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极最新章节内容_陈极小说连载中章节试读

齐齐小baby

陈极是小说《惊悚领域:从精神病院进入诡世界》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香嫩的小狗写的一款悬疑脑洞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惊悚领域:从精神病院进入诡世界》的章节内容

陈极最新章节内容_陈极小说连载中章节试读

——【阅读前请点此排雷】——

“陈极,于一周之前弑母,并与母亲的尸体共度三天,直到被捕。”

“之后被确诊为精神分裂症,转到我院监管。”

女人手持病例,温和地念道,身上白大褂上挂着的牌子写着:唐琴-主任医师。

“弑母。”

她轻声重复了这个词,从旁边的纸堆里翻了翻,又找出一张红头文件,是审讯记录。

【第六次审讯记录】

“审讯过程中,多次呓语,思维奔逸,高度怀疑有精神疾病,具体可查证本次录音。”

“我很想知道,你到底在审讯过程中,说了些什么,能让你得到这样的评价?”

唐琴交叉着手指,扬了扬眉毛,视线投向桌子的另一边。

她对面坐着一个黑发男生,穿着病号服,神情有些恍惚。

陈极,18岁,已经被转交到天海市第三精神病院监管。

唐琴是他的主治医师。

“你可以听一下。”

沉默了半晌,陈极才说道。

唐琴笑了笑,将桌子上的录音机按开,里面传来了一阵电流声。

滋啦——滋啦——

这段录音从中间截断,开头的声音很年轻,平静,属于陈极。

另一个男声,应该是审讯人员。

(录音开始)

【陈极:“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男人:“你说。”

陈极:“你有没有某一刻感觉,自己身边的人,早就不是那个人了?”

男人:“什么意思”

陈极:“你有没有觉得,某天醒来时,世界看起来和昨天有点不一样,但你却说不出是什么变了?”

男人:“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陈极:“我们举个例子。你有老婆吗?假设你有吧,有一天,你醒来的时候,看见身边熟睡老婆的脸,你会不会忽然觉得一阵心慌,感觉她早就被什么东西顶替了?”

(吸气声)

男人:“怎么可能呢?她就是她,在一起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被什么顶替了?”

男人:“你的意思是她出现了什么异常的行为?”

陈极:“没有。假设她和以前一模一样,行为,性格,甚至连身上最隐秘的痣都是一样的。”

男人:“那你是什么意思?”

陈极:“如果我再说,你的老婆早在十年前就死了,你还会觉得身边躺着的女人是她吗?”

男人:“当然不会!”

(椅子推拉声,有人猛地站起来)

男人:“况且,我身边的人都是傻子吗?一个死人复生了他们会不知道?”

(一阵沉默。)

陈极:“你还是不懂。”

陈极:“如果你身边的人,都觉得这一切很正常呢?”

陈极:“即使是那些你明明记得参加过她葬礼的人,也一致认为是你有问题,你的老婆一直都活着呢?”

(一阵沉默。)

男人:“我知道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是个唯物世界。”

男人:“如果真有这样的事,一定是我疯了......”】

录音播到这里,唐医生按了一下录音机上的按钮,将对话暂停。

她神情很严肃,看了看手上的病例,说道:

“陈极,在这段对话之后,你便声称,自己杀的并不是你母亲张素芬。”

“而是......鬼。”

她抬起头,神色中透出探究。

“你还说,你母亲早在十年之前,就和你父亲一起出车祸死了。”

“你同时声称,两周前,有鬼顶替了张素芬,搬进了你家。”

“因此,你才会对你母亲痛下杀手,对吗?”

“嗯。”

陈极轻轻点了点头。

“不过,我从来没说过那是鬼。”

“我只是说,顶替我妈的那东西,不是人。”

他对面,唐琴无奈地叹了口气,扶了扶额头。

“陈极,你妈妈的户籍上从来没有报过死亡。”

“而且,你们家附近的邻居都作证,这十八年来,张素芬一直住在阳光小区,也就是你家。”

她话锋一转,声音中带了些试探:

“有没有可能,你在审讯时讲的故事,影响了你的精神状态?”

“让你以为,你身上也发生了一样的故事?”

陈极双眼凝视着唐琴,半晌,他发出一声轻微的笑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离谱的笑话一样。

他收回勾起的嘴角,淡淡地道:“我只相信自己的记忆。”

唐医生叹了口气,继续在病历上写着什么,过了半晌才道:“我又给你加了一副药,记得要在护士的监督下按时吃。”

“还有,我想知道一件事,你说两周之前张素芬就搬进了你家。”

“那你为什么过了一周才动手?”

