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梦顾清衍是小说《娇娇逆天改命,驭夫养崽样样行》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千层碎碎冰写的一款年代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娇娇逆天改命,驭夫养崽样样行》的章节内容
“说——!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耳边传来一个男人的问话声。
夏梦刚睁眼,感觉全身骨头就像散架了一样,头和肚子更是疼的不行,她不是癌症晚期死了吗?
不等她想其他,脸上立马又被扇了两巴掌。
“不把男人供出来,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丢人现眼的玩意!”说话的是一个身穿补丁衣服,皮肤被晒的很黑,面露凶光的中年男人。
“别打了,她怀着孩子,你再给她打出好歹来。”一个中年女人红肿着眼,哭啼啼的过来拦着打人的中年男人。
夏梦的脑子都被打懵了。
周围的环境很奇怪,很像特别偏远的农村,无论是人,还是家具物品都带着年代感。
最重要的是她的身体,癌症化疗并发症让她就算眨下眼都都艰难,这会身体虽然也难受,却和那种病入膏肓完全不同。
刚刚打人的男人问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她伸手摸到了自己已经显怀的肚子,手放在肚子上,肚子里的孩子好像回应她一样,动了动。
她穿越了,穿越到了一个未婚先孕的农村女孩身上,那么打她的,应该是原生的父母。
她一时不知道该庆幸自己没死,还是该哀叹这糟糕的状况。
原主的记忆慢慢融合在她脑中,夏梦总算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刚刚打她的是她这具身体的父亲夏建国。
哭哭啼啼的是原生的母亲张淑芬,她被打的原因是,未婚先孕,肚子里孩子谁播的种,原主打死不说。
原主有四个兄弟姐妹,她排行老三。
上有哥哥姐姐,下有弟弟妹妹,她夹在中间,平时在家里跟个透明人一样。
就是这么个性格懦弱,不爱说话的小姑娘,背着全家人怀了五个月的身孕,若不是这次跳河被救,不知道还要隐藏多久。
这个在父母眼中老实软弱的三女儿。
不止怀孕了,还去跳河,没死成在卫生所被救回来,医生告知没什么大问题,孩子也没问题。
孩子??
什么时候怀的孩子。
怎么就怀孕了??
送夏梦去医院的人有很多村里的人,怀孕的消息捂都捂不住,全都知道了。
如果是大家都不知道,怀孕打掉就是,现在全村都知道了,大家对他家指指点点,偏偏这个三女儿还固执的很,嘴巴跟蚌壳似的,怎么都撬不开。
谁让她怀孕的,男人是谁,打死不说。
夏建国一气之下真的想直接把她打死。
太丢人了!!
“我跟你说话呢,你耳朵聋了?”夏建国本来就脾气暴躁,这下下了死手。
看着三女儿那已经凸起的肚子,他觉得自己一辈子的脸都被丢尽了,养出这么不要脸的女儿以后谁还看得起他。
“老子今天就算不打死她,也要把她肚子里这个野种给打掉,明天就找媒人把她给嫁出去,家里正缺钱呢!”
把这野种踹死!
踹死后把这女儿远远的嫁掉。
就当这女儿死了。
这样想夏建国伸腿就想踹,夏梦一直注意着他的动作,她爬起来就想跑,却被夏建国一把拽住了。
夏梦知道这一下真踹在肚子上,孩子会不会掉先不说,但她肯定会大出血而死,鬼门关里刚爬出来,她一点也不想再死一回。
就算这个开场很糟心,但比起死,夏梦还是更想好好活着。
她双手抱住夏建国的大腿,张嘴狠狠咬在夏建国拽着她衣服的手上,因为太用力,很快就尝到了嘴里的血腥气。
“死丫头,长本事了。”夏建国用空的那只手又是一巴掌,红肿的脸上渗出殷红的血珠。
夏梦不仅没躲,连动都没动一下,只是咬着夏建国的嘴更用力了,她像是把浑身的力气都用在了牙齿上,其他全都不顾及了。
“啊——”夏建国发出一声痛呼,用力重重的推开夏梦。
夏梦被他的力气又推的很远,身子狠狠撞在土坯房的墙壁上。
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一双眼睛像是带着火一样死死盯着夏建国,然后慢慢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沫。
黏糊糊的血从她嘴边流下来,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还是夏建国的。
“我死了,你也活不了,现在不是旧社会,杀人犯法。”夏梦嗓子沙哑,喉间涌上一股血腥气。
“去你娘的,你是老子的种,老子弄死你犯的哪门子法?”夏建国一手的血,脑子都被怒气冲昏了头,抓起脚边的木头板凳就往夏梦身上砸。
夏梦根本没时间躲,眼看着笨重的木板凳就要砸在身上,她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预料中的痛楚迟迟没来,耳边却听到一声闷哼声,她睁开眼,就看到母亲张淑芬正挡在她面前,板凳正好砸在她的背上。
“妈?”夏梦脱口而出,眼中一阵酸涩,之前被打她都没吭一声,这会儿却鼻尖酸涩。
“傻丫头,你怎么就那么犟啊,你跟我们说孩子是谁的,我们去找他,怎么也不能让你吃了这个亏啊!”张淑芬眼睛都哭肿了,她心里也气,但也不能真的看着孩子活活被打死。
夏梦又不是原主,她也没必要死咬着不说孩子爸是谁,只是之前她整个人都是懵的,连给她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你挡什么?老子今天一定要弄死这个小野种。”夏建国把张淑芬推开,抬脚又要踹。
“别打了,我说!”
“孩子是顾清衍的。”
夏建国停下动作,却是满脸狐疑,“顾清衍是那个考上大学的知青?他去年就考上大学回城了,怎么会是他的种?”
夏建国之所以一听这个名字就知道是谁,还是因为几个月前大喇叭天天宣传,说是村里知青点考出了三个大学生,还都考的是最有名的名牌大学,其中之一就是顾清衍。
“老三啊,真的假的,人家那种人怎么能看上你?”张淑芬也有些不相信,人家不仅是城里人,还是大学生,那种人跟他们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怎么会看上一个小村姑。
“就是他的,所以你们不能把这个孩子打掉,他是城里人,又是大学生,我怀了他的孩子他不能不负责。我现在在村里名声都坏了,你们就算找媒婆又有谁肯娶我,不如让我怀着孩子去找他,到时候你们还能有个大学生的女婿。”夏梦眼珠子一转,开始睁着眼说瞎话。
这孩子记忆里确实是顾清衍的,但却是阴差阳错之下才有的,原主虽然暗恋顾清衍,但夏梦对他没什么感情,更不会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孩子肯定要打掉,但绝不是现在这种打法,她得想办法去医院打胎才行,她这种未婚的情况下贸然生下孩子,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孩子,都是种不负责的行为。
“他会负责?他会负责他就不会那么快的回城,人家城里什么样的姑娘没有,他怎么会娶你!”夏建国就算相信野种是知青的,也不相信知青能娶他女儿。
那些知青一个个眼睛都放在头顶上,哪里能瞧得上他们村里的这些泥腿子。
“他特别喜欢我,肯定会负责的。”夏梦眼见着夫妻俩都不相信,立马举起三根手指保证。
“老三,你是不是被他骗了,那些城里人有几个愿意跟村里小姑娘处对象的。”
“我们村也就书记家娟子跟知青结婚了,那人家也是书记的女儿呐,人家盖了三间大瓦房呢,我们家有什么啊,你说人家图什么?”
“他要是心里有你,怎么会丢下你早早回城?”
“你从小到大连县城都没出过,到哪里去找啊?”
“还有啊,那个顾清衍和沈秋霞一起考上大学,还是一起从城里来的,村里人都说两人处对象呢,人家怎么会城里的姑娘不要,喜欢你啊!”
张淑芬作为村里的妇女,知道的八卦自然比其他人多,作为一个过来人,她认定二女儿肯定是被骗了。
但夏梦的反应跟张淑芬预料中的一点都不一样,张淑芬的一堆话她都没听清,脑子里只剩下顾清衍和沈秋霞两个名字,像一个大锤一样砸在她脑子里。
怪不得她会觉得顾清衍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这会儿再加上沈秋霞,她总算想起来了,这不是她病重前看的一本狗血小说里男主父母的名字吗?
