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风遥扶光最新章节内容_沈风遥扶光小说已完结章节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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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风遥扶光是小说《重生异世,我被修仙大佬宠上天》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惜黛姑娘写的一款双男主类小说。目前小说已完结,以下是小说《重生异世,我被修仙大佬宠上天》的章节内容

沈风遥扶光最新章节内容_沈风遥扶光小说已完结章节试读

冷。

沈风遥猛地睁开眼睛,他坐在岸边,浑身都像是冒着冷气,钻心剜骨的冰冷在体内乱窜,忍不住嘶了一声,搓了搓双手,放在唇边哈气。

一件厚披风盖在他身上,沈风遥抬头,与男人对视。

郭北给他披了披风,愤愤不平地坐在他身边,一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群人是不是有病!”

沈风遥的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有种脑子里灌了水的迷糊感,他扭了扭脖子,眼神不甚清明地看着说话的男人。

“风遥,我拿你当兄弟才说这些话。”郭北以为他迷茫的眼神是备受打击的表现,骂人的话在嘴里打了个圈,又变成了安慰,“陆祁宸那家伙心思不在你身上,你又何必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

郭北有些纳闷。

自从沈风遥被他从水里捞上来,就一言不发,跟个二傻子一样的清澈眼神,这……被夺舍了?

事实上,沈风遥正试图理清脑子里窜出的记忆。

他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在这儿?这是……穿越了?

汽车撞击身体的剧痛感是实实在在的,现在脑子里乱窜的不属于他的记忆也是很真实的。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呢?作为重度网文上瘾综合征患者,他看了无数的穿越文,想不到现在轮到他自己。

都怪他曾手欠地点进了一本女频双男主文,纯属于好奇,绝无其他的意思。

小说名为《神尊驾到:独宠他一人》,里面恶毒男配的名字和他一样,便胡乱地看了一些。

那是一本修仙小说,男主名为陆祁宸,作为五大修仙世家的嫡长子,不仅天生单火灵根,年纪轻轻就是金丹期,是所有同辈的榜样。

顺便说一下,修仙界不乏同性道侣。

原主是陆祁宸的白月光,两人青梅竹马,自幼一起长大,沈家是修仙世家之首,两家结亲的话,对巩固他们在修仙界的地位也非常有利。

两人已经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可原主却进入了三百年才开一次的秘境修炼。

陆祁宸便觉得原主贪慕虚荣,认为修炼比他重要的多。

对此,沈风遥的头顶冒出一串串问号:那可是三百年才开一次的秘境,机遇众多,对于修仙之人来说,简直就是海盗团遇到了宝藏,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分一杯羹。

修炼和爱情都挺重要,但修仙之途漫漫,人生又有几个百年?当然是抓住机遇,与天道搏一搏。

再说了,你不是金丹吗?原主都能不怕死的进去,你就不能陪他一起吗?

很显然,陆祁宸怕死。

原主一入秘境深似海,整整五年,陆祁宸也逐渐放弃了希望,认为原主不可能从秘境里出来。

陆祁宸作为新一代的天之骄子,身边不乏莺莺燕燕的围绕,其中就有五大世家的顾家次子,顾宴。

顾宴便是原著小说的另一名男主,雷灵根,一直单恋陆祁宸,趁着原主不在之际,两个人就勾搭上了。

也不算勾搭,就是天雷勾地火,男未婚男未嫁,一切都发生的顺应本心。

然后,狗血的剧情来了,我们的白月光原主,他从秘境里出来了!

还一跃突破为元婴后期!

整个修仙界炸锅了,从未有人如此年纪便步入元婴,还是后期,差一步便是化神!

可原主这个傻缺,他原本该是众星捧月,领导五大世家做大做强,可他见原来的爱人与别人搂搂抱抱,顿时就白切黑,成为恶毒男配。

不仅处处为难两个男主,还对顾宴落井下石,甚至多次下死手。

并且,原主这个猪脑子竟然为了气陆祁宸,和别人联姻了?!

这就很难评。

于是,原主一次次离间使坏,一次次被识破,陆祁宸也终于看清原主的丑恶嘴脸,彻底撕破脸皮。

恶毒男配是没有好下场的。

最终,原主因道心不稳且极度扭曲,修炼打坐时灵气外溢,暴体而亡,炸成了渣渣,身死道消,不入轮回。

而顾宴作为小白花“女主”,与陆祁宸和和美美的在一起,两个人得双修宝典,携手成仙,成为一段佳话……

穿成如此没脑子的恶毒男配,沈风遥要好好缓一缓。

面前说话的男人名为郭北,也是五大世家的公子,不过是庶出,资质平平,至今仍未突破练气。

五大世家的子弟多少都有些交集,几人也算是相识,不过郭北不喜欢顾宴,认为他抢走了陆祁宸。

原主进秘境这五年,郭北每日都焚香祷告,愿原主平安归来。

而令郭北更加厌恶顾宴的原因,是顾宴在勾搭陆祁宸的时候,用了些手段。

顾宴修了秘法,潜移默化地改变自己的容貌,让他与原主愈加相似,借此上位。

作为恶毒男配的好友,郭北自然也没有好下场,后来勉强结丹,却被心上人活生生地破腹取丹,给了一个魔修。

修道之人被挖丹是不会死的,只是被毁根基永远也无法修炼,可那个心上人蛇蝎心肠,取丹后直接果断地将他灭口,抛入无间深渊,让恶鬼啃食……

念及此,沈风遥看向郭北的眼神充满了几分……悲切……

郭北:“……?”

沈风遥试着调动体内的灵力,想施一个净身诀,却发现调动不了半分灵力,他收了手势,心情复杂地看向郭北:“北哥,我废了?”

郭北:“……你刚刚施法的手势不对。”

郭北取出一张符篆,一边给沈风遥催干身体,一边拧眉咒骂:“陆家越来越嚣张了,还有顾家,简直是不把其他家族的人放在眼里,这还没联姻呢,若真让这对狗男男结为道侣,那不得跟螃蟹似地,在修仙界横着走?”

他收了灵力,冷哼:“野心够大,也不怕狗咬狗撑死。”

两人说话间,几人走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两人便是陆祁宸和顾宴,身后还跟着两家的一些内门弟子。

沈风遥打眼一瞧,除了陆祁宸是金丹,顾宴还有那些内门弟子皆是清一色的筑基后期。

这是有备而来啊。

但现下他无法调动灵力,而郭北不过炼气期。

打不过!

沈风遥正思虑对策时,郭北就跳将起来,手执一柄长矛,直指对面几人。

“你们把风遥推下水,分明是想要了他的命,今天,一个也别想走!”

沈风遥忍不住眉头一跳。

很好,一个练气,敢跟金丹叫嚣,真是……勇气可嘉!

【修士等级: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每个又分为初期,中期,后期。

灵石等级:上品,中品,下品。

法器和灵丹等级:神级,仙级,地级。】

沈风遥撑着一旁的古树站起身,微湿的墨发披散在身后,面容昳丽艳绝却惨白。

他伸手将有种视死如归劲头的郭北揽在身后,敛着的长睫抖落一片阴影,勾起的唇角似笑非笑。

明明长着一副画里的天仙般的容貌,笑起来却不达眼底,就很符合小说中疯批狠厉的恶毒形象,仿佛挥手间就能取人性命,而后念一声“抱歉,出手重了”的杀人疯子。

“小爷我就问一句,刚刚是不是你,你,还有你,把我推下水的?”沈风遥挑着下巴。

突然被点名的三名弟子互相对视了一眼,暗暗握紧了手里的配剑。

三人要回话间,顾宴上前一步,好声好气地压着调子:“沈公子,他们是我顾家的内门弟子,有什么得罪之处,我在这里替他们赔不是。”

说着就要弯腰作揖。

顾宴假惺惺的动作还未抬手,就被一人按了下去,那人挺着胸脯,理直气壮:“二少爷,一人做事一人当,就是我推他下去的又如何?这泉眼本来就是您和陆少爷发现的,某些狗皮膏药却硬要跟着,想占便宜。”

“就是,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是沈公子想要对您下手,我们情急之下才会出手,要我说,有些人脸皮太厚,非要横插一脚,爱而不得,嫉妒您。”

顾家的内门弟子服是很骚包的红色,腰封上绣着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异常显眼,异常的狂。

“元婴?”一人嘲讽道,“废物还差不多!”

