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款小说恶女死不悔改,满京权贵沦陷了?推荐_主角苏明晚小说新热门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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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晚是小说《恶女死不悔改,满京权贵沦陷了?》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风舞雩写的一款宫斗宅斗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恶女死不悔改,满京权贵沦陷了?》的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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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墨府门外。

一对璧人长身玉立,高傲的站在廊下。

泥泞的地上,跪着一个衣衫褴褛、发髻散乱的女子。

她叫苏明晚,安北侯之女。

世人都道她粗鄙蛮横,歹毒奸诈,是十恶不赦、人人得而诛之的京城恶女。

瓢泼的雨水,浇打在苏明晚身上,粘湿的乱发中露出可怖的脸——

生满溃烂的脓疮血肿,散发着浓烈的恶臭!

男子下意识护住怀里娇柔的倩影,眼神狠戾如刀。

“脏东西,谁许你出现在婉婉面前?”

他口中的叶茗婉,乃叶尚书之女。清贵隽丽,人品贵重,是京城女子楷模。

此时,叶茗婉半倚在男子怀中,清丽的眸子惊慌失措,如小鹿般可怜。

“书白,我怕……莫与她纠缠,咱们回家吧。”

家……墨府,曾是苏明晚梦寐以求的家。

墨书白却逐她出府,休妻再娶,让她背负无法洗刷的耻辱!

见两人欲离开。

仓皇间,苏明晚拽着男子官袍一角,手臂露出一截,遍布血痂伤痕。

“书白,求你在官家(皇帝)面前为安北侯府陈情,为我爹娘留下全尸,同葬祖坟!我此生只求你一件事……”

苏明晚苦苦哀求,声音凄厉粗哑。

衣着紫色官袍的男子蹙眉冷目,阴鸷的眼里满是鄙夷,毫不留情的讥讽道:

“呵,苏氏满门抄家治罪,再也没有安北侯府了!”

见地上女子簌簌发抖,墨书白继续冷声补刀:

“官家下令,安北侯苏晟年意图谋逆,戕害新君,头颅悬城门三日,以儆效尤!”

“安北侯夫人赵明澜,绞死鞭尸,抛入乱葬岗,任野狗啃食!安北侯府逆犯统统不许入殓!”

一连串的暴击袭来,苏明晚的心仿佛被钝刀割烂血肉,又敲碎筋骨,奔涌的痛意钻入四肢百骸。

她尖叫着大喊:“不——!”

嗓子破了音。

“求求你……求求你……书白,我们好歹夫妻一场,你一点情分都不顾吗?”

血泪从猩红的眼眶滑落,心痛欲死。

墨书白露出恶心至极的表情,一脚踹上她心口,随后重重践踏上枯瘦的手背!

咔嚓——指骨碎裂的声音传来,苏明晚发出尖锐的哀嚎!

“苏明晚,这就是你我的情分。你用这只脏手碰我,我就废了它!”

字字落地,冰寒锥心,痛的苏明晚呼吸一窒。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但恨我,还恨上了整个苏家!”

她下药爬床,换得与心上人相守。手段虽不光彩,但她满心满眼都是他,什么都愿意为他做。

苏家为墨书白仕途助益良多,出钱出力从无二话,为何过河拆桥,置苏氏全族于死地!

“呵,蠢货,居然问我为何?你这毒妇多次伤害婉婉,我早对你恨之入骨!”

墨书白俯低身子,肆无忌惮的道出实情,句句如凌迟之刑。

“实话告诉你,我与你成亲,不过是与燕王定下的权宜之计。”

“我故意引你父亲支持永王夺嫡,就是要让苏家沦为叛臣逆贼。”

“而你苏明晚,悍妒失节,永远都会被钉在耻辱柱上,生前死后都要受世人唾弃!”

茫然、震惊、错愕、愤怒……

悔恨如狂潮席卷而来,肆虐绞痛五脏六腑……

喉间涌上腥甜,苏明晚呛着满口血沫,面目狰狞的吼道:

“就因为我对你下药,以侯府威势逼你娶我,你就要杀我苏氏满门吗!”

“墨书白,你竟说我恶毒,你分明比我恶毒千倍万倍!”

轻蔑的嘲笑声,在头顶响起。

“谁让你这赝品,成日跟婉婉较劲,就你也配?这就是你招惹我,破坏我与婉婉婚事的代价!”

说罢,墨书白起身揽住怀里的新妻,一同进了墨府。

朱红大门关上,两人的身影合为一道细光。

苏明晚不停呕血,仿佛要将身子掏空,嘴角浮起凄惨的笑。

他忘了,她也叫晚晚。

没过几日,苏明晚在肮脏破烂的贫民棚里,咽下最后一口气……

她这一生,容貌、颜面、身体、名分、地位、荣宠,全都失去了。

苏明晚死后才知道,自己是话本子里的恶毒女配。

各种作妖作死,不过是给男女主的感情与事业铺路罢了。

呵,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

一睁眼,苏明晚又回到了下药那天……

厢房中氤氲的香气,正是欢情香!

她霍然睁眼,震惊又警惕的看着身旁男子。

面若冠玉,剑眉星目,鼻若孤峰,唇似柳叶,端的一副好容姿。

此刻浑身散软的躺在榻上,眉心微蹙,面颊泛红。

这不是墨书白,还能是谁!

他是瘟神煞星,毁了她一生!还连累了她全家!

苏明晚眼眶发红,死咬嘴唇强作镇定,腾的从榻上坐起,摸索着穿鞋下榻。

打量四周,她随手拿起茶壶,将香炉内的欢情香浇灭。然后轻手轻脚拉开房门,掩门走了出去。

廊下,一群官宦人家的小娘子,正叽叽喳喳往她这边走来。

为首的,正是墨书白的表妹,柳卿眉!

苏明晚赶紧找面矮墙躲起来。

偷偷望去,柳卿眉神色得意张扬,眉眼间无一丝恼怒。

苏明晚觉着说不出的诡异。

像是预料好了,柳卿眉径直带众人闯进她刚才所在的厢房。

看到这幕,她不禁怔忡。

柳卿眉对表哥墨书白极为敬重,怎会兴致高昂的去捉奸呢……

前世的她从没怀疑过,只觉得水到渠成,刚好叫人撞见。

如今看来,当年的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来不及细想,苏明晚趁众人闯进房内,溜出了院子。

今日是柳太傅的生辰宴,宾朋满座,喧闹非凡。

苏明晚本想随意找个角门离开,谁成想竟迷了路。

天渐渐黑了,前院灯火亮了起来,后院却暗如巢穴。

冷风一吹,她浑身说不出的燥热难受……摸了把脸,滚烫的都快烧起来了!

不好!她差点忘了自己也中了欢情香!

正着急时,不远处响起柳卿眉不耐烦的声音。

“人呢!跑哪儿去了?四处找找,她走不远!”

恶狠狠的声音,像一条毒蛇钻进苏明晚耳里。

苏明晚一愣,没有捉奸成功不好吗?她那光风霁月的表哥,便可无垢一身轻。

难不成柳卿眉想当着众人的面,揭露自己?

不行!绝对不行!

这一世,苏明晚不想跟墨书白有任何牵扯,一定不能被捉到!

她努力拨动双腿,呼吸逐渐紊乱,脚步愈加虚浮。欢情香催发的厉害,眼前一切变得模糊不清……

不能睡!千万不能睡!

苏明晚扶着墙,走到一间屋前。见里头未点烛火,顾不得许多,推门走了进去。

突然,一道黑影从屋内闪出——

下一刻,一双有力的大手,从背后紧紧扼住她的喉咙!手臂犹如千斤烙铁压在她肩头。

巨大的身影,笼罩她孱弱的身姿,冰冷腻湿的后背,撞上坚实滚烫的胸膛……

“你是谁?”

黑影的语气清冷,嗓音带着一丝不相称的慵懒。

听声音,不是墨书白。

不幸中的万幸。

苏明晚想挣脱,但匀不出一丝力气,只能紧锁眉头,唇齿颤抖。

不知是不是错觉,对方好像稍稍卸了些力道。

苏明晚趁机抬手,毫不犹豫的拔出发髻上的珠钗,狠狠扎下去!

对方以为她要负隅顽抗,轻巧闪身躲避——结果,珠钗竟生生扎进苏明晚自己的手臂!

刹那间,血流不止。

鲜血滴落在对方的衣袖上,洇红一片……

黑暗中,苏明晚感到那人眼神,带着似有若无的探究。

血液涓涓流淌,她身子越来越冷,不自觉的靠在那人怀里。

凭着最后一丝清明,说出断断续续的话。

“求……求你,我要回家……家……”

泪水盈睫,她呜咽着抽泣,仿佛受伤的小猫。纤微的声音几不可闻,像断了线的风筝远远飘走。

苏明晚实在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栽身落地……

最后一刻,她闻到那人身上,萦绕一丝奇异的香气。

……

柳府厢房。

墨书白悄悄睁开眼。

捕捉到苏明晚落荒而逃的背影,自门外消失。

他坐起身来,轻挑眉尾,眼底隐晦不明。

怎的跟预料的不一样?