她当时一边嫌弃女主不长嘴,一边骂男主神经病。
最后在脚趾抠出一座城堡时才熬夜看完这本书,就为了看看男女主这对癫公癫婆能怎么折腾。
男主的亲妈年轻时被知青父亲抛弃,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把他养大。
在他十八岁考上大学那年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从此一病不起。
这时候已经成为大佬的亲生父亲出现认亲,病榻上的亲妈含泪把儿子交到他手里。
下一刻就撒手人寰,含恨而终。
她因为操劳而死,四十岁的人老的像是六七十,一米六五的身高死的时候只剩六十斤。
男主因为亲生母亲对父亲和继母心生芥蒂,性格阴翳古怪,直到遇到温柔小白花的女主,两人经历各种误会争吵流产车祸带球跑。
女主一步步打开男主的心结,缓和男主与父母的矛盾,跟男主继母的关系十分融洽,两人处的像姐妹一样,这也让男主真正认可了继母。
最后一家人和和美美,相亲相爱,羡煞旁人。
夏梦当时看完时直骂男主亲妈是个大冤种,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最后跟人家成了相亲相爱一家人。
她对这个情节那么敏感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自己的亲妈也是个恋爱脑的大冤种,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当年要死要活的嫁给凤凰男。
父母相继过世后又把自家公司的大部分股份转让给了凤凰男。
夏梦小时候两人确实很恩爱,她作为夏家的独生女可谓万千宠爱于一生,童话故事里的公主都比不上她,直到高考那年母亲病死了。
她那个凤凰男的渣爹没过半年就迎娶小娇妻,一年内一举得男,又给夏梦生了个弟弟。
更让她崩溃的是无意间发现她爸这个狗男人早就跟小三搞在一块,连她妈的死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夏梦毕业后就进入自家的公司,用了五年时间终于把渣爹送进大牢,把小三和便宜弟弟赶出家门,结果还没享受到成果自己就查出癌症晚期。
她冤呐!
本来就够倒霉了,没想到自己还穿成了跟她妈一样的大冤种。
“艹,我就是那个早死的亲妈?”夏梦崩溃了,怨种就是我自己啊!
她知道自己穿成孕妇时还没那么崩溃,可这会儿真的有些遭不住。
“老三,你怎么了?嘀嘀咕咕什么呢?”张淑芬看她脸上表情变个不停,真怕她被打击疯了。
“妈,我明天就去找他。”夏梦一把抓住张淑芬的手,眼神异常的真挚,她明天就要去医院把孩子打掉。
她一点也不想年纪轻轻把自己活活累死,图什么啊?
这不是硬给自己找苦吃吗?
“去哪找啊?妈刚刚说的你没听到啊?”
“我知道他在哪个大学,我去他大学找,肯定能找到的。”夏梦信誓旦旦。
“你劝她干什么,就让她挺着大肚子去闹。”
“就算姓顾的不娶她也要讹一笔钱才行,我们供她吃供她喝养那么大可不能白养了。”
夏建国一肚子气,但想到还能靠她肚子里的孩子弄一笔钱,只能压下火气。
“对对对,我一定闹的他不得安宁,爸妈,你们给我点钱,我明天去买车票。”
不管是坐车还是去医院都要钱。
“还要钱?家里哪有这个闲钱给你。”
夏建国从别人那里弄钱可以,但想从他手里拿钱想都别想。
“那我怎么去找人?走着去吗?不然你们把我工分换的钱给我吧,我从十六岁开始工分就跟你们一样了,这几年怎么也有几百块了,把这些钱给我就行。”
夏梦十五六岁就跟着父母一起去生产大队干活,一开始工分是成年人的一半,可后来就跟父母差不多了,这么多年也赚了不少钱,可到她手里的一分都没有。
“你放屁,还想要几百块钱,你怕不是脑子进水了?老子供你吃供你喝,你干了那么不要脸的事还想跟老子要钱。”夏建国像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
夏梦实在不想跟他扯嘴皮子,直接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能因为一点小钱放弃了大钱啊,给我三十块钱,我到时候跟顾清衍要三百回来。”
夏梦给他画大饼,夏建国虽然对三百块很心动,但最后也只答应拿十块钱出来。
“死丫头,你要能带钱回来就算了,要是什么都捞不着,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就这十块钱差点把夏建国给心疼的背过气去,村里一年到头才能挣百来块钱,这十块钱都够他半年的烟酒了,要不是被夏梦画的大饼框柱,他连这十块都不会给。
还想再骂,就听外面上工的锣声响起,外面开始催促上工了。
耽误了一中午,夏建国和张淑芬也没吃上饭,只能拿了两块干馒头准备出门,不然就要扣工分了。
夏梦以为自己终于能清静清静了,却不想夏建国又叫上她一起去上工。
夏梦不想去都不行,她又实在不想跟原生的父母闹个没完,只能跟着一起去干活,只是走路都有点飘,脸上被打的地方早就肿了起来,火辣辣的疼。
她以前觉得自己那个凤凰男渣爹已经够不做人了,没想到还有更垃圾的,夏建国这个爹好像随时随地都想弄死她。
多大仇多大怨啊?
“这不是老夏一家吗?闺女怀孕了还出来上工啊,这一不小心掉了可怎么办?”
见到夏建国一家的出现,原本还在排队领镰刀的村民全都投来异样的目光。
“我看是巴不得弄掉呢,谁家没结婚的大姑娘就搞大了肚子,也不知道搞了多少破鞋,恐怕肚子是谁的种都不知道,这要是搁在旧社会,早被浸猪笼了。”
“张春花,刘小芳,你们别瞎说,我家老三没搞破鞋。”张淑芬说话跟面团子似的,连跟人吵架都毫无气势。
张春花还是张淑芳的侄女呢,是夏梦大舅家的闺女,去年刚刚嫁到槐花大队夏家村,两人以前关系其实还不错,但从嫁人认识妯娌刘小芳后,她看夏梦就越来越不顺眼,到后来见面恨不得就成了仇人。
刘小芳对原主的恶意特别大,原主又是个性子软的,明里暗里没少被她欺负。
夏梦从记忆里也没找到原主到底什么时候得罪过她,以至于她整天想着法子欺负原主,甚至在村里传她的谣言。
“我怎么就瞎说了,哪个好人家的姑娘未婚先孕的?要我早就一头撞死了,省的连累我们整个槐花大队的人名声都不好。”
“村里没嫁人的姑娘还多着呢,这以后还怎么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村的姑娘都那么不要脸呢,你们可要看住自家男人,孩子说不定是谁的呢?”刘小芳的目光在村里众人身上转了一圈,那眼神不言而喻。
听到她的话,原本只是看热闹的人都开始议论起来,几个男人甚至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
夏梦长得好看,遗传她妈天生的冷白皮自来卷,同样在田间地头干活,村里其他姑娘都被晒的黑亮,只有她在太阳下白的像发光一样,杏眸莹润鼻梁高挺,鼻头小巧秀气,还有一张桃心唇,又娇又软。
村里很多小年轻都喜欢她,只是她跟只小兔子似的,整天缩着个脑袋见人就跑,没想到会做出那么出格的事。
眼见着周围人的眼神越来越露骨,难听的话越来越多。
夏梦皱着眉把张淑芬拉开,目光从跳的最欢的两个人身上扫过。
“怪不得说眼睛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你自己脏,就觉得别人也跟你一样脏,我自由恋爱,就算怀孕也是我乐意。倒是你,骨头比稻草都贱,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你敢说吗?”
听到刘小芳的名字,又看到她也挺着肚子,夏梦立马就想到她昏迷时隐隐约约听到的话。
今天从卫生所醒的时候刘小芳也在,夏梦怀孕的事就是她嚷嚷的全村皆知,她就是要让夏梦名声尽毁,以后再也没脸在槐花大队生活下去。
她男人在外当兵,一年都不见得回来一回,原主曾经就遇到过她跟小叔子举止亲密,只不过原主胆子小谁也没说过而已。
夏梦从小什么都吃,就是不能吃亏,敢给她泼脏水,那就别怪自己把她拖下水。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秀芳的孩子当然是夏解放的,那还能是谁的?”张春花理直气壮的说,两人是妯娌又臭味相投,感情一向不错。
“卫生所的医生说她怀孕才四个月,解放哥上次回来好像是半年前吧,没听说还能隔空怀孕的,不知道你又是搞了多少破鞋,知道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吗?还是需要我说给大家听听?”夏梦也学着她把目光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一脸慌张的夏和平脸上。
“你个小贱人...你胡说!”刘小芳一瞬间脸色苍白,身子一软差点摔倒,却被身后的男人一把接住。
“你不是说六个月了吗?”张春花有些奇怪,却一眼看见慌乱的扶住刘小芳的自家丈夫,那过于自然的动作像针一样刺进她的胸口,猛地一慌。
“你...你们...”