陈极抬起头,一直如水般平静的眼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情绪的波动。

“因为......”

“我很想她。”

“所以,即使是假的,我也想陪她一周。”

唐琴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回答,看向陈极的目光闪烁,一时说不出话。

半晌,她摇了摇头,没再说些什么。

“咚,咚,咚。”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唐琴站了起来,示意陈极先出去。

陈极刚起身,她沉吟了一下,忽然伸出手拦住他。

“等等。”

过了几秒,唐琴才说道:

“陈极,精神分裂症常伴有幻视、幻听等症状。”

“我很想知道,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子的?”

陈极一怔,像是没想到她会这样问,犹豫了一下才说:

“......很漂亮。”

“眼睛很好看,脸很小......很白。”

“像西游记里的狐妖。”

唐琴嘴角控制不住地弯了下,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没有女人不喜欢自己的外表被夸赞。

她收拾着桌上的文件,轻声笑道:“谢谢你这么说。”

“出去的时候,记得把门带上。”

陈极点了点头,打开门的时候看见外面是一名穿着制服的男子。

表情很严峻。

他审视地扫了陈极一眼,才走进唐琴的办公室。

陈极面色平静,目送着制服男进了办公室。

他的瞳孔里,清晰地照应出唐琴脸上公式化的微笑。

以及......

她漂亮的右眼旁,那只往外突出,血丝暴涨,如同摄像头一般倾斜到一种不可能的角度的左眼。

她的右眼,正看着制服男,而左眼,却死死盯着屋外的陈极,直到他把门关上。

这......

根本不可能是正常人,能做到的。

而制服男,就像没看见一样。

陈极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办公室旁边的墙上,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条。

过了一会,他听见办公室里传来很微弱的声音,似乎制服男人刻意压着嗓子说话。

“唐医生,这几天陈极有没有离开过医院?”

唐琴的声音很诧异:“当然没有,他情况特殊,一直被严格看管着,况且这有那么多保安,陈极怎么可能偷跑出去。”

一阵沉默之后,制服男人的声音才响起。

“他妈妈的尸体不见了。”

“监控显示,她是自己走出去的!”

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冷冷地充斥着陈极的鼻腔。

听到屋内的对话,他身体猛然一抖,嘴张了张,又闭上。

一幕血腥的画面,出现在他脑海。

是陈极的母亲,张素芬的尸体。

一刀插在心脏,一刀插在脖子上,炎炎夏日,尸体都腐坏了,上面流的尸水腥臭无比,直到今日,陈极还能闻到!

那个顶替妈妈的东西......

果然是鬼。

长着别人脸的,画皮鬼。

陈极深呼吸一口气,不止是她,甚至连医院安排的医生,也绝对不是正常人。

唐琴。

从来到精神病院的第一天,陈极就看见了,她脸上那颗诡异的左眼!

时时刻刻,视线都在追踪着他。

而且,医院的员工栏里,根本就没有唐琴这个医生!

但,医院里所有的护士,医生,病人,都认识唐琴,就好像她在这里工作了多年一样。

就像是,他们全都被改造了认知,觉得这一切都很正常!

唐琴的目的,陈极已经猜测的八九不离十。

每一天,她都会和陈极约谈,谈论他的病情,和案件。

她在套话。

她要知道为什么,陈极的认知,没有和邻居一样被改变!

陈极很确定,唐琴和他一样清楚......

自己,根本没病!

他说的话,全是真的!

不过,陈极确实撒了两个谎。

一,他能看见唐琴的真实长相。

不过,他并没有将那颗诡异眼球的存在说出来。

二,就是他到底为什么,过了一周才将顶替妈妈的生物杀死。

真实的原因,其实是……

陈极确确实实,也被蒙骗了一周!

那一周,他完全不记得,妈妈十年前就死了,而是和所有人一样,觉得一切正常。

生活就该是这样。

直到.....一周前。

他收到了一个快递,没有寄到家,而是直接出现在了陈极的课桌里。

那里面,只有一张船票。

一张老式船票,已经泛黄,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和一行不太清晰的字。

目的地:【复读中学】

除此之外,背面还有两行字:

【出发日期:2024年8月14号】

【船次准时出发,无法退票】

这上面,没有写出发地,也没有船的信息,甚至连目的地的港口,也没有写。

但,就在陈极触碰到这张船票的一刹那,他原本混沌的记忆,忽然像被一阵风刮过,瞬间变得清醒。

下一秒,他才意识到那个一直被掩盖的可怕事实。

他妈妈......

