿到那锅开始,想打出同样的铁锅的人不少。现在为止没有。但炒菜之风,已经在长安盛行。
各家有权有势的人,不差那点金子,差的是一口锅。
锅,往刘徽面前递话,不,是往陈掌跟前递话的人都不少,只为一口锅。
陈掌偷瞄刘徽一眼,刘徽姣好纯真的面容没有过多变化,道:“卖锅的事交给你办,如何?”
啊?这样的事交给陈掌来办?
陈掌想到整个长安城对铁锅的追逐,心中大喜,“公主放心,臣一定办好此事,绝不让公主忧心。”
“好。且让我看看你的本事。事办得好,以后自有你的好处,若是办得不好,你也知道下场。”刘徽不紧不慢的张口,没有人用,只能是一边用一边找。
这是敲打,也是警告。陈掌压下心中欢喜,正色道:“公主放心,臣一定办好此事。”
“铺子之类你看着挑,用最快的速度开张。锅,两锭金子一口。”刘徽给陈掌以时间限定,价格也是要变上一变的了。
陈掌一听价格直接翻上一倍,不可置信的望向刘徽,要这么狠吗?
没有人做得出来的技术,不趁机抬价,她要趁什么时候。
一口铁锅,敢问有钱有势的人家有哪个能忍受有更好的选择,还能乐意天天吃同样的菜色。
蒸煮不是不好,而是这种时候出现炒菜,新奇不说,味道还好。
这口锅,达官贵族缺了什么也不能缺。
所以,别怪刘徽抬价,她缺钱。
陈掌似也想起怎么回事,问:“人要多少卖多少?”
这话问得有意思。刘徽知陈掌何意,“对,只要给得出钱,他们想卖多少就卖多少,大概我们每天铁锅的产量在……”
暂时来说,刘徽没打算扩大生产,因此特意给陈掌报个数,好让陈掌知道产量,将来遇上批量订单,知道怎么算时间。
刘徽道:“别让人知道产量,太快做好的东西,就不稀罕了。”
陈掌心里默默给刘徽竖起大拇指,瞧,连人心都在刘徽的掌控之中。若说刚听刘徽说要把铁锅的生意交给他来做,陈掌觉得是一个大好机会,心里未尝没有担心。
一来二去两人一问一答间的交锋,都让彼此有所了解,以至于陈掌不禁问:“公主,其实制作的工艺未必不可以教出去。如此暴利,一定会有人想方设法研究。”
这话说得没有错,刘徽道:“拖一个时间差对我们百利而无一害。也是父皇的意思。”
锅卖到这样的价格,刘徽是吃定一时半会不会有什么人能够把工艺改进。
毕竟这样磨练出来的工艺,看现在常康他们也在不断进步便可知,想走到这一步,不容易。
正因如此,刘徽就用一口炒锅,愣是捞上一笔。
陈掌当下不再多说,一口炒锅也并不只是一口锅而已。是以,陈掌问起一些细节的东西,比如开张的时间,比如这摆设,每日的销量,以及结款,分利,一样一样都问清楚。
刘徽道:“越快越好,每日我会让人把锅送过去,售完即止。货讫两清,对谁都一样。我不让你白作工,你卖出多少锅,都让你分利两成。每月月结。”
要用人,刘徽没有白白让人帮她干活的意思,想让马儿跑,就得让马儿吃草。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句话刘徽认可无比,更不想因为一点私利反目成仇。
陈掌自是要推辞,刘徽道:“你帮我办事,我给你钱,天经地义。你不必推辞。毕竟,不图钱,定是图的。我如今给不了你想要的。”
听到这话,陈掌想说一句其实他图的不多,话到嘴角触及刘徽那双看透人心的眼睛,话终是咽了回去。真当刘徽是不懂事的小孩?
能想到做生意,让他打工的人,她要是不懂事的小孩,能让刘彻亲自出面把他传进来?
“就这么定下。”刘徽坚定开口,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陈掌感受到一阵阵压迫,不得不老实的道:“是,是。”
很快,陈掌以最快的速度开张,两锭金子一口的锅,乍然一听让人惊奇无比,难以置信,但见每天运来的锅,一天天让人抢个空,一口都不剩,围观的百姓颇为惊奇,难以相信这得是什么好东西,都让人抢着买的。
等到一个月,刘徽看到这利润,除去一应开销,刘徽感觉自己满血复活了。
有钱,有钱,她终于算是有钱了,不用担心养了两百兵,把她几年攒的钱都花完。
然后,喜滋滋跟刘彻炫耀,“父皇瞧,这是我一个月赚的钱。”
刘彻有所耳闻,知道刘徽的这一个铺子,锅是供不应求。有人定了大批的货,那还是另外的价格,陈掌是个极会做生意的人。买多了不仅没有优惠,反而还要适时抬价。
得知此事时,无论是刘彻和刘徽都颇为惊讶。
是以,看到刘徽交上来的账本。好大的一笔钱,真真是不可思议。
刘彻难免露出惊叹之色。
“父皇也没有想到吧。”独门手艺,独家的生意,真真是最好做的。 而且刘徽有刘彻这个世间上最大的靠山在,哪怕不满刘徽定下的价格,不好意思,他们求告无门。
毕竟,提出想让刘徽将冶炼工艺交出的人,都不用刘徽开口,第一个出面不同意的人就是刘彻。
须知自打刘徽的铁锅大卖之后,存心要打听炒锅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人不少。
摸到上林苑来,真当上林苑的人都是摆设不成?
有人摸进来,也导致刘彻越发谨慎,让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起来,只为保证冶铁工艺绝不会泄露。
“确实没有想到。只是你这生意也做不长久。”能出得两锭金子买锅的人家并不算太多,刘徽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等各家都有炒锅,也就没有再买的必要。
“我知道。父皇,天冷了您最想吃什么?”刘徽笑眯眯的问。
终于有进项,她要再接再厉。
天冷呢。
“你那些酒卖不得。”刘徽一提,刘彻不免提一嘴。
锅也就算了,酒不能对外出售,宫里都供应不上,怎么能对外出售。
“父皇上次提过,我没想卖酒。”粮食不足的年代,用粮食来酿酒都是有标准。刘徽不可避免想起葡萄酒。什么时候张骞才能回来,把葡萄带不来?
不不不,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张骞身上,正所谓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想要有得到能够酿酒的葡萄,还得是新疆那一片。那里,现在属于匈奴!
刘徽脑子飞转,突然凑过去问:“父皇,舅舅什么时候出征?”
说着生意又提起出征的事?刘徽转到那儿去是什么意思?
刘彻以眼神询问,刘徽老实承认道:“父皇,我就盼舅舅赶紧把匈奴打倒。开疆辟土,把一片一片的土地都拿下。”
这样一来,想种出又香又甜,还能酿成酒的葡萄就不是什么事儿了。
没有说出的心思,刘徽反正对那样一片土地垂涎三尺。情绪外露。
看得刘徽一脸的向往,似是认定卫青出击,定能将一片一片的土地全都打下。刘彻不禁莞尔。
开疆辟土,为君王者无有不思者。
可惜,想拿下不容易。
“差不多了。”刘彻没有立刻给刘徽一句准话。
刘徽哦的一声,准备走人。刘彻想起,“所以天冷的时候,你要卖什么?”
“炭,菜。”刘徽马上肯定的告诉刘彻,刘彻?这也是好卖的。
只要有人需要,有人想要,有什么是不能卖的。
炭啊,冬天的青菜,刘徽可真是乐极了。
常康那儿确实有不少的能人,刘徽那一百金给到常康,常康给刘徽摇到了近五十人,这五十人,各有所长,其中就有擅长种田的。
种田,粮种至关重要,但这快冬天了,没办法深入研究,倒是有人想到可以利用温泉,这就有人指出上林苑哪个位置有温泉!
哎哟,刘徽跟人按着那一位指的位置去找,一找一个准,真有温泉。
一看温泉,刘徽计上心来,冬天的蔬菜是人求之不得的吧?绿油油的菜一摆上,上锅一炒,试问有多少人能够忍住?
刘徽当下跟人一合计,那位发现温泉的人,又顺势和刘徽提及,其实他还发现煤矿和铁矿。
这回刘徽没办法淡定了。
地测专家不成?
刘徽果断决定陪这一位走一趟,看看他发现的煤矿和铁矿是不是真的。
一看,都是真的。
是以,刘徽把人交上去。
刘彻一听此人竟然有一双慧眼,能够精准的探明山脉之况。
一座煤矿,一座铁矿,这是大功,大功!
然后,这一位鲁制因此得以作为三公九卿之列的少府尚书仆射,从此入了刘彻的眼,算是他们这一批人里第一个有官位的人。
至此,每一个在看到刘徽时,眼神都不一样了。
跟着刘徽是真能当官的啊!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发现煤矿和铁矿这都算有功。
这怎么能不算有功,要知道现在大汉最需要的就是铁矿和煤矿,急刘彻所急的人,如何能不是有功之臣,叫刘彻赏赐。
当然,人虽然为官,还是由刘徽管。
刘徽当时听了一愣,刘彻道:“你发现的人,交给别人,别人未必当回事,浪费人才。倒不如放在你的这里,由你继续用。这些人,你要用好。”
刘彻就发现,以前感觉没什么用的人怎么在刘徽手里,愣是让刘徽用出不一样的效果。
再比如刘徽用那会种田的人,冬日种青菜呢,刘彻吃着新鲜菜,听说刘徽借机让陈掌又挣上好大一笔钱。
新鲜冬日里的菜,刚出来,马上让人一抢而空,没剩半点。
好些人家想买还买不到。
眼看要过年了,刘徽一点都不乐意回宫,但过年了,王太后还在汉宫,要是不回去肯定不行。
是以,刘徽顺势跟刘彻讨一个恩准,许她自由出宫来往上林苑,不然她的兵怎么办?还有上林苑那些奇人,各种各样的奇人。
刘彻岂不知,当下许刘徽自由出入,想往哪儿去就往哪儿去。
刘徽乐得啊!
可惜,好心情在见到王太后时戛然而止。
“阿徽把子仲打成这般见不得人的模样,是不是该给他些补偿?”王太后倒是不含糊,开门见山直说,目光灼灼的落在刘徽身上。
作为领着孩子来给王太后请安的刘彻,本来没把那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修成子仲和金俗当回事,谁料王太后真真是无时无刻不为他们着想。
“依母亲之见,想让阿徽给修成子仲什么补偿?”刘彻辨不清喜怒的张口问。
卫子夫有些紧张,过去几个月的事了,怎么会提及所谓的补偿。
王太后是想干什么?
“铁锅的生意给子仲吧,这就算是对子仲的补偿。”王太后可算露出爪子。
在下方听到王太后提出的补偿,心里想的是,这到底是修成子仲想要,还是王太后想要?
比起前者,刘徽更倾向于后者。
铁锅现在卖得高价不假,就修成子仲的脑子,他不一定敢盯上刘徽的生意。刘徽能揍他一顿,还能不敢揍多他几顿?
与其说是盯上铁锅,倒不如说王太后盯上冶铁工艺。
王太后依然不死心要争权?
“不可能。母亲趁早死了这份心。”刘徽在脑子里分析时,听到刘彻果断的拒绝声。
开什么玩笑,刘彻会把这样的技术给出去?
给了王太后,王太后会怎么用?
刘彻绝不敢相信王太后。
王太后想不到刘彻会拒绝这样的干脆,不可思议瞪大眼睛,“皇帝。只是要一个铺子。”
“不若母亲给阿徽几个铺子?母亲给过修成子仲几个铺子?给过阿臻她们姐妹几个铺子?”刘彻冷哼一声,不善的目光落在修成子仲身上,透着冷意。翻起旧账是为阻止王太后乱来。
修成子仲叫刘彻一记眼神吓得直哆嗦道:“陛下,不是我要的,我没想要,是外祖母自己想要。”
刘徽低头抿唇偷笑,都说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诚不欺我!
偷瞄王太后一眼,王太后死攥起拳,脸色铁青,额头青筋不断跳动,不难看出她此刻的尴尬与愤怒。
好玩!
刘徽不厚道的盼着修成子仲继续气王太后。
要是王太后盯上的是刘徽的另一个生意,刘彻为了避免争执,未必不会答应。
无奈王太后图的不是钱,而是权,注定为刘彻所不能容。
都这个时候了,王太后还野心勃勃想争权,刘彻能许她都有鬼!
“母亲,竟然是您想要?”刘彻早知道是王太后想要,不过是装糊涂,修成子仲一句话,将王太后想借修成子仲名头达到目的的嘴脸全给扯下来,刘彻更不需要客气。
王太后眼看事至于此,再否认也无用,道:“对,就是我想要。皇上且说,给或不给?”
都这么直接了吗?
刘徽半点不慌。
涉及权利的事,刘徽在卖炒锅前跟刘彻特意申请过的,钱她要赚,也是要分刘彻的,甚至更保证一应技术不会外泄。
刘徽作为一个发现冶铁工艺改进的人,刘彻天然相信刘徽。更别说刘徽还让人在不断改进武器,弩弓了解一下。还是连发的弩弓。
这些东西一弄出来,刘彻当时那眼神,刘徽都记得,兴奋啊!
因此,但凡跟铁有关的事,不,是在刘徽手里这些人,他们做出的工艺,该怎么用,又要怎么样想方设法护住,刘彻基本上都交给刘徽。
这些日子朝堂上不是没有人顺势提出要求,想从刘徽手里接过冶铁方面的事,不好意思,在刘徽干得不错的情况下,刘彻不打算换。
对上王太后,刘彻态度如出一辙。
“不给。此关乎国邦。哪怕是阿徽想给,朕不许。”刘彻对 上直接的王太后,同样很直接。
王太后气得直接掀起桌,“刘彻,你拿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堵我?”
桌上的杯盏砸落在地,刘徽第一时间将卫子夫和刘适护在身后,以至于其中一个盏子砸到刘徽。水打湿刘徽的衣裳。
刘适当下吓哭了,卫子夫赶紧查看刘徽,“阿徽。”
“没事。”刘徽没感觉到痛,天冷了,身上穿的衣裳够厚,没什么事。
一眼瞥到卫长公主正哄着刘适,刘徽对王太后生出厌恶。
“子夫,把孩子们带回去。”刘彻一听刘适的哭声,心生不满。吩咐下去。
卫子夫早就想走了,只是没有王太后和刘彻发话,她不敢领人走而已。
“不许走。”王太后都发火了,明摆着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来人,把修成子仲拖下去重责三十大板。”刘彻何许人也,要对付王太后,他有的是办法。
王太后大惊。
修成子仲哭道:“陛下,陛下,我什么都没有做,为何要打我?”
“陛下,陛下,子仲才刚好,不能打,不能打。”金俗是真似疼儿子,赶紧求情,压根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刘彻要打修成子仲。
他们不懂,王太后懂。
颤手指向刘彻,王太后骂道:“你敢?”
“拖下去,打六十大板。”刘彻何许人也,有什么是刘彻不敢的?别说这让人笑话的话。
直接翻倍!刘徽给刘彻竖起大拇指,这爹在护食这方面,绝对战力爆表。
已然有宫人上前要将修成子仲拖下去,金俗花容失色的捉住修成子仲,哭泣求情道:“陛下,母亲,手下留情啊!”
“外祖母,外祖母。”修成子仲想挨打吗?他都怕死了。苦苦哀求唤,他知道现在唯一有可能救他的只有王太后。
王太后一看刘彻板起的一张脸,听着屋里刘适的哭声,还有金俗跟修成子仲那杀猪一样的叫唤,不得不出声道:“放了他们,滚,你们都给我滚。”
气得浑身发抖的王太后,不得不松口,打消原本的主意。
至于此,卫子夫赶紧第一时间拉起刘徽的手,“臣妾告退。”
一眼瞥过刘彻,刘彻颔首,卫子夫当下抱起还在哭泣的刘适,第一时间离开。卫长公主和刘徽紧跟在后。走人!
刘适被吓得不轻,卫子夫抱着人一直哄都没哄停人。
刘徽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木头玩具道:“阿适别哭,二姐给你东西玩。”
还埋在卫子夫怀里哭泣的刘适听到刘徽的话,果然没有再继续哭下去,转头看刘徽一拉木头上方的机关,竟然跑出一个小球在那儿转圈。
刘适马上伸手去拿。
卫长公主赶紧将人从卫子夫怀里抱过,“母亲,我抱。”
卫子夫已经有孕四个月,肚子有些大了,抱着刘适这一会儿,大冷的天还是渗出一层层冷汗,也没有跟卫长公主抢。
一个卫长公主抱着刘适,刘徽教刘适怎么玩机关,刘适终于不哭了。
但卫子夫心里也极是愁。
不难看出王太后心中的不满,当着卫子夫的面都要不给刘彻脸。这以后可怎么办?