这话就很气人了。

原主从秘境出来后,确实突破元婴,不过后来被陆祁宸和顾宴乱了道心,脑子装的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心思完全不在正道上,渐渐地,整个修仙界都知道这位“大能”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比如,上次世家大比,原主竟然连第一轮都没过。

而沈风遥内视下,能看到缩在丹海深处的元婴小人,死气沉沉一片,毫无灵气。

沈风遥不知道原主出了什么事,导致他现在怕水,一旦遇水便无法调动灵力,即便能调动,微弱的也可以忽略不计,变得如同肉体凡胎一般。

眼看着暴躁的郭北又要抽出他两米的长矛,沈风遥顺了顺他的毛,扭头露了一个标准微笑:“你们承认了?是吧。”

挑衅的三人不耐烦地敷衍了一声。

“那行。”沈风遥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个算盘,一手托着,“我身上揣着好些法宝符篆,都是刚从万宝阁买的,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问问掌柜的,巧的是,这些法宝符篆比较特殊,泡了水就全部失效。”

他从身上抖落出一堆的东西,霹雳桄榔的,脚尖点着数着数,一手拨算盘,速度极快,若是不能修仙,做个账房先生,也是个不愁吃穿的行当。

沈风遥大手一伸,示意他们手里的算盘:“给你们打了亲情价,原价三千上品灵石,你们赔我两千九百九十九就可以了。”

立马就有人跳起来。

三千上品灵石?!

要知道他们作为顾家的内门弟子,每月不过五十颗中品灵石。

郭北看着对面窘迫的模样,嗤笑一声:“一副穷酸样,还敢惹风遥。”

可对面几人今日就是想要沈风遥的命的,哪可能就这么被唬住呢?

沈风遥扬起的嘴角还未落下,对面的剑气就劈开他的算盘,如血暗红的珠子砸落在法器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那可是上等的凤凰血泪珠!

沈风遥沉了脸色,一把拉住郭北,迅速地顺着强悍的剑气往后仰去,手腕翻转间,一柄通体雪色的笔横握在手中。

精致不似凡物的笔在男人骨节分明的手中也黯然失色,男人的指尖按压着笔身,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芒顺着手腕蜿蜒而出,缠绕上笔身,登时散出震慑天地的力量。

那是昆仑君的生死笔!

陆祁宸和顾宴的眼神暗了下来。

眼底透露的精光显示,他们嫉妒,想要这支笔。

本来还火药味十足的对峙立刻烟消云散,像是被人压着命门的痛苦让筑基几人都龇牙咧嘴起来,唇角溢出一抹鲜红。

顾宴和陆祁宸即便已是金丹,也好不到哪去,如同瞬间被抽走灵力,沦为凡人的惊恐感席卷而来,他们无法对抗这上古之物。

好在沈风遥修为低,再加上刚刚只是强行调动灵力,此时他的丹海也是混乱不堪,元婴小人受到惊扰,不安惶恐地蜷缩得更加厉害。

“沈公子,我会赔钱,饶了他们吧。”顾宴的手像是得了帕金森一样,抖动不止,拔掉食指上的储物戒指,递到沈风遥的面前。

沈风遥见好就收,因为他也撑不了多久。

压下灵力反噬的力量,沈风遥掂量着手里的戒指,满意地点点头:“行了,顾公子慷慨,拜拜,再不见。”

给了还在得瑟的郭北一个眼神,郭北立马收到信息:风遥这厮装逼装过头了!

郭北甩出一个飞行法器,稳稳地托住两人,麻溜地飞走了。

身后传来陆祁宸冰冷的声音:“风遥,想不到你真的这么看中这些身外物,我真是看错你了。”

沈风遥才懒得管这个修仙界霸总是什么清奇的脑回路。

钱不重要,难道你重要吗?没钱你那霸总的形象能支愣起来吗?

他现在眼皮沉重得厉害,体内乱窜的灵力几乎要撑爆他的五脏六腑,打个嗝都是一口混乱的灵气。

痛到撕心裂肺,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

“风遥,来,把这个吞下。”郭北掏出一粒透着红芒的丹药,粗鲁地掰开几乎昏死过去的沈风遥的嘴,强行塞了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四散精纯的灵气,沿着每一根经脉游走,片刻就缓解强行突破带来的反噬。

不仅如此,那看似不甚起眼的丹药还稳住了沈风遥的元婴,一层薄薄的透明罩将小人包裹,像一个蚕蛹般,小小的人儿蜷缩着安睡了。

“这药果然神奇。”郭北感叹起来,“扶光真君炼制的丹药简直就是神丹。”

正盘膝而坐稳固灵力的沈风遥一挑眉。

扶光真君?

原主那个联姻夫君?

不是,准确的说,是道侣,毕竟两人还没分出个“上下”。

郭北见沈风遥已无大碍,继续絮叨:“扶光真君赠你这上古神器,给你选了整个修仙界灵气最充沛的山头修炼,每个月给你五万上品灵石作为零花钱,还有数不尽的法宝……风遥,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沈风遥:“………?”

啥?啥玩意儿?

原主的道侣这么有钱,为什么原主这个傻缺还要跟陆祁宸纠缠不清?!

这哪是道侣,分明是个“活银行”!

原主的这位道侣比较神秘。

原著中极少提到扶光真君,沈风遥也只知道其称号,连本名都不知,据说是个大能,在修仙界颇具声望和话语权,受人尊重。

沈风遥心想,扶光真君也许是个古稀老头,要不然怎么会这么有声望?

不过扶光真君在原著中的存在感太低,也没有和原主的感情线,以至于最后原主死了他都没出面,或许那老头已经羽化登仙了吧。

郭北御动飞行法器落在一座山头,苍梧山,正是原主修炼的地方。

洞府建在半山腰,一个不大却处处精致的小宅院,极为讲究的琉璃瓦,反射夕阳金色的光线,宛如碎金,类似于大红酸枝的大门,上面印刻了许多繁复古老的咒文,门口还立着俩神兽石像。

沈风遥凑近神兽石像,总觉得这俩货刚才是不是眨眼了?

“我走了,你回去好好休息,这里我进不去。”郭北抬手拍了拍沈风遥的肩膀,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闭了嘴,他觉得沈风遥不该再对陆祁宸有念想,作为好兄弟,他更希望沈风遥能把心思放在修炼上。

可他不愿说太多,他怕两个人之间生嫌隙。

正欲转身走时,沈风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北哥,路上注意安全啊,有空常来坐坐,咱俩喝一杯。”

郭北没答话,背对着沈风遥挥了挥手,而后离开。

沈风遥往前踏了一步,像是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屏障之内的灵气愈加厚实,几乎凝成实质,就连他这个异世的人都能感觉到五脏六腑得到了洗礼一般。

刚要推开大门,一名老者从内打开了门,见到沈风遥,恭敬地道:“沈公子,您回来了。”

老者是管家,自打扶光真君着人建了这宅院后,李叔就一直待在这。

李叔看起来是个普通人,也不见他修炼,不过这么多年也不见老,平常打扫庭院,修剪花草,为人话少,整个院子就他们两个人。

沈风遥从他语气中似乎听出一点点的诧异,不过不甚在意,只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往里走着:“嗯,我回来了,好困……我去睡会,李叔您继续忙。”

沈风遥视线落在李叔手里的扫把上面,平平无奇的扫把偶尔一闪而过亮光,他摸了摸鼻头,挪开视线。

他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日晌午,从未睡过如此安稳的觉,以至于睁开眼后入目古色古香的卧室,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李叔依旧在院子里忙活,见沈风遥起来,他上前:“沈公子今日出门吗?”