那个温柔的女人,张素芬,早就死了!

而这一周所有温馨的相处,那一道道妈妈准备的饭菜,还有她晚上陪着陈极写作业,时不时的饭后一起遛弯……

现在回想,是如此的虚假和讽刺。

那不是单纯的欺骗,甚至可以说,是亵渎了陈极内心里最珍视的一段回忆。

陈极深吸了一口气,视线,再次转向医院冰冷的走廊。

屋里的谈话还在继续,他摸了摸一直藏在兜里的船票,已经无心再听。

摆在他面前的,是另一个更为棘手的问题。

画皮鬼,离开了停尸间,很有可能会来医院!

唐琴的目的未知,但十有八九,和顶替张素芬的鬼有关联。

陈极立刻起身,他要回病房。

出于陈极杀人犯的身份,医院在一楼设置了非常严密的安保。

再加上精神病院特有的铁栏窗,事出突然,陈极根本没法逃掉。

但,还有一条路可以走。

他紧紧攥着手里的船票,那张纸从今天零点开始,就在微微发热。

到了现在,已经烫手。

船票上的出发日期,正是今天!

陈极根本不知道出发地在哪里,是哪个码头,正因为如此,他才抱了一丝希望。

出发地,有可能就在这里。

精神病院。

这是个不切实际的愿望,但陈极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让他相信,有这个可能!

即使这丝希望,非常渺茫……

他也会拼尽全力,做好所有准备。

陈极的步伐很快,再上一楼,就是他的病房。

“哎呀——”

陈极低着头疾走,忽然,他的脸撞上什么,伴随着女人的轻呼,一下跌坐在地。

一个小护士刚从拐角走来,刚好和陈极撞了个对怀。

一阵浓烈的香水味,飘进陈极的鼻腔。

“你是病人?医院里不能乱跑,你不知道吗?”她抱怨着,一手把陈极拉了起来。

“你这么急的要赶去哪?”

陈极没有抬头,直视着自己的脚尖,很低声地道:

“去食堂吃饭。”

护士叹了口气:“刚好我也要去,你跟着我走吧,别再撞到人了。”

伴随着哒哒的脚步声,一路走到电梯口,陈极忽然停住脚步。

“姐姐,你先去吧,我想起还有药没吃。”他轻声说。

护士没有动。

“吃完饭吃也一样。”

“姐姐,我的药不一样,得饭前吃。”陈极声音很低,一步步后退。

他全程一直没抬头,眼睛只是盯着女护士的小腿。

长长的裤腿下,只露出一只黑色的鞋面。

另一边,是几厘米高的鞋跟。

护士,只能穿平底鞋。

护士,也不会两只脚的方向,完全颠倒!

下一秒,伴随着一阵咔咔声,陈极猛地转身往前跑去,浑身冰凉!

浓浓的香水味里,终于飘出一股他再熟悉不过的,腐烂腥臭的尸水味道!

他身后,护士俏丽的脸皮出现一道道裂痕,随即完全脱落,露出底下灰色的尸斑。

几秒的寂静过后,一阵密集的低跟鞋声,猛地响起。

哒哒哒哒——

奔跑的速度之快,根本不可能是正常人发出的。

陈极不敢回头,他的心脏彭彭直跳,头痛的宛如要炸开!

画皮鬼,这么快就来了,出乎他的意料!

陈极的手死死抓着船票,那张泛黄的纸,已经烫到刺骨。

前面,就是应急通道,他要从那里上楼!

也就在这时,陈极忽然脸上一阵发麻,感觉到强烈的窥视感,如同被蛇盯上了一般。

他悚然地看向身前的应急出口,幽幽的绿光下,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唐琴站在那里,嘴角以一种诡异的弧度上扬,几乎裂到耳朵边。

陈极的胳膊上,立刻爆出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他没有多思考一秒,立即转身进入身旁的病房,将门反锁。

几个呼吸之后,一张腐烂灰白的脸,布满尸斑,猛地贴在了查夜窗上。

随即,是一身白衣的唐琴,站在画皮鬼的旁边。

她咯咯地笑了两声,一阵叮当作响的声音响起。

是钥匙!

唐琴是主治医生,当然有病房的钥匙!

陈极动了动喉咙,他似乎,已经无路可逃。

除非......