卫子夫是为刘徽发愁。
“母亲,阿姐,你们先回去。”刘徽余光瞥到不远处走来的人,霍去病,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去哪儿?”卫子夫正为刘徽的事发愁,结果倒好,刘徽要走。
“姨母。”正好这个时候霍去病走来,朝卫子夫见礼,卫子夫应声,刘徽捉住霍去病道:“母亲,我和表哥一起,您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霍去病没反应过来,也不妨碍他跟着刘徽一道跑开。
卫子夫想拦,也来不及。
倒是跑远的表兄妹呢,这会儿霍去病不由的问:“去做甚?”
“装神弄鬼。”刘徽端是直接,霍去病眼中闪过一道冷意,刘徽是在哪儿受气了?
不过,霍去病一看刘徽有计划,道:“怎么装?”
“我会弄鬼火。”刘徽知道鬼火是怎么回事,是以,弄些鬼火吓人吧。
“吓谁?”霍去病当下追问。
刘徽在霍去病耳边低语,霍去病瞪大眼睛。
“怕了?”刘徽一看霍去病的反应,当下扬眉追问。
霍去病道:“你都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
要想让霍去病认怂,绝不可能。
“走。”刘徽要的正是霍去病这句话。
至于制作鬼火的材料,其实不难找。
但是,之前修成子仲让鬼火吓过,刘徽一直想弄清楚是哪一位出手,不好明查,私下查,她没人。
看到某些材料时,刘徽的视线越过宫人,落在其中一个神情不自然的宫女身上,心里有数。
是夜,王太后寝殿内,本来人人都已经安睡,宫中的烛火只留下零星几盏,夜半之时,一阵阵寒风袭来,守夜的宫女打着瞌睡,本来也是常事。
没有想到的是,一个瞌睡抬头,但见满屋子蓝色的火,“啊!”
一声惨叫划破天际,与之而来,满宫的人都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来。
安睡中的王太后被叫声惊醒,那一刻,入眼都是蓝色的火焰,几乎在同一时间,王太后也惊恐无比。
“来人,来人。来人。”惊恐之下的王太后连声叫唤,想要把人唤进来,把这些火赶走。
可是,进来看到太后寝殿的人,都吓得瘫坐在地,“鬼火,是鬼火。”
鬼火。
怎么会有鬼火。
这时候,突然有人看到地上有字,“啊啊!”
没有人,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有字慢慢显现出来,这代表什么?
“再有争权之心,杀。”整个太后宫中的人都吓坏了,如此异象,赶紧禀告刘彻去。
刘彻在九华殿内,惊醒之时,听说太后殿内出现鬼火,还有字,如何坐得住,立刻赶来。
地上的字是红色的,在地上显得尤其的显眼。
还有这满屋子的火,鬼火。
刘彻不可避免想起今天的事,以及很多年前做过的梦,异象。
“母亲如何?”如果说在听说王太后宫中出现鬼火还有字,刘彻心里未必不会怀疑是不是谁在装神弄鬼,甚至有意乱大汉江山,一看地上的血字,刘彻相信这回王太后会老实了。
王太后确实吓得不轻。满屋子的鬼火,想想修成子仲当时也是让鬼火给吓着,再遇上同样的事,有些原本就相信的神鬼,不可避免的更相信。
被吓着的王太后不在宫殿之内,在侧殿。
今天发生的事太吓人!
而且,天亮之后,鬼火消失,红色的字竟然也消失了。
当听到禀告时,刘彻和王太后一道来,看着字一笔一笔的消失,好像有人在慢慢的擦去。
王太后当下瘫坐在地,不可避免让她想到更多。
那一日后,王太后不可避免的病了一场,病得昏昏沉沉。
刘徽不得不前去侍疾,听见王太后喃语道:“我不争,我再不敢争了。”
作为亲自谋划这一切的刘徽身藏功与名。
自那以后,王太后再没有半点为难刘徽的意思,甚至还有些怕刘徽,日常都不让刘徽前去请安。
刘徽求之不得。
新年一过,刘徽的心思扑到上林苑,跟刘彻直接申请,她要住上林苑。
她一个过年才六岁的孩子,要往上林苑住,卫子夫不放心。
刘徽提醒道:“我有事要做,大事。”
卫子夫哭笑不得的道:“你能有什么大事?”
听着卫子夫不以为然的语气,刘徽道:“可令天下人才兴的大事。父皇,让我去上林苑小住一些日子,我保证有空会回来看您和母亲。”
刘徽从不夸海口,但凡她说有大事,定是不假的。
刘彻便不再提,想刘徽多年一直喜欢捣鼓,别管吃的用的,无一样不折腾。而这折腾来折腾去,得利的刘彻不好无视,即让刘徽放手管去。
在这时候,焦复折腾几个月,算是有成果。
卫青那儿在刘徽来上林苑,给刘徽传话,刘徽立刻去见焦复。
焦复激动无比的将结果告诉刘徽道:“公主,奴试验之后,发现劁过后养大的猪,肉骚味确实没有那么重。再有猪的品种,不同的猪,味道各有不同,其中有几个品种不错的,奴都已经留种。”
“还有肉吗?”一听焦复的话,刘徽没能忍住馋虫出来了。
“有。可是公主要吃?”猪肉什么的,一向没有资格上桌。焦复不确定的问,还以为刘徽想别的。
“去。”刘徽马上要去,结果让卫青拦下。
“舅舅。”一见卫青,刘徽赶紧招呼。
“去哪儿?”卫青急匆匆赶来,刘徽道:“吃肉。”
卫青没能忍住道:“阿徽。”
“舅舅,有很多人可能一辈子都吃不到一回肉。吃食为果腹,也是为了享受。所谓吃肉分等,什么人吃什么肉,是那些人为了炫耀才立下的规矩,我们难道要为了死规矩活?我才不要。肉对于我来说,只在于好不好吃,能不能吃。”刘徽知道卫青言外之意,既然如此,不妨把话说得更清楚。
规矩是人定的,他们定的规矩,她守不守是另一回事。
“若陛下不喜呢?”卫青不得不提醒刘徽,不要忘记刘彻,一旦刘彻不喜,后果呢?
“那便不喜。”刘徽就不信了,他们还能逃得过真香定律。
卫青头痛,有些后悔答应给刘徽传信。
“舅舅,您要一起吗?”刘徽向卫青发出邀请。
卫青倒是不想。他不想,能拦住刘徽?
拦不住刘徽怎么办?
算了,跟着一起去吧。
“走。”卫青想到猪肉的味道,再想到刘徽一向嘴叼,不好吃的东西求她都不会吃。
所以,卫青决定跟着。
刘徽呢,让人把排肉弄出来,再弄个猪蹄,指使人开始做菜,去腥,再来爆炒。
菜谱刘徽有,但是,她这些年虽然没少往厨房钻,从来只动嘴,而且压根不管。没吃过的猪肉,真让她做出花来,怎么收场。
做最简单的红烧排肉,红烧猪蹄,够了!
本来因为猪肉的缘故,一个个人面上虽然不说,从内而外都透着不喜不悦,无一不在提醒刘徽,他们对刘徽竟然让他们做猪肉的不认可。
等按刘徽指使的做菜,好家伙。
好香,好香!
这猪肉什么时候这么好吃的?
刘徽一看红烧排骨和红烧猪蹄,这红红的颜色,好看。可惜没有辣椒,否则在里面加上点辣味,一定更诱人。
卫青一看摆在面前的肉,色香味俱全,眸光一沉道:“要不先送回宫里让陛下看看,再决定?”
没错,卫青思来想去,还是不希望刘徽闹出大事。
刘徽看着卫青凝重的表情,最终还是道:“好。”
她倒不怕事,卫青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她不能毁了卫青,还有卫子夫。
方才馋虫上来,刘徽真想不管不顾。这会儿让卫青提醒得,刘徽突然惊醒。她是不是忘记自己的初衷了,为了一口吃的不惜废了多年经历。
就为了猪肉,值得?
刘徽乖乖让人收拾,拎着食盒回了宫。
“嗯?刚去上林苑,怎么回来了?”刘徽回到未央宫,刘彻见人颇是诧异,刘徽刚刚分明是迫不及待离宫去上林苑,大有没个十天半个月她绝不回来的架势。
刘徽这会儿,让人把食盒拿上来,“父皇,我让人找了些猪养了些日子。嗯,我让人做了两个菜,父皇要不要看看?”
刘彻乍一听拧起眉头,抿唇望向刘徽。
刘徽昂起头道:“父皇,规矩都是人定的,礼记也好,国语也罢,都是人写的。太牢之礼虽为最重。于民而言,果腹最重。我是想为百姓多寻一条路。”
对刘徽还是让人去找猪的事不满的刘彻,听到刘徽的话,稍稍没有那么不高兴。
“一口吃的,在于好不好吃。什么样的身份做什么样的事,什么样的身份吃什么东西。父皇,咱们真要这样一直乖乖听死人的摆布?不能有任何想法?”刘徽再一问,一副不愤不平让人处处安排的模样,更让刘彻懂了。
当被层层限制,人人都说这个不能做,那个不能做,反而更会引起反抗。
曾经刘彻也是这般过来的。
他从不认为所谓的规矩立下就必须要守,有很多规矩在刘彻看来什么都不是。
要说刘彻最喜欢刘徽的一点莫过于,她不会听人说什么就相信什么。她会去验证,去自己寻答案。
“父皇,可香了。您要是不吃,让我吃行不行?”刘徽哪能连点眼力劲都没有,一看刘彻的脸色缓和下来,顺势而提。
刘彻没能忍住道:“你就这么馋?”
此话落下,刘徽指了食盒道:“父皇要不要看看再说?”
刘彻……
沉默良久,刘徽重申道:“父皇,看一眼,您要是实在觉得不行。我保证以后再不提。肉好不好吃,您又没有试过,万一有人骗你呢?多年前不让猪肉上桌,许是定下这些规矩的人,没有吃到好吃的。误导于人呢?父皇,不试不能信。”
听刘徽这一句一句的,以怀疑的态度面对所有事,这样的态度并不算错,至少站在刘彻的立场是对的。是以,刘徽在这个时候继续再接再厉,“父皇,您真怕他们说?”
如此拙劣的激将法,引得刘彻一瞪。
刘徽的视线落在刘彻身上,“反正不管父皇您试不试,我肯定要试上一试,否则我才不甘心。他们说不好吃的,我要是弄成好吃的,我是不是比他们厉害?”
刘彻属实让刘徽气乐了,这样的话刘徽到底是怎么能说得理直气壮的?
“拿出来看看。”刘彻让刘徽磨得,也不得不承认,他们难道应该被规矩所束缚?
细想刘徽说的话难道没有道理?
人云亦云,哪里比得上亲眼看上一眼,尝上一尝,更有说服力。
“父皇快看。”刘徽专门让人做了保温效果,拿出来的肉,都冒着热气。
才打开食盒,阵阵香味飘来,刘彻再看那颜色,让人很有食欲。
“父皇,我先来?”刘徽早想吃了,无奈刘彻一直不动。
刘徽知道刘彻的想法,还不是规矩框定刘彻,让刘彻在一时间没有动。
“吃吧。”刘彻信不过别人,信得过刘徽,但这味道,刘徽自己都没有试过,刘彻决定让刘徽先试。
刘徽早想动,一听刘彻松口,赶紧拿起筷子,一尝那味道,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当下,刘徽连吃了好几块排骨。
好吃不好吃,别问,看刘徽都怎么吃了,还用问?
刘彻这下按捺不住,别以为刘彻不是吃货。吃喝玩乐,刘彻无一不惊。
“陛下。”方物唤一声,希望刘彻能想起,这可是猪,猪肉。
刘彻见刘徽大块朵颐,能听进别人的劝才怪,夹了一块入口,没有半分骚味,反而入口齿间留香。
“父皇试试肘子。”刘徽指向另一个菜,别客气,吃吧。
不用刘徽说,刘彻定也是要试的。
两个菜,父女二人迅速搞定,刘彻一副意犹未尽。刘徽道:“猪种已经试过了,有些猪肉味道不太好,咱们就养这些好的。然后也要把养殖的办法教给百姓,这样一来,让百姓们多一个选择,养个半年就能吃了。”
刘徽吃完,顺势一提。
刘彻都尝过味道,肉的感觉和以前吃的牛羊肉不一样,点点头,“你瞧着安排。”
“好。”反正刘彻都已经跟她一块吃猪肉。她倒要看看,谁敢在刘彻面前说,你一个当皇帝的人,不应该吃猪肉。
刘徽可以想象后续那些人的反应,想骂又不敢骂。
哼,最好都别吃!
刘徽从未央宫出来,当下让人给卫青送信去,想必没有她的报信,卫青难以安心。
如此,刘徽让焦复开始养猪,猪种由他们统一分配给到上林苑的百姓,还让焦复教人怎么养。
肉好不好吃,且让人尝过就知道。
刘徽何许人也,爽快无比的让人分肉,不仅分,还当众示范肉要怎么做,炸猪油什么的,单就这样的油,足够引无数百姓趋之若鹜。
何况那肉吃起来还好吃。
刘徽还让人送猪种,提醒他们猪要如何配种,又要怎么养,这个事,刘徽思来想去,还是交给焦复。
“你把养猪的事情落实,配种,什么时候劁猪,用什么养,你只要把这桩事做好,将来少不了你的功。上林苑的这些百姓都是第一回,未必见得他们不会尝到猪肉的好味道,把猪种都杀了。你只管先养好,胆凡要是把猪种杀了的人,往后这猪再不给他们。”刘徽叮嘱焦复。
焦复以前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遇上刘徽。
养猪是最下贱的事,结果刘徽说只要他把这个事情做好,以后还会给他算功。
焦复苦哈哈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喜色。
“你会办好的对吗?”刘徽觉得之前焦复把事情办得不错,以后,她希望他可以继续保持。
“公主放心,奴一定会竭力办好。”焦复保证。
刘徽又给焦复一些钱,让他只管折腾。
随后刘徽丢开不理,而焦复,后面给刘徽带来极大的惊喜。
此时,刘徽将注意力放在常康和钟离没的身上,两人都颤着手拿出一张洁白无暇,光滑细嫩的东西。
在刘徽看来,她想了多年,念了多年的纸,可算做出来了。不容易,太不容易。
“公主,纸,薄如蝉翼的纸。成了,我们成了。”常康声音都是颤抖的,热切的目光落在刘徽的身上,浑身上下都透着激动。
“来,让我试试。”刘徽如何能不知道他们的辛苦。
她知道纸是竹子做的,具体怎么做不知道。
大汉如今是有纸,用各种杂草,树皮掺在一起的东西,哪里是纸。
想在东汉时蔡伦改进造纸术,那样的纸想达到后世纸的要求,都不知道经历多少年,多少人的呕心沥血才做到的。
刘徽给常康他们提要求,这些日子他们纷纷埋头研究,按刘徽的要求干,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尽快做出能书写的纸。
如今算是改版之后的改版,刘徽相对满意,当下让人取来笔墨,刘徽在上面写下一个刘字。
“不错,终于不晕墨了。诸位,我们这回真成了。”刘徽看到纸上的字,一点晕墨的样子都没有,惊喜无比!立刻引起一阵叫好声,“好,可算成了。”
“成了,各位也要继续改进。正所谓不进则退,将来这是要惠于天下的好事,你们将会看到,大汉因为你们改进的造纸术,将推动文化的发展,影响后世。”刘徽是会给人画饼的。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才推行没有几年,对太多的人而言,皇帝真没有那么重要。
与之相比,他们或许更愿意相信,他们做的一切能够利于民,利于万世,名垂青史。
这比起得到皇帝认可,更让他们喜欢。
果然,听到刘徽的话,引得无数人应喝道:“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们其实都盼着有这样的一天。”
有理想,有志向,他们觉得眼前的刘徽真真是让人意外。
而刘徽这会儿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赶紧把纸送回宫!
“我之前跟你们提起的事,你们别忘记。这样的纸弄出来,咱们不能只想用手写。天下那么多的书,要是全靠手抄,那得费多少人力物力才能抄得玩。就像拓本的原理一样,咱们想想怎么把字印在纸上。”纸都弄出来了,肯定要把印刷术也整出来!
此刻的刘徽目光灼灼,其他人也差不多一样的反应。
没错,他们不能就这样骄傲,要做的事还多着,肯定要想办法弄出更多能够惠及于民的工艺和技术。
纸张呢,这么轻薄,想想以前他们弄的竹简,那都多重,想把书藏好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们不是不想想办法解决这些问题,无奈一直苦思无果。
刘徽有针对性的让他们改进纸张。
以前的纸不是纸,根本没办法写字。
在他们日夜不懈的努力研究下,看,这纸不就改造出来了?
轻薄还不晕墨,想怎么写就怎么写,难道不比他们之前用竹简方便。
别说什么还有锦帛可以书写的话,锦帛是等闲人能够有的?