沈风遥伸了懒腰,问道:“那个……嗯,扶光真君住哪?”

李叔一时没反应过来:“扶……真君他在影月殿。”

这片大陆分为五域,东、西、南、北、中域,沈风遥所在的区域为中域。

中域主事的是五大世家一宫一殿,五大世家乃是沈、陆、郭、顾、齐。

一宫是指皇宫,皇宫的帝王是普通凡人,虽说是帝王,但事事要依仗着修道者,五大世家便分管中域的五个方位,守护那一方凡人的平安。

不过帝王也不是一无是处,天道选中的帝王身绕龙气,可保一方世界的灵气不散,与修道者互不可缺。

而一殿便是指影月殿,但沈风遥却不知扶光真君和影月殿有什么关系?可能是里面某个大神官之类的吧。

沈风遥嗯了一声:“我去瞧瞧他。”

这么个活银行,那自然是要好好供着的。

于是在李叔绷不住的表情中,沈风遥就这么水灵灵地坐着飞行法器飞走了。

要知道沈风遥之前都不愿回苍梧山,更别说去看看扶光真君了。

难道是良心发现,知道真君才是真正待他好的?

李叔终于反应过来,喊了声:“沈公子!你悠着点,别惊到真君。”

当然,正享受风驰电掣感觉的沈风遥没有听见这句话的。

影月殿主殿。

一袭黑袍的男人端坐在神龙椅上,黑袍上金丝绣着花纹,隐隐有霞光流转,只是再璀璨的光也不如男人那精致的五官让人挪不开眼。

“殿主,魔煞门愈加猖狂,胆敢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杀人,还扬言,总有一天统一修仙界,将您还有其他世家的家主踩在脚下。”

说话的是周知,正握着他手里的弯刀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周知继续道:“那门主分明是邪修,殿主为何不准许我们去拿人?还一直忍气吞声,这不是更显得我们是怂蛋一个吗?”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在扶光真君的眼神下,最后蔫蔫地收了声。

扶光真君的脸上仍然是温和的模样,仿佛下属对他的态度再如何不尊重,也惊动不了他那万年不变戴着的伪装面具。

“魔煞门建在三不管地带,我们若出手,岂不是坐实影月殿要一家独大的传言?”扶光真君的声音很好听,像是初春融化冰霜的声音,然而那暖意中却裹着严冬的冰冷。

周知还要说什么时,被一旁的顾凉云按住肩膀,顾凉云对他摇头。

此时,一只纸鹤从窗户飞进来,稳稳地落在扶光真君的手心,而后如同活物一般,舒展着翅膀,僵硬地开口说了话:“真君,沈公子来找您了,说是来瞧瞧您。”

扶光真君摆摆手,纸鹤翩跹而去。

“凉云,你去库房寻些宝物,待他来时,交与他,若是缺了灵石,给他便是。”扶光真君的声音没什么情绪,仿佛在提起一个陌生人。

顾凉云领命,硬拽着周知离开。

出了主殿,顾凉云撒开手,恨铁不成钢地踹了周知一脚:“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这么跟殿主说话?别以为你是猫,有几条命了不起,就是一百条命也不够你这么作死的。”

“你自己好好反省,殿主自有他的道理。”顾凉云喋喋不休,周知只想捂耳朵。

“二位!”

一个声音把两个人的视线拉过去。

沈风遥抬手像模像样地作了一个揖,恭敬道:“二位道友,在下想寻一个人,请问你们知道扶光真君吗?”

周知的眼神顿时从不耐烦改为惊恐,头发都炸了起来。

这人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的?!

“真君吩咐了沈公子若是来,随我去库房取法器即可,真君忙,脱不开身。”顾凉云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然,沈风遥摆摆手,道:“我来,是想请他吃饭的。”

顾凉云的手定格在半空,表情也有些不受控制起来,但是他身为右护法,训练有素,这种小情况还无法让他破防。

“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家殿主忙,恐怕抽不开身陪您吃饭,您若是需要灵石法器,尽管随我来,不用这么客气。”顾凉云尽量把话说的委婉一点。

“而且,我们殿主早已辟谷,就不劳沈公子破费了。”周知压下自己炸开的毛,话语有些阴阳怪气。

沈风遥看出两人的态度,他也不会自讨没趣,便不多做纠缠,只说道:“既如此,我便不叨扰了,告辞。”

其实他这次来,是想感谢扶光真君赠他的那只上古神器,关键时刻保了他一命,神物有灵会护主,即便他灵力微弱,也能御得动。

他好心肠饶了几人性命,没有像原主那般不留情面地伤了对方根基,让那三人日后再不能修炼成为彻底的废物,修士不能修炼,简直是杀人诛心。

不过沈风遥放对方一马是有原因的,一来,他还不熟悉怎么控制体内的灵力,不能长时间地御动生死笔。

二来,他不想再跟男主有什么恩怨,远离男主,保命要紧,只要他再不去招惹俩男主,一定能活到最后。

然而,现下看起来扶光真君似乎不怎么待见他这个道侣,甚至连手底下的人都对他有偏见。

沈风遥皱起眉头,难道扶光真君这老头知道原主的心思,对原主寒了心?

那不行!他初来乍到,一定要抱紧这个活银行,毕竟修仙之路少不了外物加持。

顾凉云见他脸色精彩纷纭,不知道他在打什么鬼主意,自从沈风遥和自家殿主成亲后,两个人极少见面,但沈风遥的破事闹得人尽皆知,虽都不敢当面说,但背地里免不了笑话。

而沈风遥被人发现是“废物”后,也不受家族待见,却还能不愁吃穿,逛一次街随手就是三千上品灵石买法器,都是靠着殿主的恩惠。

可沈风遥不仅不念殿主的好,还明目张胆地给戴绿帽子!

顾凉云心里鄙视,肯定沈风遥又是看上哪件珍贵的法器,等到得了宝贝,扭头就送给陆家那个姘头。

“告辞,不用送,你们忙吧。”这场各自心怀鬼胎的对峙,以沈风遥识趣的离开为结局,留下身后俩人面面相觑。

不是?姓沈的转性了?真的就是来请吃饭的?

“有猫腻,我跟去看看。”周知往前踏出,两步间就已化作一只通体黢黑的猫咪,绿宝石般透亮的眼睛藏着精光。

不等顾凉云阻拦,傻猫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了上去。

而正好沈风遥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过身,一人一猫就这么撞了个满怀,沈风遥眼疾手快地箍住往他怀里撞的黑猫。

“我去,这猫怎么这么重?”沈风遥揉着胸口,感叹了一声,“真肥啊……”

莫名被戳中痛点,周知抬起肉乎乎的爪子就给了沈风遥一巴掌。

“欸?你怎么打人呢?”沈风遥可不是吃素的主。

一人一猫就这么幼稚地互挠了起来。

不多会就吸引了些吃瓜侍卫。

除了殿主,还从未见有谁敢跟他们左护法这么撕起来。

正观战的顾凉云忽然感觉背后一阵发凉,不用看也知道是自家主子来了。

“殿主。”顾凉云的声音洪亮有力,打架斗殴的俩人瞬间停下,虽然还保持住一人抓猫毛,一猫揪头发的姿势。

而四圈看戏的侍卫齐刷刷地呼啦一下全散开。

扶光淡漠地睨了俩人一眼。

有那么一瞬间,沈风遥从那温润如玉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杀意,一闪即逝,快到沈风遥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扶光走到两人面前,音量平稳却带着股冷意:“影月殿内斗殴,鞭刑两百。”

沈风遥怎么也没想到,扶光真君他竟然是个貌美的年轻男人!