他突然就反应了过去,丈夫总往对门跑给刘小芳送吃送喝,说是自己大哥不在家,托付他多照顾照顾嫂子。
“春花,你别听那个小贱人胡说,我跟和平没关系。”刘小芳立马稳住身体张口解释。
“是不是胡说还真不一定,我以前就说夏和平对刘小芳不一般,她自己老婆怀孕时都没见他多在乎,倒是刘小芳怀孕后他一天天忙前忙后,送吃送喝。”
“你还别说,她那肚子真不像六个月的。”
几个原本就跟刘小芳不对付的女人立马小声议论起来。
这些话听到张春花耳中简直像是五雷轰顶,都说旁观者清,想起以前自己一直忽略的事,张春花手开始发抖。
“我打死你个贱人。”张春花气的胸膛起伏,一爪子挠在刘小芳脸上。
“你干什么!”看到刘小芳被打,夏和平把人护在身后,一把推开张春花。
张春花摔在刚割完的小麦茬子上,手上被划出好几道口子,她顿时暴跳如雷“你还打我,夏和平,你不是人,刘小芳,你勾引小叔子,你不得好死!”
周围原本对夏梦的关注全被这个惊天爆料吸引,甚至有人恍然大悟道:“我上次遇到夏和平跟刘小芳一起钻小树林子,还说什么挖野菜,我那时候还奇怪怎么大晚上挖野菜呢。”
张春花听到这些话更是气的发抖,跳起来一头撞在夏和平肚子上,把人撞开后又一把薅住刘小芳的头发,粗粝的大巴掌雨点一样打在刘小芳的脸上,啪啪啪的声响听得周围人一阵肉疼。
刘小芳被打的发出阵阵哭喊声,嘴里还嚷着夏和平救命。
夏和平立马冲上去帮忙,顿时三个人打成一团。
张春花以往对刘小芳多好如今就有多恨,此时双眼赤红一边打人嘴里还一直叫骂个不停,简直像只凶狠的猛兽。
“啧啧,这些娘们下手可真狠。”
“我以前看刘小芳就不是个老实的,整天就爱找村里的男人们帮她干活,不要脸的居然跟小叔子搞破鞋,被打死都活该。”
周围的村民议论纷纷,却始终没人多管闲事去拉架,这种丢人现眼的事谁也不想惹得一身骚。
“都围在一起干什么,活还干不干了,工分还想不想要了。”大队长姗姗来迟,见一堆人都围在一起不干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干嘛呢?干嘛呢?都想饿死是不是?”
刚刚还七嘴八舌的人却都沉默下来,直到大队长推开人群才看到三个纠缠在一起的人。
“闹什么呢?还不把人拉开。”
大队长都发话了,几个原本还在看热闹的男人只能上去拉人,张春花刚刚被夏和平扇了几巴掌,被拽开后一屁股瘫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开始嚷嚷:“我不能活了,这两个不要脸的玩意要逼死我啊!我一头撞死算了。”
大队长夏跃进自己脑袋突突的疼,大喊一声:“要闹回家闹去,完不成任务谁都别想拿工分。”
“还有你们,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都给我滚去干活,都想被扣工分吗?”
见大队长是真的发火了,原本还看的津津有味的人只能不情不愿的离开。
夏梦捡起地上的镰刀,对嘤嘤哭的刘小芳缓缓勾起嘴角。
她脸上身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脸高高的肿着,那个笑却异常甜美,像是在泥垢里盛开的花。
刘小芳满眼都恨意,恨不得冲过来撕了夏梦,却又被挣脱的张春花一脚踹到地上。
“嘶~”夏梦看着都觉得疼,这两个人下手都挺狠的。
她最喜欢看这种狗咬狗的戏码。
这么多年跟渣男小三斗智斗勇让夏梦明白,狗冲你叫时你叫回去用处是不大的,这样只会让你陷入无休止的内耗里,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狗和狗相互斗起来。
那边两人彻底被拉开,大队长破口大骂。
夏梦撇了撇嘴,这才跟着张淑芳到分配的地里割小麦,镰刀不够力就割不断麦秆,太用力又会不小心割到腿,麦芒更像针尖一样扎在皮肤上又痒又疼,没一会夏梦就浑身难受。
明明还没到夏天,头顶的太阳却像个一亿瓦的大灯泡,夏梦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大烤箱里,整个人被烤的头昏脑胀,脚下的地面好像都在转圈圈。
累!
太累了!
夏梦的脑子都累懵了,她从来不知道干农活能那么累,怪不得小时候父母总说农村苦,这能不苦吗。
特别是要一直重复弯腰割麦子,才一个多小时她就感觉腰快断了。
更别说她还挺着个大肚子在负重劳动。
她扶着腰想在田埂上坐一会,前面的夏建国就开始嚷嚷:“磨磨蹭蹭干什么呢,一天天就知道偷懒,天生的贱蹄子,还以为自己是资本家小姐呢!”
大队长给每个小队分配了任务,小队长又把任务分到每户人身上,夏建国自己干得慢被数落,却把所有气都往夏梦和张淑芬身上撒,全程都在骂他们速度慢。
夏梦要不是看他是原生的爸爸,真想拿镰刀削他,之前她被村里人说闲话时他躲的比谁都远,只会在老婆孩子面前耍威风。
汗水打湿了夏梦微卷的头发,湿哒哒的头发黏在脸上,夏梦随手用手臂一抹,莹白的脸被晒的通红,跟脸上红肿的地方都差不多一个颜色,显得整个人可怜又破碎。
周围干活的人时不时投来各式的眼神,鄙夷、嫌弃、厌恶、不怀好意。
特别是一些男人,那些恶心的眼神让人头皮发麻。
好在因为之前的事,那些嘴碎的不敢再说难听的话,可一直被那些眼神注视心情也不会好。
想到这个年代的特殊性,这种未婚先孕的女人就是搞破鞋,要是光被异样的眼神看看还好,毕竟她也没什么损失,但万一被什么人举报,被抓起来吃花生米都有可能,她以前可听老一辈说过不少这种事。
想到这里,夏梦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哎,也难怪原主会投河,一直在这种环境下生活人早晚都要被逼疯。
再想到以后每天都要干那么多农活,她更觉得生无可恋,以往的二十几年她都只是个躺平的小废物,这种日子她真的一天也过不下去啊。
她必须先想办法离开农村,可现在还是出门都要介绍信的时代,想去城里生活除非有工作,城里工作一个萝卜一个坑,要是没关系就算有钱都买不到。
想到这里,夏梦脑中又闪过那个名字——顾清衍。
想去城里生活,除了有工作,还有一个就是结婚。
结不结婚先不说,但孩子的事情必须尽快解决。
夏梦干脆把镰刀一扔,像之前的刘小芳一样扭头就走,惹得夏建国在后面跳脚。
她径直走到大队长面前,“大队长,我想开介绍信。”她头发和衣服全都汗哒哒的黏在身上,脸上还带着红肿的手指印,看起来很是狼狈。
“你开介绍信做什么?”大队长一张黢黑的脸上沟壑纵横,看到夏梦整张脸顿时脸色更难看。
上午要死要活的投河,下午又几句话让夏和平一家闹的鸡飞狗跳,张春花这会还在哭喊着要上吊呢,这一堆破事要是传出去他们槐花大队还有什么脸,今年的先进也别想了。
“你这丫头怎么回事,以前看着挺懂事的孩子,你还没嫁人就弄出这档子事,这不仅是丢老夏家的名声,我们大队都跟着受影响。”
这两年情况还好些,要是前几年这种搞破鞋的事要是闹到公社去,这人可是要被游街下放去采石场的,一个小姑娘进了那种地方想再出来几乎不可能,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大队长说的对。”夏梦不仅没反驳还认真的点点头。
接着说:“村里人都说我不要脸,爸妈怪我丢人现眼,我今天跳河没死成早晚也被我爸打死,我都想好了,今晚就找根绳吊死在村头大槐树上,就当是给全村人谢罪了,以后我就在大槐树上荡秋千,村里人每天在槐树下说闲话时还能时不时想起我。”
“说什么死不死的?你才多大,怎么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好像想到了夏梦吊死在大槐树上的场景,大队长拿着烟袋的手都忍不住抖了下。
“大队长你别安慰我了,我知道我给老夏家和大队丢人了,反正早晚也要被逼死,我不如早死早超生,下辈子或许还能投到我们槐花大队,或许还能做大队长您的孙女呢。大槐树要是不行,你看我吊死在大队办事处怎么样?或者大队长家门口也行,这也是我最后能为大队做的事了。”
夏梦黑长的睫毛颤抖,又大又圆的眼瞳里水雾弥漫,语气真挚又绝望,脆弱到不行。
大队长头皮都快炸了,之前那个哭着嚷着要上吊的还没消停呢,这丫头更不得了,还要吊死在他家门口,真死在自家门口他这个大队长也就做到头了。
怕她一个想不开真要吊死在自家门口,大队长赶紧转移话题:“你不是要开介绍信吗?这是要去哪,我给你开。”
“我要去京市找孩子他爸。”夏梦小心的摸了摸肚子说。
“啥?京市?你这孩子不是大队里人的?怎么会在京市?”大队长一脑门的问号,就他们这个穷乡僻壤的小地方,哪里能接触京市的人啊!