那蠢货不应该乖乖躺着,等着被人发现吗?为何又急不可耐,偷偷摸摸离开?

难不成,她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墨书白注视着手上的香囊球,若有所思,眼里浸透冷意。

苏明晚第二日才醒。

手臂伤处已被精心包扎好。

抬眼见娘亲守在身边,似是熬了一夜的样子。

“娘……”她虚弱开口。

赵明澜哎了声,怜惜的摸她的小脸。

苏明晚想也没想,一头扎进娘亲的怀里。周身是她魂牵梦萦的香气,娘身上的沉水香和兰花香。

她忍不住嚎啕大哭。

她还活着。

她的家人,还好端端的活着!

见女儿哭的如此伤心,赵明澜也忍不住流泪。

昨夜女儿回府时昏迷不醒,满身血污,想起心便揪痛不已。

哭了会,苏明晚才依依不舍松开,“娘,昨夜我是如何回来的?”

赵明澜:“城防营的人见你晕倒在路边,便上报府衙。府尹家的邹小娘子认出了你,差人将你送了回来。”

苏明晚愕然。

她怎会晕倒在路边?

难不成真是黑影人帮了忙?

低头看了眼寝衣,直截了当的问:“我回来时,衣衫可是完好无损?”

这时,一抹娇俏的身影走进内室,手里端着汤药。

“衣衫怎会完好无损?姑娘流了好多好多血,可吓死婢子啦!”

来人是她的贴身丫头,绿梅。

苏明晚见到她,鼻子酸胀的厉害。

上一世,被墨书白休弃后,她气急败坏阻挠前夫和叶茗婉成婚,叫嚣着要火烧墨府。

新君震怒,下令在闹市剥尽她的衣衫,当众受鞭刑之辱!

绿梅不顾一切冲进刑场,想帮她遮挡,被一拥而上的侍卫,一刀一刀,砍死在苏明晚面前!

想起绿梅死时带笑的嘴角,满地喷洒的鲜血……

苏明晚毫无预兆的痛哭流涕!

绿梅以为姑娘伤口痛,急的直打转,“姑娘不如咬奴婢的手吧,可别憋坏了自个儿!”

“说什么诨话!”苏明晚拍开绿梅的藕臂,夺过她手中汤药,一饮而尽。

汤药滚烫,她喝的急,惹起一串咳嗽。

绿梅赶忙掏出帕子,为她擦拭,殷勤的将果盘递到面前。

“姑娘,吃点蜜饯果子吧,压压苦味。”

果盘里有她最爱的梨肉条,嘉庆子和樱桃煎。含一块在嘴里,舌尖缠绕的甜味,恍如隔世。

见女儿神色恹恹,赵明澜忿忿道:“晚晚,别怕,娘定帮你讨回公道!”

绿梅撅着小嘴,气鼓鼓的附和:“谁欺负姑娘,绿梅也饶不了他!”

苏明晚的眼眶蓄满泪水。

“娘,爹在家吗……我好想他啊!”

她急切的想知道爹好不好。

“晚晚,你可算醒了!”

洪亮温厚的声音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爹爹!”

苏明晚下意识张开双臂。

苏晟年大步走来,一把搂住女儿。

“爹一下朝就马不停蹄的赶回来,正听见晚晚唤我。”

苏明晚不争气的又哭了,眼泪打湿了苏晟年的紫色官袍。

“晚晚,伤口还疼?爹这就叫人将全京城的名贵药材都采买回来!”

苏明晚赶忙制止,“爹爹,我好多了,伤口不疼了。”

众人都觉得她在说假话。

明明哭的眼泪决堤,怎会不疼呢!

“晚晚,伤你的究竟何人?管他是皇亲国戚还是高门大户,爹绝不放过!”

看着压着怒意、满眼疼惜的爹爹,苏明晚感慨万千。

前世她不管捅多大的篓子,苏晟年都帮她收拾。她对家人予取予求,临了却害的一家骨肉身首异处!

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紧紧攥住,苏明晚愧疚的难以呼吸。

老天许她重活一世,她一定不再重蹈覆辙!

这一世,他们定要平安喜乐。

“爹爹,娘亲,我有极为要紧的事同你们说。”

苏明晚被泪水洗练过的眸子,清澈微凉,眼底暗藏幽深。

见女儿神情凝重,夫妻二人屏退众人,正襟危坐。

苏明晚一股脑儿将前世的事,都说了出来,不过是以「做了一场噩梦」的名义。

说到最后的结局,苏明晚面色苍白凄惨。

苏晟年和赵明澜倒抽冷气。

想不到,晚晚竟做了如此可怕的梦,难怪醒来后憔悴伤情!

“爹爹,娘亲,这场梦让我彻底清醒。我的偏执不仅会害了自己,还会连累全家遭难!”

“从今往后,我不再喜欢墨书白了。女儿只想承欢膝下,好好孝敬你们!”

“至于昨日,我在柳府厢房点了欢情香,本想引墨书白坐实私情,不过最后悬崖勒马了。”

“柳府中人四处寻我,怕是要捉我问罪。我因中了香四肢无力,不得已扎伤自己以求自保。”

见苏明晚眼睛红红的,像只受委屈的小兔子,夫妻俩心疼不已。

“天杀的柳太傅!敢算计我女儿,我要上门讨个说法,让他给晚晚你道歉!”

苏晟年一出口就喊打喊杀。

苏明晚赶紧劝道:

“爹爹稍安。昨日之事,想来柳太傅并不知情。生辰宴上宾客众多,若我在他府里出事,怎么也算丑事一桩。”

“况且若因此事,让柳太傅给我道歉,满京的人又要说爹爹你欺压文官,倒反天罡了。”

见女儿如此识大体,夫妻俩一时回不过神。

平日里,但凡有谁说两句不好听的,晚晚都会回来告状。

如今碰上大事,怎好轻轻放过?难道是以为做爹娘的,没法给自己撑腰?

可怜的晚晚,为了没用的爹娘忍气吞声,也太懂事了吧!

夫妻俩都红了眼。

“晚晚别怕,你爹可是侯爷,还怕他个太傅?我即刻告到御前去,让官家惩治他!”

“晚晚别怕,娘有诰命在身。我去大内敲登闻鼓,看谁敢包庇柳家,让我女儿受委屈!”

见爹娘如此大张旗鼓,苏明晚一个头,两个大。

她可算明白,为何上一世自己能做下那么多糊涂事了。全是仗着家里的宠爱,胡作非为啊!

“爹,娘,毕竟是我有错在先,遭人报复在后。如今我已然无恙,求你们千万不要将此事闹大。”

见女儿言辞诚恳,眼露祈求,夫妻俩又是感动,又是心疼。

“好好好,爹爹都听晚晚的。只一点,别亏待了自己。你想买什么玩什么,尽管提,爹爹有的是钱!”

“你个老货,那点俸禄自己留着花吧!晚晚,这些日子你在家好好休养,要什么娘支使人去买。”

苏明晚被俩人「争宠」的劲儿逗乐了。

“爹娘,你们这般宠我,外头那些官场同僚、内宅妇人又要说你们纵女无度了。”

苏晟年甩甩手,满不在乎。

“别听那些人满嘴喷粪!爹就娇惯纵容你如何,又没花他们的钱,那帮老夫子管的着吗!”

赵明澜翻了个白眼,“那帮小肚鸡肠的妇人,她们那是眼热嫉妒!”

苏明晚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上一世的她心安理得,不懂回报,反而转头去捂白眼狼的心,真是没苦硬吃!

这一世,她要加倍珍惜身边人才是。

“对了娘,舅舅在京吗?我受伤了他怎么不来看我?”

赵明澜面色一顿,“晚晚,你忘了吗,上次你和舅舅大吵一架……”

前些日子,墨书白讥讽舅舅是不入流的商贾,苏明晚也沾染了俗气。她失心疯似的跟舅舅大吵一架,说了许多伤人之语。

想起做下的糊涂事,她后悔不迭。

“我要去找舅舅!”

赵明澜赶紧将女儿揽进怀里,柔声哄道:“乖晚晚,好好躺着歇息。若想见舅舅,我即刻派人去寻,绑也要将他绑来!”

娘亲用帕子为她擦拭泪痕。帕子上,熏了好闻的兰香。

这款笑兰香,是她和舅舅一同调制的。闻到此香,她更愧疚了。

“不,是我做错了事,该给舅舅道歉。”

不顾爹娘阻拦,苏明晚坐到桌边给舅舅写信。

两口子见劝不动,只好作罢。

苏明晚一边写,一边掉眼泪。

在岭南那几年,她不喜闺阁束缚,舅舅便带她游历山川,尝尽美食。

回京后,不论什么珍奇宝玩、脂粉香药,只要她想要,舅舅都替她寻来,只为博她一笑!