男人的眼睛如同蕴了一汪秋水,眉目多情,看谁都像是自带三分柔情,虽不与人直视,但就让人有种想溺在那深情的目光里死去的心甘情愿。

然,那三分柔情外,是三分的冷漠疏离,还有四分的清冷孤寂。

金丝绣苍龙的黑袍在他身上不显沉闷,反倒逼出这人通身的贵气,墨发用镶宝玉冠半挽,又一副温婉如玉的气派。

总之,沈风遥一时间挪不开眼。

感受到沈风遥的目光,扶光才与他正对面地看着,道:“你不是影月殿的人,不必受罚,若有需要的东西,跟凉云去取便可。”

沈风遥这才收了视线,心脏莫名悸动了一下,黑猫从他臂弯里跳下去,还顺带拿后腿蹬了他胸口一下,然后蹲在扶光的脚边,尾巴尖讨好地往衣摆上蹭。

“嘶~,这猫脚劲挺大。”沈风遥不屑于跟一只猫斗气,揉着胸口,“既然真君您在这,我也就不必再跑一趟,今个来是想请你吃饭,跟你道谢,不过你太忙就算了。”

扶光唇角勾着,笑意温和:“沈公子不必如此客气。”

也是,两个人是道侣,本就该相互扶持,只不过好像都是原主从扶光那得些好处,扶光图原主什么呢?图他给自己戴绿帽?

而且,扶光真君看起来平易近人,不像陆祁宸那样带着一股王八之气,拽得跟二五仔一样,仿佛天下所有事都得围着他转,动不动就让所有人给他陪葬。

如此看起来,扶光真君还是很好相处的嘛。

扶光拎着黑猫的后脖,随手丢给一旁的顾凉云,淡声吩咐道:“丢到后院,喂虎妖。”

沈风遥:“………”

扶光又看向沈风遥:“本君还有事,沈公子若是闲得慌可在我这殿内逛逛。”

沈风遥也有礼地回道:“好,你忙吧。”

两人之间生疏至极,完全不像道侣。

目送扶光真君离开,沈风遥摩挲着下巴,问向顾凉云:“我刚刚听见你们说什么魔煞门,貌似还挺嚣张的,他们门主叫甚名谁?”

顾凉云抱着黑猫,食指蜷缩使劲地弹它脑门,闻言,回应道:“最近新兴起来的门派,门主姓谢,自封道号极上真君,屁的真君,不过是一低等邪修。”

沈风遥敛眉。

原著里似乎提到了魔煞门,但当时他也只草草翻看,对于这些小门小派并没有放在心上,而且最后的大boss也不是这个魔煞门,应该只是某个小邪修占了山头自立门户,想挑战一下自己的生命极限吧。

想来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沈风遥点点头,岔开了话题:“哦,对了,我还想问一下,扶光真君他生辰是什么时候?我给他备份礼物。”

顾凉云觉得今个太阳一定是打西边出来了。

姓沈的不仅不是来讨宝物的,还又是请吃饭,又是送礼物,有种浪子回头想要讨好他们殿主的意思,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

给黑猫气得,又想伸爪子挠他,不过被顾凉云一巴掌拍下去了。

顾凉云倒不像周知那样十分嫌弃沈风遥,相反,他觉得殿主一个人过于孤单了些,如果沈风遥能真心悔改,真的待殿主如枕边人,那他也能接受这个半路捡来的嫂子。

“巧了,下月十五便是殿主生辰,你若有心,就记着,别只是嘴上说说。”

沈风遥回道:“下月十五?现在是六月初……”

他清了清嗓子:“放心吧,我沈风遥心心念念着真君的好,绝不会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话说到这份上,大家都心知肚明沈风遥说的什么事情,不过貌似不太能让人信服,毕竟原主做的那些事都被说书先生搬上茶馆,当做闲余饭后的笑话。

想要抹掉原主的“英勇”事迹,沈风遥同志还需继续努力。

沈风遥没有再多问,怕问多了露馅,只是临走关心了黑猫一下:“不会真拿这小肥猫喂虎妖吧?”

“殿主的命令,我们做下属的只能遵从,不劳沈公子费心。”顾凉云抱着吱哇乱叫的黑猫,压着它的脑袋。

影月殿很大,大到超出沈风遥的想象,并且殿内处处是阵法,稍不留神便会进入迷阵,虽不至于出不来,但也耗费许多时间。

沈风遥来的时候,是跟着一个侍卫进来的,而他自认为凭借聪明灵活的头脑,已经将这些阵法记在脑中,便没有再劳烦侍卫引他出去。

直到破了第二十个困阵,沈风遥才承认,他是不可能一个人走出影月殿的。

沈风遥弹开衣摆上的灰,撑腮坐在石头上,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想不到最后这个阵法如此难破,他搜寻原主的记忆,确定没有见过。

这种古老的法阵,是什么人布下的?扶光真君吗?可为什么扶光真君如此年轻,却会这种上古早已失传的阵法。

每个阵法都看似不起眼,但架不住多到防不胜防,若是再这么下去,会被消耗完灵气和精元而死,真是个平凡却狠毒的杀人方法。

布阵的人却是以上帝视角观看这一场自杀,跟逗猫遛狗一样,不知怎的,沈风遥忽地惊出一身汗。

难道扶光真君是个阴险狠毒的恶魔?

沈风遥很快否定这个想法。

他一向看人很准,扶光真君的面相温和,不像是那样的人。

沈风遥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所有的灵力都已耗尽,再不敢动弹一步,若再被困住,他无法自救。

好在夏季的夜晚不冷,他坐在石头上也能凑合一宿。

沈风遥不是个矫情的人,心宽得很,不到两分钟,体力不支的他便呼吸均匀,睡着了。

“殿主,要喊醒他吗?”顾凉云从虚空中踏出,站在沈风遥的面前,有些不忍心。

周知紧随其后走出,冷哼了一声:“姓沈的这是真废了?破了几个阵法就耗尽了灵力,果然,美色误事啊。”

“殿主,咱不管他,反正这天也冻不死人,明个一早我便让人送他回去。”周知替自家主子打抱不平,讨厌沈风遥几乎是刻到骨子里了。

扶光没说话,眉头微蹙着。

顾凉云见状,开了口:“殿主,沈公子怎么说也是您的道侣,如果被人知道他在影月殿的石头上睡了一夜,传出去怕人笑话,到时候让人知道您和沈公子联姻,只是浮于表面,恐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什么麻烦?是殿主选择沈风遥,并不是因为他是沈家的人,算不上联姻,我们影月殿跟沈家绝无半点关系!”周知反驳道。

顾凉云敛眉,低声道:“殿主,就怕有心人啊。”

扶光闻言,眉头拧得更紧了。

当初选择沈风遥作为道侣,就是因为他知道沈风遥心不在他,不会过多纠缠他,而他正好需要这样的人来摆脱另一个麻烦。

只得道:“凉云,送他去你殿中休息。”

顾凉云回道:“是,殿主。”

沈风遥这一觉睡得并不好,天色刚蒙蒙亮他便醒了,总觉得脖子酸,胳膊酸腿酸,哪哪都不舒服,跟昨天爬山留下的后遗症一样。

沈风遥难得醒的如此早。

其实昨晚他并非全然不知是顾凉云把他背回来的,自然听见了三个人的谈话,元婴期的修士即便睡着,也会分出一缕元神守护肉身,可能是他的元神太过微弱,以至于扶光也没发现,又或者说,扶光不相信耗尽灵力的他还能分出一抹元神。

这让沈风遥更加好奇,什么事会令影月殿的殿主都头疼,不得不跟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结为道侣?