“原来是我们大队的,现在去京市了。”夏梦说完垂眸沉默,苍白的唇瓣紧抿着,单薄的身影似乎都在摇摇欲坠。
大队长心下震惊,立马想到了去年考回城的几个知青,知青的户口以前都在大队里,那可不就算大队的人嘛!而考到京市大学的只有顾知青和沈知青。
“孩子是顾知青的?”
大队长差点惊掉下巴,连说话的声音都忍不住提高了,他就算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到跟三丫头搞破鞋的会是顾知青,那小伙子个子高长得好干活更是麻利,刚来大队时就吸引了不少小姑娘的喜欢,可惜对方脾气冷的很,平时对谁都爱搭不理的,在村里待了三年,除了沈知青都没见他跟别人多说几句话。
“嗯,他是孩子爸爸有权利知道这个消息,他知道这个好消息一定很惊喜。”夏梦声音低低的,有些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一些期许。
还惊喜呢,惊吓还差不多。
人家知青好不容易回城上了大学,怎么可能还能看上村里的姑娘。别说是这种没名没分没结婚的了,其他村几个嫁知青的蠢姑娘都被抛弃了,那些知青回城了根本不管乡下的老婆孩子,有良心的给点钱,没良心恨不得把人当成污点甩到十万八千里。
“行,跟我来开介绍信。”虽然已经知道这丫头跑一趟下场也不会好多少,可她现在有事做至少不会想着吊死在自家门口,毕竟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姑娘,这丫头命也不好如今又又出了了这种事,大队长也不能看着人被逼死,他忙带着人回去开介绍信。
拿到介绍信夏梦也不想再回去干活了,干脆直接跑回了家,她这会浑身酸软难受,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了几分。
躺床上倒头就睡,直到被院子里的叫骂声吵醒。
脑袋昏昏沉沉,全身更像被车轮碾过一样浑身都疼,软绵绵的根本爬不起床。
呼出的气都带着滚滚热气。
她上午落了水连衣服都没换就被又被打了一顿,下午又在太阳底下干农活,那么一天下来正常人的身体都受不住,更别说夏梦的身体本来就不好,现在还怀着身孕。
“死丫头一天天只会偷懒,一个个都是赔钱货,养你们还不如养只牲口,牲口养大了还能还钱吃肉,老子干一天活回来连一口饭都吃不上,不要脸的玩意还不如死了算了......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做饭,这是想饿死我吗?”
“锅洞的火已经点着了,米面都锁在柜子里,我没法做饭。”另一个声音怯怯诺诺的,十足的小心翼翼。
夏梦透过开着的木窗往后看的了眼,就见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姑娘站在屋檐下,缩着个脑袋低着头说话都细声细气的。
这是夏家最小的女儿,名叫夏苗。
“还敢顶嘴,老子弄死你。”夏建国把脚上的破布鞋一脱,在夏苗身上啪啪打了好几下。
“他爸,别打了。”张淑芬赶紧跑进厨房去开柜子,拿出粮袋叫女儿跟她一起做饭。
夏建国往堂屋的竹凳子上一坐,像老大爷一样指挥娘俩做饭:“女人就是磨叽,老子累了一天回家还吃不上一口热饭,养你们有什么用。”
“妈,我都饿死了,家里饭好了吗?”随着话落,从屋外又走出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人,这应该就是家里的老四夏冬生。
“哎,很快就好。”张淑芬闷头和面,夏苗缩着脑袋去鸡窝里摸了几颗鸡蛋,又忙着去井里打水。
“今天怎么就妈和小妹做饭,二姐呢?”夏冬生往椅子上一坐疑惑的问。
他不提还好,一提夏建国就感到右手钻心的疼,火气腾腾的往上冒:“那个贱丫头是胆子肥了,不好好干活不知又是去找哪个野男人了,看她回来老子不打死她!”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夏梦从屋里走出来,正对上夏建国凶狠的眼神。
夏梦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的看了夏建国一眼,那双眼睛圆滚滚黑溜溜的,原本该是双毫无攻击性的眼睛,此时却像深不见底的寒潭,让夏建国不禁打了个冷颤。
“二姐你在家啊?怎么没帮忙做饭啊?我都饿死了。”夏冬生原本看着他凶狠的样子还以为二姐又要被打了,没想到二姐出来他爸反而没声了。
“那就去死。”夏梦越过父子两人。
院子里瘦瘦小小的夏苗正在费劲的打水,盛满水的水桶压的她小身板晃晃荡荡,好像一个被压弯的小树苗不堪一击。
夏梦帮着小姑娘一起把水桶拎进厨房倒进水缸里,小姑娘腼腆的对着夏梦笑笑:“谢谢二姐。”
“没事,你太小了,水井边不安全,下次让其他人打水。”夏梦瞅了眼堂屋里两个大爷一样坐着等吃饭的人。
“没事的二姐,我下次拎少一点就好。”小姑娘反而不怎么在意,又忙坐到锅台前添火。
晚饭是红薯稀饭和一些咸菜,夏梦盛饭的时候发现锅里还煮了两个鸡蛋。
“妈,你鸡蛋怎么就煮两个啊?”夏梦身上很不舒服,嘴里也有些发苦,看到鸡蛋还挺想吃的。
“二姐,这是爸和哥的鸡蛋,家里只有男的能吃鸡蛋。”夏苗也眼巴巴盯着锅里的鸡蛋,但看到夏梦想捞鸡蛋忙阻止,要是被爸看到她们吃鸡蛋肯定又要挨打。
“为什么?”难道是因为他们身上多了两颗蛋吗?夏梦内心吐槽,但没敢说出口。
“饭还没好吗?磨磨叽叽的,是不是存心饿死我?”堂屋里传来夏建国暴躁的喊声。
“好了,这就来了。”张淑芳把稀饭一碗碗盛好,又从橱柜里拿出一小碗炒好的雪菜准备一起端去堂屋。
“你们俩也快吃。”张淑芬把剩下的两个碗放在灶台上。
锅里只剩稀薄的红薯稀饭,夏苗从灶台前站起来,端起一碗吹了两口就大口吸溜。
“二姐,快吃啊,一会爸和二哥要是不够吃,我们可就吃不到了。”夏苗看夏梦干站着不动,催着她赶紧吃饭。
“怎么不进堂屋吃?”这稀饭跟水似的,光喝最多也就喝个水饱,她也想吃咸菜鸡蛋。
“二姐,我们不是一直在厨房吃饭吗,爸说女孩不能上桌,只有男的才能上桌吃饭呢。”夏苗蹲在灶台边一口口喝着,好像这才是理所当然的事。