所以,这样一个时代,识字的人都是非富即贵的。所谓的庶士,以前都是祖上旺过的。
刘徽转过身朝一众人作一揖道:“诸位的努力,天下人都会受益。我代大汉子民,也代后世谢谢诸位的付出。”
正激动着的人见刘徽朝他们深深鞠躬,都不受控制的激动。
奇技淫巧,为世人所不耻,谁能想到有生之年他们竟然会得到刘徽的肯定,还有这样的感谢。
“值了。”一份肯定,一份感激,让眼前这些原本其实还在观望中的人都不受控制认可刘徽。
以后,他们决定了,无论刘徽想让他们干什么,他们保证听刘徽的。
眼下,刘徽迅速回宫,她手里拿的纸,洁白无瑕,从迈入宫门,遇上不少的人,即吸引无数人目光。
“未央公主手里拿的是什么?”白玉无瑕他们都见过,可这白纸却是第一回迎着,如何不让他们震惊和诧异。
此时宫道之上,人行往来,忙忙碌碌。
汲黯是一个正直的官员,连刘彻都畏之三分,敬之三分。对刘徽这位未央公主,想起近些日子关于刘徽的种种传闻,刘徽一个公主,竟然食猪肉,甚至还让刘彻也食猪肉,不由拧紧眉头。思量该如何寻个机会同刘彻进言一番。
见着刘徽怀里抱着的一圈一圈的白纸,心下不免好奇。
“中大夫,未央公主莫不是又在想什么花样哄陛下?”汲黯停步拧眉的样子,自有人看在眼里,一些话脱口而出,透着一阵阵的恶意。
汲黯人虽正直,并不代表他没有脑子。
虽然刘徽行事离经判道,也让刘彻宠得不怎么把规矩放在心上,可要说刘徽只会哄刘彻,倒是不曾。
而这个时候刘徽抱在怀里的东西,确实让汲黯好奇。
很白的东西,会是什么。
“父皇,父皇快看,我们成了。”刘徽喜上眉梢的冲入未央宫,刘彻正和三五个臣子在议事。
堂上的人不少,听到刘徽的声音时,刘彻转头看去,第一眼也落在刘徽怀里的纸上,因而也顾不上跟在刘徽身后的人一个个空着手,倒让刘徽抱着东西。
“何物?有何用处?”刘彻让人将案上的东西收好,且让刘徽把东西送上来。
方物还是有眼力劲的,迅速上前帮着刘徽拿过那些纸上。
何物,何用。
比起解释,刘徽直接开动。
抽过其中一卷纸摊开在桌上,执起刘彻面前的笔,落笔一个汉字落下,这回引得人都往前探头,想要看清些,也要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看错。
“父皇以为此物如何?”一个汉字,刘徽写完后等着刘彻观望,刘彻拿起刘徽写好的字,再取在过方物放在案前的纸张握在手里,细腻光滑,重点在于不晕墨。这样的东西有何价值,还用刘徽讲解?
“好。”刘彻的脑子闪过无数的可能,一声声称赞的话,喜形于色!
“这样的东西难制吗?”刘彻在此时问出,刘徽察觉堂上无数人都竖起耳朵在听。和刘彻对视一眼。
兴奋之下脱口而出的刘彻当下明白有些话是不能让人听见的。
“当然难了。倾众人之力,好不容易才做出来这几张。父皇,常先生他们没日没夜的研究出来,可辛苦可辛苦了。是不是应该重赏?”怎么做出来的话题大可不必跟人细提,故而还不如先帮人讨赏。
刘彻顺势道:“如此,当赏。”
手里拿着纸张爱不释手的刘彻,并不吝啬于奖赏。
人嘛,有用无用,得看是在谁人手里。
没有人当回事的能工巧匠,瞧,在刘徽的手里却是大放异彩。
“敢问公主,这是何物?”刘彻转到赏人的事情,堂内的人更好奇于刘徽拿的是什么,一看就是好东西,怎么不让人想要据为己有。
哪怕不能据为己有,起码也要有他们一份的机会。
“纸。”刘徽道出这个字,纸这东西,不能说他们都没有见过,但他们记忆中的纸,都是各种各样的书皮混在一起,是看不清形状的东西。
刘徽眼下拿出来的纸,一眼看去洁白光滑,薄如蝉翼,简直是判若两物。
“这怎么是纸?”有人控制不住脱口而出。
刘徽那张嘴,一向不客气的,“怎么不是纸?”
有人激动想要反驳,刘彻早已经开始在纸上写下不少字,比起在竹简上落笔,纸张更丝滑,让人不由的将目光落在刘彻面前的纸上。好想也写上一写。
“好。”刘彻亲自感受纸张的丝滑,极是欢喜的赞许一声。
刘徽笑眯眯的问:“父皇,那以后咱们读书识字,全都用这些纸如何?”
这话一出来,下方的臣子都兴奋无比,这敢情好,甚好。
一时间都恨不得马上点头。
“好。”刘彻岂有不答应的道理,年轻的帝王举起刚写下的字,看到上面的字,再对比竹简,真真是眼睛都瞧疼了!
“敢问公主,纸卖吗?”刘彻是高兴了,下方的臣子中不少人都让这一张纸勾得满心都乱了,恨不得马上抢过一张纸试用。
刘彻一眼扫过刘徽,父女无声的交流信息,刘徽给亲爹一记瞧我的架势,得,刘彻不管。
为帝王者,纵然要利,定也是不能亲自上场的。
但,纸张之利,刘彻想得更多的是,这比刘徽之前卖的炒锅更赚钱吧?
“卖啊。不过,我更乐意卖造纸术,这样的价格,不会很便宜。”刘徽肯定要卖纸的。
在卖纸之前,得狠狠又宰上某些人一顿。
这么好的纸,谁家不想要?
想要,刘徽是独门的卖买!
一口锅刘徽都敢张口一锭金子,后来直接两锭金子的价格,不会有人认为刘徽一旦打算卖起造纸的方法,价格能便宜吧?
和锅能满足的是口腹之欲相比,纸上落墨,这是士大夫们毕生所求的重要事业,价值不可比。
有人想到这一层,小声道:“公主何以口口声声说钱?”
哎哟,刘徽一听乐了,嗤笑道:“让诸位见笑话,本宫年幼,不愿事事占父皇便宜,占大汉便宜。可本宫吃穿用度,养人,无一处不需要花钱。比不得诸位心安理得用家族钱财,还来一句不过是些腌臜物,提一句都嫌脏。本宫虽小,也说不出占尽便宜还视钱财如粪土的话。”
这直接怼人的话,听得刘彻极是莞尔。
那一位说三道四的人听到刘徽的话,瞪圆眼,脸上一阵阵发烫。
能说刘徽说得不对?
刘徽一个孩子都懂得不能事事都依靠父母,而是自己想法子挣钱,自力更生。
嫌弃刘徽爱钱,有本事他别吃也别喝。
“都先下去吧。”看到纸,稍稍透露出信息让眼前的臣子们知道,有他们出去一传扬,肯定还会有多的人知道纸的存在,细节上的事,刘彻是要同刘徽仔细商量。
议事的臣子们,此刻眼睛往纸上瞟,可惜啊,连摸一下都不成,一点都不想走!无奈没法儿留。
“卫青留下。”刘彻唤一声,也打算退出去的卫青当下留下。
一众人看向卫青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妒忌。
卫青这些年早已经感受到,故而神情自若处之。
“多派人手把上林苑那里围起来,不许任何人出入打探。”刘彻唤来卫青,因有些事需要卫青办。
刘徽手里的人到底有用没用,接二连三的成果已经将他们的价值体现出来,刘彻从一开始的不以为然,或许认为刘徽在胡闹,到如今重视,更要让人把那些人全都层层保护起来,不许人出入探听。
卫青应下。
“还要多请些人给盖房子,我要把他们各家的家眷全都接来,否则就是授人于柄。”刘徽不忘补充, 一个人的价值已经体现出来,那么就不能把人的家人给落了。
“让他们把地方写下,朕安排人接。”刘彻同样想到这一层,不能把他们的家眷丢在外头,否则防住人进不去上林苑,也防不住有人跑出去。
刘徽重重点头,“好,等我回去就让他们写。父皇,须以礼待之。”
见过那些自诩书读得好的人,如何轻蔑瞧不起这些动手能力强的人,刘徽难免担心好事给办成坏事。那得把她气坏。
刘彻无奈道:“不若你来安排?”
谁料刘徽一听点头道:“好。”
她来安排就安排,观刘彻的态度,确实意识到这些人的用处,若说他将人视之为国士,真没有。
可在刘徽这儿,她是把这些人当成国士!
态度不一样,反馈出去的信息便不一样。
本来让人家一家团聚是好事,好心办坏事,这就是蠢,也是极坏。
“既如此,卫青,你听阿徽的。”刘彻心情好,不计较刘徽的郑重,反正人是刘徽发现,更是刘徽一回一回把人用到实处,如何收拢于人,那是刘徽的事。
“是。”卫青更没有意见。
刘彻提道:“你要卖制纸的方子?”
终于想起正事,卫青思考的是,他是不是应该顺势退下?
“是。纸张的出现,利于传播知识。父皇设太学的初衷是为大汉育人才,故,凡有利孕育人才,兴文化之事,不能据为私有。以一己之力,要让文化得以传播,父皇,太难。让他们一起努力就容易得多了。钱我要赚,有些钱赚一次,有些钱要赚长远,须审时度势。”刘徽知道刘彻的言外之意。
无非认为刘徽能把一口锅卖出那样的高价,可想而知刘徽有多想赚钱。
既如此,其实大可以用纸这等士大夫们追逐,而且一定会用,甚至明摆着不可再反复利用的东西,进一步卖出高价。
刘徽想赚钱,人都快钻钱眼去了。
刘彻能够感受到,故而才会调笑起刘徽。
没想到刘徽是想挣钱,却清楚有些钱不能赚。
纸张之利,不在于纸能让刘徽赚上多少钱,而是在于纸张的普及对于文化的传播,对于大汉孕育人才帮助。
想如今的大汉缺人才吗?
缺!
世禄世卿,大汉朝的官,三公九卿,多出自于世家贵族。
可是世家从来不是什么好东西,称霸一方,田地,部曲,坞堡,可以说,每一个世家都不好动手。
刘彻早就看出世家贵族之祸,为了破世族的垄断,刘彻登基之初就征召天下人才,而且允许自荐。
后来大权在握,刘彻定下察举制和征辟制,更是兴建太学,目的只有一个,尽可能把天下可用之才往他身边拢。
有人才,刘彻就可以有选择不用世族人家的权利。
所以,别问刘徽为什么要将纸张的制作方法卖出去,只有普及于纸张,才会让更多的人有读书识字的机会。
刘徽这会儿是希望印刷术能够赶紧弄出来。
造纸术和印刷术一起推广,瞧着吧,大汉朝上下都会兴起教育之风,文化在大汉朝廷有意推动之下,如星星之火,足以燎原。
“常先生他们还在研究别样的东西,如果这样的技术能够迅速摸索出来,父皇,育天下人才,破世族垄断,我们一定可以!”刘徽知道刘彻的盘算,她做的这些事,不仅是为刘彻,也为天下人,为自己。正所谓一举三得。
刘彻能够感受到刘徽灼灼的目光,那由内而外透着的欢喜,让刘彻心情不由也变好。
“好,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刘徽的脑子活,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种种好处,这些其实刘彻早有所觉。
人人都觉得刘徽喜欢和常康的人那些只会做工艺的呆在一起没有公主的样儿,事实上刘徽一次一次和他们捣鼓出来的东西,刘彻是受益人,巴不得刘徽再接再厉。
如此,刘徽放手大干,纸做出来,别管有多少需要改进的地方,重点在于这已经可以满足书写的必要,因而在大汉也是掀起一片热潮。
随后,刘徽让陈掌负责收集有意买造纸术的人。
得知刘徽愿意卖造纸术,无数人都往陈掌那儿递帖子,无一不透着一个信息,他们想要!
没办法。
刘徽那边的人是有了造纸术不假,朝中想要用上,自上到下,哪有那么容易。
所以,刘徽让人生产的纸,全都供应宫中朝堂先用,不管是谁,想要都不行。
但凡在宫中用过纸的人,谁还乐意回去用竹简。
不成,这造纸术他们一定要想办法买到手!
陈掌这辈子都没有想到过,有生之年他竟然能够受到这么多人的推崇。
想当年他为了在刘彻面前露脸, 不惜和卫少儿私通,娶了卫少儿。
平阳侯府上的奴婢,他一个功臣之后,私通可以当作玩一玩,娶回家,意义便不一样,曾经和陈掌交好的人,都对陈掌嗤之以鼻,唾弃陈掌。
可陈掌不在意。
他要复祖上的荣光,无论如何都要复。
是以,只要能够达到这个目的,他不在意有没有人看得起他!
可惜,到现在为止,陈掌都没能如愿。陈掌一直在想,到底怎么才有可能达成他的愿望?
刘彻吩咐陈掌听刘徽的吩咐,其实那时候的陈掌有不些甘愿的。
如今却不一样了!
看看这一个个往他跟前凑的人。
这些都是从前的陈掌上门求见,人家都不一定看他一眼的人。
竟然也有他们求他的时候!
陈掌高兴得不行,心想哪怕不能复祖上的荣光,但凡只要让那些从前看不起他的人都求着他,也是一桩好事。
因此,陈掌乐呵呵的打算跟刘徽美言几句,好让刘徽能够愿意把造纸术卖给他认为态度不错的人。
借着卫少儿进宫,陈掌也一道到了九华殿。
但见卫子夫,陈掌见礼。目光落在卫长公主,刘徽,刘适身上时,陈掌更显真诚。
“阿徽真真是厉害。外面的人都说,造纸术是极其伟大的发明,若是人人都能用上纸张,于大汉是莫大的益事。”卫少儿一张鹅蛋脸,柳叶眉,相貌极是出众,和温婉的卫子夫有所不同,卫少儿身上多了几分张扬,和卫子夫说话时,看向刘徽的眼神透着藏不住的喜意。
刘徽没有接话,端着杯盏正在小口小口的喝米汤。在她面前放的是找上陈掌,有意想要通过陈掌从而买到造纸术的人员名单。
“陛下也这样说。”卫子夫何尝心中不喜,近些日子刘彻对刘徽那叫一个赞不绝口,一件接一件的好物,无一不让刘彻得利,大汉得利,刘彻一天天的称赞刘徽,陪在卫子夫身边的时间都更多了。
“阿徽,你打算什么时候把造纸术卖出去?”卫少儿此番来,也算是另有任务,陈掌不方便问出口的话,不就是要让她来。
刘徽听着回道:“差不多了。”
总要让人急上一急,那样刘徽才有机会抬价,否则岂不是达不到想要的效果?
卫少儿不忘另一个问题,“造纸术的价格?”
“价高者得。”刘徽想着来个拍卖好了,让他们争,谁出的价格高就先给谁。
啊?卫少儿一愣,其实没有想到刘徽打的是这样的主意,明显错愕不已。
刘徽做生意的事是有心交给陈掌的,不过,在要名单时,刘徽看到陈掌送上来的名单。
“是不是感觉被人簇拥,让人求你很好呢?”刘徽将名单折起,放下手中的杯盏,抿唇目不转睛的盯向陈掌。
一瞬间,原本愉悦的气氛立时变了。
刘徽的小脸布满都是不悦,亮起名单道:“这一份名单做不得准。如果你满心只有私欲,我不介意交给别的人管我的事。”
陈掌让刘徽说得惊出一身冷汗,连忙道:“公主,臣无此意。”
“明日再给我一份名单。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刘徽漆黑的眼睛微微颤动,透着不善和警告。
陈掌都无所觉,手心都是汗的道:“臣一定办好,办好。”
当着陈掌的面,刘徽将那张纸点燃,烧尽。
卫子夫和卫长公主、刘适都一愣,全然没有想到刘徽会这样发作。
明明声音没有过多的波动,可在那一刻,她们都有一种面对的是刘彻的感觉。
而卫少儿就更甚了,方才她和刘徽巧笑嫣然的说话,刘徽压根没有一点发火的意思,可就在下一刻,刘徽直接质问起陈掌,陈掌的不安,恐慌,卫少儿看得出来,有心想说刘徽不应该这样对陈掌,都是自家人,怎么一点都不客气。
但,刘徽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张口问:“陈掌,我如此对你,可有不服不愤?”
“不曾,不曾。是臣有错在先。”陈掌何尝不是注意到卫少儿的脸色,倒真希望卫少儿能帮他一帮。
可惜,不可能。
闻刘徽直呼陈掌之名,一时间让卫子夫都有些不自然了。当着卫少儿的面呢。
刘徽道:“公归公,私归私。虽说用你也因为私。陈掌,你记住了,你要的,我虽然如今给不了你,不代表将来也不可以。我许你有私心,谋私欲,但你要以我的利益为主。否则,我为什么要选择你?”