她真是糊涂透顶,怎能跟全天下最好的舅舅吵架呢。

提笔写着,她又想起一事。

下药之事没多久,她便如愿嫁给墨书白。

大婚之日,她坚持不让舅舅观礼,恐令婆家蒙羞。舅舅气的拂袖而去,从此再无音讯。

后来,舅舅跟船海运,遇上疾风巨浪,尸沉大海……过了一年多,消息才传回京城。

彼时,她与叶茗婉斗的不死不休,丝毫没有关心最疼爱自己的舅舅死了,尸骨无存!

想到此处,苏明晚嚎啕大哭,眼泪滴在纸上,晕开团团墨迹……

本就歪歪扭扭的字迹更显丑陋。她想起来,自己还是大家口中不学无术的废物……

绿梅在一旁急坏了。

“姑娘莫哭,舅爷向来最疼惜姑娘。如今递了信去,舅爷就算人在岭南,拍马也要赶回来呢!”

写好信,苏明晚命绿梅找小厮去急递铺子寄了。

希望舅舅见了信,能不计前嫌。这一世,她不想再失去亲人了,因为那彻骨锥心的痛,她已尝过一遍……

绿梅走后,寝室只剩苏明晚一人。回想昨夜情形,处处透着诡异。

前世,她庆幸自己下药得手,得嫁如意郎君。如今看来,墨书白怕是早就看破她会有此动作。

顺水推舟让她嫁进墨家,不过是想借安北侯府之名,为自己仕途铺路,暗中为燕王奔走,拉拢朝臣。

这一世,她绝不会沦为恶鬼吸血食髓的工具!

苏明晚所在的话本子。

故事是从叶茗婉和苏明晚前后脚进京开始的。

两个同名之人,气质风韵、仪态涵养千差万别。一时间,成为满京茶余饭后的谈资。

叶茗婉左右逢源,做什么都游刃有余,得心应手。

苏明晚却事事做错,件件搞砸,处处碰壁。

满京高门贵胄、簪璎世家,莫不对叶茗婉推崇备至。

墨书白与她情谊深厚,清流公子、少年将军心悦于她,就连燕王都以礼相待。

而她苏明晚呢,路边经过的一条野狗,都朝她龇牙。

后半部话本子,写满了叶茗婉强势碾压苏明晚的情节。

苏明晚多次算计叶茗婉:

推她下水,茶里投药,花中藏针,马匹下毒,绑票放火……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但每次她都被疯狂打脸,沦为全京笑柄!

苏明晚一声叹息,目光逐渐坚定清明。

那些曾经嘲弄、诋毁、伤害她的人,她会加倍反击!

呵,谁让她是恶毒女配呢。

至于墨书白和叶茗婉这对「神仙眷侣」,没了她的掺和,他俩赶紧洞房花烛,三年抱俩吧。

想到此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从昨夜到现在,她还没吃过东西呢。

母女连心似的,赵明澜快步走来,后头跟着一众女使鱼贯而入,速速布置好一桌席面。

苏明晚一看,全是她爱吃的。

炉焙鸡,蒸鲥鱼,炙羊肉,烧鹌鹑,蟹酿橙,碧涧羹……配着梅粥和她最爱的几款酱菜。

苏明晚食欲大开,大快朵颐。

京城贵眷总笑她是乡村野妇,吃相不雅,害得她在席间放不开,食之无味。

如今京城又推崇清瘦为美,她为讨墨书白欢心,平日吃的越来越少。

食过半刻。

刘妈妈踮着步子匆忙走来,眉梢含喜。

“大娘子,宫里来人递帖子了!”

赵明澜赶紧接过。

金箔外封,红泥戳印,上等藤纸,字迹娟秀雅正。

苏明晚余光瞟了眼,便认出了来头。

呵,该来的,还是来了。

上一世,卫贵妃的梅花宴上,叶茗婉进献香方得赏,名震京城。

苏明晚当庭争辩,香方绝非叶茗婉所创。众人非但不信,还嗤笑她得了失心疯,尽敢舞到正主面前。

卫贵妃不肯听苏明晚分辨,命人将她拖了出去,害她颜面尽失!

而后,她与叶茗婉等人争执,气急败坏之下动起手来——结果自己不慎跌入池中,在众男子面前湿身,失了闺仪。

卫贵妃不由分说,斥责她心思鬼蜮,善妒成性,德行败坏。

随后还将此事禀报皇后,降下懿旨,连累娘亲一并遭到申斥,责令闭门思过一个月!

一传十,十传百。

梅花宴后,苏明晚彻底沦为全京城笑话。一个嫉妒叶茗婉到发狂的跳梁小丑。

街头巷尾,童谣四起。

每日都有小童聚在安北侯府门口大声编排,赶也赶不走。

无孔不入的讥笑指责,使得苏明晚日日烦扰,夜夜难眠……

她的性情从此变得敏感乖戾。

“晚晚,卫贵妃邀请京城名门贵女,官宦儿郎参加梅花宴!”

娘亲激动的声音,将苏明晚拉回现实……

赵明澜将帖子献宝似的递到苏明晚面前,眼里闪烁激动的光芒。

“晚晚,你看看呢。”

苏明晚乖巧的接过,假模假式的看起来。

措辞跟上一世如出一辙。至于笔迹嘛,出自叶茗婉之手。

当年她接到帖子兴奋不已,竟没留心笔迹。

卫贵妃将写帖子这等内宫女官的差事交给叶茗婉,显然对她极为倚重。

难怪她当众戳穿叶茗婉,卫贵妃半个字都不信,原是两人早有渊源。

想到此处,苏明晚利落的合上帖子,清脆的开口:

“娘亲,我不想去。”

赵明澜震惊的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往日女儿最爱参加雅集宴会。况且梅花宴由卫贵妃操办,非比寻常。

卫贵妃是何等身份!

她乃燕王生母,官家最爱重的妃子。

燕王更是自出生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是官家最早封王的子嗣。

若晚晚拒不出席,驳了贵妃颜面……怕不单会遭公卿世族排挤,还会被卫贵妃降罪。

想到此处,赵明澜脸色沉郁。

这一切,苏明晚都看在眼里,感动万分。

她傲娇的嘟囔:“要我去也不是不行,除非……”

“娘答应我一件事哦~”

“要我去也不是不行,除非娘答应我一件事哦。”

苏明晚故意拖长尾音,扮作淘气,眸光熠熠的看向娘亲。

赵明澜脸上的愁云立刻消散无踪。得得得,女儿是跟她开玩笑呢!

“乖晚晚,别卖关子了,想要什么就直说吧!”嗔怪的语气带着宠溺的味道。

苏明晚莞尔一笑,眸里露出狡黠的锋芒。

“劳烦娘亲帮我做一件事……”

她凑近对方耳边,低语几句。

赵明澜面色微怔,一脸匪夷所思。

晚晚让她进宫献香方,讨好卫贵妃。女儿何时长大了,竟懂得纵横谋划了?

“既如此,娘立刻就命人递请安帖,进宫走一遭。”

她是一品诰命夫人,理应时常向宫里娘娘们请安谒见。只是素来不喜繁文缛节,又跟贵人们话不投机,故而极少入宫。

见晚晚有结交权贵的心思,赵明澜下定决心,将此事办的圆满。

“娘这回进宫,定在卫贵妃面前为晚晚讨赏,好让全京城人都知道,咱家晚晚香道也是出众!”

“娘,万万不可!您进宫献方,只说苏家偶然在岭南寻访而得,一个字都不必提及我。”

苏明晚拉着娘亲的衣袖,神情严肃,目光诚恳。

赵明澜甚是不解,“这是为何?”

她以为晚晚开窍了,懂得投卫贵妃所好。结果竟要深藏功与名?

这怎么行!

苏明晚却态度坚决,“娘,您就遂了我的意吧!此外,能否向卫贵妃提议……”

赵明澜更纳闷了,不知女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打量几眼,见女儿面上并无异色,只好应下,心里却止不住的沮丧。

咱家晚晚这么有才,明珠蒙尘,可惜啊!

苏明晚并不感到可惜。

藏锋不露,是她目前最好的状态。

打脸,就要在最关键、最致命之处给予痛击,那戏才叫好看呢。

想到此处,苏明晚不禁勾唇一笑,眼底暗潮涌动。

*

一连多日,苏明晚都没出门。

绿梅觉着姑娘自打醒来后,性子都变了。

往日姑娘最是坐不住。

但凡有个诗集茶会,游湖赏花都要往上凑,为的就是能见到墨书白。

如今整日待在家中陪主母,还命人将府库里落灰的制香用具都搬了出来。

说是闲着无聊,想做些香丸。

“盐桂,你说好端端的,姑娘怎的想起了制香?”

绿梅端着鸭形香炉,圆嘟嘟的小脸缀满担忧。

盐桂和她都是伴着姑娘长大的贴身丫头。盐桂能书会算,处事稳妥,绿梅厨艺精湛,性子活泼。

盐桂伸出指头,在绿梅额间轻轻一点,“姑娘让你做什么,你照做便是。”

手头继续忙个不停,殷勤的用掸子拂去灰尘,嘴角浮起笑容。

她是看出来了,姑娘打算重拾香道!