做饭的人不能吃,反而是什么都不干的人吃,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夏梦虽然有原身的记忆,但那毕竟不是他自己的记忆,还真不是什么都有印象,特别是一些生活里的小事。
大部分事情都是特意去想的时候才有记忆。
“爸说的话还真多,本事没见多少,摆的谱倒是比皇帝老子都多,这辈子当男人可把他威风坏了。”
夏梦看了眼堂屋,就见堂屋里的父子俩已经大口大口的吃起来,夏建国一边吧嗒着嘴一边问夏冬生:“你最近手艺学的怎么样?可要好好学,这手艺吃香的很。”
“爸,我不想学打铁了,又累又脏,就算学出来也只能在大队里当铁匠,我想跟大哥一样去城里当工人吃公粮。”
“说什么胡话,你大哥的工作是花五百买的,家里哪里还能再拿出五百块钱,把你送去当学徒也花了一百块,家里哪还有钱。”夏建国气的一拍桌子。
“都是儿子,凭什么大哥能拿五百块钱买工作,我就只能在大队里学打铁,我不乐意,而且大哥买工作的钱是大姐嫁人的彩礼,你们得把二姐嫁人的彩礼给我买工作才行。”夏冬生不怕夏建国发火,梗着脖子大声嚷嚷。
他回来的路上就听说二姐怀孕的事,第一个想法就是二姐结婚的钱一定要给自己买工作,不然自己多亏啊。
“那也得你二姐能换那么多钱才行,就她这样的谁还敢要。”要是真能赖上城里的知青还好,就怕最后什么也捞不着,那这死丫头可就真砸手里了。
“怎么会没人要,我在外面都听说了,很多老光棍都娶不上媳妇,我看二姐怀孕也没什么,一些老光棍反正也生不出儿子,二姐带个孩子过去反而是他占了便宜呢,买一送一多要点彩礼怎么了?”他之前跟村里的一些二流子不少到处转悠,好些人都买女人孩子,这两个加一起不得更值钱。
“那些老光棍连自己都养不起,哪里能拿的那么多钱娶媳妇。”夏建国心思微动,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现实。
“我不管,反正你们不能那么偏心,我也要在城里买工作。”夏冬生不依不饶。
“城里的工作哪有那么好找,你明天先去城里找你大哥问问看。”夏建国说,这也算认可了儿子的要求,要是死丫头真能要来三百块钱,那替小儿子买个工作也不是不行。
夏梦本来就有火,这会儿火气直接冲到了头顶,她转身回厨房,拿起砧板上的菜刀就冲进堂屋。
夏建国和夏冬生见夏梦举着菜刀气势汹汹的进屋,还有些不明所以。
夏建国眼睛一瞪:“你干什么?”
“二姐,你不会是不满意拿钱给我买工作吧?你可不能那么自私啊,你反正都要嫁人的,以后嫁了人不还得我和大哥给你撑腰,不然在婆家被打死你都活该。”
“何况你现在干出这种事名声都臭了,反正嫁谁不是嫁,我要是也有了工作咱们全家都有面子,你以后在婆家也更有底气不是吗?”
夏冬生对这个性格懦弱的二姐没有一点惧意,说的很是理所当然。
“哼!既然被打死活该,那今天就先砍死你,反正我名声都臭了,也不怕手里多一条命。”夏梦冷哼一声,举起菜刀就砍。
“砰——”
一声巨响,碗盘碎了一地,咸菜和稀饭撒了两人的一身,原本放着咸菜的木头桌子从中间被生生劈成两半。
夏梦一脚把断开的桌板踢开,朝着夏冬生的面门又砍了过去。
看到四分五裂的桌子,夏冬生终于害怕了,他一个后仰,险险躲开逼近面门的菜刀,却连人带凳子一起滚到了地上。
额间传来一阵凉意,夏冬生用手一摸就摸到了一手的血。
“别别别,姐姐姐,你来真的啊?我可是你弟啊,血浓于水啊!”
“你都想拿卖姐姐的钱买工作了,我还在意什么姐弟,还是现在把你弄死干脆。”夏梦一点也没放过他的意思,再一次砍过去。
夏冬生腿都软了,只能用双手支撑着往后退,菜刀从他双腿间穿过,原本在他屁股底下的长板凳“啪嗒”碎成两半。
夏冬生听着那个声音,好像是听到自己的宝贝碎了,浑身一阵发麻。
“姐姐姐,不敢了不敢了,别杀我。”夏冬生连滚带爬的跪在地上,甚至给夏梦磕了两个响头。
“怎么不敢了?你不是了不起的很吗?”夏梦一脚把人踹翻,捡起桌子腿就砸。
“啊——”夏冬生被砸的嚎叫一声,侧躺在地上吱哇乱叫。
“反正你长着手脚也不会干活,干脆都打断算了。”夏梦一棍子又狠狠砸在他的手臂上。
“啊——姐,别打了......我以后都干活。”夏冬生疼的发抖。
“好好的人你不当,偏偏要当吸血虫趴在姐姐妹妹身上吸血,既然那么不想当人还活着干什么,我好心送你一程。”夏梦好像没听到他的哀嚎声,又一棍子砸在他蜷缩的腿上。
“啊——姐,亲姐,我不敢了......呜呜~~~”
一阵阵的疼痛让他涕泪横流,以前他常常看见夏建国打二姐和小妹,时间长了就变的习以为常,他从来不觉得被打有什么,直到棍棒落在自己身上,夏冬生才知道原来那么疼。
不知过了多久,砸在身上的棍子终于停了,夏冬生只觉半边身子已经失去了知觉。
夏梦揉着酸软的手臂喘着粗气,这个身体实在太弱了,打人都能把自己累个半死。
“下次再让我听你不说人话不干人事,我立马弄死你,听清楚了吗?”
夏梦用菜刀往夏冬生涕泪横流的脸上拍了拍,漆黑的眼里带着冷意。
冰凉的菜刀刺激的夏冬生一个激灵,他打了个冷颤连连点头:“听清楚了。”
夏梦这才拿开菜刀站直身子,一旁的夏建国这会儿好像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顿时跳起来道:“你疯了,他可是你亲弟弟!”
“就是因为他是我亲弟弟,我才教训他,既然你这个做爹的不教训,我这个做姐姐就有这个责任。”要不是看在夏建国是原主亲爹,夏梦最想砍的是他。
“爸,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不介意再死一次,死之前带着两个亲人到地下有个照应也挺好,有亲爸和亲弟两个男人在,阴曹地府的人也不敢欺负我。”
菜刀的刀尖对着夏建国,夏梦眼神更是狠厉,活生生像个索命的厉鬼。
夏建国浑身一凛,抬起的巴掌生生顿住,就连到嘴边的脏话都活生生咽了回去。
他本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人,在外面连个屁都不敢放,在家时却拿老婆女儿撒气,不过就是因为老婆女儿比他弱,好欺负,但当弱者开始拿起武器反抗时,他才知道怕了。
“好好,你好的很。”夏建国气的直喘粗气,冲着门口的张淑芳又开始嚷嚷。
“儿子被打了你看不见啊!这就是你惯出来的好女儿,连家里的男人都敢打,真是反了天了!”