淡淡的瞥过陈掌,刘徽极不客气的冷哼一声道:“论文,你没有治国之才,论武,你没有平天下之能。你有一样好处,你懂得随机应变。但是,这可以是你的优点,也可以是你致命的缺点。随机应变得好,能让你得利,但你一心只想自己,不想旁人。我难道非你不可?”
陈掌让刘徽说得脸上一阵阵发白,偏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他岂不知刘徽所言句句在理。真要有本事,他只管凭本事往上爬,哪里还会选择从卫少儿处入手,企图攀上卫家,得刘彻看重。
既然把话挑明,刘徽更不客气道:“我父皇给过你机会的。一如对我们家两个舅舅,公孙贺。虽说父皇愿意是爱屋及乌,最后留在父皇身边,为我父皇所重用的独我舅舅一人。
“我知道你不服气,不服气我父皇让你跟在我身边,管这点生意上的事。”
陈掌大惊失色,纵然他曾无数次告诫自己,别看刘徽小,刘徽一点都不好对付,甚至可以说有刘彻之威。
但是在不知不觉中,他还是会对刘徽生出怀疑。
一个孩子,一个公主,怎么那么能折腾。
“你也不必解释。我年纪尚小,谁也不会相信我一个孩子能有多少本事。你的怀疑,不信任,都是理所当然。因为我对你也一样。陈掌,我能让你出面代表我统计各家想买造纸术的人家,就是因为你之前差事办得不错,让我认为你可用。但是,这份名单你让我失望了。”刘徽并不认为陈掌不看好刘徽,不愿意在刘徽手底下办事有什么不对。
换成她,让她跟着一个孩子办事,她心里同样会犯嘀咕。
人之常情,刘徽能够体谅。
可是,体谅归体谅,刘徽在铁锅和冬天蔬菜的事情上,都表现出她的能力,不能说陈掌还是对她一无所知。
如此情况下,陈掌在得知刘徽要把造纸术卖出去时,他所思所想的是怎么借助这个机会有所表现,甚至不惜假公济私。
刘徽容不得他的假公济私。
“公主,臣保证只此一次。”陈掌再一次恨不得狠狠的抽上自己一巴,他糊涂呢。
因知刘徽不好糊弄,他倒是昏头似的想借机展现自己。
“你看到的只是造纸术的利,陈掌,动动你的脑子,以后站在大汉,站在我父皇的立场想想。你要如何为我父皇分忧?闹到最后,没有本事为父皇分忧也就罢了,还要坏父皇的好事。如此行事,你认为谁可能让你如愿?”刘徽对上陈掌,很是不悦。
想陈平何许人也,那可是刘邦的谋士里仅次于张良的存在,他的计谋虽然狠毒,聪明才智,看透人心这一点,陈掌是半分都没有遗传到?
陈掌让刘徽说得汗淋如雨,颤声道:“公主斥责得是。”
卫少儿想说,刘徽在训人时,是不是应该避一避人。
“目前而言,在做生意这一点上,你很聪明,所以我愿意花点时间教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成为一个有用的人。陈掌,要学吗?”刘徽无可奈何,凡人皆有所长,也有所短。
如果可以,她巴不得能得一个聪明懂事的人,不必她费心就用。
可惜,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陈掌,刘彻亦是看中陈掌擅长钻营,这一点极是符合做生意的要求。
几次合作下来,刘徽对陈掌算是满意。可惜,陈掌的缺点也是摆在明面上的。没有大局观,更没有远见。
刘徽其实也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费心继续教一教。
教好了,于卫家而言是助力。
不教,将来这人会如何?
刘徽不得不决定,试看陈掌态度,如果他有学习的心思,教一教无妨。
若是没有,便就此放弃。
“臣之幸也。”陈掌满脑子想的都是,惹刘徽不喜怎么办?
他当然知道帮着刘徽做事,会让他在刘彻跟前露脸,之前要说还不确定,造纸术一出来,那么多人登他家的门,求着他帮忙,他是傻了才会不懂,这是何等机会。
没有大局观,没有远见,还真是如此。
“那便说说,你这份名单为什么让我不满。”陈掌的态度端正,低下头虽让刘徽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姿态是恭顺的。语气中只有诚惶诚恐,刘徽便不介意顺势提一提。
陈掌一听抹了一把汗,刘徽道:“你起身听。”
刘徽抬手开口,对上卫子夫和卫长公主,以及刘适打量的小眼神,镇定自若的道:“纸对于世族各家很重要,对天下人,大汉,更重要。这就是相较于冶铁工艺改进,朝廷要紧握冶铁工艺改进技术,必须尽可能保证技术不会泄露,但造纸术,可以用合适的价格卖出去,以令造纸术普及的原因。
“这就是大局观和远见,是你所最或缺的。往后,不想动脑,你可以试试想,这件事对谁得利。如果是对父皇有利,站父皇这边。如果对父皇不利,反对。”
这样说来,刘徽感觉自己说得挺清楚!
倒是在场的人听得都一愣了。
卫少儿没能忍住小声问:“怎么能知道是对皇上有利还是无利?”
刘徽一滞。
第一时间拿眼看向陈掌,陈掌也有同样的疑惑?
陈掌差一点点头了!
刘徽有一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卫家人要都是这样蠢,能怪历史上的卫家全给人搞掉吗?
“我让你做的事,你想要的利告诉我,能给你的,我会给你。反之,我不给你的,不能贪。这样你总能做到吧?”刘徽为自己节哀,造的什么孽啊,她可不可以另外再挑一个人?
不不不,挑不了。
陈掌是卫少儿的丈夫,而卫少儿是霍去病的母亲。
对,卫家也不都是蠢人,她的卫青舅舅,还有她的霍去病表哥,并不是蠢人。
然而,历史上的这两位,一个英年早逝,一个没活过刘彻。也正因为他们两个都死了,才会人人都欺负卫家人!
都能听出刘徽语气中的莫可奈何。
陈掌当下道:“可以,当然可以。”
刘徽想了想,卫少儿和陈掌的孩子,终是道:“表姐和表哥启蒙了吗?”
啊?突然被问到孩子的事。作为一个孩子的刘徽,问这个合适吗?
真以为刘徽想问?
她只是看着这么蠢的陈掌和卫少儿,很是发愁,要是让他们养,将来跟他们两个一样,那不是纯纯的要命吗?
“把人送往太学去。你们不会教,让别人来教。想让家族长盛不衰,唯有有真本事,无人能够比及,才有可能。表姐也要送去。”刘徽忍着憋屈,还得为陈家谋划。
陈掌都让刘徽吓成刚刚那样,别管刘徽说什么,他肯定都要听的。
太学,这刚建起没有几年,倒是可以得很。
“太学,让孩子进去的吗?”卫少儿没有跟上刘徽的脑子,只好奇一点。
“为何不?”刘徽不管原本的太学是什么样的,在刘彻创办太学后,刘徽很中肯的提出一点,指望别人来帮朝廷培养人才,朝廷不如自己来。
是以,朝廷出资,来者不拘,想入太学读书者都可以来,而且分文不取。
但有一个条件,免费读书只有半年,半年之后所有入学的人参加考试,考不上便自行离开太学。
太学眼下就是这样操作!
“女郎不让人的。”陈掌小声提一句。
儿子是跟刘徽同岁,六岁的孩子,卫少儿和陈掌都想等孩子大些再说。
刘徽发话,陈掌不敢不听。
可这女郎?
“不让进你来找我。”刘徽听到这儿,瞬间眼中闪过冷意和不满,风雨欲来啊!
陈掌一听当下道:“送,我一定送。”
卫少儿不太乐意,她嫁给陈掌,三年抱俩,一女一子,凑了个好字。对儿子,难免偏疼。哪舍得儿子去读书受罪。
当着刘徽的面,因刘徽方才的发作,卫少儿不太敢乱说话。
等出宫后,卫少儿道:“我舍不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陈掌却听懂的。
“公主的话,不好不听。你也看到了,公主厉害着。我们两个没本事,不如听公主的,把人早早送去太学,让别人帮我们教。万一将来有真本事,能入陛下的眼,咱们就有福了。”陈掌让刘徽当着卫少儿的面一通教训,却并没有不满,反而还觉得刘徽说得对。
今天照面,陈掌很清晰的感受到刘徽对他智商不足的嫌弃。
可是,别个人嫌弃他还能不服争辩,让刘徽斥了一顿,陈掌越看越觉得刘徽极像刘彻。哪敢有半分不满。
况且,刘徽虽然嫌弃他蠢,那不是跟他明说,以后的事,她不让碰的陈掌别碰。
让刘徽吓了一回,借陈掌三个胆子,陈掌以后都不敢再动心思。
“有什么福?去病没有本事吗?你看我有福吗?”卫少儿不可避免想起霍去病。
霍去病在宫中受宠,那又如何,陈掌的事让他帮忙,霍去病都不答应,卫少儿每每想起这个事,感觉挺没意思。
“那不一样。咱们的孩子,以后争来的一切都归我们两个。去病,他也是不能把好事都归到我头上。”陈掌分析两者不同。
霍去病姓的是霍,让他帮陈家,就因为卫少儿嫁给陈掌?
这理由不太够的。
“真要送孩子去太学?”卫少儿舍不得的追问。
“送,一定要送。不然公主一定不高兴。”陈掌打定主意。
卫少儿嘟嘴道:“她爱高兴不高兴。我还不高兴他这样对你呢。”
一听这话,陈掌马上道:“你可别多想,公主这样对我挺好的,你在夫人面前不要乱说话。这可是皇上宠出来的,皇上都不认为有什么你别乱说。而且,确实是我没有把事情办好在前。”
对刘徽不满?他是疯了才要对刘徽不满。
上回碰面他那一点点细微的情绪变化,刘徽捕捉到了,可见刘徽的厉害。再借他三个胆子,他都不敢乱来。更不希望卫少儿乱来。
卫少儿在陈掌面前还是听话的,马上应下一声。
可怜陈掌好不容易得刘徽松口不追究那些事,这会儿压根不想再引得刘徽有何不满。
陈掌和卫少儿一走,卫子夫小声道:“阿徽,陈掌毕竟是你姨夫?”
听刘徽一口一个陈掌的直呼其名,卫子夫觉得很是不妥。
“名字就是给人叫的。再说,我们谈正事,不能论及私情。若论私情,事就谈不下来了。”刘徽正在不得不接受陈掌没有大局观,只适合做生意这一点,无奈的将下巴抵在桌上,很郁闷。
卫长公主道:“至少当着姨母的面还是要给他留些面子。”
额,刘徽摆摆手道:“来不及多想。我只知道,如果不趁这个机会把他拍老实,以后他的心养大,再想让他老实,得让他脱三层皮。母亲想要我那样对他?”
没错,刘徽相信如果放任陈掌不管,会有这样的一天。到那个时候就不是没脸而已,许是小命都要没了半条。
这下让卫子夫怎么说?
“母亲。陈掌当年为什么和姨母在一起,您知道他有所图。他不聪明,没有本事,如今未必没有欺负我年纪小,或许也有几分摆长辈架子的意思。如果我不能一开始让他怕,让他畏,来日未必见得他不会往我身上捅一刀。”刘徽确实有几分危言耸听,不吓卫子夫,卫子夫还过不去那个坎。
不可否认,卫子夫和卫少儿姐妹的感情很不错。在卫子夫看来,不看僧面也该看看佛面,刘徽对陈掌不应该公事公办,毫无半分私情的态度。
但对付陈掌这种不聪明的人,有野心,脑子偏跟不上他的野心,他又贪,就要时时敲打,一回一回的让他认清,他的心思别用在她的身上。
让他怕,再给他些好处,陈掌自然而然会为刘徽所用。
用人,还要费心教。
想到这一层,刘徽真觉得自己挺惨。
不成不成,得让常康再给她找些人来,聪明点的!
“陛下。”刘徽正打定主意,指望刘彻不可能,指望别人更没有可能,既如此,她只能逮着一个常康,可劲的薅!卫子夫听着刘徽的话,心情端是复杂,正要开口说些什么,门口传来声音。
刘彻行来,身后跟的是霍去病。母子四人都赶紧起身见礼,霍去病朝卫子夫见礼。
摆摆手,刘彻让她们坐下,人走到正座,且问刘徽:“如何?”
今天刘徽是要干什么,早跟刘彻报备过的。
霍去病自然而然坐到刘徽身边,同样好奇刘徽今天的情况。
“不如何。”刘徽是不想叹气来着,不想叹都不行。
“换一个人?”霍去病当下第一时间提出解决方法。
刘徽转头盯向霍去病,霍去病道:“从一开始我就不同意让他帮忙。”
啧啧啧!这话要是让卫少儿听见,怕是要让霍去病吃不了兜着走。
“不堪大用。”霍去病觉得不够,四个评价的字落下,好险没把刘徽砸出个好歹。
卫子夫若有所觉,拿眼打量刘彻,可惜刘彻没有多余的反应。
明明询问的是他,如今刘徽和霍去病你来我往讨论,他并无意插嘴,而是平静的听着。
刘徽深吸一口气道:“刚开始合作,相互不熟悉和试探,我能试探他,他也能试探我。我今天教他一回,看他以后表现。”
霍去病拧眉,“你还教他?”
刘徽……
“那么蠢的人,如何能教得会?”霍去病这嘴毒得!!
卫子夫想斥责霍去病一句,结果刘彻轻笑出声,让卫子夫不得不将想要喝斥出来的话咽回去。
霍去病注意到刘徽不太认同的表情,冲刘彻道:“陛下也认同的吧。徽徽铺的摊子越来越大,陈詹事,他没有那个能力挑起大梁。”
果然说的是陈掌。
然而霍去病对陈掌的评价,重点在于刘彻的态度。
刘彻冲霍去病挥挥手道:“你急什么?阿徽都没有开口要求换人。”
霍去病偏头一想,抬起眼皮无言瞅着刘徽,似极是想不明白,刘徽怎么还要用陈掌?
“再看看。凡事有利有弊,总不能指望全天下的好处我全占了。陈掌本事不大不假,在做生意上还是及为不错,人可以用。表哥太苛责。”刘徽早有衡量,能换的人刘徽何至于等到现在。不就是因为不好换,没人可换,刘徽才不得不选一个陈掌。
毕竟,要有一定的身份,还能和上层的人有所往来,才符合刘徽的条件。
可是,能进入世族大家的人,谁乐意帮你打理生意?
士农工商。
商是最下层的那部分人。
行商者,多为人所轻视。
陈掌生意做得好,这么好的优点摆在那儿,很难让刘徽放弃。
自家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
“陛下。”霍去病明了刘徽打定主意,唤起刘彻,希望刘彻能够出面,打消刘徽打的主意。
刘彻挥挥手道:“阿徽有主意,只要不出乱子,随她。不过,阿徽,想把一个人教得合用不容易。”
显然刘彻明了刘徽的盘算,知道刘徽打算努力把陈掌练出来。
那样一个不算太聪明的人,想练出来,不容易。
“父皇教了舅舅十年,才把舅舅教出来,父皇放心,我知道不容易。”刘徽不是那种不试就放弃的人。陈掌有问题,没有格局,没有远见,对,但只要他能够执行刘徽安排的事,刘徽可以接受他的蠢。
“是不是该给你们开府了?”刘彻突然冒出这句话。
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刘彻话里的意思,开什么府?
“阿臻差不多该准备婚事了。”刘彻将视线落在长女身上,刘徽这下明白开府的意思了。
敢情是要给她们赐公主府吗?
卫长公主乍然听到刘彻的话,面上一阵阵发烫,小声唤一句父皇。
刘徽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夭寿啊,卫长公主才九岁, 九岁,竟然要讨论婚事了?
一脸纠结的刘徽,引得霍去病问:“陛下要是赐府,就会有门客自荐,你就有人可用。”
瞧,立刻就懂刘彻的意图。
不得不说,不怪刘彻喜欢聪明人,刚刚和陈掌沟通,刘徽就已经体会到其中的难处。
大抵,刘徽和刘彻最大的区别在于,刘彻可以直接将人丢开不用,她得苦哈哈的自己养。
“不用。我让常先生再帮我多请几个能用的人来。开府的事不着急。”刘徽压根对公主府没有任何想法,养门客什么的,门客三千并非好事。
刘彻和霍去病都一愣,刘徽不得不提醒道:“正常人会投奔一个年幼的公主?请她举荐?”
开哪门子的玩笑,谁家能找上一个孩子自荐?