“真好,姑娘终于想开了。制香本就是为着自己开心,不必顾及旁人。”盐桂欣慰的说。

绿梅傻抱着香炉,疑惑道:“你说真的?姑娘当真不在意……”说了一半,话又吞了回去。

盐桂问起:“绿梅,你不觉得姑娘这些日子,人变得豁达了?”

绿梅激动的说:“姑娘可不就是心宽了,最近饭都用的比原来香了!”

盐桂:“姑娘既不在意外头那些闲话,我们又何必较真?只管照姑娘的吩咐做便是。”

绿梅欢快的点头。

只要姑娘开心,她俩就开心。

制香用具和香材备齐。

苏明晚净手后,按照香方制香。

她自小喜好香道,跟着舅舅学了制香的手艺。

岭南多花木草植,还有各类海外香料药材,自港口流通入市。

她见识过不少奇花异草,珍稀香药,将钻研出的香方,编成了《晚香谱》。

回到京城时,叶茗婉的香道已声名远播,连宫里的卫贵妃都大加褒赞。

苏明晚制作合香,众人嘲讽她东施效颦。她购入名贵香药,大家诟病她穷奢极欲。

好几次斗香宴,众人都贬低她制的香俗劣难闻,苏明晚输的失了自信。

从此便将喜好的香道撂在一旁,不愿制香。

重活一世,她醒悟了。

骂她满身铜臭、玷污香道,不懂风雅为何物的言论,分明是无脑贬低!

风雅的香道,烧的就是真金白银。

奢靡浪费?

她有钱受得起,干她们何事!

她是安北侯府独女,背靠祖荫便享一世荣华。

不必攀附结交,处心钻营,侯府的门楣也够她飞扬跋扈、骄奢淫逸的过一辈子。

苏明晚将称好重的香料倒入钵中,绿梅用杵臼一一碾碎。

盐桂在一旁,少量多次往钵内倒入炼蜜,拌匀成香膏。

三人一同将香膏搓成丸剂,并用油纸包好,香丸便做好了。

熟悉又怀念的感觉回来了……真好。

“哟,晚晚在做什么呢,这么香。”

娘亲赵明澜领着一班女使婆子进了院子。

她听说女儿让人将制香物件都搬出来,忙完手头的事便赶紧来看看。

女儿自幼酷爱制香,自得其乐。后来在京城的几次斗香会上吃了大亏,一蹶不振。

这昏迷刚醒没几日,又开始折腾,她担心女儿再受什么刺激。

苏明晚见娘亲来了,朝她甜甜一笑。眉眼弯弯,梨涡浅浅,一看便知心情舒畅。

“娘,您来啦。我新做了笑兰香,正想送去给您试试呢。”苏明晚将小巧玲珑的螺钿漆盒递给赵明澜。

赵明澜眉开眼笑的接过,“晚晚真是有心了,你身子刚好可别太费神了。”

她嗅了一啖,面色一顿,“晚晚,你这笑兰香是如何做的?味道当真特别!”

苏明晚认真答道:“往常做笑兰香,都是沉香为君,丁香为臣。”

“这回我将沉香换成白檀香,香味更加清幽绵长,还自带白花的芬芳。”

赵明澜又闻了闻,不由频频点头。“不错,确实如此。”

“晚晚制的合香就是比外头买的好闻!”语气甚是骄傲。

苏明晚从善如流,“谁让我是舅舅的高徒呢。”

“娘亲既然喜欢,那以后娘用的熏香,都由我来准备吧,也算是尽一份孝心。”

见女儿如此贴心,赵明澜笑的合不拢嘴。

“晚晚,哪用你亲自来做呀。娘安排外头铺子,照你的香方做好供应府里就是。”

“娘,做香不累的,况且我还有两个帮手呢。就当给我们图个乐,解个闷呗。”

苏明晚看向盐桂和绿梅,俩人冲姑娘笑的可欢了。

见女儿重拾香道,赵明澜也高兴,做什么都比追着墨家那竖子强!

“好好,晚晚想做什么尽管做。若府里缺什么香药,尽管让铺子送来!”

“多谢娘,您最疼我啦。”苏明晚搂着赵明澜的胳膊撒娇,“那铺子的生意,可否容我过问一二?”

舅舅在京城开了家香药铺子。生意由可靠之人打理,府上只用坐等抽利钱。

“晚晚,怎么突然对生意感兴趣了?”赵明澜迷懵的看向女儿。

苏明晚莞尔,不藏狡黠。

“女儿想,看着滚滚钱财涌进,定会快活呢。”

赵明澜打趣:“晚晚何时成小财迷了?

想要银钱尽管去你舅舅铺子支取,他早就说过,铺子将来是要留给你的。”

京城最大的香药铺子「悟真堂」,是苏明晚舅舅的产业。

回京后,舅舅为便利她制香,在京城开了岭南悟真堂分号,主营香药生意。

苏明晚不是想花钱,而是想趁机捞一笔横财。

大家都清楚,梅花宴只是个幌子。为燕王相看合适的妃嫔才是真实目的。

如此良机,满京未出阁的贵女们,个个翘首以盼,铆足了劲练就才艺。

届时若能在席上露脸,得卫贵妃青眼,飞上枝头,那是何等荣耀!

不单自己,连家中姊妹都能沾光,将来议亲不愁觅不到高门良婿。

京城最大的勾栏院花月楼,更是抓住机会开设赌局,引众人押注燕王妃人选。

如此热闹,苏明晚也想上桌分一杯羹。

过了几日。

赵明澜得宫中回帖。

大清早便穿好诰命服,清点随行去宫中请安。苏明晚手捧紫檀木香盒,为娘亲送行。

“娘,若得了贵妃褒赏,可否再答应我件事?”

苏明晚稚气的撒娇,像只小猫崽。

赵明澜掐了把女儿的嫩脸,“好好好,百件千件都依你!”

不出几日。

安北侯府献方之事就在官眷内宅间传开了。都说赵大娘子进献的香方,甚得卫贵妃喜爱。

这些话像一个个闷雷,炸的那些常年走动大内宫闱的命妇们一愣一愣的。

她赵明澜也有今天?竟能入得了卫贵妃的眼?

官眷妇人费尽心思,想登安北侯府大门,打探香方的来头。

令她们瞠目结舌的是——

赵明澜竟以身体抱恙为由,闭门谢客!

不单是赵明澜,整个侯府都安静如常。不但没有四处炫耀,连府中下人都没传出风言风语。

如此反常,更叫众人看不懂了。

平日里,赵明澜是个炮仗脾气。

此等泼天喜事,她不放个十里炮竹,浅浅庆祝下?

实在匪夷所思!

官眷女子们聚在一起,小嘴儿叭叭的,越传越离谱。

个个抓耳挠腮想知道内情,可又什么都打听不到,嫉妒的后槽牙都磨平了几颗。

不止如此。

卫贵妃还给各府又下了道帖子,要在梅花宴上开斗香会。

此事打的众人措手不及,算盘珠子掉了一地。

什么?怎的突然冒出个斗香会?

之前也没跟咱们通气儿啊!

一时间,京城名门贵女们全都慌了神。

弹琴的,作画的,练字的,插花的,点茶的,都停了手——

一窝蜂学起制香!

往后,全京城的牙人都聚在香药铺里——帮这家娘子、那家夫人拍买名贵香药、精致香具,极品香方。

这些京城官眷个个身份尊贵,家世显耀,都是不服输的主。

她们真金白银的往香药铺子里砸,将市面上所有跟香道有关的物件一扫而空。

还争抢铺子里懂制香的先生,登门授课,酬金丰厚。

赵明澜虽闭门谢客,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

意识到晚晚在不知不觉间,将全京贵妇的银钱全装进自己兜里,震惊之余生出陌生感。

这还是大家口中愚钝顽劣,无才无德的安北侯府之女吗?

她莫不是养了只小狐狸?

剩下不多的时日里,全京贵女都在苦练制香。唯有苏明晚,该吃吃该喝喝。

悟真堂作为香药行的翘楚,此次可谓赚的盆满钵满。

苏明晚着实体会了把「人在家中坐,钱从天上来」的感觉。

趁这个机会,让京城那些眼高于顶的官眷贵女们好好出出血,也算给自己出口恶气!

暗戳戳的爽感挡都挡不住,苏明晚欢喜极了。

看着铺子里掌柜报上来的账目,其上出现了一个扎眼的名字……

苏明晚嘴角闪过蔑笑。她真是越来越期待梅花宴,众人的表现了呢。

另一边。

叶茗婉接到斗香会的帖子,暗自欢喜。

卫贵妃此举,真可谓是瞌睡了递枕头。

她是京城闻名的香道高手,斗香会上定能夺魁。

届时,再当着众人的面,献上珍藏多年的香方,贵妃定会重重褒奖。

不经意间。

嘴角浮起一抹得意的笑容,随即又淡淡隐去,脸上只余谦和温柔。

叶茗婉捏着手里泛黄的方子,上面朴拙粗笨的字迹,尤为碍眼。

取出精美蜀纸,将方子誊写多份,挑出最满意的一份仔细包好。

她相信,梅花宴后,叶茗婉之名,乃至叶府的名声定会水涨船高!