沈风遥起床出门,正好碰见早起打坐修炼的顾凉云。

“沈公子,这么早啊。”顾凉云正坐在院中的打坐石上。

沈风遥伸了一个懒腰,揉着肩膀:“是啊,昨个太累了,多谢你把我背回来,不打扰你修炼,我先走了。”

顾凉云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给他:“这是影月殿的地图,上面标记了所有阵法的位置,跟着它走即可。”

“说起来,殿主这个时辰也该起了。”顾凉云又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多谢。”沈风遥收了玉简,走出右护法殿的大门。

时辰尚早,沈风遥走出一段路后,又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那里是影月殿主殿,扶光真君的住所。

远远的,沈风遥便听见利刃破空声,一道银光院中起,剑气涤荡开来,令人心神一颤。

沈风遥脚尖点地一纵而起,便落在后院的墙头上。

漫天的落英中,身着白色劲装的男人正在舞剑,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每一剑都看似温柔,却裹挟狠厉的杀意。

但这画面太过美好,沈风遥忘记自己是在偷看,如同傻子一样,他竟然拍手叫好:“好!真是好剑法!”

扶光眉梢微抬勾了唇角,眉眼挂着清晨的寒意,衬得他愈发清冷凉薄:“沈公子既然来了,不如同本君过两招。”

话落,正欣赏美人的沈风遥忽然被一股子力量从墙头推下来,直接摔了一个狗啃泥。

“噗噗噗……”沈浪荡子嘴里的泥还没吐干净,眼角忽然瞥见一抹亮光速度极快的逼近。

杀气凛然,带着极大的怒意。

古人说,越美丽的越危险,真是诚不欺我。

这扶光真君看着赏心悦目,一旦出手还真是说打就打,丝毫不留情面。

现在的沈风遥别说去接这一剑,就是练气期的修士给他一掌,都能要了他的小命。

秉着士可杀不可辱的精神,沈风遥当即就扑上前,稳稳地搂住扶光的腰:“大侠!饶命!”

扶光:“……!!!???!”

扶光好声好气地开口:“撒开!”

沈风遥正半跪着,双手箍住男人的劲腰,闻言,听劝地撒开手:“抱歉哈,刚刚从墙头掉下来崴脚了,你说怎么就这么巧?不过,我前两天泡水法力还没恢复,不能跟您老比划比划比划了,等我好了之后一定会亲自再找真君您讨教。”

他一瘸一拐地挪向一旁的石凳,按揉脚踝:“想不到扶光真君的剑法也如此好,我还以为你们修道者都不用剑,直接法术攻击呢。”

扶光松开刚刚紧握的拳头,压下胸口憋的一口气,扬起唇角:“本君的师尊是剑修,本君自然会这些剑法。”

“倒是沈公子,莫要荒废修炼才是。”扶光简直不想去看他,还从没有人碰到他之后还能活生生地站在这里,不对,是坐在他面前!

扶光现在只想杀人。

沈风遥也瞧见他脸色不好,心知刚才是自己唐突了,又偷看又强行搂抱的,得亏扶光脾气好,但凡换个人都会一剑杀了他。

不过,手感可真好啊……

沈风遥有点后悔刚刚听话撒手了,既然已经把美人惹怒了,还不如再抱会。

“真君真是好雅兴,这院子里的花开得如此艳,看得出来真君您是个懂得生活的人。”沈风遥强行岔开了话题。

扶光把剑放在桌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都是假花,本君对花过敏,况且本君也没有时间精力去做这些无意义的事。”

“真君这话可就有失偏颇了,种花种草,溜猫逗狗,这可是我理想中的退休生活,我虽然厨艺不精,但对于养花有一套心得。”

沈风遥说着站起身,摸着开得正欢的花,果然是假花,只是太过逼真,如果不是扶光自己说出来,以他的眼力也没有瞧出来。

“假花虽好看,但终究是假的,少了些生气,养花讲究一个心境,而不是这些假象。”

沈风遥大手一挥:“扶光真君若是不嫌弃,给我三天时间,我把你这院子焕然一新,种上些好养的花,不用费时间打理,偶尔浇浇水就好,到时候招来些蝴蝶,多好看啊。”

扶光这才抬眼看他:“若是本君想,招来一堆蝴蝶也不在话下。”

“欸~蝴蝶怎么能用堆呢?”沈风遥把胳膊搭在扶光的肩膀,“想不到扶光真君看起来风雅的模样,说话一点不讲究。”

正在喝茶的扶光眼皮微落,落在沈风遥欠欠的手腕上,沈风遥清了清嗓子,收回胳膊。

“随你。”扶光淡漠地丢下两个字就起身离开。

沈风遥像个瘸子一样跟在后面:“你慢点走,我脚还没好呢,我想问问你,你对什么花过敏?又偏爱什么花?我好有个参考。”

扶光站住脚步,冷眼看了他脚踝一眼:“你刚刚揉的是左脚。”

“哦,抱歉抱歉,一时忘了。”沈风遥换了一个瘸腿。

“本君喜欢那玉瑶雪山顶的雪莲,你三天内能摘回来吗?又能让雪莲盛放在院子中吗?”扶光粲然一笑,“沈公子若是觉得太难,便不必把这件事放心上,本君也就当没听见沈公子刚刚的话。”

沈风遥一拍胸脯:“我沈风遥说话算话,绝不可能让美……扶光真君你失望。”

扶光没再搭理他。

“慢走啊,真君。”夸下海口的沈风遥目送扶光离开,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造孽啊,我上哪去挖雪莲啊,真是色迷心窍。”

一连两日,扶光都没看见沈风遥,以为他觉得这事太难偷摸地离开了。

想想也是,玉瑶山距离此处十万八千里,长在山顶的双瓣雪莲极其罕见,是罕见的天材地宝,多少医修都想要,可是都被雪山的寒冷劝退。

想要在三天时间来回,还能摘到雪莲全身而退,除非是真正的神仙。

况且就算沈风遥侥幸从别处买到了雪莲,而现在是盛夏,雪莲的生长条件极其苛刻,能活着生长在院子里才怪!

扶光本来也就随口一说,不多会也就忘了这事。

三日后的早上,扶光开门见到的是不知所措的顾凉云。

顾凉云正欲开口,扶光却眉头微敛:“哪来的花香?”

“是……是沈公子。”顾凉云拿出一束花,学着沈风遥说话的姿态:“真君,三天时间太短,给你一院子的花是不可能的,无奈只好送一束花赔罪,我还有事,日后定会登门谢罪,哦,对了,这九百九十九朵花,我施了法术,可保三五年都不败。”

顾凉云说完,清了清嗓子:“后半夜的时候,沈公子找到我,给了我这一束花,让我务必把话带到。”

他试探着伸出手:“这花,您要吗?”

扶光:“………!!??!!”

顾凉云收回手,继续道:“沈公子还说,让您去后院看看,有惊喜。”

下一瞬,扶光便不在原地。

后院一如往常,五颜六色的花迎风招展,却毫无生机,安静到听不见蝉鸣鸟叫,更没有蝴蝶蹁跹。

扶光冷笑一声,刚要离去,忽地嗅到一股冷香。

他移步至池塘。

只见池塘的水全部凝结成冰,像一个小型冰湖,冰湖中心是一堆雪,白净的雪堆中央赫然盛开一朵双瓣雪莲。

那莲花开的极好,每一缕纹路都像是在散发初雪独有的冷香,丝毫不见有半点损坏,像是被人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栽在这里的。

宁静,和谐,世间万物都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扶光看了一会,施了一个结界将这片与世隔绝的美好保存。

待他回主殿时,顾凉云还捧着花呆呆地站在门口。

“殿主,这花……”

扶光缓步走进殿中,路过顾凉云时,只冷漠地落下一句话:“不必留着。”

沈风遥回到苍梧山的时候,脸色苍白如死人,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硬是撑着最后一口气敲响了大门。

李叔开门,老魂都吓得快要掉了:“沈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他搀扶起沈风遥,微不可察地注入灵力,探视下,发现沈风遥丹海混乱不止,像是刚刚经历一场大战,耗尽了所有灵力。

又塞了一颗丹药,沈风遥才慢悠悠地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不妨事,千万不要和真君说。”