夏梦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鸡蛋,越过夏建国和夏冬生回到厨房。
夏苗正张大着嘴看着走近自己的夏梦,脸上甚至带着兴奋的表情,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也亮了起来,“二姐,你太厉害了。”
夏梦把手里的鸡蛋塞她嘴里:“吃吧。”
夏苗把鸡蛋剥开,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眼圈突然就红了,晶莹的水珠大颗颗落下,砸在她捧在手心里的鸡蛋上。
“二姐,鸡蛋真好吃,是咸的。”
夏梦揉揉她脑袋没说话,自己剥开剩下的一个鸡蛋吃了,门口的张淑芬看看躺地上哀嚎的儿子,又看看一脸冷漠的女儿,心里没来由的一阵酸涩。
好好的一顿饭闹的一团糟,夏冬生缩着脑袋哼哼唧唧的被张淑芳扶回了屋,母女几个也都早早躺到床上。
夏苗和夏梦睡一个房间,小姑娘一直双眼亮晶晶看着夏梦,吹了半天彩虹屁才沉沉睡去。
晚春的夜还有些凉,夏梦出了口气心里是舒服了,但原本就难受的身体这会更难受了,一时有些睡不着。
她感觉自己应该是发烧了,只希望不要越烧越严重才好。
老旧的木门突然被推开,披着件衣服的张淑芬慢慢走到床边,夏梦睁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静静的看着。
张淑芬比村里的大部分女人都要高些,身量瘦长,皮肤很白,就算在农村干了半辈子农活也没被晒黑多少,只脸上多了些浅色的晒斑。
五官也很出众,就算已经四十多岁眼角多了细纹也不损她的容貌。
夏家的几个女孩长得都像她,这也是夏家大女儿夏花能换五百块彩礼的原因。
夏梦有些不明白,这样的长相怎么会嫁给夏建国那种人。
“小三,怎么还没睡?”走的近了张淑芬才看清夏梦一直睁着双大眼睛盯着自己看。
“妈,你怎么也没睡。”夏梦嗓音有些哑,有气无力的。
跟之前打人时判若两人。
张淑芳坐在床边帮她掖了掖被子,叹了口气才说。
“你爸心情不好脾气难免大点,还有你弟弟,他们每天干的活累,难免有些脾气,你别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你一个姑娘跟亲爸亲弟动手万一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我现在的名声不怕更难听了。”
夏梦扯了扯嘴角,看着她怯弱的样子又道。
“妈,你每天跟他一样上工,干一样的活,拿一样的工分,回来还要给他做饭洗衣服喂鸡照顾孩子,你干的活不比他多吗?”
“他怎么脾气大就应该了?他是皇帝老子不成?现在已经是新社会了,毛主席都说女人能顶半边天,你别那么看轻自己,也别那么看轻自己的女儿。”
张淑芬这个人性格软弱逆来顺受,她没能力反抗自己的丈夫,但对几个女儿却也是真心实意。
人的思想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夏梦不想去苛责那么一个女人,却也希望她能自己支棱起来。
“妈对不起你们,是妈没本事。”张淑芬对上女儿清亮的眼神,胸口的酸涩更重,眼泪不自觉的就落了下来。
想到二女儿如今的状况,又想到被嫁到山里的大女儿,张淑芳泪眼婆娑的开始抹眼泪。
“妈,你能跟夏建国一起生活几十年,挺有本事的。”这句话听起来有些阴阳怪气,但夏梦却是真心佩服,能跟这种垃圾男人生活二十多年还能生五个孩子,这个包容心一般人真的没有。
张淑芳听她那么说,唰唰直流的眼泪都停了。
嗫嚅了下才说:“你爸脾气是暴躁了些,但他在大队里还算好的了,前些年闹饥荒,你爷爷和大伯一家都饿死了,你爸那会偷偷弄回来一些粮食我们才能活下来。”
“你大堂叔家堂婶年前吊死在床头,好好的人就被活活逼死了。你姥姥从小就跟我说女孩儿都是草籽命,落到肥处迎风涨,落到瘦处苦一生。”
“老三,妈也想通了,你明天就去找顾知青吧。”
“不是为了找他要钱,就算是为了你自己也要去找他,他跟村里的男人不一样,不管他心里有没有你,但看着孩子的份上也得娶你。”
“嫁给他总比嫁给村里的这些泥腿子强,他读过书有文化,总不会把你不当人使唤。”
“最主要他是城里人,现在农村姑娘都挤破头想嫁到城里去,你要真跟他结婚以后也就是城里人,到时候或许也能在城里找个铁饭碗。”
“妈你想的还挺多。”
夏梦在黑暗里看不清张淑芬的表情,但她感受到了一个母亲对女儿的关爱,作为一个没读过书的农村妇女,这已经是她能为女儿想到的最好出路。
“妈这里还有点钱你拿着,你自己出门小心点,钱一定要藏好,我听人说火车上有人拐子,记得防着点陌生人,不然就带着你弟弟一起去。”
“没事,我会注意的。”带那么个想卖姐换钱的弟弟,到时候拐她的是谁还不一定。
“妈,谢谢你。”夏梦真心实意的说。
“说什么谢不谢的,你要出门记得赶早,从家走到公社这段路就要走一个多小时。”
“还有大队长开的介绍信要记得带着,坐车住招待所都需要。”张淑芬喋喋不休,却让原本难受的睡不着的夏梦慢慢睡着了。
再睁眼夏梦是被大公鸡打鸣声吵醒的,天才蒙蒙亮,但院子里已经有说话做事的声音,就连跟她睡一张床的夏苗也不见了身影。
夏梦一个囫囵坐起来,腰上一阵酸疼让她倒吸口冷气,睡了一夜腿脚四肢都是酸的。
好在昨晚的低热退下去了。
歇了一会,她才扶着有些显怀的肚子下床,又找了件宽松的衣服穿上。
“二姐,吃饭了。”夏苗端着个碗进来叫她。
厨房里张淑芬已经煮好一大锅红薯稀饭,夏建国端着一碗饭蹲在堂屋门口。
吃饭的桌子昨天被夏梦砍了,家里的两个男人现在也只能蹲着吃饭了。
“你怎么不太阳下山再起来,还真把自己当资本家的小姐了,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骨头里都懒得生虫了。”夏建国这张嘴好像一刻不骂人都不行,非要过过嘴瘾才能舒服。
夏梦不想搭理他,她想刷牙发现牙刷都没有,一问才知道买牙刷不仅要钱还要票,农村很少用的起,所以大家都洗脸时用毛巾擦完脸再擦擦牙,这就算刷牙了。
夏梦有点接受不了,她打了桶水洗脸漱口,又去折了根树枝拨开,对着洗脸架上的镜子一点点把牙齿擦洗干净,这个方法还是她以前在书上看见过的。
等她洗漱好天才彻底亮了。
夏梦的生活习惯是洗漱完上厕所,她直接就往屋后的茅厕去,只是离茅厕还有一段路她就突然停下了。
只见泥土简单搭的小房子周围乌压压的苍蝇,屋子后的粪坑裸露在外,冲天的臭气差点熏的她背过气去。
“呕~”夏梦捂住口鼻,胃里一阵翻滚。
夏苗跟在夏梦身后,不知道二姐为什么突然停下,她撩开茅厕上的门帘,习以为常的蹲下。
茅厕里就是个土坑上搭着两块破木板。
夏梦的目光猝不及防的对上一地的蛆虫,胃里的酸水一股脑的冲出,吐的昏天黑地。
夏苗扯了脚边的几片叶子擦屁股,叶子上还趴着只草绿色的毛毛虫。
她有些疑惑的问夏梦:“二姐,你怎么了?快点上完回去吃饭。”
“呕~”听到吃饭两个字夏梦转身就跑,一边跑还一边飙眼泪。
这日子过不了,真的过不了。
昨天被夏建国打了一顿她都没哭,这会儿眼泪却不要钱一样的往下流,好一会儿夏梦才抹掉脸上的泪水站起身。
收拾了原主仅有的一套换洗衣物,夏梦拎起就准备出门,却被从厨房出来的张淑芬拉住了。
“这些吃食你带着火车上吃,穷家富路,外面买饭都要饭票,家里没票,这些你在路上别省着,你现在还带着身子,要多吃点才行。”张淑芬脸上带着担心,把一个小包袱偷偷塞进夏梦的怀里。
夏梦打开看了眼,有几个还冒着热气的烤红薯,还有煮鸡蛋和杂粮饼子。
按他们家这个情况,能准备那么多东西已经不容易了。
直到夏梦出了门,夏建国又开始骂骂咧咧,转身就进了小儿子夏冬生的房间。
都是男人,他才不信城里的大学生会娶夏梦这种村里的泥腿子,就连镇上的小伙子都看不上村里的村姑,何况人家还是大城市的,之所以同意夏梦去找人闹,只是想要夏梦能捞一笔钱回来。
到时候再给她随便物色个冤大头嫁出去,还能再赚一笔,这样自己才算不亏本了。
“东升,起来,你跟着死丫头去县城去,再去找你大哥问问,看看能不能给你二姐找个好人家,等她回来就赶紧把人嫁出去,这丫头反了天了,不能再留家里了。”
再留,他一个当爹的脸都要丢尽了。
夏冬生迷迷糊糊的被拍醒,又听他一顿絮絮叨叨,最后被推着出了门。
夏梦在路上走了十分钟,本来以为真要走一个小时才能到公社坐车,但出村不久就遇上要去公社办事的大队长,夏梦厚脸皮的把人拦住,然后顺利的蹭上了大队长的自行车。
大队长一张老脸像便秘一样,他以前真不知道这小姑娘那么难缠。
“夏梦,等等我,带我一起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夏梦往后一看,就见大路后面夏冬生正追着自行车跑呢。
夏梦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这货也真够可以的,昨晚被自己那么一顿打,这会儿居然还能舔着脸追上来。
“那个追着的人是不是你家冬生啊?”大队长快速瞅了眼问。
“嗯,是他。”夏梦不在意的说。
“要不要停下来等一等他?”