比起指望别人送上门,还不如指望常康他们发动他们的影响力,多给她招几个人过来更实际。
霍去病一想常康那里最近的人来得好像是挺多的,点点头道:“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看样子是不打算让朕帮忙了。”刘彻听了半天,刘徽主意正得很,困境她清楚,如何解决困境,刘徽在一步一步的解决。
刘徽扬起眉头期待道:“父皇要是有合适的人能给我用,我求之不得。”
开玩笑,刘彻乐意给她送人,她有什么不乐意的,巴不得。
“要是由你选,你想要哪一个人?”刘彻嘴角一弯,明显是在考验刘徽。
刘徽脑子闪过眼下刘彻身边的人,立刻道出一个人的名字,“桑弘羊。”
这名字一道出来,刘彻看向刘徽的神色有些不太一样,“你还真会挑。”
人才人才,刘彻有识人之才,先前刘彻的重心放在如何出击匈奴上,让刘徽一刺激提醒,刘彻明了,他要打匈奴,钱粮缺一不可。
眼下大汉国库还能拿出钱,以后不一定。
凡事不好等到临头,出事再想办法解决。
刘徽手里并非全然没有钱,刘徽已然考虑如何开源,刘彻难道还不如刘徽想得长远。
是以,刘彻不免想看,底下的那些人中,有多少有赚钱的脑子,为大汉开源的?
桑弘羊此人,商人出身,十三岁以精于心算之名闻名整个洛阳,刘彻征召他入宫,一恍多年,如今的桑弘羊也算刘彻身边得力的近臣之一。
既然刘彻难得大方,刘徽岂有不讨要这样一个人的道理。
“父皇,桑弘羊现在在您手里,您不怎么好用,挣钱的事,不如我来,我可以让桑弘羊帮忙打理,这就等于最后还是在父皇手里。”刘徽笑眯眯的给刘彻道明其中的利害。
钱,刘彻可算想到钱的问题,这是好事。
刘徽想借此机会把刘彻的人弄过来,她挣的钱给到刘彻,她不信刘彻能不心动。
“你可真敢想。”刘彻听着刘徽的大口气,辨不清喜怒开口,不知到底是认同还是不认同。
“为何不敢想。我手里有常先生他们这些能人,有什么是我做不到的?”刘徽昂起下巴端是自信,很是以为没有她想做而做不成的事。
刘彻审视刘徽半晌,终是道:“当真要如此?”
刘徽听出刘彻松口之意,连忙道:“父皇给我一年的时间,要是一年之内桑弘羊在我手里没有人尽其才,父皇再把人调回去。我保证以后再不跟父皇要人。”
不就是要承诺,更要一个肯定的时间,刘徽完全能给。
刘彻想到这些年,虽然让桑弘羊细说有哪些是可以增加国库收入的法子,桑弘羊并非没有提,只不过桑弘羊提的那些法子,倘若刘彻真要实施,怕是要引起不少人怨恨。
站在刘彻的立场,一时半会刘彻没有这个打算。
是以,确实如同刘徽说的那样,桑弘羊在刘彻手里,一时半会没有什么用,倒不如让这样一个人跟着刘徽。
刘徽眼下一心扑在赚钱上,花样百出。
倒不如让桑弘羊在刘徽身边,或许有能帮上刘徽的地方。
“一年为期。”刘彻提醒刘徽。
这是真松口了,刘徽喜得跪立而起道:“父皇放心,一年为期就一年为期,一年之后,我一定让您看到,挣钱,有的是法子。”
刘徽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兴奋和自信。她缺人,缺那数之不尽的人,巴不得能够有人迅速的给她送人来,好让她借着这些人的手,把后世各种好东西捣腾出来。
现在她有人了!
而且人越来越多,以后只会更多!
再来一个精通生意的人,懂得所谓的经济,有人帮忙,她保证一准把生意做大做强,不让刘彻为生意的事情操心。
钱嘛,她挣来无非要财富自由,再帮着刘彻一道也争个自由,两全其美,再好不过。
“哈,那朕等着。”刘彻就喜欢刘徽这胸有成竹,无事不可成的态度。
于是,桑弘羊便归到刘徽手里。
刘徽呢,一照面既问:“你觉得造纸术该不该卖?”
二十来岁的桑弘羊,虽然是商人出身,多年跟在刘彻身边,耳濡目染,倒也养出一身的书卷气,相貌算不得十分出众。
也不知道刘彻是怎么跟人说的,看到刘徽时,桑弘羊很是紧张的偷瞄刘徽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答道:“当卖。”
刘徽听他的答案,笑笑问:“为何?”
虽然之前刘徽也算听过桑弘羊讲课,不可否认桑弘羊有真本事,但是有些事情,刘徽希望大家是志同道合。
桑弘羊赶紧答道:“纸之利,不在于小利钱财,更多在于兴文化,育人才,为后世留下财富。”
瞧,听着人家有大局观的人说话,就是让人感觉十分舒服。
刘徽颔首,“依你之见,我要怎么把造纸术卖出去,顺便能够把造纸术普及于大汉的每一个角落,让更多的人得利?”
这涉及的不仅仅是经济问题,更是政治。
桑弘羊并不是让刘彻指到刘徽身边才开始琢磨这些事,而是早就想过其中的利害关系道:“如果朝廷能够出面,将造纸术传于各地,自然有利于普及。可是,朝廷是不方便出面出售造纸术的。这也是公主一直握在手里,没有交到朝廷,交到陛下手中的原因。陛下不曾过多追问造纸术,是要便宜公主和各方谈合作。”
刘徽赞许点头,桑弘羊正好抬头看见,暗松一口气。
作为刘彻给到刘徽的人,桑弘羊很清楚他必须要得到刘徽认可。观刘徽生意做好了,如今更是捏着造纸术想要惠及于百姓,更让桑弘羊明白,别看刘徽小,脑子好使,极是懂得人性,更明了钱财重要。
“这些日子有意购入造纸术的人,都在陈詹事处报了名,这是名单。你看看。”刘徽从袖中拿出一张纸,且让桑弘羊看清楚上面的人,再继续聊。
桑弘羊上手接过,端是恭敬。
拿着纸张在手,桑弘羊难掩激动,纸啊,这样洁白无瑕的纸,书写方便,携带便捷,以后书写成书,可不比竹简方便又好用。
只是桑弘羊微蹙眉头,纵然是有了纸,还是感觉差了点什么。
“另外,给你看一样东西。”刘徽都给人指了路,常康请来的那些人,厉害着,这会儿刘徽给桑弘羊的是一本书,一本印好的书。
印刷术,常康他们研究出来了哦!
刘徽一想到这层,真是要乐疯了。
刚拿到手,桑弘羊来了,正好让桑弘羊感受她的喜悦。
桑弘羊初无所觉,纸制的书,他从来没有想过,还是听话接过查看。
等打开一看,这是一本书?一本孟子的书,上面的字?
桑弘羊第一反应是伸手用力擦起纸上的字,发现压根擦不下来,桑弘羊不由睁大眼睛,将发现道来,“公主,臣观这并不是手抄本。”
“确实不是。上面的字是印出来的,或许应该带你去见识见识。”印刷术和造纸术结合,简直就是无敌的存在!刘徽一直都等造纸术问世,终于是让她等到,刘徽当时兴奋得要回去跟刘彻道来这样一个好消息,。
刚准备回宫,结果桑弘羊过来了。刘徽不得不先见桑弘羊。
“或者,你去看看,看完之后仔细考虑接下来应该要怎么做。不急于一时,毕竟,这两者结合才是最无敌的存在,缺一样就不完美了。”四大发明,一下子整好两个,刘徽感慨于常康他们的本事大,能够迅速针对她提出的问题和要求把工艺做出来。
上回造纸术出世,刘彻都没理她讨赏的事,这一回印刷术出来了,无论如何一定要让刘彻赏人,重赏。
“来人,带桑侍中走一趟,去看看书是怎么印刷出来的。”刘徽朝一旁的人吩咐,一个三十来见圆脸的女郎走来,应声道:“桑侍中请。”
桑弘羊内心震惊无比,有好些话想跟刘徽说的。像刘徽说的那样,在说之前,他更应该去了解印刷术是怎么回事,否则怎么能知道该如何把这两者结合,做更多有利的事?
“这书?”桑弘羊没有想到刘彻派到刘徽手下,一照面,刘徽给他送来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不可思议是真,需要一点时间平复也是真。
“我要拿回宫给父皇看。让父皇也大吃一惊。”刘徽将书接过,也将决定道与桑弘羊。
桑弘羊可以想像,刘彻在看到这本书时,一定和他差不多的反应。
也不知道刘徽是个什么样的章程。
一时间,桑弘羊有些迫切想听刘徽相应的计划。可惜,怕是不成。
“我先回宫,你看完之后在上林苑等我。”刘徽起身,桑弘羊作揖相送道:“恭送公主。”
刘徽已然大步流星往外走,那一旁的圆脸妇人道:“请。”
请,桑弘羊也希望能够亲眼去看看,到底上林苑里有多少能人,他们是如何研究出这一切足以改变整个大汉的东西。
刘徽又一次风风火火回宫,直奔未央宫,有所不同的是,刘彻正领着卫青和霍去病在那儿说话,余光瞥到刘徽疾步而行,眼睛亮闪闪的欢喜样儿,刘彻问:“怎么,又得了什么好东西?”
“父皇,舅舅,表哥。”刘徽小跑站定在他们跟前,逐个见礼。
随后刘徽将袖中的书与刘彻递来道:“父皇请看。这样的工艺和造纸术配合,可称之为天作之合。”
没错,天作之合。
刘徽觉得造纸术和印刷术缺一不可。甚至,刘徽直接让他们一步到位,用的还是活字印刷术。虽然有些小问题,不过无伤大雅,慢慢再改进。
刘彻接过书本,翻开一看,上面字迹清晰,而且排版齐整,比书写的还要好。
“这是?”刘彻心头直跳,不确定的问。
“印刷术。”刘徽往前一步,激动的道:“把所有的字刻好,再用纸印上去,一天能够印刷同样的书,可以是几十甚至上百份。”
听到这样的内容,别说刘彻了,卫青和霍去病都倍受震撼,不可思议的望向刘徽,以为刘徽或许极有可能是在说笑对吧。
刘徽舔了舔唇,激动起来的好,感觉口都干了,眼睛宛如太阳一样光彩夺目,“这还只是刚开始的进度,如果想大面积印刷,还可以多做几台,在各州县都设,让他们学,让他们印。”
换句话来说,想印多少书就可以印多少书。
刘彻沉吟片刻问:“你要如何?”
“造纸术换钱,印刷术,让各家拿他们的藏书来换。然后,各州县设书阁,以后凡是我大汉子民,只要是手脚干净的人,都可以进入书阁之内看书。”刘徽作为一个过来人,看到过后世教育是如何兴起,人才是怎么样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照抄,她肯定是能抄起来。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世族能够垄断,一则因为他们居于高位,不给人上升的机会。二则是书籍,知识都在他们手里,寻常人根本没有机会读书识字。父皇建太学,其目的也是为大汉育人才。不仅如此,父皇还提倡建私塾,让人办私学。但这些远远不够。我想再添一把火。”刘徽将计划同刘彻娓娓道来,就刘徽的目标,让刘彻不由轻笑出声。
刘彻看着刘徽的眼神是掩饰不住的欢喜和欣赏。
谁能想到这天底下最懂他的人竟然会是他的女儿。
知他求贤若渴,更希望能够用自己的本事解决大汉将来可能遇见的问题。
“好。”高兴的刘彻,朗声给予刘徽称赞。
刘徽喜形于色道:“父皇别只管说好。想让马儿跑,就得让马儿吃草。为了把印刷术研究出来,常先生他们每一个都不辞辛苦,日夜研究,只为尽快把这样的手艺弄出来。父皇,得赏。上回造纸术都没有奖赏他们。”
刚听刘徽的话,怕是以为刘徽在给自己讨赏,没有想到刘徽是在帮常康他们讨赏。
“你拟一份名单上来,主功者赐官。”刘彻发现,这人啊确实应该按刘徽说的,该赏要赏。弩弓,连发的弩弓一做出来,这对大汉的军队起到怎么样的深远的影响?
赏,一并的赏。
“我代他们谢过父皇。”一听刘徽要给他们封官,好样的,刘徽整个人都精神了。
刘彻俯视着刘徽那为别人欢喜的反应,没能忍住问:“你没想要什么?”
“啊?”刘徽让刘彻问得一愣,明亮的眼睛透着迷茫。
还是霍去病道:“你的功劳最大,陛下要赏你。”
刘徽连连摆手道:“不是的,我哪有功劳。我就是异想天开那么一说,研究是他们研究的,我没有功劳。再说了,我是大汉公主,父皇疼我,为父皇,为大汉出一份力,分属应当。”
卫青欣慰的瞥过刘徽,心里的高兴也是发自内心。刘徽另一个优点就是从不认为自己有功而自傲。
这些足以改变整个大汉的事,于刘徽看来,她其实并没有出力,而是别人出力有功。
瞧她急于给人请功的态度便可知,刘徽极是一个大方的人。
常康此人,还是从卫青府上出来的,如今能够有这样的成就和发展,卫青很为他们庆幸,也更以为刘徽当初将人带走是莫大的幸事,否则这样的人才在他手里流行,实乃大汉损失。
“举荐之功,一日一日扎在上林苑里,和他们一起苦思冥想,他们有功,你的功更大。”刘彻高兴刘徽并不以为功是功,同时也肯定告诉刘徽,别人有功,她自然也是有的。
“说,要什么样的赏赐?”刘彻大方追问刘徽,但问刘徽有什么想法只管说。
刘徽挥挥手道:“父皇如果真想赏我,便多赏着常先生他们。他们虽不如朝堂上的臣子一般治国平天下,以他们的聪明才智,能制国利器,何尝不是于国有功。父皇要肯定他们,莫让他们再为天下人所轻视。”
科学家,多么值得人尊重的存在,可惜在封建王朝几千年里,这些人却都是让人忽视的存在,甚至更多为人所不耻。
刘徽想改变那样的局面。
想,就得做。
刘徽朝刘彻道:“人各有才,也当物尽所用,父皇要让天下人知道,无论什么样的人,只要他们做出的是于国有利,于民有利的事,父皇都会值于肯定,我们大汉百姓也都会记下他们的付出。”
卫青听着刘徽的话,心都是烫的,一阵阵的发烫。
他的外甥女呢,有一颗爱国之心,也有一颗爱民之心。
常康他们这些人遇上刘徽,真真是幸事。
“好,都依你。只是你方才的一番计划,非一时可成。你知道?”刘彻提醒刘徽,她那样的志向对大汉很好,不过绝不是一时能够做成。
“父皇放心,我当然知道。一开始先把钱和书先换到手。想要建书阁,需要费的钱和人力,都不是小数目,以我现在手里的钱,并不足以让我做到在各州县内都建起书阁。父皇,我还要挣钱!”越挣钱越发现钱不够用的刘徽,其实心里相当苦。
刘彻乐了,“那你便多想主意,让自己挣更多的钱。对你的奖赏,你当真不要?比如像你阿姐一样,晋封为长公主,未央长公主。”
大汉的规矩,皇帝的女儿也可以被封为长公主,不过是看某个当爹的宠不宠你,疼不疼你。
瞧,卫长公主是一出生便被封为卫长公主。
谁料刘徽挥手道:“不用。我跟阿适一起当公主就好,阿姐是长公主,那就让阿姐是长公主。”
压根不在意一个封号。
刘彻上下打量刘徽半天,突然冒出一个想法,那样的念头一起,让刘彻也不禁想起多年前有人说过的一句话,一瞬间,刘彻似是下定决心。
倒是刘徽让刘彻不眨眼盯着,有些不解的摸了一把脸问:“父皇,我脸上脏?”
“让你母亲当皇后如何?”刘彻眼眸流转问出这句话。
在场的人无一不惊。
刘徽的母亲,卫子夫!
卫青的亲姐。
霍去病的姨母。
刘彻在那样的一刻突然生出这样的念头,叫他们听来倍感不可思议。
卫青想说些什么,唇动了动,话到嘴边愣是没敢说出口。
“我儿未央,天资聪颖,于国有功,于朕有功,你既不愿意领赏,那就给你的母亲?”刘彻似是在征询刘徽意见,母以子贵,子以母贵。
可这个子,以前都是儿子!
谁能想到,刘彻会因为刘徽这个女儿,要立卫子夫为后。
卫青饶是从一个平阳侯府的骑奴,到如今已然成为关内侯,知刘彻知人善用,也并不畏于人言,亲耳听到刘彻生出立卫子夫为后的念头,还是觉得极为不可思议。
不可否认按刘徽方才所说计划,将来的大汉定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那毕竟只是计划。
眼前,眼前,对,冶铁工艺的改进,让大汉的武器更上一层楼。
造纸术,印刷术这两样结合,卫青听着刘徽描绘的未来,也明了这两样工艺能够结合而用,对大汉,甚至对后世产生怎么样的一种影响。
这一切,如果没有刘徽,至少在刘彻这里,未必见得能够见到。
知其利,刘彻更记刘徽之功。
刘徽不以为功,那是刘徽自己的想法,刘彻实实在在的知道,这样一份功劳之大。
“孩儿谢父皇。”没打算讨功的刘徽,没有想到刘彻要把这份功归于卫子夫头上。
让卫子夫成为皇后,刘徽怎么可能不愿意!