*

梅花宴的日子终于到了。

一大早,绿梅便叫醒了苏明晚。

梅花宴设在郊外孤山,路途较远。今日定有不少官眷车马挤在路上。

若不早起赶路,恐误了时辰。

绿梅心疼的瞧着姑娘,往常这光景姑娘定是安睡着呢。

见苏明晚面色平静,无一丝愠色,绿梅这才放心的伺候她穿衣洗漱。

自醒来后,苏明晚比往日更注重保养。

因前世满脸流脓、全身腐烂着死去,她如今闻不得一丝熏人臭气。妆容之物都买最贵最好的,有些还需自制,耗费不菲。

净面匀肤,搽上面脂,绿梅不由夸赞:“姑娘的皮肤比剥了壳的鸡蛋还滑嫩呢。”

苏明晚五官大气,肤白肌嫩,明眸皓齿,一笑起来,更是明艳动人。

上一世,她总刻意模仿叶茗婉。因为墨书白喜欢叶茗婉的扮相,说她清秀妍丽。

叶茗婉化时兴的三白妆,苏明晚也跟着化。殊不知,三白妆根本就不适合她。

三白妆,顾名思义,就是在额头,鼻梁和下巴敷上白粉。

此妆容能突出五官小巧女子的三庭,却将苏明晚的气质悉数掩去,显得不伦不类。

这一世,她只要最适合自己的,绝不随波逐流。

“今日梅花宴,姑娘想如何装扮?”见姑娘沉默不语,绿梅试探的问。

苏明晚从记忆的旋涡中抽身,目色清明无尘,已经有了答案。

“面颊先上一层胭脂,再淡淡敷粉,不用涂厚。额间用胭脂水画朵梅花花钿,珍珠不宜贴多,点缀几颗即可。”

“眉黛不宜过分纤长,化与我眉形最相衬的广眉。咬唇不求小,唇形得自然,唇脂用石榴红点晕天檀色。”

绿梅笑着应下,一丝不苟的为苏明晚上妆。

妆容画完,照姑娘的吩咐,盘了流苏髻,系上红色绸带,簪上通草梅花簪。

戴上梅花蕊形金耳环,梅花纹金指镯和玛瑙珠串,整一套头面才算装扮好。

“姑娘真是太美了!简直是天仙下凡!”绿梅看的眼睛都直了,忍不住惊叹。

苏明晚对着镜子看向自己,也甚是满意。

这时,盐桂拎着两件披风走进内室。

苏明晚的眸子冷了冷。

盐桂走进内室。

见着姑娘的扮相也是一惊,眉目含笑:

“姑娘,制香的用具已装上车,出门要用的物什也都收拾好了。只是这披风,姑娘想选哪件?”

盐桂将两件素色暗纹织锦披风递到苏明晚面前,是现下京城时兴的颜色,春水绿和碧云蓝。

叶茗婉素爱雅淡之色,每日扮成朵柔弱小白莲,京中女子纷纷效仿,竟成一时风尚。

苏明晚也学着做了好些素衣,穿着不说是泯于众人,简直像是吊丧的。

如今看到两件茶里茶气的披风,只觉得晦气。

“盐桂,将娘亲去年为我做的红色狐裘拿来。”

盐桂随即应声,去箱笼里翻找。

绿梅不明就里:“姑娘怎的穿旧衣赴宴?今日王公贵女都将最时兴最华贵的行头压上身……”

见丫头为她着急,苏明晚莞尔一笑:“娘亲做的就是最好的。”

回头扫了眼两位丫头,正色道:“现下还有些辰光,你俩也好好梳洗打扮,切莫给安北侯府丢脸。”

绿梅和盐桂福了福身子退下,不一会儿便收拾妥当。穿上府里新做的杏黄夹袄,盘上双螺髻,发间簪上梅花。

外头女使来报,马车已经套好。

苏明晚不再拖沓,吩咐两个丫头动身启程。临走时,步子微顿,若有所思的吩咐:

“盐桂,将那碧云蓝的披风一并拿上,顺便多备几个汤婆子。”

盐桂知姑娘畏寒,不动声色的照做。

披上狐裘,手里揣好汤婆子,苏明晚带着两个丫头走出侯府。

漫天细雪飘舞,万物银装素裹。街道上冰雪未融,车路难行。

去孤山梅园,得先走御街到清河坊,向西到涌金门,出城门再往孤山去。其他官宦贵眷的马车,通常都是走这条主道。

但今日,她偏不走寻常路。

“盐桂,吩咐马夫,咱们在后市街转西去涌金门。”

这条路线不经御街,还要绕远一段。

盐桂善解人意。

“姑娘是怕御街上车多难行?咱们坐的是侯府马车,品阶不够的自要避让,姑娘不必担心赶不上梅花宴。”

盐桂说的在理,但她不知如果按老路走,后面会发生什么。

上一世,有人御街拦路,当众羞辱苏明晚,致使她去迟了梅花宴,还未露脸就给卫贵妃留下坏印象。

拦路之人,名叫裴彦辰,官家亲封的鹰扬将军,叶茗婉的护花使者。

裴彦辰此人……有病,大病。

他不分场合,逮着苏明晚就挑刺找茬羞辱,找着机会就对她使绊子出狠招。

所作所为,满京皆知,连官家都有所耳闻。

上一世的苏家,不是没将裴彦辰的恶行告上文德殿。

只是官家顾念裴老将军镇守幽州,多次抵抗戎狄有功,不好过分责罚裴彦辰,怕寒了边境将士的心。

仅口头警示,着裴家管束。

见官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裴彦辰整苏明晚的手段,愈发放肆凶残……

众人看在眼里,非但不同情苏明晚,反而赞赏鹰扬将军不畏权贵,少年意气,英雄气概!

笑话,欺负她一个女子,还好意思叫英雄,简直是条疯狗!

她不是怕了裴彦辰,只是懒得应付不相干的人,平白浪费时间。

车一路行至后市街,喧闹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姑娘,好端端的为何走后市街?”绿梅问。

盐桂观察苏明晚神色,讨好道:“这里逢早沿路都是小贩叫卖,我们是怕扰着姑娘清净。”

“不妨,偶尔听听倒也生动。”

苏明晚卷起帘子,探头看去——街头小贩行人络绎不绝,小食铺子烟火缭绕。

她原先在岭南,最爱四处闲逛,寻街头货郎,买时兴的玩具泥偶。

回到京城后,她为了墨书白强扮起名门淑女,故意拘束性子,什么都没捞到,反倒丢了自我。

沿途一路顺遂,马车比预想的更快到达孤山。

山门外,一众女官已恭候多时。

她们统一穿着如意纹窄衫长袍,腰缠红革金束带,头戴一年景花冠。

所谓「一年景」,是用丝绸做成桃、杏、荷、菊、梅等绢花,插在冠上。

四季花朵戴满头,寓意花团锦簇,吉祥美好。

苏明晚下车后,朝着女官们施万福礼,女官们也都恭敬回礼。

盐桂递上帖子,核查无误,便由一名女官领她们进去了。

领路的女官叫迎儿,年纪尚小,性子直率。

见苏明晚样貌出众,打扮的别出心裁,心生欢喜,一路攀谈起来。

“苏娘子来的可真早呀。今晨下了雪,马蹄行路易滑,好些小娘子还没到呢。”

盐桂听罢暗自庆幸,若非姑娘神断,她们怕是如今还堵在御街上呢。

苏明晚一言不发,迎儿以为对方局促的说不出话,好心劝道:

“今日斗香会,娘娘让诸位小娘子切磋香道,只为图个趣致,输赢本没什么的,苏娘子不必紧张。”

苏明晚看了眼这女官,对她有些印象。前世她来晚了被堵在门口,还跟迎儿大吵了一架。

“多谢内侍提点,我定当用心比试,不枉娘娘一片劳心。”

苏明晚神情自若,平淡的语气里带着悠扬的自信。

顺着连廊走了一段,迎儿将三人领入一间水榭暖阁。

暖阁内,和暖如春。

精致的银丝炭笼里,烧着带香饼的炭火,烤的满室盈香。

一班女官正在做茶,侍奉已至的官眷贵女们。

大家见着苏明晚,俱是一惊。

狐裘裹住周身,唯露出冷艳的瓜子脸,红色披风衬的她肤白貌美,明艳万丈。

这是苏明晚?怎么突然变美了?

不少人都听说她前些日子在街边晕倒,以为今日她定是顶着一脸憔悴来赴宴,谁成想气色竟比之前更好了。

大家暗自腹诽,苏明晚究竟是吃了什么仙丹妙药?为了让墨书白搭理她,可真够下血本的!

苏明晚仿佛毫无察觉,递了个眼神给身旁。绿梅乖觉的伺候她褪下披风,立刻便有女官拱手接过。

只见她上穿鹅黄色抹胸,下束郁金百迭裙。檀色夹衣外,套藕色貉袖锦袄。剪裁利落修身,显得她骨骼纤长,如一朵娇花绽放,亭亭玉立。

空气中散发着幽幽花香,馥郁芬芳。仿佛是凑上蔷薇花蕊,鼻尖都带着甘甜的露珠。

众人忍不住嗅了嗅,有见识的娘子已经猜到了。

“莫非是大食国进口的蔷薇水?”