沈风遥在小宅的院子里吸收了一个月的日月精华还有大地至纯灵气,现在能很好控制体内的灵力,这得益于李叔时不时给他的提点。

比如说,打坐姿势是七支坐,呼吸自然引气入体,炼化天地灵气压缩至丹海。

可这个过程并不顺利,沈风遥发现原主虽已步入元婴,但体内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以及全身各经脉的穴位大部分都处于半封闭的状态,导致他无法将灵气在体内运转一个完整的大周天。

上次泡水后,他便无法调转灵力,这件事要好好查清。

只是不知道原主这被封住的穴位是外物导致,还是原主基础不牢固,修了某些外道才突破至元婴。

原主是单天水灵根,是个极佳的修炼苗子,水生万物,饶是灵气中的水汽都多些,对于沈风遥来说,虽然是个半途修道者,但他天性聪慧,李叔每次一点即透,李叔这些天也对他刮目相看。

沈风遥不急于突破,读了这么多修仙小说,他深知不可急功近利,坚守道心,夯实基础,才会让日后的修炼速度稳步提升。

仅一个月,沈风遥便冲破各小穴位,将灵气在体内运转一个小周天毫无问题,亦能施展某些低等法术,比如隔空移物什么的。

这天,沈风遥正在院子内的打坐石上运气,忽地一个小纸人飘到他面前,在他耳旁提醒过两日便是扶光真君的生辰。

这是沈风遥制作的“闹钟”提醒,生怕自己错过某日的生辰,让某人对他的误会加深。

“沈公子,快到中元节了,该是要提前回沈家祭祖。”李叔见他睁眼收了手势,便才开口说话。

沈风遥缓缓呼出一口浊气,顿感神清气爽,回道:“成,我回去一趟便是。”

由于沈风遥现在能御动的灵力很低,而沈家离此处尚远,若是靠他自己飞回去,恐怕会在半路度过他穿来的第一个中元节。

李叔便亲自御动上等飞行法器——一艘奢华高调的飞船,送他回了沈家。

沈风遥肉疼地看着李叔用成堆的上品灵石御动法器……

这李叔分明是个高人,却装作一副“我那些知识都是看书得来的,绝不会半点术法”的平凡模样。

沈风遥每次被李叔提点修炼秘法,就默默地看他低调的姿态,心说这就是传说中的扫地僧吧。

巨大的飞船停在沈家的中央广场上,沈风遥能感觉到这里的灵气和他的山头压根没得比,不得不说,扶光对原主是真的好。

“大哥。”沈念之三步并两步地小跑过来,四下张望,“扶光真君呢?他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沈念之,原主同父异母的弟弟,也是扶光真君众多爱慕者之一。

只可惜,当年扶光真君选了沈风遥作为道侣,看都没看其他人一眼。

沈风遥的心里还在默默算着李叔这一路费了多少上品灵石,只觉得心疼得厉害,敷衍地回道:“扶光忙,我一个人回来的。”

呦呦呦,这就喊上扶光了?连尊称都没了?

李叔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也就沈风遥敢这么喊。

沈念之抱臂,态度顿时来了一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我看你是被休了吧?”

“就算我们离婚了,你以为你就有机会吗?长得跟没发育好的小鸡仔似的。”沈风遥十分不爽地怼了回去。

“沈风遥!你骂谁小鸡仔!”

沈念之长得比较瘦弱,一套宝蓝色金丝绣龙的贵重仙服套在他身上,松垮垮的,腰封都大了一圈,确实像没发育好。

面容长得同原主也不甚相似,可能是都随了母像。

沈风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道:“骂你啊,没听明白吗?”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比如沈念之,可他不敢动沈风遥,再说明白点,即便沈风遥在族人眼里已是废物,可终究还有一层扶光真君道侣的身份。

尽管他气到咬牙,还是只能攥着手心,暗暗地骂一句:“你给我等着!”

沈风遥近一个月的修炼让他五官更加清明,别说沈念之低低的咒骂,就是远山上走兽的脚步声,他细听也是能听出个公母的。

元婴后期,神识外放,可扩至千里,只不过沈风遥还不得其法。

“念之,不得无礼!。”

沈风遥微挑的眉梢还未落下,就听见一个女声从沈念之的身后传来,顺着声音看过去,一名通体奢华装扮的妇人缓步而来。

想来就是原主的便宜后妈,孟氏。

沈风遥喊了一声:“阿姨好。”

孟氏眼皮子一跳,微怒的眸子自动略过沈风遥,转而看向李叔,又压了怒火,声音还有几分恭敬:“牢您大驾,亲自送遥儿回来,恕我未能远迎。”

李叔颔首回应:“真君吩咐照顾好沈公子,自当尽心竭力,如今人已送到,老夫不便久留,改日再来接沈公子。”

孟氏客套话还未说出,身后匆忙奔来一弟子,在她耳旁低语了几句,孟氏立刻大惊失色,嗔道:“为何不早报于我?”

孟氏惊到面有菜色,但还是恭敬地送李叔离开,而后转身三两步间便消失在原地。

竟是元婴初期。

想这孟氏已两百岁有余,才堪堪突破元婴,可见这修仙之路的艰难。

其余人也都以沈念之领头,纷纷朝一个方向涌去。

沈风遥随手拉住一名弟子,问道:“出了什么事?”

那名弟子显然是怕原主,差点给跪了,但好歹忍住,只哆嗦着说:“内门弟子有人斗殴,本来是小事,但其中一人出手狠了,竟直接撕咬掉对方的脖子,还趴在断裂的脖颈处喝血,就像是疯了一样。”

疯了?

沈风遥倒不觉得一个疯了的人会喝血,疯子只是疯,又不是变异,怎么会突然改变饮食习惯呢?

沈风遥贴心地让那名弟子缓解了不适情绪,攀着那人的肩膀,和声和气道:“你跟我再说说,疯了的弟子还有什么症状?”

沈家谁人不知,自从沈风遥从秘境中出来,得知旧情人背叛后,心性大变,对他们这些弟子也没个好脸色,每次在陆祁宸那吃瘪,就会拿他们撒气,今天这是又整哪出?

那名弟子的小眼睛默默地瞥了一眼搭在自己肩膀的手,暗自咽了一口口水:“他……他他他眼睛赤红,大家都道他是被气红了眼,但……但但但我我我不这么觉得,戾气太重,而而……而且,有魔气的味道。”

“你怎么知道魔气是什么味道?”沈风遥觉得这名弟子虽胆小却挺心细的。

“我闻过,记得。”

说话间,一群人已来至内门弟子院,外头围了一圈的人,沈风遥一边喊借过一边挤了进去。

当然,弟子们听到他的声音,也很自觉地纷纷让开一条路,显然是怕了这瘟神。

咬死人的弟子被捆了起来,银色的捆仙索勒住他裸露的皮肤,已是血肉模糊,可他还跟感觉不到一般,奋力地想要挣脱,换来的却是捆仙索的再次收紧。

沈风遥一眼便瞧见他赤红的眼珠,带着一股子灰白之气,像是死了之后又被人用秘法复活。

翻卷而出的皮肉血色发黑发硬,跟死人的皮肤一样的冰冷,十指指缝有细微的红色焦土,混杂着血液,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是皮肤碎屑。

沈风遥摸向他的后脑勺,果然摸到有异物扎进去的异样,探入神识才发现那是一根小拇指粗细的针,针上刻着某些认不得的咒文。

沈风遥掌心助力,吸出那枚针,藏于袖中。

可以肯定不是魔气,倒像是某些赶尸人做的作法,也就是说,这名弟子已死去多时,不知是惨死在赶尸人手下,还是死后偶然被赶尸人碰见。

但他为何被做成傀儡后又回了沈家?是赶尸人让他回来的,还是他自己的意识驱使?