纵然卫子夫如今算是得宠,得封为夫人,那也是妾!
能够成为大汉皇后,卫子夫就是刘彻名正言顺的妻子。
刘徽巴不得!
历史上的卫子夫,是在生下刘彻的长子刘据后才成为的皇后。
以歌女之身成为皇后,有一句话是怎么说来的?生男无喜,生女无怒,独不见卫子夫霸天下!
她的母亲,可以因为她的付出,她的努力而成为大汉的皇后,何尝不是对刘徽最好的激励。
卫青和霍去病也同时跪下道:“谢陛下。”
大汉皇后,卫子夫将要被册立为后的事,随着刘彻下诏,立刻有条不紊的安排起来。
相比之下,卫子夫还是最后听到消息的那个人。
乍然一听,卫子夫震惊无比,不由捂住心口道:“切不可妄言。”
这样的事,万万不能瞎传。
“夫人,怎么会是妄言,陛下已经让人拟诏,诏书不消片刻便会送来。恭喜夫人。”宫人们都喜上眉梢,纷纷和卫子夫道喜。
一旁的卫长公主虽然同样震惊,却是极其高兴。
她的母亲要成为皇后了!
贺喜的声音传来,方物在此时也奉诏书而来,不仅如此,还有一位大臣主父偃跟前,“陛下诏。”
随这一句话落下,卫子夫虽然挺着大肚子,还是跪下接诏。
诏书大致的内容无非是称赞卫子夫的言行仪容,其中提及一句,未央公主为大汉殚精竭虑,急朕所急,为朕分忧,立下大功,今以封卫子夫为后,不日举行封后大典!
卫子夫一直都在想,好好的为何刘彻要封她为后。
听到刘徽的封号,一句未央公主为大汉殚精竭虑,急朕所急,为朕分忧,卫子夫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定是刘徽那儿又整出什么好东西,才会让刘彻那样迫不及待的立卫子夫为后!
卫子夫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更没有想到,她得以被封为皇后,竟然会是因为刘徽。
别说卫子夫了!
等刘彻的诏书传扬出去,人尽皆知时,都觉得不可思议。
刘彻要封一个歌女为后?
依刘彻的性子,他一向不喜欢别人用规矩约束他。卫子夫这些年如何得宠,卫氏一门因她而显贵,卫青,霍去病在刘彻身边如何受宠,满长安的人都看在眼里。
可封卫子夫为后,都知道卫子夫眼下有孕。倘若她诞下皇子,皇后之位定非她莫属。几乎所有人都有这样的意识。
只是,让人如何都想不到。卫子夫尚未产子,刘彻竟然要因为未央公主刘徽而要立卫子夫为后?
马上有人去打探,刘徽又干什么了?
刘徽和刘彻都没有要瞒下印刷术的意思,一小会儿的功夫传遍整个长安了!
印刷术,可以把字印到纸上,而且比手写要齐整。字可大可小。
嘶!不是,待看到那一屋子的竹简,想他们要哪一本书不得抄得死去活来的?
可以印刷出来,这样的东西好不好?
好!好极了!
怪不得刘彻要因为刘徽而封卫子夫为后,刘徽太会捣鼓了!
瞧她捣鼓出来的东西,不怪刘彻在诏书中赞许刘徽急他所急,为他分忧。半点不错。
震惊欢喜于卫子夫将要被立为皇后的人数之不胜,不高兴,不开心的人何尝不是也有。
“母亲,陛下,陛下竟然真要封那个卫子夫为后。母亲,那妹妹怎么办?”一声声质问,有几分福态的方脸男人迎向的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贵妇人。
贵妇人正是刘彻的姑姑,当今大汉馆陶大长公主刘嫖。汉文帝刘恒之女,汉景帝刘启之妹。
在她面前质问的人,正是她的长子陈须。
“你待如何?”馆陶大长公主自然不喜。
想当年,作为汉景帝的姐姐,窦太皇太后的女儿,人称窦太主。
在那些年里,她是何等的威风,无人敢犯。
一些陈年往事,不断浮现在馆陶大长公主的脑海中。
如今宫中的王太后,当年不过是她弟弟刘启宫中一个小小的美人。
而且,刘彻更是刘启的十子而已。
非嫡非长,刘彻何以能够被立为太子,又登基成为皇帝。其中馆陶大长公主的功劳极其大。
馆陶大长公主生有二子一女,当时已经大权在握的馆陶大长公主啊,就想让女儿将来也可以大权在握,因此,想跟原本汉景帝已立的太子刘荣之母,栗姬商量,将女儿许配给太子。
如此一来,将来馆陶大长公主的女儿便可以成为大汉的皇后,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谁料那一位栗姬竟然看不上馆陶大长公主之女!
馆陶大长公主何许人也,她母亲是大汉太后,她的弟弟是大汉天子,而且都对馆陶大长公主宠爱有加。敢落馆陶大长公主的脸,馆陶大长公主如何能受这份气。
太子之母,这可只是太子而已。
馆陶大长公主对上栗姬那张脸,下定决心,绝不会让这样的一个女人在未来成为太后!
察觉馆陶大长公主的心思,如今的王太后毫不犹豫的靠近馆陶大长公主,甚至极其乐意儿子刘彻和年长刘彻几岁馆陶大长公主之女陈柔嘉定亲。
皇帝宫中的妃嫔,一个聪明人,一个蠢货。结果不言而喻。
有馆陶大长公主相助,栗姬失宠,太子刘荣被废,与之而来是刘彻越过前头的九个哥哥,成为大汉的太子。
在汉景帝驾崩之后,登基成为大汉皇帝。
当然,刘彻也言而有信,成年后娶陈柔嘉为妻,登基后立其为皇后。
可是,两年前,无子的陈皇后以行巫蛊之术被废,自此移居长门宫。
这其中的爱恨纠葛,馆陶大长公主不愿意再想。
陈须听出馆陶大长公主语气中的莫可奈何,却是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就这样由着陛下?”
馆陶大长公主冷哼一声,“当年陛下废后,有谁拦?既然当年没有人能够拦得住陛下,现在陛下不过立一个皇后而已,还有谁敢管。”
陈须想说些什么,馆陶大长公主挥袖道:“闭嘴,我要进宫看你妹妹。”
多一句话都不愿意再说的馆陶大长公主,更担心这样的消息传入女儿的耳中,会对女儿造成更大的打击!
此时的长门宫里,传来一阵阵的哭声,“陛下当真忘记我们从前的情谊,他要立后,他要立别的女人当皇后了。”
哭归哭,没有人敢劝,也没有人能够劝得了。
刘彻诏书都已经下达,证明事成定局,无可改的机会。
“刘彻,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声声歇斯底里的叫唤,不断的将案几上的东西,室内的装饰全都砸落在地,原本明艳动人的女子,此时却像个疯子。
“柔嘉。”馆陶大长公主急急行来,看到女儿几乎已经崩溃的样子,心疼的上前将人抱住。
“母亲,母亲。彻儿他不要我了,他是真的不要我了母亲。”这一位正是废后陈柔嘉。
陈柔嘉看到馆陶大长公主,再没能忍住的扑到馆陶大长公主怀里,哭得极其委屈难过。
“母亲,我不服气,我不服气。母亲,母亲您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帮我让卫子夫当不成皇后,我不要她当皇后。”陈柔嘉捉住馆陶大长公主的手,恳求馆陶大长公主。
馆陶大长公主理智的想劝说陈柔嘉,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的女儿啊,说到底都是她害了她,害了她啊!
“母亲,卫子夫是因为刘徽才当上皇后的,母亲,我们把刘徽解决好不好。只是一个小公主而已,打她一出生我就不喜欢她,她一个公主,怎么可以让皇上下定决心封卫子夫为皇后。母亲,把刘徽捉过来,我不能动陛下,不能动卫子夫,一个孩子,我还动不了吗?母亲。”陈柔嘉哭着哀求。
对陈柔嘉来说,失去刘彻的宠爱,被废,再到听闻刘彻要封卫子夫为后,这样的时间过去明明才不过一年多,怎么可以发生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不能接受!
她要宣泄!
“刘徽经常出宫去上林苑。她还不喜欢带人,母亲,她很好捉的。”陈柔嘉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如何她都要拿刘徽出气!
都是因为刘徽,因为刘徽,才会让她再也不可能成为刘彻的皇后。
馆陶大长公主何尝不明白某些道理,可是这个时候的陈柔嘉已经听不进任何劝阻的话,她只想找一个宣泄口。
刘彻不可以,卫子夫也不行。
当年,陈柔嘉作为皇后时,妒忌卫子夫,想方设法要杀卫子夫都没杀成,何况现在。
只有一个刘徽。
刘徽只一个孩子。一个最好解决的孩子。
“母亲,把刘徽带过来,至少,把她带过来。”陈柔嘉似乎想到了什么,退而求其次。
馆陶大长公主在考虑,考虑要怎么样完成陈柔嘉的要求,事后又能不连累陈家。
“好。”馆陶大长公主轻声答应下。
陈柔嘉终于不再像刚刚那样一脸的痛苦,而是欢喜无比的人望向馆陶大长公主。
馆陶大长公主啊!抚过陈柔嘉的脸,她的女儿啊,原本应该是这世间最尊贵的女人,如今却落得这样一个居于长门宫的下场,怎么就成了这样了呢?
从长门宫出来,馆陶大长公主寻上王太后。
想不留后患,还是让人把目标放在某些人身上会更好,比如王太后。
只是,馆陶大长公主要见王太后,也要王太后想见才成。
自馆陶大长公主的母亲窦太皇太后去后,成为王太后的王娡,再不是那个对馆陶大长公主客气有礼,低眉垂目的样子。
“告诉太后,她若不见我,我就去见陛下,我会跟陛下说出什么事,不敢保证。”馆陶大长公主如何不懂大势已去的道理。
当年王太后有求于馆陶大长公主时,姿态定是要放低的。
而如今,王太后是太后,再没有人在她之上,更不需要王太后看谁的脸色。反倒是馆陶大长公主需要跟王太后奉承?
奉承是不可能奉承的。
自陈皇后被废后,馆陶大长公主每每入宫都是来看陈柔嘉,看完就走,多一刻都不曾停留。
王太后,她倒是想在馆陶大长公主面前耍耍太后的威风,也得看馆陶大长公主乐不乐意。
现在,馆陶大长公主来寻王太后,明摆着有事,否则她也不会在两人都已经明显撕破脸的情况下走这一趟。
王太后再想拿娇,馆陶大长公主也得容才行。
诚然馆陶大长公主是没有办法阻止女儿被废,也没有办法再让刘彻将她的女儿放在心上。
可馆陶大长公主依然还是大汉的大长公主。刘彻并不算是全然不念旧情的人,废后移居长门宫,一应用度都和当皇后时一样。对馆陶大长公主,刘彻也是恭敬有加,毕竟,馆陶大长公主助刘彻良多,这一切刘彻并不否认。
废后一事,刘彻为之,也要为之。
除此之外,陈家的尊荣不变,馆陶大长公主也一直都保持着她大长公主的一切。就如同一开始刘彻登基时所给的一样。
王太后身边的人,听清馆陶大长公主威胁的话,不敢有半分怠慢,急急入内,把话带到。
王太后自让鬼火和血字一吓,病了一场,瘦了一些,人更是安静多了。
乍然一听馆陶大长公主的话,王太后到底有没有做亏心事,再没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
投鼠忌器,王太后道:“请。”
馆陶大长公主便让人请了进来。
早年联手,达成合作共赢的两个人,再见面几乎算是半个仇人。
毕竟,王太后每每见着馆陶大长公主,不可避免会想起那些年的做小伏低。
没有人会愿意站到高处,还愿意那曾经俯瞰于她的人总出现在她的面前,不断提醒曾经她为达目的而不得不弯下的腰,咽下那些辱骂。
如果王太后能把曾经受的气,那些折辱全都还回去,她肯定是欢喜无比的。
无奈馆陶大长公主不是等闲人。
皇帝的亲姑姑,要权有权,要人有人。当嫂子的为难小姑子,要报从前做小伏低的仇,这事说出去并不光彩。更有甚者还会适得其反,让王太后受尽非议。
因此,别管当着外人的面,亦或者是在刘彻那儿,王太后想找人撑一撑场子,折辱馆陶大长公主一番,都没有这个可能。
王太后是不想见馆陶大长公主的。
无奈馆陶大长公主这一回是明摆着不见面,后果自负,她只能见。
“太后帮我将刘徽唤来如何?”馆陶大长公主问。
王太后没有想到馆陶大长公主一照面如此直接。
刘徽?
王太后不可避免想起上回她打刘徽主意,满屋子的鬼火,还有血字。
这事刘彻后面按下了,只道是先帝思念太后,因而回来看太后。
故去的人想回来看看家里人,无可厚非。
也能说得过去这满屋子的鬼火。
外头听说归听说,也觉得有些事真不好多说。不然万一鬼火上他们家去,怎么办。
“大长公主要见一个孩子,一句吩咐便是,何必让我出这个面。”要说王太后第一个不想见的人非是馆陶大长公主无疑,第二个人,就是刘徽。
一看到刘徽,她就会想起满屋子的鬼火。
“陛下一向不让我见几个孩子。当然,我让太后出面,也是想知道,太后在孙女和外孙女之间,会选择谁?”馆陶大长公主确实是来者不善,道出这句话后,馆陶大长公主等着王太后的答案。
王太后的外孙女不多,能让馆陶大长公主用来威胁她,更是只有一个。
“你什么意思?”王太后不善拧眉,等着馆陶大长公主释释。
馆陶大长公主在王太后耳边低语,王太后闻言脸色大变,错愕抬头。
可惜,馆陶大长公主全然不为所动,“需要我帮忙吗太后?”
王太后迅速反应过来道:“大长公主怕是忘了,陛下也可以帮我。”
馆陶大长公主笑了,“既然如此,太后不妨去寻皇上帮忙。我等着看皇上到底会救人还是杀人。啊,怕是不仅杀人,或许更有可能一股作气,把他们一家子全都赶走。当年,是皇上把他们接回来的。”
此话,让王太后不由打了一个冷颤。
“你自己生的儿子,好或者坏,有情无情,你比谁都清楚。小事前,他是不会跟人计较,事关大汉安宁,太后,你该清楚,他是绝对不会容那样的人活着。”馆陶大长公主既然敢来,如何捏住手中筹码,一步一步不费吹灰之力达到目的,是她需要做到的。
刘家的人,骨子里都精明,精明找准机会,做出对自身最有利的选择。
王太后道:“你要刘徽何用?”
馆陶大长公主嗤笑一声,“听闻太后对刘徽也不怎么喜欢,人只要太后喊来,剩下的你会管?陛下念着太后生养之恩,不至于为了一个孙女跟太后闹。”
依王太后对馆陶大长公主的了解,断不可能认为馆陶大长公主不惜用谈交易的方式,让她把刘徽送到馆陶大长公主手里,会只为见见刘徽罢了。
可是,王太后想起刘徽种种,其实她同样不喜欢一个失控的孙女。
刘彻竟然要因为刘徽而立卫子夫为后,王太后并不认同。
“好。”王太后懒得管,人就算是她交出去的,有差池也得找正主儿。
馆陶大长公主不意外得到王太后的答案。
“去,让未央公主来一趟。”王太后作为祖母,她不想见刘徽,刘徽没办法见她。她要是想见刘徽,刘徽不能不来见。
馆陶大长公主乐得一天把事情解决。
这会儿刘徽在未央宫看书,跟霍去病对坐各看各的书。
王太后的人来请时,刘徽听得目光闪闪,和霍去病对视一眼。
装神弄鬼一回后,王太后都不想见刘徽,突然让刘徽过去,事出反常必有妖。
有这样想法的人并非刘徽和霍去病,刘彻更了解王太后,抬眸问:“何事?”