“霍,还真是!我之前闻过,就是这个味道!”

“悟真堂进的大食国蔷薇水千金难求!苏明晚可真够挥霍的。”

众位小娘子的眼光有惊讶、妒忌、轻蔑、鄙视,浓稠的掺杂在一块。

唯独没有善意。

其中,还有几道明晃晃的白眼,向苏明晚袭来。

几道明晃晃的白眼,来自与叶茗婉交好的三位娘子——

周芬芬,伍心莲和王汝瑶。

作为叶茗婉忠心的狗腿,三人每每见着苏明晚就招呼一顿围喷。

这不,她们不约而同冲到苏明晚面前,为叶茗婉打头阵来了。

“哟,我瞧是谁呢,这不是安北侯府的苏明晚嘛。”

周芬芬绕着苏明晚转圈,冷嘲热讽:

“今日怎的不学婉婉了?莫不是自知比不过,索性自暴自弃?瞧这身扮相,啧啧,活像只野鸡!”

伍心莲随即附和:“可不是嘛,庸脂俗粉,粗陋难堪,比野鸡还丑!”

“我听说你前些日子在大街上晕倒了,不会是受了刺激,脑子坏了,以为自己是野鸡精下凡吧?哈哈。”

王汝瑶死死瞪着苏明晚,恶狠狠道:“呵,以为扮的妖里妖气,墨郎君就会瞧你一眼?”

“别痴心妄想了!墨郎君和婉婉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这丑玩意儿,不过是自取其辱!”

扑面而来的污言秽语,如飓风旋绕着苏明晚,企图吞噬她。

绿梅气的浑身发抖,一旁的盐桂也面色铁青,嘴唇发白。

迎儿女官更是脸都气红了,胸口起伏不停。

想不到这些名门贵女,表面上温良恭谨、端淑柔顺,背后诋毁起人来尖酸刻薄、歹毒至极!

暖阁内其他小娘子,依旧悠闲的品茶吃果子,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似的。

她们虽不是叶茗婉的拥趸,但也没理由维护苏明晚。

毕竟此人在京城臭名昭著,谁挺身而出只会惹得一身腥,当笑话瞧瞧便也罢了。

三条狗腿连珠炮似的骂了一通,那叫个畅快,个个趾高气昂,鼻孔朝天。

反观苏明晚,立在原地纹丝不动,身姿笔挺端正,连头发丝儿都没飘一下。

可真是奇了。

苏明晚最是受不得激。

往日听到半句阴阳怪气的话,都能跳脚,今日怎的大气都不喘?

见苏明晚一声不吭,绿梅以为姑娘被欺负傻了,眼圈腾的就红了,恨不得冲过去撕烂她们的嘴!

可姑娘出门时千叮万嘱,今日切莫逞口舌之快。

一旁的盐桂眉心深锁,目光阴沉。她素来懂分寸守礼仪,奴婢是万万不能顶撞主子的,唯有强忍怒意。

正当众人疑惑时,苏明晚突然动了。只见她步态轻盈的走到说她坏话的三人面前——

净白无瑕的脸上,神色疏冷高傲,眸子如古井般幽深,浸透冰寒之色。

这样的苏明晚,着实令人陌生。

“苏明晚……你、你想干嘛?”周芬芬最沉不住气。

苏明晚眉尾轻挑,眼里的寒意快要凝出实质。

“你们口出秽言,污蔑于我,反倒问我想干什么?呵,当真是有趣……”

三人被瞟的莫名心慌,对方轻佻的语气更令她们仓惶。

伍心莲:“别、别以为我们怕你,待会儿等婉婉来了,有你好看的!”

王汝瑶:“今日的斗香会,婉婉必得头筹,到时你怕是丢脸丢的想钻地缝呢!”

逞能一轮,三人的胆子又壮了些。

谁知——

苏明晚莫名来了一句:

“我竟有些恍惚了。今日究竟是斗香还是狩猎?若不是狩猎,哪放出来的狗吠如此吵杂?”

“细犬虽忠心护主,可若随意攀咬,给主子惹来麻烦的话……到时非但记不了功,怕是连根骨头都啃不上呢。”

苏明晚悠扬的调子落下——

一瞬间,满屋寂然,气氛凝滞。

连根针落的声音,几可闻见。

大家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位当真是苏明晚?

她何时学会阴阳怪气了?

“你、你居然骂我们是狗?!”

周芬芬第一个跳起来。

她如此丝滑的承认,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嗤笑出声。

仨人的脸,顿时拉的老长。

伍心莲瞪了眼周芬芬,朝着苏明晚吼道:“苏明晚!你竟口出恶言,看我到贵妃娘娘面前告你去!”

王汝瑶也来了精神,“丑八怪,别想挑拨我们和婉婉的关系!婉婉深得贵妃宠爱,你就等着受罚吧!”

见仨歪瓜裂枣先是气得龇牙咧嘴,提到贵妃又得意忘形。

苏明晚气笑了。

上一世她总想着据理力争,还是太过仁慈了,就不该将她们当人看、说人话。

“周芬芬,你一个小小庶女,敢当众辱骂侯府嫡女,是谁给你的胆子?你那贱妾出身的娘?”

“你父亲宠妾灭妻,闹的京城人尽皆知。他被言官弹劾私德不修,扰乱纲常礼法,连官家都被他气的不轻呢。”

“如今你请贵妃娘娘给你主持公道,岂不是陷娘娘于不忠?”

冰冷的声音,如滑腻的毒蛇,钻进周芬芬的七窍。她吓的面惨如鬼,头摇成了拨浪鼓。

“不、不!我绝没有害娘娘的意思!你、是你胡乱攀咬!我定要——”

“要去娘娘那儿告我?”苏明晚抢答。

“尽管去吧,看娘娘会不会罚你,顺便惩治你那逼死周家当家主母的娘!”

扑通——周芬芬吓的跌在地上,爬不起来。

一班女官在旁,竟无人上前搀扶,眼里的不屑隐藏着快意。

如此龌龊的出身,竟敢嘲笑尊贵的侯府嫡女,简直倒反天罡!

伍心莲和王汝瑶的脸色也灰了些,但仍能咬牙撑着。

她们都是嫡女出身,不怕苏明晚拿这点做文章。

苏明晚心中冷笑,很好。

我还有好些话要说,就怕你们受不住呢。

“伍心莲,你父亲之前任大理寺少卿吧?他前不久刚被查出来,数年内断了多起冤假错案,引得民怨沸腾、朝野震荡啊!”

“官家将他革职查办,命他闭门思过,啧啧,此生仕途还有指望吗?你但凡有点孝心,就该在家侍奉左右,宽慰父心,怎还有脸出来赏花斗香?”

“我朝以孝治天下,贵妃娘娘更是我等闺阁典范,你莫不是想置娘娘于不义?”

伍心莲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嘴张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见众人目光灼灼看着自己,她羞愤难当,哭着跑了出去。

大家朝着她的背影,发出嘘声。

仕途断送的爹,家道中落的命,都这样了还敢逞威风?

该钻地缝的是她吧!

如今,场上只剩下王汝瑶了。

不愧是叶茗婉众多姐妹中,关系最铁的一个。

此刻,王汝瑶看向苏明晚的眼神,掺杂了震惊、疑惑、恐惧。

苏明晚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毒舌了?

王汝瑶自觉有几分聪明,决定先发制人。

“苏明晚!我们王家满门清贵,我祖父是前朝太师,配享太庙!你敢说半个字辱没王家,贵妃娘娘定不会饶你!”

苏明晚启唇轻笑,眉眼间沾染着戏谑。

“你们王家确实尊贵,倒是你自己上不得台面。爱慕墨书白也罢了,竟与叶茗婉互称姐妹,莫不是想学娥皇女英,共侍一夫?”

王汝瑶脑子嗡的炸开,眼珠子差点瞪掉到地上。

她、她怎么会知……不!自己明明藏的极好!

“你、你胡说,分明是你自己追着墨郎君不放,全京皆知!我可是婉婉最好的姐妹,我怎会——”

“你怎会错过同嫁如意郎君的机会呢。”苏明晚又接上了。

“等叶茗婉和墨书白大婚,你从侧门抬进墨府做妾时,我定会给你也包上份子钱。毕竟你们仨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此言一出,憋了半晌的众人,哄堂大笑。

真当大家是睁眼瞎?

每次叶茗婉与墨书白叙话,王汝瑶都屁颠颠的跟着,说是为叶茗婉名声考虑,原来是为着方便自个儿啊,可真能装!

也只有叶茗婉这朵盛世白莲,才会跟王汝瑶互称姐妹。

换作别人,谁不膈应啊……

王汝瑶死咬着嘴唇,脸红的仿佛能滴出血来。

“哼,苏明晚,且让你嚣张一时,等婉婉来了看你还如何得意!”

说完,跺着脚冲了出去。

室内立刻响起小娘子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苏明晚什么时候变得牙尖嘴利了?”