“不用,他跑的快着呢。”
骑了十多分钟,夏冬生还倒腾着一双腿在后面追着。
“梦丫头,不然你下来让你家冬生坐会儿,你是做姐姐的,不能让他一直那么追着吧?”大队长吭哧吭哧蹬着自行车问。
“三爷爷,我这身体情况你是知道的,我怕跑两步就晕了,到时候还得麻烦您把我送到医院,您要是骑累了不如让他帮你骑会儿。”
夏家村基本上都是一个老祖宗,夏跃进和夏梦爷爷是堂兄弟,叫一声三爷爷是没问题的。
“算了算了,大小伙子火气重,多跑跑对身体好。”
“三爷爷说的对。”夏梦点头赞同。
“等下,等一下!”
远处。
气喘吁吁的夏冬生一边追一边尔康手。
到公社时还不到八点,大队长停好车,犹豫了下才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票递给夏梦。
“城里和我们村里不一样,什么都要票,这几张粮票你带着,就当是三爷爷借给你的。”
“借我的啊?我还以为送我的呢。”夏梦故作可惜的说,神色却柔和了一些。
这个老头昨天说的话可不好听,没想到人还不错。
“行了,快走吧,别赶不上火车了。”大队长一副肉疼的模样,这些票可都不好弄。
“三丫头,既然你叫我一声三爷爷,那我也交代你几句,你才十九岁,未来日子还长着呢,没什么过不去的,不管结果怎么样,都别做傻事。”
这两年大批量知青回城,无数人为了回城抛妻弃子,隔壁向阳公社上个月一个姑娘去海市找回城的丈夫,去了才知道丈夫又结婚了,也不知道当时对方说了什么,姑娘在招待所里直接就吊死了,家里的孩子才两岁,一下子爹妈都没了。
作为大队长,这些事夏跃进听过太多,就算顾知情不像个不负责任的人,他对夏梦这次找人也不抱希望。
夏梦挥手跟大队长告别,找了个方向就往县医院走。
夏冬生累个半死到地方时,夏梦早就不见了。
他只能气呼呼的转身往煤厂去,夏家老大夏春生现在是煤厂的正式工,一个月能拿三十八块钱,现在在大队里也算数的上的出息人了。
以前大队里的人提起夏春生就是好吃懒做的二流子,现在说起来就是会来事、有门路、本事大,风评的转换只需要一个工作。
夏冬生羡慕的不行,一心也想跟他大哥一样弄个工作,以后就是人人艳羡的城里人。
听他爸说夏梦手里有钱,他本来还想从她手里弄点过来,没想到她跑那么快,真的一点都不顾忌自己,再想起昨天被打的地方现在还疼着呢,他更加愤愤不平。
他爸说的对,二姐真是反了天了,村里哪个姑娘敢打自家弟弟?他爸说男人是天,女人是地,女人没了天只有死路一条,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她二姐就是脑子坏掉了,现在名声已经没有了,居然还敢得罪自己,以后在婆家被男人打死了也是活该。
在心里脑补一通,夏冬生好像已经看到夏梦被打的满身是伤,回家求自己的样子了。
夏梦才不管脑残的想法,问了几次路就到了县医院门口。
说是县医院,其实就两栋三层小楼,一栋门诊一栋住院,看病的人不多,她直奔妇产科。
妇产科医生是个中年女人,简单给夏梦把了个脉,又摸了摸肚子,口气不好的说:“你这月份都大了,现在吃药恐怕流不下来,手术引产需要清宫,这个手术很容易引起大出血,我劝你还是考虑清楚在说。”
“你家劳动力一起来的吗?你们最好还是再好好商量商量。”
“他没来,我一个人来的。”夏梦说。
中年医生皱眉,有些狐疑的说:“年轻人可别意气用事,你这决定经过丈夫同意了吗?没有结婚证明和丈夫签字没法给你做这个手术。”
一些不洁身自好,没结婚就搞大肚子偷偷打胎的女人医生见过不少,她一向看不上这种不知廉耻的人。
夏梦也看出了她眼中的不喜,她没多说点点头就告辞了。
从医院出来时夏梦也没想象中的失望,当知道自己肚子里是未来男主时她就猜到事情不会那么简单,毕竟主角都很难杀。
这次检查也不是为了立即打胎,她主要想了解自己身体状况。
夏梦低头看看肚子,虽然已经五个月了,但原主整天担惊受怕馒头稀饭都不敢多吃,就怕肚子太大被人发现,以至于本来就不好的身体更差了,肚子也小的很,宽松的衣服放下来一点也看不出肚子,也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天杀的贱人,就是个不下蛋的母鸡,到死还要拖累我们家!”一声尖锐的骂声响彻医院,把低头想事情的夏梦都惊了一跳。
再往叫骂声的方向一看,就见两个男人正用被单托着个女人往医院进,那托着人的被单已经被血染透了,甚至还滴滴答答的往下渗着血,旁边跟着的中年女人煞白着脸。
两个护士听到声音很快跑了出来,往被单里的女人看了眼,就算见惯生死的护士脸色也有些白,只见女人浑身像是在血水里泡过,肚子还高高的鼓着,脸色却已经灰败毫无生机。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做家属的?难产了怎么不早点送医院,生了多长时间了?”
“哎,小护士你们说话可得凭良心,这谁家生孩子不是在家里,怎么人家都能生就她不行,哪个女人不生孩子,怎么她就那么娇贵,生个孩子要死要活的,果然是个扫把星,我老朱家的香火要是因为她断了,她以后别想进我家的门!”
“别吵了!你是病人丈夫吧?你说,生了多长时间了?”护士不想跟老头争吵,只能转头问一副没事人一样的肥胖男人。
“我不知道,我妈说昨天下午开始生的,昨天一晚上都没生下来,吵的我们一家都一晚上没睡好,困死了,我和爸今天还上班呢。”说完肥胖男人还打了个哈欠,连着抱怨两句。
听到他事不关己的话,就连见多识广的护士都有点怀疑:“你是病人丈夫吗?”
“是啊,她是我媳妇。”男人理所当然的说。
“那你和家人快去缴费吧,你妻子这个情况很危险,你们做好心理准备。”护士不再多言,那边推车和医生也都跑了过来,很快就把人推进了急救室。
“你娶了个什么玩意!生个孩子就要死活活的,只会霍霍老子的钱。”老头听到要缴费,又开始痛心疾首的骂起来。
肥胖男人不耐烦的转身,迎面刚好撞上要出门的夏梦,他睡眼惺忪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是看见了油瓶的耗子。
那眼神油腻腻的,从夏梦白皙的脸上一寸寸扫过,最后又顺着胸前一路往下。
夏梦对上那双细小的眼睛,感觉像是被毒蛇盯上一阵恶寒。
她眸色变深,清凌凌的眼眸毫不退让,像是带着刀子似的含着锋芒。
肥胖男人没想到这个漂亮妞还敢跟自己对视,眼神闪躲一瞬,但心中兴趣更甚,油腻的脸上挤出个笑,两步就窜到夏梦面前。
“哎,你叫什么名字?家哪里的?不是我们县城的吧?”朱大壮恨不得把眼睛黏在对面姑娘脸上,他从来都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女人,比那些城里细皮嫩肉的知青长得都带劲。
“让开。”夏梦光看着他就觉得恶心,更不想跟这种垃圾搭话。
自己老婆还生死未卜呢,却有心情找人搭讪。
“丫头,脾气太大可不好嫁人,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爸可是肉联厂副厂长,肉联厂正式工就是我一句话的事。”他语带引诱,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这丫头虽然长得好,但一看穿着就是泥腿子,以前只要他那么说,这些村里的泥腿子恨不得贴上来,反正他老婆身子也坏了,再娶一个刚刚好。
看在这么一张脸的份上,他也不在乎是个小村姑了。
“肉联厂?”夏梦的目光从他油腻腻的脸和肥胖的身体上扫过。
就在朱大壮以为她听到肉联厂要屈服时,却听夏梦又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你不像个人,原来是肉联厂的猪跑出来了,你爹娘还真奇怪,好好的人不养,偏偏把头猪当儿子养大了,养那么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宰了吃肉?”