来请刘徽的宫女道:“听说公主让人研究出新奇的东西,太后想看看。”
理由还是足够的。
刘彻颔首道:“阿徽你走一趟。”
刘徽不想去,却没办法不去。
那可是太后,刘彻亲娘。
没有利益之争,孝之一字,刘彻是不想让人戳他脊梁骨的。对刘徽,刘彻也是同样的要求。
因而,刘徽只能去。
“陛下,我陪徽徽走一趟?”霍去病起身,很是以为自己应该陪刘徽走一趟,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刘彻想到王太后对刘徽的态度,怕是又惦记上刘徽手里的东西,让霍去病跟着去。去不去,霍去病帮不上忙。再者,想到他给刘徽的人,出不了事。挥手道:“看你的书。你祖母想要的东西,能给的便给。”
无论是造纸术或者是印刷术,既然刘彻都许刘徽拿出来卖,证明这样的东西是能给的。
王太后未必不会是冲着这两样东西来的。
卖给别人能卖,顺势讨好一番王太后,未尝不可。
刘徽倒希望王太后只要东西,偏刘徽感觉不太对。
“陛下。”霍去病让刘彻留下,霍去病不太乐意,他想陪刘徽一起去。
无奈刘彻坚持道:“阿徽自己去。”
便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刘徽只能起身告辞,同王太后的人一道往王太后寝殿走去。
进屋看到馆陶大长公主那一刻,刘徽明了心头浮起的不安是怎么回事。
卫子夫将要再被立为皇后,宫中那位爱刘彻入骨的废后怕是第一个受不了。
作为曾见过陈皇后如何在刘彻面前发火,丝毫不掩饰她对刘彻占有欲的刘徽,高兴卫子夫将要成为皇后的同时,最担心的莫过于陈柔嘉那儿再有什么事。
真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祖母,姑祖母。”事至于此,刘徽知道,她跑不掉。既然馆陶大长公主都能让王太后出面把她喊来,证明馆陶大长公主打定主意。
有问题解决问题,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刘徽见礼。
王太后挥手道:“人给你带来了,大长公主请吧。”
不出刘徽所料,王太后竟然只是一个中间人。真行!
刘徽眸色一沉,还是转向馆陶大长公主问:“竟是姑祖母寻我?”
馆陶大长公主起身,走到刘徽跟前,“你一向聪慧,不妨猜猜,我寻你来何事?”
猜?
猜个屁!
刘徽眼下唯一担心的只一样,应该,可能,馆陶大长公主不会要她的命吧?
其实,刘徽不太确定。
这个时代,达官贵族们视人命如草芥,一个女郎的命更甚。
她是公主怎么了?
在她面前的两位,一位是太后,一位是大长公主,哪一个的身份不比她高?
而且,她有一个最大的缺陷-年幼。
个子小,人小。
这样对上大人,她很容易吃亏!
现在,怎么办?
刘徽脑子在飞转,馆陶大长公主双手按在刘徽肩上,刘徽偏头看了一眼,嗯,其实倒不如趁机聊清楚,以免后续问题不断。
“不猜,那便跟我走。跟我走,你自会知道。”馆陶大长公主力道不小,转过刘徽的身体,不忘同王太后道:“我先行一步,她带来的人,烦劳太后解决。我不希望陛下来得太及时。否则……太后,我不好过,一定让你也不好过。”
馆陶大长公主的威胁,王太后真不敢不当回事,阴着一张脸却也让人将刘徽的人扣下。
听到这话,刘徽的视线落在身后的宫人身上。
这两人都是刘彻给的,当时刘徽提过要求,便是要忠心护主,做不到的,她不要。
正好,让她看看这两人本事如何。
刘徽期待着,倒没让她白期待。
一看王太后和馆陶大长公主要将刘徽带走,意图不明,几乎在第一时间,两人一道动手,迅速从馆陶大长公主手中抢过刘徽,而且直接护着刘徽出了殿门。
馆陶大长公主和王太后皆始料未及。
不能让刘徽就这样走了,王太后质道:“放肆,你们敢在我面前动手?”
“陛下命奴婢保护公主,无论何人。太后和大长公主若有不满,可以到陛下跟前,让陛下处置奴婢。”将刘徽护在怀里,第一个开口的是闵娘。
在她身侧的内侍程远此时面色凝重,不敢有半分松懈扫过周围。
无论是王太后亦或者馆陶大长公主都没有料到,刘彻竟然给刘徽送了人,甚至还放了话。
观他们方才出手的架式,不难看出他们的武艺之高强。
抢人。在宫里抢人,怕是不成。
“姑祖母既然想借祖母之手让我走一趟,不若姑祖母有话直说,我好衡量一番,到底要不要跟你走一趟。”今天这一趟没白来,刘彻给的人靠谱,需要他们护主的时候,人真出面护。很好。
对于王太后,刘徽不想理会,馆陶大长公主能威胁上王太后把她叫来,她挺好奇。
别说什么王太后不曾察觉馆陶大长公主的意图。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也别装小白兔。
馆陶大长公主都寻上王太后,要借皇太后之名把刘徽叫来,没鬼馆陶大长公主会让王太后出这个面?
不会是因为刘彻要立卫子夫为后,把陈柔嘉刺激得不行,陈柔嘉动不了刘彻,也动不了卫子夫。刘彻在诏书上明言,他是因为刘徽有功于大汉才会立卫子夫为后。
是以,陈柔嘉让馆陶大长公主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刘徽不由的问:“姑祖母是个聪明人,陈娘娘一时气急,生出恶念,难不成姑祖母为了陈娘娘,宁可置陈氏满门于不顾?”
馆陶大长公主瞧刘徽不管是进门看到她,还是在她流露出要带她走,去哪儿不确定的情况下,都不见慌乱,一个孩子能够如此镇定沉稳,何尝不是出乎馆陶大长公主意料之外。
再闻刘徽所言,馆陶大长公主眼睛冒着绿光,“威胁我?”
“阿徽只是想,一直以来馆陶姑祖母都十分懂得审时度势。陈娘娘多年无子,又施以巫蛊之术,才被废为后,陈娘娘被废,非我之过,更非我母亲之过。这一点,姑祖母装糊涂?”刘徽不想让人时时盯着。馆陶大长公主能利用王太后一回,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继续利用。
纵然卫陈两家早已撕破脸,之前这一年多相安无事,不好吗?
馆陶大长公主冷笑道:“你知道得挺多。放心,像你说的,我没想让你死,不过要你跟我走一趟,敢不敢?”
激将法啊?
刘徽的视线落在王太后身上。
比起馆陶大长公主,难对付的人分明是王太后。
“我陪姑祖母走一趟,姑祖母告诉我一件事如何?”刘徽衡量一番自身,再看馆陶大长公主身边的人,她足以自保,倒不妨看看馆陶大长公主到底想干什么。
馆陶大长公主原以为刘徽有人护,怕是今天带不走人,峰回路转,刘徽自愿跟她走一趟?
察觉刘徽落在王太后身上的视线,馆陶大长公主似若有所觉。
有些事,由着别人斗,她在旁边看戏,何乐不为?
“好。”馆陶大长公主甚至都不问刘徽想问什么,爽快无比答应下。
王太后额头青筋直跳,馆陶大长公主注意到刘徽的视线,她也注意到,生出不好的预感,唤道:“大长公主。”
馆陶大长公主不以为然的道:“过河拆桥,太后,我跟你学的。”
差点没把王太后气出个好歹!
过河拆桥。可真行。
“祖母,阿徽告退。”刘徽不管两个长辈怎么个争,怎么个斗法,她把闵娘和程远带上,跟着馆陶大长公主走了。
王太后能拦人?
别说馆陶大长公主一向不会给她面子,更何况馆陶大长公主还捏着她的七寸。
王太后考虑的是,该怎么办?
一路上馆陶大长公主一个字都没有说话。
等走到长门宫的位置,刘徽心知她的猜测没有错。
陈柔嘉呢,是真心喜欢刘彻,喜欢得想要将他独占。
然而刘彻不管和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谊有多深,当多年无子,再加上被陈柔嘉一回一回的无理取闹折腾下来,有些情谊越来越淡,在权衡利弊之后,陈柔嘉成为牺牲那颗棋子。
“母亲。”馆陶大长公主领着刘徽进门,刘徽便看到,那从前张扬跋扈,却也光彩夺目的陈柔嘉,依然是一身张扬的红衣小跑出来,可是,满脸笑容的人,在触及刘徽时,只剩下恨意。
不是?这怎么把她恨上了?
“陈娘娘。”从前陈柔嘉是刘徽的嫡母,作为一个伪儿童,记着这位嫡母,恭敬唤一声,一如从前唤着皇后一般。
“母亲。”陈柔嘉冲过来,上手拉住刘徽,甚至想掐住刘徽,没有想到,刘徽抬起袖,抵在陈柔嘉的腰间,“陈娘娘还是只说话,别动手的好。我这手上的弩弓,可以连发将你长门宫的人全都杀掉。”
馆陶大长公主……
闵娘和程远……
终于知道为什么刘徽敢来了。
馆陶大长公主一眼扫过刘徽手臂上的弩弓,随着刘徽抬手,露出上面的箭头。
“你敢杀我不成?”陈柔嘉岂能想到会让刘徽一个孩子威胁上,不可置信。
刘徽冷笑道:“陈娘娘怎么会觉得,您都想杀我了,我还能不敢杀您?总归是要死的。陈娘娘,拉您垫背,再把姑祖母一起带上,我亏吗?”
馆陶大长公主和陈柔嘉明显愣住,万万没有想到刘徽竟这样衡量人命。
可是,不这样衡量,怎么样?
几乎在那一瞬间,馆陶大长公主意识到,能让刘彻愿意为她而立一个皇后的孩子,怎么会有人以为这样一个孩子好对付?
刘徽一到太后寝殿看到她在那儿的一刻,已然明了是谁找她,更明了馆陶大长公主何意。
敢来,因为刘徽有准备。
“陈娘娘不畏死,难道还想让姑祖母陪您一起死不成?这么多年,姑祖母为陈娘娘算得上殚精竭虑吧。当真,陈娘娘要不管不顾,拉上姑祖母一起陪葬?若是,陈娘娘,咱们试试。”刘徽目不转睛盯着陈柔嘉,等着陈柔嘉下文。
陈柔嘉听着刘徽的话,不禁抬头看向馆陶大长公主。
馆陶大长公主有多疼陈柔嘉,陈柔嘉比谁都清楚。
可是,陈柔嘉触及馆陶大长公主头上的白发,在她一无所觉的时候,她的母亲为她白了头。
她只顾着自己伤心难过,只想图一个痛快,全然忘记,她的母亲为她到底背负多少。
“陈娘娘。杀了我,封我母亲为后的诏书传达于天下,她一定会成为大汉新的一任皇后。从您不是皇后的那一刻开始,就一定会有人成为新的皇后。没有我母亲,总会有别人。陈娘娘,我可以为我母亲付出所有,您可以为您的母亲做些什么?”眼看陈柔嘉神情开始松动,刘徽岂有不再接再厉的道理。
男人,哪怕陈柔嘉爱的那个男人是刘徽的亲爹,但那只是一个男人,一个弃了陈柔嘉,伤了陈柔嘉心的男人而已。
男人重要还是母亲重要?
刘徽站在自己的立场是毫不犹豫选择母亲。
馆陶大长公主那样掏心掏肺对陈柔嘉,刘徽不信陈柔嘉半点心都没有,就只念着刘彻。
果不其然,陈柔嘉听到这儿,嗤笑一声,“到头来,我竟然连个孩子都比不上。”
一个孩子都知道要为母亲付出所有,偏陈柔嘉不管不顾,一心图个痛快,她像样吗?
馆陶大长公主的视线落在刘徽身上,不难看出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欢喜。
好些话馆陶大长公主不便说,更不好说。
别个人。
陈柔嘉自被废了以后,从来不见任何人,她受尽嘲笑,更无法接受自己从云顶跌入谷底。
如此转变,让她几乎崩溃。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痛苦挣扎,看不到任何人对她的付出,满心只有对刘彻的恨,对卫子夫的怨。甚至,比任何时候都想将他们毁掉。
馆陶大长公主并不希望陈柔嘉变成这个样子,但她无法直接拒绝陈柔嘉的要求,不得不选择用别的办法,盼望或许用别的方式,让她可以不再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刘徽,陈柔嘉想让她死,馆陶大长公主如何能不明白,刘彻能在诏书中写明,他是为了这个女儿要立卫子夫为后,可见在刘彻心中,刘徽很重要。
杀一个皇帝所看重,愿意为之立一个皇后的公主,纯纯是在作死。
馆陶大长公主不会看不破这一点。
只是,馆陶大长公主可能不要刘徽的命,把刘徽拿来,让陈柔嘉如何撒气,便是另一回事。
最大的变故,还是在刘徽身上。
谁能想到刘徽身上带了弩弓。
刘徽:开什么玩笑,让人整出来的好武器,她不带着用上,不是浪费?
“我不动你了。滚吧。”陈柔嘉让刘徽骂得反应过来,是以,冲刘徽放话,让刘徽滚。
刘徽挑眉道:“陈娘娘,您一如既往没变过。”
就刘徽挑眉的动作,让陈柔嘉似是看到刘彻的模样。
每一回当陈柔嘉跟刘彻哭闹不休时,刘彻便这样挑眉带着几分不耐烦的看她。
刘徽的眼睛和刘彻如出一辙,让陈柔嘉几乎在那一刻生出极大的不满。
“娘娘,您要是动手,我也会动手。”几乎在一瞬间,陈柔嘉流露出的不悦,刘徽捕捉到其中的杀意,暗道陈柔嘉的精神状态太不稳定了,有点吓人的啊!
没办法,只好出言威胁。
这会儿,刘徽很庆幸自己一直很有自知之明,无论是练武也好,如何自保也罢,都知道得靠自己。
陈柔嘉在一瞬间清醒,灼灼的目光落在刘徽身上,抿住唇,似在审视,又像是在透着她看着谁。
“真是越来越像。”陈柔嘉冒出这样一句话,眼中的恨意更浓。
不过,好在她丢下这句话,拂袖而去,似是多看刘徽一眼都嫌脏!
刘徽……
第一次让人这样嫌弃,她很不服气的。
不过,陈柔嘉这一回应该明白一个道理了,刘徽哪怕小,并不是陈柔嘉想杀就可以杀的。
是以,刘徽转过头,朝馆陶大长公主道:“姑祖母,咱们谈谈生意?”
??这话让馆陶大长公主听得一愣。谈生意?
就他们两家恩怨,他们两家有谈生意的可能?
“造纸术,印刷术,给您?不给我祖母怎么样?”刘徽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中透着不怀好意。针对的是谁?不言而喻。
馆陶大长公主笑道:“我以为比起太后,你更想对付我们。”
“确实。毕竟当年我的母亲,舅舅,他们都在您的手里几经生死。今天,未必见得我不会吃苦头。姑祖母心里未必不会想,只要我不死,我父皇也不一定会追究姑祖母和陈娘娘做下的事。毕竟,陈娘娘已然失了皇后之位。”刘徽一语道破馆陶大长公主的盘算。
对付一个人,其实只要没有什么害怕失去的,便无所畏惧。
馆陶大长公主听着刘徽的话,“所以啊,你要跟我谈生意?”
但凡刘徽有能力有本事,她都不可能不寻馆陶大长公主报仇。
所谓的生意,听起来让馆陶大长公主极为不安,她不太相信。
“生意嘛,听听再决定做不做。”刘徽并没有因为馆陶大长公主那怀疑的语气而有所不满,面带笑容继续道来,只为让馆陶大长公主知道,她是有诚意的。
可就是这样的刘徽,更让馆陶大长公主觉得可怕。
方才刘徽明显洞察陈柔嘉的意图,知道陈柔嘉想要她的命,因而刘徽毫不犹豫亮牌,告诉陈柔嘉,想杀她,得要所有人一起陪葬。
这就证明刘徽清楚她们的软肋所在!
清楚,还能笑着跟馆陶大长公主说,在跟她做生意?这话听起来,难道不是更像在向馆陶大长公主发出死亡邀请?
馆陶大长公主不会认为,有胆子威胁陈柔嘉,敢动那就敢让大家一起死的刘徽,会忘记他们之前的恩怨。馆陶大长公主想杀过卫青,想杀过卫子夫,只不过都没能成事,最后只能放弃。
“不必了。”馆陶大长公主有些害怕刘徽。哪怕对造纸术,印刷术有所耳闻,知道那是好东西,但因为刘徽的积极,让馆陶大长公主望而生畏。
刘徽长长一叹,“那真是可惜了。”
可惜得很呢。
可是,谁说要让馆陶大长公主同意这桩生意才算是刘徽达到目的
馆陶大长公主的拒绝,也可以是一颗绝妙的棋子,只在于,用在哪儿。
“姑祖母没有忘记方才答应过我的事?”一子落,等的是来日收尾。刘徽想知道的是,馆陶大长公主怎么让王太后出面叫她来的?
馆陶大长公主瞥过刘徽道:“我一贯不算是一个有信誉的人。回去吧。”
刘徽一滞!打量馆陶大长公主一眼,自不会错过馆陶大长公主浑身上下透出的防备。
她是适得其反,让馆陶大长公主防备更深,为此,馆陶大长公主宁可不看她和王太后斗起?