“是啊,原先总是被她们几个围攻,今日竟逐一击破了!别说,还有点本事。”

“她们仨都不堪的很,还将人家侯府嫡女说的一文不值,简直贻笑大方!”

一时间,众人看苏明晚的眼光都和软了些,时不时有人好奇的瞟她。

苏明晚全不理会,随意寻个座位坐下。即刻,就有女官恭敬的为她奉上茶盏。

“苏娘子请吃茶,这是御赐的小龙团。”

女官将茶盏奉至她身侧的茶几上,面上一团和气。

那三位娘子平日里仗着家世名头,没少作威作福。今日苏明晚损了她们颜面,在场的女官都觉得甚是解气。

绿梅和盐桂站在苏明晚身后,扬眉吐气,腰杆儿挺得笔直。

迎儿也喜笑颜开,刚打算开口,便听到外头的通传声。

“卫娘子到!”

毡帘打开,一位衣着芙蓉梅花纹锦袄,头戴镂金银团冠的女子款款走入。

一袭印金白绮褶裙,衬的她既高贵又清丽,举手投足间,自带高傲疏离的冷感。

卫青芜,卫贵妃的嫡亲侄女,将来的燕王妃。

苏明晚没想到,居然提前碰到了她——

话本子里另一个恶毒女配!

因担心叶茗婉与自己抢燕王妃之位,卫青芜一直提防对方。后期不少栽赃陷害的情节,都有她的手笔。

她因此被卫贵妃不喜,更遭燕王厌恶。

燕王夺嫡登基,卫青芜虽稳坐皇后之位,却终其一生不得帝王之爱。

燕王还故意将她的同胞妹妹接入宫中,引姊妹俩反目成仇!

想到此处,苏明晚忍不住叹息。

纵使卫青芜天之骄女,因是恶毒女配的命数,一生就活该不幸吗?

许是前世遭遇令她共情,苏明晚主动走到卫青芜面前,认真施了个礼。

“卫娘子妆安。”嗓音掺杂一丝克制不住的悲戚。

卫青芜眸光微动,似是察觉到什么,面色坦然依旧,淡淡回礼。

“苏娘子妆安。”

举止优雅高贵,动作行云流水,尽显大家闺秀风范。

没人知晓,方才卫青芜胸中陡然生出一股难以压抑的情绪,不知所起。

苏明晚为何用那般语气说话?

嗓音颤抖,不像是激动,更像是……难过?或许,她是在向自己示弱。

卫青芜巧妙隐藏心中困惑,朝众人浅笑致意,偷偷用探究的余光观察苏明晚。

见卫贵妃的侄女来了。

众人全都涌上去行礼,恭维话铺天盖地。

唯有一名女童探出脑袋,好奇的打量苏明晚,脆生生的说:

“苏家姐姐,你今日这身真好看!原先的装束不适合你,反倒将你扮丑啦。”

女童不是别人,正是卫青若,卫青芜的同胞妹妹。

“若若,怎可口出恶语,还不快向苏娘子赔礼道歉。”

卫青芜语气严厉,透着不容违背的威慑力。

卫青若心里委屈,撅起小嘴,但还是乖乖走到苏明晚面前,叉手行礼:

“方才是我言语不周,惹苏姐姐伤心,姐姐勿怪。”

嗓音奶里奶气的,眼睛扑闪闪的如珍珠般耀眼。

“无妨,卫小娘子说的在理,之前的装扮确实不适合我。”

苏明晚云淡风轻,嗓音柔和飘渺。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卫青芜,藏着一丝感激。

卫青芜人品贵重,前世帮自己说过几次公道话,苏明晚都没顾得上向她道谢。

卫青芜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察觉出苏明晚眼中异样,心里有些纳闷,面上不染分毫。

不过是句简单的解围,至于感动吗?看来,安北侯府嫡女在京城贵女圈的处境着实窘迫。

卫青若哪懂眼神交锋,一脸童真。“怪我说错话,我原是想夸苏姐姐美的像仙子下凡,我见了就心生欢喜!”

众人一听,齐刷刷看向苏明晚。还别说,今日看着确实比平日顺眼些了……

苏明晚弯唇浅笑,眸里泛起一星柔光,只此一束照在卫青若身上。

见仙子姐姐朝自己笑,卫青若俏皮眨眼,凑到苏明晚跟前,掏出怀中泥偶给她看。

说起近些时日掉牙,家人是如何给她藏牙,谈及宅内趣事,更是滔滔不绝。

能听出来,卫青若极得家人宠爱,卫青芜也处处护着妹妹。

谁能想到,几年后的她,会成为一把插入亲姐姐胸口的匕首呢。

话本子最后。

卫青芜被打入冷宫,自戕而亡,卫青若也因失子之痛成为疯妃。

想到她们的结局,苏明晚不禁怅然悲怆。

“苏姐姐,你用过牙粉吗?”卫青若嗓音嗲嗲的说。

“牙粉味道可不好了,又苦又咸!娘却说良药苦口,还命丫鬟们看着我,一日两次,不可躲懒。”

卫青若的语气哪是抱怨,分明是撒娇。

如今的她,为每日被逼刷牙而苦恼,全然不知将来两姊妹一死一伤的悲惨命运。

苏明晚轻声叹息。

伤痛掠过后迅速恢复平静,目光较之前更为柔和。

“我知道一个刷牙药的方子,里头加了麝香、白檀、零陵香,不仅入口味道温和,用完后整日口齿生香。你若想试试,我派人将方子送你府上。”

卫青若听罢,开心的咧嘴笑,“多谢苏姐姐,有了方子我就不怕刷牙啦!”

说完,柔嫩的小手攀上苏明晚纤细的胳膊,卫青若撒娇道:

“大家都说苏姐姐是坏女人,我看才不是呢,姐姐明明又温柔又心善!”

嗲嗲的嗓音却如一盆冰水,将满室热火朝天的劲儿一股脑泼灭了。

众人窘态百出。

尴尬的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卫青若这话,臊的满屋子人脸上五彩斑斓。

可谁都不敢对她大小声,她是卫家最得宠的小女儿,卫贵妃的亲外甥女。

敢怒不敢言的众人,用古怪的眼神瞪向苏明晚,仿佛她的存在是祸源。若她不在,众人也就不必如此拘束了。

苏明晚察觉到众人眼神不善,也乐得从善如流。若不是等着重头戏开锣,她才懒得坐这儿听一群鸹精聒噪呢。

“坐了半晌也是无趣,盐桂,绿梅,随我去摘梅花吧。”

苏明晚起身要走,绿梅和盐桂乖觉的跟上。

马上有女官递上披风,狐裘烘的和暖,足见卫贵妃调教出的人心细机灵。

卫青若也想跟苏明晚同去,扯着卫青芜的衣袖央求。

“姐姐,我也想跟苏姐姐一块儿摘梅花嘛。”

卫青芜本不想答应,但见众人面色不愉,索性支开卫青若这豁嘴的小丫头,省得她再惹出什么好歹。

“好吧,我派几个女使跟着你,再带两名女官引路。雪天路滑,走路仔细着些。”

卫青若诶了声,欢快的像只小鸟飞了出去。

“孤山梅花就属前头山坡上开的最好,我这就带两位娘子过去。”迎儿兴高采烈的在前头带路。

苏明晚福了福身子,“那就劳烦内侍了。”

她牵起卫青若的小手,跟着女官往山腰走,卫青若欢快轻灵的笑声一路飘扬。

*

梅林高处,一处亭榭楼阁。

炭火烤的极旺,发出轻微的爆裂之音。

四周垂下繁复的厚织帷幔,唯有正对梅林的那面,锦帘轻卷。

站在亭内往外看,恰似一幅意境绝佳的雪景梅林图。

亭外,一班内侍烹水点茶,另一班侍卫严防死守。个个动作谨慎小心,屏息凝神,像是绷紧的弦。

桌几上,布了棋盘。

两名男子正在对弈,另一位观棋不语。

墨玉棋子与白玉棋子无声交锋。

手指化为刀剑,在四方天地间搏杀,每一步如金戈铁马,暗藏铮铮杀意。

“书白,你这一步棋,是走错了还是走岔了?”

燕王的语气,带着与生俱来的骄矜与威仪。

他生的美艳无匹,潋滟的桃花眼下,点一粒猩红泪痣。极白的肌肤泛着琉璃的光泽,薄唇洇透一抹妖冶的红。

锦袍玉带,绛紫貂裘,更衬托出他妖孽般的美色。

此刻,他落子沉吟,嘴角噙起阴险的笑意,“安北侯府,是时候入局了。”

一句轻飘飘的话,便想于指尖摆弄一个家族的生死。

墨书白不疾不徐的落子,眉目疏朗,志高气扬。

“殿下,臣的棋绝没有走错,也不会走岔,只是走的慢了些。”

他骨节利落分明,轻叩棋盘,声响犹如金石之音。

萧奕寒欧了声,语调上挑,“你确定她没察觉出异样?”