“噗——”不知哪里传来一声低笑,朱大壮的脸顿时变成猪肝色。
以往身边人谁不是哄着他捧着他,和承受过这种羞辱。
旁边围观的人原来还不觉得,听夏梦那么一说,越看朱大壮肥头大耳小眼的模样越像猪,一时间眼神都不对了。
“让让。”夏梦还要赶时间去火车站,一点也不想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在朱大壮难看的脸色中出了医院的门。
朱大壮还想追上去,刚刚离开的护士却又急匆匆跑过来把人拦住,“费用交过了吗?快点过来,孕妇深度昏迷需要手术......”
朱大壮暗骂了一声,依依不舍的看了眼夏梦纤细的背影,眼神像是粹了毒,舔了舔嘴唇才跟着护士走了。
京市的火车两天一趟,今天正好就有这趟车,时间在十一点钟。
坐车到火车站时已经过了十点,夏梦拿着介绍信去买票。
夏梦第一次见到这个时期的火车站,像是一下子进入了年代电影里,来往的人群全都穿着黑白灰的衣服,背上扛着扁担麻袋背篓,但脸上的精气神却很足。
站台前熙熙攘攘人满为患,人群中许多人被挤的脚都落不到地,甚至有人直接从窗户爬进火车里。
夏梦这个身体状况跟本不适合在人堆里挤来挤去,她只能退到人群后面,一直等到站台上没那么多人才往火车上走。
谁知刚迈步,斜刺里突然冲出个小小的人影,一把抱住夏梦的大腿,孩子哭喊的声音随之而来。
“姐姐,你别走,我舍不得你走!”
夏梦一低头,就见一个脏兮兮的孩子抱着她的腿不放,孩子看起来也就四五岁,瘦巴巴的脸上是两只又大又空洞的眼睛。
这双眼睛毫无焦点,明显就看不见的。
“我不是你姐姐。”夏梦以为他认错人了,视线望向周围的人。
人群里立马冲出个中年女人一把抓住夏梦的手臂,夏梦下意识想甩开,那双粗粝的手臂却像铁钳紧紧箍住她,顿时她的手臂都被抓的火辣辣的疼,可见女人用的力气有多大。
“你这没良心的丫头怎么那么狠心呐!不声不响的就跟男人跑了,我们娘俩好不容易找到你,你走了让我和你弟弟怎么活,你还有没有良心呐!”女人一边说着一边拽着夏梦,直接就要拽着夏梦走。
“大娘,你认错人了。”夏梦防备的后退两步,想把手臂从她手里拽出来。
“你是从我肚子里掉下来的肉,就算化成灰我也认识啊,我养你那么大,你为了个男人连亲妈和弟弟都不认了,这让妈还怎么活啊!”
女人虽然年纪不小人也干瘦,但手上的力气却着实不小,夏梦用力也没挣脱,还被他拽的一个踉跄。
夏梦不是真正乡下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生活在信息发达的二十一世纪,一看这个情况夏梦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她这是被人贩子盯上了。
周围的视线很快聚焦过来,人群里几个人开始发出起哄声。
“现在的小姑娘真的没脸没皮,小小年纪就跟男人跑,你娘年纪大了,弟弟还那么小,你那么走了让他们怎么办?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那么不懂事?”
“这要是我的女儿,我一巴掌扇死算了!”
“大姐,快把你闺女带回去吧,真让她走了这一辈子就完了。”
最开始起哄的两个男人引导着话题,很快旁边的人就开始附和起来。
他们已经在这里盯了一上午,一眼就相中了这个目标,年纪不大,长相漂亮,穿着却破旧,一看就是农村姑娘,而且还是独身一人。
这样的姑娘是最好下手的,基本上一抓一个准,出手更是容易很。
两个男人和女人对了个眼神,一人快速绕到夏梦身后,一个立刻上前要和女人一起把人带走。
“死丫头,还不跟我回去!”男人冲出来,甩手对着夏梦就是一巴掌。
粗粝的巴掌呼啸而来,带起一阵风。
这样的一巴掌扇在脸上,不晕也得去半条命。
“啪——”
周围响起一阵吸气声,只是本该打在夏梦脸上的巴掌被躲了过去,夏梦反手就是一个巴掌扇在中年女人脸上。
夏梦一直在防备周围的人,这一巴掌毫不留情。
这身体也是干惯了体力活的,虽然看起来娇娇弱弱的,但力气却不小。
中年女人完全没防备,脑袋被打的一歪,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又一脚狠狠踢在肚子上,女人直接拱着身子蹲下身,抓着夏梦的手也终于松开了。
围观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小姑娘嘴巴一撇,泫然欲泣的跑了。
这个时候争论解释是没用的,打不过就加入。
夏梦冲进人群,一把抓住刚要路过的中年男人,细胳膊颤抖着指着弓成虾米的女人,苍白的小脸上期期艾艾。
“呜呜呜~~爹,爹你终于来了,娘这是要逼死我啊,她趁着你不在家跟隔壁王叔叔滚到一个被窝,还生了那么一个野种,又气死了爷爷奶奶,怕我把事情告诉你又把我二十块卖给五十岁老光棍!”
“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找你,她还追过来抓我,还造谣我跟着男人跑了。爹,我才十五岁,还是个孩子呢,我懂什么男人啊!妈这是要联合姘头打死我这个女儿啊!”
“爹,我活不下去了,择日不如撞日,我们父女俩今天就卧轨自杀吧,娘既然要逼死我,那我就把这条命还给他,娘,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在我跟爹死后就给我们收尸好好安葬吧,不然我们死了也不会安息的。”
“各位看热闹的父老乡亲都给我们做个见证,我看你们都是好心人,就算帮忙完成我们父女俩最后的心愿了。”
说完,夏梦拽着中年男人就往站台外的铁轨上跑,眼看着就要跳进铁轨里。
中年男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身子就被拽的一个踉跄。
眨眼间柔弱的小姑娘就毅然的从站台上跳了下去,围观的人群一阵轰动,不知道看个热闹事情怎么急转直下,眼看着就要出人命了。
刚刚还被夏梦拽着的中年男人见她真的跳下站台,忙要上去拉人。
“小姑娘,你别想不开,火车很快就要来了。”男人一边想把她拉上来一边出言劝慰。
男人五官端正,气质儒雅,鼻梁上架着眼镜,看着也就四十出头的年纪,头发却已经白了大半。
夏梦刚刚选中他就是因为他身上的气质,明显跟人贩子不会是一伙的,人群里不知道还有多少他们的同伙,夏梦必须要避免被他们靠近才行。
“叔叔,他们是人贩子,找公安。”夏梦刚刚的动作太大,肚子有些抽痛,让她的脸一瞬间白的像纸一样。
顾徐之对上小姑娘带着祈求的目光,心中不忍,这小丫头看着跟她女儿差不多大,要是被人贩子带走未来可想而知。
“小心点,我马上回来。”他站起身时身子还有些打晃,离开的步子却一点也不慢。
夏梦见刚刚要打他的男人把地上的女人扶了起来,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话。
女人脸色阴沉,一边跟周围人解释,一边又装作痛心疾首的样子。
扶起她的男人跟人群中另外两人对上视线,微微点头就打算上前来把夏梦拉上去。
夏梦只能一边后退,一边观察着火车的情况,她可不想没被人贩子弄死结果被火车撞死。
“呜呜呜~~~”
天边传来汽笛声,紧跟着冒起一阵白烟,一辆绿皮火车哐当哐当的进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