沈风遥还想继续探查时,被沈念之强行挤到了一旁。

沈念之冷漠嫌弃地又往后挪开一步,生怕染上晦气,矫情地捏着鼻子:“怎么这么臭?押去地牢,好生管着。”

沈风遥忽然被打断,明显不爽。

沈风遥这人其实不爱管闲事,属于那种“大事拖一拖,小事先放放”的懒散人物,在原来的世界养成的习惯,即便魂穿异世,也难改。

左右他不认识死的人,这摊子破事就让沈家人自己解决好了,他才犯不上巴巴地替人解难,何况沈家人也不拿他当回事。

沈风遥十分豁达地往旁边让路,又凑到了死者的面前。

死了的弟子还依旧保持死时的状态,脖子半坠不掉的挂在身体上,耷拉在一块岩石上,血已经流干,不知道是被那位变异老兄喝完了,还是自己流完了?

脖子处的撕咬伤口凌乱锋利,不似人的牙口,更像是妖兽,例如狮子那种,沈风遥看过动物世界,里面就有狮王捕猎的场面,那咬合痕迹跟这个挺像。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死者身上散发着的浓郁尸气,浓到像是想要掩盖另一种气味。

沈风遥若有所思,又把手伸向之前那位小眼睛弟子:“他们因为什么打架?没人管吗?”

小眼睛弟子似乎不那么怕沈风遥了,总觉得这人今日不会发疯打骂他们,思索一会道:“死的那个名为李硕,另一个是家主的外甥,张忆南,两个人均是内门弟子,向来不和,平日里少不了些口角,也小打小闹过,一开始还有人劝,不过都不会下死手,时间久了大家也就由他们去。”

“今日我来内门找院长,刚好就看见两个人已经吵了起来,听见李硕骂张忆南偷了他什么东西,张忆南否认,吵得不可开交,不一会就打了起来,大家都看戏,也没有人上前劝架。”

小眼睛弟子越说身体都忍不住颤抖起来:“可打着打着,就越来越不对劲,两个人都动了杀意,然……然后,张忆南就就……就发狂,一口咬住李硕的脖子,李硕当时竟然就动弹不得……”

血腥残忍,从没有弟子亲眼见过真的有人会喝人血,像是文明倒退,回到生吞活剥的野蛮时代。

等众人回过神,李硕的眼珠已是灰白,脸色灰气重重,早已没了气息,整个脑袋几乎被张忆南撕扯下来。

再然后,就是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句“杀人了!”

沈风遥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篆,在小眼睛弟子诧异的表情中,他将符篆卷成烟卷的形状叼在嘴里。

还吐了一口“烟圈”。

周围已恢复秩序,自从孟氏过来后,惊慌惶恐的弟子默默地立在一旁,或事不关己的离开,总之,现场还算安静。

孟氏同几位长老在一旁商讨,沈风遥侧耳听了听,大概就是不要宣扬出去引发混乱之类的话,想把这件事压下去。

修为低的弟子只当是有人发疯杀了同门师兄弟,但以沈风遥、孟氏还有几位长老的修为,一眼便能瞧出这事跟魔修或者鬼修脱不了干系。

更何况出事的是内门弟子,说出去多丢人。

但是,既然人家自家人都觉得死个人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他沈风遥更懒得管闲事。

他又卷了一个符篆递给小眼睛弟子:“来一根?”

小眼睛弟子连连摆手。

天色忽然暗了下来,一处空间扭曲一瞬,从里面走出一名白衣胜雪的男人,男人一步踏出,风光霁月,清冷得不似人间凡物。

“影月殿右护法,顾凉云,奉殿主之命前来调查魔修杀人之事。”

孟氏和几位长老心下狠狠一颤。

顾凉云的话一出,立刻掀起轩然大波。

“魔修?大师兄怎么可能是魔修?”

“就是,大师兄可是我们的榜样,快要突破金丹修为,前途大好,绝不会是魔修。”

“也不一定,如果不是魔修,正经修道之人哪个会如此残暴的杀人饮血?”

“更可怕的是,竟然没有人发现……”

孟氏抬眼扫了一圈,压下窃窃私语声,恭敬地对顾凉云说道:“顾护法恐怕要空跑一趟了,并没有什么魔修,不过是弟子误服三长老配置的毒药,你也知道,三长老总喜欢研究这些毒药,我多次斥责也无用,现下酿成大祸,我定会着人严厉惩罚,就不劳殿主费心了。”

孟氏这话说的滴水不漏,人人皆知沈家三长老是个不服管教的疯子,一心研究毒药,试图以毒入道,修仙界不乏有人受到其迫害,只因三长老每每炼制出新的毒药,便会找人试药。

但碍于沈家的地位,再加上三长老玩完之后便给了解药,至今没死过人,所以被迫害的人也都自认倒霉,不敢跟沈家讨要说法。

把责任全部推给一个炼毒疯子,再合适不过。

影月殿虽说专门处理这些案件,但一般来说,需得有人前去报案,他们绝不会不请自来。

顾凉云完全没了当时在影月殿时的温和模样,满脸都写着“公事公办”四个大字,周身的冷意叫人看着都觉得冷。

“有人报案,此事便由影月殿负责,是不是魔修,本护法自有决断。”

顾凉云手持一张黑底金色描绘的令牌,雕刻着细腻的雷云纹理,周围环着九颗星辰,象征九天之威,影月殿三个金色大字隐隐透着股威压,见令牌如见影月殿殿主本人。

无形的威压自令牌释放,再加上顾凉云那高高在上的矜贵模样,让沈风遥觉得,这逼装的真到位。

孟氏忌惮地看了令牌一眼,却只得任由顾凉云查探死者。

众人屏着呼吸等待,现场压抑得很,除了沈风遥……

他闲闲地坐在缺了一角的石凳上,习惯性地把“烟卷”碾压在脚底,还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壶茶水,悠哉得不像是在命案现场。

等到顾凉云提出去地牢看张忆南,所有人又都齐刷刷地全都跟在后面,迫切想知道他们大师兄是不是真的入了魔?

李硕的尸体就这么无人问津地躺在那里,凄凉得很。

沈风遥端着一杯茶水蹲在尸体面前,将茶水往地上洒去,低声道:“一路好走。”

身后扭来一只胖黑猫,迈着小短腿高傲得如同白天鹅,只可惜它脖子肉太多,如此端着反而有些滑稽。

“欸?你不是扶光殿中的那只黑猫?我就知道,扶光他人美心善,绝不会伤害小动物。”沈风遥抱起黑猫,顺手撸着它柔顺软乎乎的毛。

周知:“……?”

扶光?人美心善?

旁人不知道,他们这几个做护法的可知道的一清二楚,扶光真君绝不是什么善茬,表面上看起来温和,实则杀人不眨眼,心狠手辣,简直就是个魔鬼……

周知在心底默默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希望沈风遥这话不要让扶光真君听到,否则,又要让他们清理尸体,虽然是仅一张符篆的事,也怪麻烦的。

沈风遥没有回住处,而是七绕八拐地到了一处偏僻地界,沈家占地面积大,后靠一座山头,而沈风遥寻到的这处地方便是在山后的一座洞府。

远远的,周知就闻见令人不舒服的味道,各种灵药混杂在一起,细闻之下,多是些有毒的灵草,顿时就头晕目眩起来。

沈风遥塞了一颗丹药给周知,又给自己喂了一颗,才又向前靠近,待近时,他声音洪亮地吼了一嗓子:“三长老,我来看你了,开门。”

破旧的大门应声而开,沈风遥踩着寸草不生的地面走了进去。

周知却瞬间炸起来,挣扎着要从他怀里跳出来,却被他硬生生压着脑袋动弹不得。

“莫怕,三长老是好人。”

周知:“………”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洞内视线清明,一颗巨大的东海夜明珠悬浮在脑袋上空,照的四周亮如白昼。

里面还有一个小门,吱呀一声,一长须老头走了出来,眼皮微抬:“小兔崽子,还知道来看我这个老头子!”