“苏明晚愚钝,断不会看出下药之事,有黄雀在后。她应当只是临时起意,玩欲擒故纵的把戏罢了。等她后悔,还会再下药爬床的。”

墨书白的语气,透着不屑与鄙夷。

他觉得苏明晚自甘轻贱,跟她躺一张榻子做做样子都嫌脏!

但为了助燕王成就大业,他只能委屈自己,牺牲美色。

等他骗取安北侯手中的禁军兵权,京师之地便可牢牢掌握在燕王手心。

届时,便可让那鸠占鹊巢的女人,尝尽痴心妄想的代价!

待一切尘埃落定,他便能与婉婉携手白头,恩爱两不疑。

想到将来的逆转,墨书白会心一笑。

“书白是在想以后如何处置苏家?”萧奕寒散漫的语气,浸透冷血无情。

墨书白毫不迟疑的答道:“没用的棋子,当弃之!”

萧奕寒抿唇一笑,“不愧是墨书白,手段高明,心性坚定,得你相助,何愁大业不成!”

一旁观棋的郎君长身鹤立,浅笑以应。

江遇舟,江相之子。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他是人人称道的文章国手,无数贵女的春闺梦里人。

今日他身着白色锦袍,颜如冠玉,皎目如月,风度翩翩。

芝兰玉树,堪与明珠争辉,气度风华不输燕王和墨书白。

有匪君子,也是叶茗婉的追慕者之一。

此刻,他轻啜一口茶盏,举止温文尔雅,说出的话却也狠辣无情。

“墨兄将苏明晚玩弄于股掌之间,不亚于在方寸棋盘上挥斥方遒。这么听话的一步棋,自然会让殿下得偿所愿。”

“遇舟,借你吉言。”萧奕寒勾起唇角,眼含笑意。

“不好了,我被人耍了!”

急促的呼声突然响起,透着凌人的气焰。

三人闻声便知,是裴彦辰来了。

“彦辰,天寒地冻的你也能生如此大火气,是谁惹你不快了?”

萧奕寒薄唇微勾,一脸看戏的神情,另两人的脸上也露出不咸不淡的笑意。

原因无他,裴彦辰是京城出了名的混世魔王。惹上他的人,都没好日子过。

大家都想知道,这倒霉蛋是谁?

裴彦辰一把扯开帷幔,冷风呼啸灌入,众人忍不住哆嗦了几下。

刚想责备他莽撞,就听见他口中蹦出更莽撞的话来:

“我被苏明晚耍了!”

裴彦辰冲进亭子,劈头盖脸一顿说。

“我在御街等的人都快结冰了,结果压根没拦到苏明晚!我派人去苏府打听,才知道她早就出府了,竟没走御街这条路!”

亭子里的三人不知作何反应。

苏明晚没走御街,那她人去哪儿了?

裴彦辰又渴又冷,他不懂看人脸色,直接端起江遇舟的茶盏,一饮而尽。

江遇舟立刻蹙眉,面露不耐。“彦辰,你是知道的,我不喜与人共用……”

话还没说完,裴彦辰毫不顾忌的冲外面喊:“还有茶吗?快快端上来!”说着又端起墨书白的茶盏,一饮而尽。

“我刚在山门前问了管事的女官,她们说苏明晚一早就上山了,此时就在山上!”

众人不免惊讶。

侯府的马车不走御街官道,又如何出的城门、上了孤山?

“估计是御街堵路,她转了小道吧。”墨书白闷闷道。

呵,这次算她运气好。

否则,裴彦辰如斯难缠,定让她哭都哭不出来。

“彦辰,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未必次次都能逮着她。”江遇舟推开茶盏,语气恬淡舒阔。

裴彦辰一脸倔气:“我就是不想她参加梅花宴,看见她我就恶心!”

墨书白深有同感,拍了拍对方的肩头,

“彦辰,再忍忍,很快她就成为笼中雀,以后我保管不将她放出来扰你的兴致。”语气意味深长。

裴彦辰不知他暗藏心思,只道:“我才不管以后如何,她今日敢出现,别怪我对她不客气!”

江遇舟沉吟:“今日宴会由贵妃娘娘主持,彦辰你可别做的太过火,若惊扰了席间贵人,你怕是难辞其咎。”

他性子内敛沉静,遇事三思后行,自不赞同裴彦辰扰乱今日宴会。

“切,我裴家守边百年,才换得京城贵人世代安享富贵,我怕他们个鬼!”

裴彦辰一屁股坐椅子上,翘起二郎腿,随手抄起盘里点心,扔进口中嚼了起来。

萧奕寒眉尾轻挑,什么也没说。

他不在意裴彦辰无礼,正因对方性子刚烈,不拘小节,他才能放心用他。

是的,撺掇裴彦辰欺负苏明晚的,正是萧奕寒。

堂堂燕王殿下,不能亲自下场跟侯府嫡女过不去。此事交给裴彦辰去做,再合适不过,就连官家知道了也不便插嘴。

想到此处,萧奕寒满意的笑了。

很好,他们四人都会用自己的方式,好好守护婉婉。她是唯一的白月光,绝不容人玷污分毫。

苏明晚,一粒饭粒子,敢跟婉婉争?她要吃的苦,还在后头呢!

亭外,雪山梅林中,飘扬起轻灵的笑声。皑皑白雪,万点梅花间,一抹火红狐裘,晃的人眼前一亮。

亭内四人的目光,尽数被吸引过去。

一抹俏丽的身影,隐匿于梅林中,姿态灵动绰约,时而忽近,时而忽远。

不经意间,女子露出半边侧脸,一双剪水秋瞳,眉似濯濯春柳,如仙子落入凡尘,不沾一丝俗气。

她脚步轻灵,无弱柳扶风之态,恰似梅花傲然于霜雪间,坚韧向上,极富有生命力。

忽的拈花一笑,美艳夺目,令人心都漏跳了一拍。

裴彦辰从未见有人将狐裘穿的如此好看。像一尾火焰划过心尖,灼了他一下。

一瞬间,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耳尖爬上了红晕……

“她是谁……”

连萧奕寒都失了神。今日梅花宴的宾客里,有这号人物?

其他人也愣愣怔怔。

只听得梅林中一道脆生生的声音,“苏姐姐,快看我摘的梅花,好看吗?”

苏明晚转头,朝来人嫣然一笑。

笑颜明媚如春。

霎那间,冰雪消融,天地回暖。

“苏?苏……明晚?!”墨书白断断续续,道出那人名姓。

此刻,苏明晚刚好转头正对着亭子。

孤身傲立,眉目如画,成了雪景梅林图的点睛之笔,美不胜收。

亭内四人的脸色,全都变了。

变得很难看。

发现来人竟是苏明晚,裴彦辰倏地换上狞厉的脸色。

“苏明晚?她居然找到这儿来!”

内心燃起的火花化为怒火,向苏明晚喷发。

“一点儿荤腥都能闻着味儿,真不愧是墨兄的一条狗!”

“这丑女人搔首弄姿,以为能勾引的了谁?恬不知耻!”

一旁的江遇舟,也难得失态。

方才惊鸿一瞥,苏明晚脸上那抹似有若无的浅笑,让他不禁想起当年……

他赶紧压下回忆,冷静之后,心头惭愧。原本微暖的面色,骤然变冷,目光凛然。

他怎能将卑劣不堪的苏明晚,与当年的婉婉混淆!江遇舟敛眸低头,面色阴沉更甚。

至于墨书白,他的目光从惊艳,到微怒,最终定格为不屑。

苏明晚何时变得如此俏丽了?

平日,她总像块狗皮膏药似的粘着自己,瞥一眼都觉得恶心。

可今日的她,完全像是换了个人,浑身散发的气质都变了。

下药后,苏明晚如同人间蒸发,再没现过踪影,他竟时不时想起此人来……

他不是有什么期待,而是笃定那蠢女人,还沉浸在欲擒故纵的戏中。

这不,果然找来了。

真是像条狗,赶都赶不走!

“殿下,如我所言,她是不会放弃的。”墨书白满脸鄙夷,恨不得将苏明晚轻贱成泥。

萧奕寒的眸色,深不见底。他抚摸上茶盏的口沿,指尖摩挲,若有所思。

“今日斗香会,婉婉定要拔得头筹,不相干的人,不去也罢。”

没人能抢走婉婉的风头,尤其是这个苏明晚,最好是别出现。

众人都从刚才的情绪中抽身,纷纷附和。

墨书白听出萧奕寒的弦外之音,恭敬道:“殿下,等她过来,我就叫她滚下山。”

*

苏明晚感觉有人在看她。

她抬头朝着山上望去,不远处的山坳里,建有一座亭子。亭中四人,都目光不善的盯着她。

呵,原来四条舔狗都在那儿呢。

上一世,这四人为了叶茗婉,处处与她作对,没少打击侮辱她。

如今看来,他们恐怕早就成一丘之貉了。

想到过去,苏明晚的心仿佛跌进冰窖,止不住的冷颤。平息好情绪后,她毫无畏惧的仰头,如水的眸子浸透了猩红的愤怒。

这一世,你们四个卑鄙小人,休想再害我、害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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