如此结果出乎意料,刘徽不由抿唇,却明了,馆陶大长公主既然拒绝不说,那就一定不会再开口。
可惜没能拿到王太后的把柄。
刘徽想了想,其实也不算是一无所得,无非是慢一点收利息,无妨。
“姑祖母,陈娘娘,阿徽告辞。”刘徽收敛所有的情绪,同馆陶大长公主福身,朝陈柔嘉的宫殿门口福福身,礼数周全的退去。
别的不说,陈柔嘉被废皇后之位后,一应吃穿用度都按皇后的规格,足见刘彻心里,这位青梅竹马的表姐有一定的份量。
因此,哪怕刘徽记仇,她也要牢记一点,不能留人把柄,得光明正大。
陈家,刘徽其实原本并不怎么想把陈家弄出来的,可是,是他们先找上的刘徽,刘徽若不顺势为之,岂不是白瞎了他们一番操作。
从长门宫出来,天都已经黑透,刘徽不紧不慢的往九华宫走。
没走出长门宫多远,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刘徽便看到卫青和霍去病气喘吁吁的跑来,两人的脸上,额头上都是汗珠,满眼着急。
霍去病直接上前蹲下查看,追问:“有没有事?有没有哪里伤着?”
刘徽看到他们面上的焦急,恐惧,自知他们吓坏了,亮出袖中的弩弓道:“没事,我跟陈娘娘说,要是她敢动手,别怪我手下无情,了不起把她们全杀了,我给她们偿命,不亏。”
卫青伫立,心这一刻终于是落定,捉住刘徽的手道:“让他们多给你准备些东西,让你可以自保。”
霍去病附和道:“对,我跟他们学,多做几样可以让你贴身带在身边,保证没有人能够伤你。”
刘徽对蹲在她面前的霍去病,拿出帕子为他擦过汗。
卫青道:“去病,你带阿徽回宫,我,不能在宫中久留。”
今时不同往日,如果不是正好在宫里,听闻刘徽被王太后叫过去,又让馆陶大长公主带走,卫青早该出宫了。
霍去病握住刘徽的手道:“舅舅放心。”
放心。
从来没有像这样的一刻,卫青庆幸于刘徽有自救的能力。一个孩子是最容易解决的,只要稍稍用点办法就可以。
这也是馆陶大长公主和陈柔嘉选择刘徽的理由。
卫青作为一个过来人,也曾遭受过最大的恶意,明了馆陶大长公主和陈柔嘉视人命如草芥的本质。
他其实在赶来的路上是真怕,怕极刘徽会出手。
“舅舅快出宫吧。”刘徽让人惦记,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这就是亲人,她的舅舅,她的表哥,他们一心待她,生怕她受委屈。
所以,让她怎么能不想方设法,拼尽全力的要救他们的性命,让他们都可以活下去,平安喜乐的活下去呢?
卫青离宫。
霍去病握着刘徽的手都是汗,牵着刘徽的手往九华宫的方向走,霍去病吐一口气道:“下次还是找借口再不要跟他们有往来的好。”
“我祖母递的话,我们不能不来。”刘徽感受到霍去病手心中的湿意,心里暖洋洋的。想霍去病一开始是要跟她一起来的,却让刘彻拦下。
说到底,刘彻都不相信王太后的心会那样的狠。
可是,人性有时候真被高估了。
当然,也可能是相信他给的人能护住刘徽。
“表哥和舅舅怎么知道我让姑祖母带走的?”刘徽问出心中好奇,霍去病目光闪闪的道:“太后命人告诉皇上,道馆陶大长公主将你带往长门宫,她拦都拦不住。”
哈,不愧是在宫里活下来的胜利者,如何将其中的关系全撇个干净, 王太后太懂。
懂得,因而才会不介意馆陶大长公主想怎么坑她。
“我一听当下跑出来,也让人赶紧请舅舅去。”霍去病一听情况,如何能坐得住,赶紧寻刘徽来。
刘徽转头凝视霍去病,霍去病如玉的面容,因为太激烈的跑动,似是打了胭脂一般。妖孽啊!
感慨之余,刘徽收回视线问:“应该没有人告诉母亲吧。”
霍去病想了想道:“陛下不会让人传到姨母耳中的。”
眼下卫子夫有孕已经六个月,如果让她知道刘徽让馆陶大长公主带走,而且带到长门宫,那不得疯了!这种时候要是动了胎气如何得了。
“那就不要提。一个字都不能提。”刘徽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陈家,馆陶大长公主,陈柔嘉,一度是压在卫子夫心头上的一座座大山,让卫子夫寝食难安。
自陈柔嘉被废后,卫子夫稍稍松了一口气,而今要是让她知道陈家把主意打到刘徽身上,卫子夫怕是又要不安。
相较于卫子夫在宫中有人保护,刘徽总往外跑,身边还不喜欢带人。
“我们先去未央宫,要谢父皇送我的人极是不错。”刘徽和霍去病道一句。别管刘彻怎么想的,他给的人可是实打实的护着刘徽,刘徽既然都从长门宫出来,理当先去未央宫一趟。
霍去病回头扫过闵娘和程远一眼,稍稍有些满意。懂得护主就成。
“他们两个在祖母的寝宫动了手,要不是我想去长门宫,我都可以不去。”刘徽此话出,霍去病当下停下脚步,转头不善的看向刘徽,刘徽……
坏了,她嘴那么快干什么?
“那个,表哥,我都有自保的能力,保管无论谁想对我动手都不可能,所以我才去的。他们两个的武艺极是不错。”刘徽赶紧解释,很恨自己的嘴太快,把这事说出。她不说,能让霍去病沉下这个脸。
没想到,话音刚落,霍去病竟然蹲下一把将她拉过,打了她的屁股!
刘徽!!
人都傻了!
她让人打屁股了!
她让霍去病打她屁股了!
委屈,羞愤,各种复杂的情绪在刘徽的脑子闪过,随后,刘徽再也顾不上所有的面子,她哪还有面子?当下哭出声。
偏霍去病不发一言,一巴一巴的打下。
刘徽一哭,霍去病的手一僵,还是连着打了两巴,这才放开刘徽道:“你是越发大胆,敢以身犯险,你有没有想过,要是馆陶大长公主她们今天带了人,你如何脱身?”
“你打我!”被打屁股的羞愧感,几乎让刘徽在那一刻压根想不到其他,泪珠如同珍珠一般划落,一颗一颗,明亮的双眸噙满泪水,额间的那点朱砂痣,在刘徽抽泣下,红艳泣血。本就生得娇弱的刘徽,随着哭泣,更显得楚楚可怜。
“谁让你以身犯险?”霍去病心头说不出是何滋味,他只知道在听说刘徽让馆陶大长公主带走时,他整个人想到的是,刘徽会有危险,第一反应是来救刘徽。
而现在,听到刘徽说,她不是被迫去的长门宫,而是自己愿意去的。
以身犯险。
刘徽在以身犯险。
一瞬间,霍去病控制不住怒了。
刘徽怎么可以以身犯险!
霍去病想,他要给刘徽一个教训,一个终身难望的教训,好让刘徽记得,永远都不能以身犯险!
“我又不是没有准备。有父皇的人,还有我的武器,我明明可以全身而退解决问题,怎么能说我以身犯险?你打我。”刘徽不是不知道她做得有问题。
那有问题,也不代表霍去病可以打她,还打她屁股,气得刘徽道:“我生气了!”
生气,刘徽瞪了霍去病一眼,甩开霍去病的手,火速跑回未央宫去,要跟刘彻告状。
霍去病能怕他告状?
“父皇,表哥打我。”刘徽哭着跑回的未央宫,直奔刘彻告状。
刘徽从小到大是极少哭的,这会儿哭得那叫一个伤心的跑回来。
原本听到王太后派来的人说刘徽让馆陶大长公主带往长门宫了,忆起自己给刘徽的人,刘彻并不担心刘徽出事。人哭了,莫不是出事?
待听清刘徽的告状,刘彻更注意到跟在刘徽身后板起一张脸,明显并不认为自己有错的霍去病,还是冲刘徽道:“为何打我们阿徽?父皇帮你打回去?”
前面那一问,刘徽略心虚。
她心里有底,不怕事,并不代表她不知道自己要跟着馆陶大长公主去的事其实真不算对。
以身犯险。霍去病从小到大没碰过刘徽一根手指头,大声骂她都没有的人,上手打人。
刘彻这儿,刘徽感觉她是羞愤得脑子都糊涂掉了,竟然跑回来告状,确定不是找打?
“陛下有问,为何不答?”霍去病进门作揖见礼,绿幽幽盯着刘徽问。
“那你也不能打人,还打……”刘徽理亏是理亏,她是又羞又愤,让打屁股,她不要面子的吗?
显然,确实是刘徽有错在先,霍去病打人,情有可原。
“下次你若再犯,我还打!”霍去病想到刘徽以身犯险,无论是馆陶大长公主亦或者是陈柔嘉,都不是那不敢杀人的主儿,把主意打到刘徽身上,明摆着要出手的。
刘徽清楚这一点还敢往长门宫去,霍去病如何能不打。
刘徽不服!
霍去病当着刘彻的面注意到她的反应,即道:“不服?不认错,再打!”
说话便冲向刘徽,要打人,刘徽反应更快,迅速跑开,而且非常识时务的道:“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敢,我保证再也不敢,表哥别打了!”
刘彻乐了,他倒是不知道刘徽会认怂这样快。
看来霍去病打得不错。
霍去病一听伫立住,冲刘徽再一次丢话道:“记牢了,不许再有下次,否则绝不饶你。”
眼神往刘彻身上瞟,刘徽指望刘彻管管人的。
可惜,刘彻只当听不见。
霍去病既然打人,自有他打人的道理。
再说了,刘彻听刘徽话里话外的意思,她也清楚自己有错。
有错,还敢告状,拒绝认错,是该打!
刘彻全然不管事,甚至隐隐有站在霍去病那边的态度,刘徽如何看不出来。
“我记牢了。”人小没人权,她又打不过霍去病。刘彻不肯帮忙,她不认怂,霍去病绝对要打的!
刘徽不服气也不得不认下,乖乖立在那儿。
只是她那眼中含泪的可怜样儿,确实让人心疼。
“好了。只要你不再犯,我不打你。”霍去病打人是的打人,心疼人也真是心疼人,走过去想给刘徽擦干眼泪,刘徽才不要!
以为她不记仇的吗?
刘徽找刘彻告状不成,对霍去病的示好,她拒绝。
“父皇,我回九华殿。今天的事,母亲不知道吧?”刘徽自己擦眼泪,霍去病递出去的帕子用不上,他也不在意,知道刘徽不服气。
不服气也没有关系,只要刘徽保证再也不犯,他不在意刘徽耍性子。
刘彻对霍去病和刘徽之间的事,一向不多问也不多管,两个聪明的孩子在他眼皮底下,自有他们相处的法子。
扫过霍去病那张越来越俊美的脸,又在刘徽的身上转悠,刘彻觉得等他们再长大些,会更好玩。
“你无事,何必让你母亲担心。”刘彻理所当然道来。
他一点都不急。
毕竟有他给刘徽的人,别管馆陶大长公主和陈柔嘉想干什么都干不成。
不过,馆陶大长公主能让王太后出面把刘徽叫过去,这是又拿了什么把柄?
刘彻目光闪闪,听到刘徽道:“那孩儿告退。”
福身离去,连个余光都不给霍去病,霍去病也不在意。
倒是刘彻在刘徽走后问:“打阿徽哪儿了?”
“屁股。”霍去病坦然而答,刘彻挑眉道:“怪不得她生气。你吧……”
有些话刘彻原本想说,话到嘴边看了霍去病连喉结都没有,这才多大的孩子,怎么懂。
“不打屁股她不会记牢。”偏霍去病就是认为打刘徽的屁股能威胁刘徽牢记,以后再不敢犯。
刘彻忆起刘徽的反应,别说,确实是。否则怎么可能乖乖听霍去病的话答应?
罢了罢了,两人都还小。年纪差得有些大,有些事在别人看来理所当然,实则不然。
想到这一层,刘彻思绪收回正色道:“你觉得馆陶大长公主和太后达成什么默契,能让太后帮忙?”
霍去病被问及,冒出一句话道:“陛下,修成君之女嫁的是哪一家?”
这样一问,引得刘彻不由拧眉思之,瞬间,想不明白的地方想明白了。
“来人……”想明白,便不再迟疑,他该查清楚,免得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徽回到九华殿,卫子夫正和卫长公主、刘适在小步小步的走着。
卫长公主逗着刘适玩,刘适乐得咯咯直笑。
“二姐。”看到刘徽,刘适高兴的冲出来。
刘徽将人抱住,答应着走过来,朝卫子夫和卫长公主道:“母亲,阿姐。”
卫长公主笑眯眯的走过来,握住刘徽的手道:“阿徽,你太厉害了。”
凭本事让刘彻立卫子夫成为皇后,卫长公主压根想象不到。
刘徽羞愤的心情在卫长公主崇拜的目光下,多了几份自得,骄傲的道:“这才刚开始呢,我说过我以后要保护我们家的人。母亲放心,以后我会是我们家的依靠。”
没错,她要成为卫家的依靠,她的母亲,姐妹,将要出生的弟弟,舅舅,表哥,她希望将来她可以保护他们。无人可欺,无人可辱。
卫子夫内心何尝不激动,听到刘徽的话更甚。伸手抚过刘徽的脸道:“我们阿徽极是能干。但,阿徽,莫太劳累,你住在上林苑,要记得照顾好自己。眼睛怎么红红的?”
离得远,卫子夫没看清,走近才注意到,刘徽的眼睛都是红的。
“我高兴,哭了。”刘徽不好说霍去病把她打哭了。刘彻不问,卫子夫肯定要问。
真让卫子夫问起来,岂不是要露馅。
刘徽去长门宫的事,王太后还参与其中,刘徽怎么可能愿意让卫子夫知道,让她费心伤神。
高兴哭了,眼睛红,理所当然!
“母亲也高兴哭了。”卫长公主在一旁补充上一句,好让刘徽知道,卫子夫也喜极而泣。
刘徽拉着卫子夫的手道:“喜极而泣是好事,母亲哭哭,弟弟也不会难受。”
卫长公主听到这儿里,拉紧刘徽的手兴奋分享道:“弟弟应该是高兴的,父皇诏书送来的时候,弟弟在母亲的肚子里一直动,不像以前只是偶尔动一下,他动了好久。”
刘徽一听好奇的伸出小手贴在卫子夫的肚子上,“真高兴就动一动。”
随着刘徽的话音落下,卫子夫的肚子鼓起一处,正好是在刘徽小手按放的位置。
“看,看。动了动了。”卫长公主觉得神奇极了。
母亲肚子里的弟弟,真的感知到种种,会因为她们说的话给出回应,太不可思议。
“真乖。你放心,等你出来,有阿姐在,阿姐会保护你。谁敢欺负你,二姐帮你把人打回去。”刘徽压根不觉得教一个没出生的孩子凶残点有什么不对。
卫子夫本来听了前面的话挺高兴,后面的话听起来感觉不太对。
谁想刘徽认为不太够,盯着卫子夫的肚子道:“你要是能自己揍回去更好。”
卫子夫……
卫长公主在一旁道:“打人不好吧?”
刘适晃着小脑袋道:“打人不好。”
刘徽轻捏了一记刘适的小圆脸道:“打人是不好。但如果有人不讲道理,就要动拳头。”
跟讲理的人讲理,别和不讲理的人讲理。
更粗暴一点还是,能用拳头解决的问题,别用所谓迂回的办法。
但看看卫子夫,又看看卫长公主,这话一出口卫子夫一准不乐意,还会说她教坏人。
嗯,刘徽认为,做人是要审时度势不假,那也不代表要成为忍者神龟。
忍一时图一个以后将人全部解决,该忍。
有人要是得寸进尺,非要在你头上作威作福,这就不要忍了。
所以,陈家,她想让他们闹上一闹了呢。就当是收点利息。
馆陶大长公主太闲,都有时间进宫闹腾是吧,现在大好的机会,明晃晃的阳谋可以用,馆陶大长公主不要,她偏要借机搅得陈家不得安宁。
啊,这个事,是不是可以找她另一个姑姑一起商量商量?
刘徽小脑瓜子飞转,思量如何下手。
“表哥。”刘徽想事时,卫长公主和刘适异口同声而唤。
大晚上能踏入九华殿的表哥,除了霍去病还能是谁?
刘徽让霍去病威胁,以及让霍去病打了。
第一次,刘徽见着霍去病连招呼都不打。
霍去病扫过她一眼,在卫子夫面前问安,卫子夫当下注意到两人的神态不对。
嗯,应该说刘徽对霍去病的态度不对。
“这是怎么了?”卫子夫当下问。
“没什么。”霍去病和刘徽异口同声否认,不自觉对视一眼,刘徽瞪了他一记,牵着刘适道:“阿适我们进屋。”
这明显有事的样儿,说没事谁信。
“姨母,我和徽徽有些意见不合。没事,明天我哄哄她。”霍去病见卫子夫张口要问,先一步解释。
一听意见不合闹别扭,卫子夫便不管。
倒是卫长公主道:“才没有这么简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