三长老以毒入道,毒医双修,世人皆道他是疯子怪物,可在沈风遥看来,这老头不过执着于以毒攻毒的医术罢了。

三长老周身隐隐有金光笼罩,显然已修得金身,虽看不出修为,但比起沈家那帮人,只会更牛掰。

沈风遥苦着一张脸:“三长老,你要救我啊。”

三长老一惊,立马放下手里刚分好的灵药,上前拉住沈风遥的手腕,指尖点在他的脉搏。

一股温和不霸道的力量顺着三长老的指尖游走,挨个细查沈风遥的各个筋脉。

片刻后敛眉道:“中毒了?”

沈风遥不知道是不是中毒,但也大差不差,点头:“是,不能泡水,遇水便发作,调动不得法力,但没有其他症状。”

周知也停止躁动,诧异地瞪着圆溜溜的猫眼看向沈风遥。

三长老捋了捋胡须,在沈风遥期待的目光中,他摇头:“我治不了。”

“那我没救了吗?”沈风遥撑着腮,病秧子似地坐在凳子上,又探出一只手从桌子上的簸箕中捏了一棵不知名的灵草叼在嘴里,垂头丧气的。

三长老屈指弹了一下他的脑门:“我虽治不了,但有人能救。”

沈风遥:“您老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

三长老微微一笑:“不过,那人不一定会救你。”

“你给我说说是谁,我去求求看,若能出手救我自然是好,若不愿,我也不强求,反正这毒死不了,大不了我以后避着水。”

三长老意味深长地看了黑猫一眼,道:“影月殿南护法,人称地府愁,若他肯救你,别说这解这毒,就是你体内被封住的大穴,都能给一次通了。”

周知闻言,喵呜了一声。

南护法?那只鬼?!

殿主开口都不好使,更何况是素不相识的沈风遥。

然而沈风遥却是个迎难而上的人,这毒还是要解的,毕竟他一个水灵根,不能碰水?那岂不是笑话?

“多谢三长老,只是,我今日来还有一事,扶光过两日生辰,我想跟你借点东西。”

跟一个毒修借东西送礼?

这是送礼吗?该不会是想趁机杀人吧?

周知的两只眼睛瞬间警惕起来,耳朵尖都竖直起来,跟钢铁一般,生怕露了一点消息。

“哦?”三长老坐在沈风遥的身旁,故作高深的模样,道:“扶光?你的那个道侣?”

三长老常年闭关研究毒药,即便出关也是为了寻人试药,对外头的事两耳不闻,他还是从沈风遥嘴里知道扶光真君的。

沈风遥点头:“对。”

“可我记得,你对他似乎没有感情。”三长老在沈风遥面前,完全不似旁人看到的那般恐怖阴森,反而是个略显八卦的亲和老头。

黑猫不高兴的嗷呜一声,给沈风遥吓一激灵,还以为这货要变异了。

沈风遥把一团干草揉成球,往地上一丢:“玩去吧。”

周知:“……”

沈风遥没管黑猫鄙视的眼神,回道:“感情这回事是需要好好培养的,以前是我混蛋,以后若扶光不嫌弃我,这漫漫修仙路,我愿同他一起度过。”

他说完便起身,岔开了话题:“今个累了,就在你这休息吧,等后日祭祖后,我便离开,有多余的床吗?”

岔开话题这件事,管它生硬不生硬,岔开就完事了呗。

三长老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类似于露营吊床的东西,随手一抛,便牢固地扣在墙壁上,“我这里没有床,凑合一晚上吧。”

“得嘞。”沈风遥并不嫌弃,在原来的世界,他什么破烂地方没睡过,甚至露宿过野外,就躺在草堆上也能睡着。

沈风遥跟在三长老身后去往里间拿东西,还絮叨着:“三长老,您这也太荒凉了,你看看门口,寸草不生,跟撒哈拉沙漠一样,回头我给你搬几坛花花草草的,你好好养,别总拿它们当试验品……”

“不用,老头子我就喜欢这种感觉。”

两人没注意到的是,本来还窝在吊床上犯懒的黑猫一瞬间消失在原地,再出现便是在影月殿藏经阁。

周知把情况汇报后,又加了一句:“我觉得姓沈的一定在憋坏,指定是看上殿主您某个宝物了,准备谋财害命。”

藏经阁四处墙壁拐角均放置一颗夜明珠,光线温和不刺眼,不似太阳光那样灼热逼人,即便是鬼魂也不畏惧。

扶光身旁站在一个男人,男人脚不沾地,准确的说,他整个人是漂浮于地面之上,身体略显透明,捧着书籍的双手苍白如新雪,没有一丝血色。

周知又冲着男人说道:“沈家三长老那个老头说你能帮沈风遥解毒,是不是真的?”

鬼魂一般的男人便是影月殿南护法,以医入道,双天灵根,木与火同体,早已步入炼虚期,本该有五千年的寿元,只可惜现在成为这副鬼模样。

萧千羽冰冷的眉眼甚至都没有动一下,直接无视周知的话。

周知鼻子哼了一声:“成天摆着个臭脸……”

但他也只敢小声哔哔。

扶光却开了口:“若他来求你,你愿意救便救,不愿意救也不必勉强,左右我与他无甚关系。”

他合上手里的古书,眼神给到周知:“本君让你协助凉云查案,你回来就汇报这些?”

周知挠了挠头:“我以为您让我跟着,是想监视沈风遥,毕竟他这些时日的行为有些古怪,而且说的话更古怪,什么叫愿意陪您度过这漫漫修仙路?他不是满脑子都是那个姓陆的吗?”

扶光冷笑一声,周知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感觉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扶光的声音凉薄,细听还有几分的杀意:“本君向来一人独行惯了,何需添一个累赘?”

一旁默不作声仿佛透明人的萧千羽忽然插了一句:“可我感觉你最近有点心不在焉,尤其是沈公子上次来说要送你生辰礼,你好像挺期待的。”

扶光捏着古书的手不自觉用了点力道,憋了半天,愣是没能反驳一句。

周知还是第一次看见自家殿主这副吃瘪的模样,惊讶程度不亚于他当初知道萧千羽的年龄。

“荒唐。”扶光留下这句话就拂袖而去,可剩下的一鬼一猫看得分明,他们殿主耳朵尖都泛红了!

今日的萧千羽话也多了起来,冲扶光的背影喊道:“他若是来求我,我便说是你让我救的,这个人情,就让他欠着你。”

扶光:“……”

我真的会谢。

周知原地石化了半天,好一会才恢复过来,拿手戳了戳萧千羽透明的身体:“老萧,咱殿主不会真动情了吧?”

本以为萧千羽会再次忽略他的话,可萧千羽却认真答道:“不知道,他的心思,连我也猜不透。”

萧千羽入影月殿比顾凉云和周知都早,他在成为南护法前,是修仙界公认的谪仙,医术出神入化,世间没有他解不了的毒,没有他治不好的伤。

可他却在某天突然人间蒸发,世人皆道他修成仙,避世隐居,期望修炼成神。

然而,影月殿成立时,他却作为南护法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却已是双腿残废,出行只能靠轮椅。

只有影月殿自己人知道,南护法不是残废,而是压根没有实体,盖过双脚的衣摆下是空荡荡的。

萧千羽以前虽为谪仙,却丝毫没有仙人该有的怜悯与慈善,反而冷漠至极,身边没有一个朋友。

也不知道他出了什么事,甘愿窝在这影月殿做一个护法,并且和扶光关系很好,只听扶光一个人差遣。

这俩人,一个闷骚,一个冰山,能成挚友还真是奇迹。

“如果连你也不知道,那就更没有人能知道喽。”周知耸耸肩,“走了,我去看看老顾查的怎么样了。”

没有人回应他。

萧千羽再次跟聋哑人一样,只顾翻看手里的书,只是寒霜般的眉眼挂了几分忧虑。

待周知化作黑猫潜入沈家地牢时,打里头忽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暗道不好,肥胖的身躯无比轻盈灵巧,如离弦之箭一般迅速地冲向惨叫声传出的方向。

黑猫身体隐藏在地牢暗处,透亮的眸子看向一个方向,饶是他见惯了形形色色的尸体,也惊得猫心一颤,胃里翻滚几乎要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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