会有奇迹发生。

伴随着房门被打开的咔嚓声,陈极的眼睛,蓦然瞪大。

一道手臂长的河流,在半空中忽然出现,静静流淌,流光溢彩,水里如同万般星华在闪耀。

他兜里的船票,在剧烈抖动,似乎催促着他跨进去。

“真的......是河啊。”

陈极喃喃道。

下一秒,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破门而入的唐琴,双腿往前一跨,像是要往门口走去。

“不!”

就在此时,唐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脸色一变,往前扑过来,要拉住陈极的手。

但陈极的身体,却像步入虚空中一样,已经完全踏进了那条河流。

他的身影,立刻被空气吞噬,什么也没剩下。

唐琴身旁,护士鬼的嘴猛地裂开,塌陷的眼眶里怒火燃烧。

“他进了域河。”

一旁,唐琴面沉如水,手上还拿着一角衣服碎片:“我感觉到了域的气息。”

“一旦陈极的域打开,除了他,我们谁都看不见。”

她憎恶地瞥了一眼身旁散发着强烈恶臭的腐烂尸体,走到窗前。

“他回来的时候,还会在这里。”

唐琴久久凝视着窗外,喃喃道:“陈极,我们找了你这么久,你最好别死在里面......”

她的声音沙哑而魅惑,竟与之前完全不同,和血丝暴涨的左眼,形成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一阵嘹亮的号角声,将陈极唤醒。

他揉了揉眼,有些头晕,双臂一阵酸麻,才发现自己正伏在一张课桌上。

天花板上老旧的灯管亮着刺眼的白光,呼进鼻子里的空气冷冰冰的,泛着一股潮气。

“你醒了。”

一道冷淡的女声响起。

说话的女人一头短发,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腿上已经套上一条肥大的校裤,在将胳膊伸进一件同样宽松的校服外套里。

她身旁,坐着一个已经穿好校服的女生,扎着马尾,神色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极抬头望去,四周的白墙已经泛黄,上面贴着几张勉励学习的标语,最前方是一座讲台,上面挂着黑板。

这赫然是一间教室,此时空空荡荡,只坐着不到十个人。

但从他们的年龄和外表来看,这些人明显不是学生。

陈极皱了皱眉,在兜里摩挲了一下,船票还在。

但这里,并不是他跨进的河流。

这就是复读中学,船票上的目的地?

“这是现实世界吗?”

陈极忽然问道。

靠近黑板的课桌上,一个壮汉摇了摇头,神色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又特么是新人。”

女人没有理他,看了眼陈极身上的病号服,才对他道:

“这里是“域”。”

“域,简单来说就是一片镜面世界,在这里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女人粗略地讲解了一下域的规则,简而言之,这里时间混乱,有可能是现实的投影,也有可能是一片虚构的空间。

被拉入域的前提,就是收到那张老船票。

一旦进入过这里,以后必定还要再来。

没人知道有多少个“域”,但不会改变的是,每个域都很危险,只有找出规律,完成任务才能过关,回到现实世界。

而域里具体会有什么,能否拒绝进入,她则没有说。

陈极听完之后只是点了点头,没露出多少惊讶,反而引起壮汉多看他一眼。

他走到窗边,凝望着漆黑的外面,此时太阳还没升起来,教学楼外只亮着一些暗淡的路灯,能隐约看见下面有一圈人影在跑动。

“他们才是这里的学生。”

陈极身旁,一个身穿睡衣的年轻男人凑了过来,也看向了窗外:“现在应该是跑早操的时间。”

“这里好像是个私立的教育机构。”女人走向讲台,手里翻动着一叠宣传单。

“叫勤学教育。”

壮汉上去拿了一份传单,陈极也拿了一张,和身旁的睡衣男一同看去:

【勤学教育·复读中学】

【全日制全封闭民办培训学校,办学多年,培训学生多达3000多人,复读本科率99%。

学校建有教学区,生活区,运动区,教学设备齐全,师资雄厚,深得学生以及家长的信赖。

注:本校仅收取复读二年以上仍未考取大学的复读生,学生必须成年。】

陈极看完,心里已经大概了解,这类的复读工厂在外界也不少见,更有些上过新闻。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专门注释一下,只收成年学生。

就在这时,剩下还趴伏在课桌上的两人也已经醒转,一男一女,都是新人。

至此,教室里一共七人,除了壮汉和女人外,其余人都是第一次进入域。

“我们的任务是什么?”陈极问道。

冷淡的女人摇了摇头,脸色很不好看,她正被刚醒来的中年男闹的心烦。

后者身着西装,皮带上硕大的名牌logo,大腹便便,在听完这一切后大喊大叫,完全不愿相信。

和中年男一起醒来的是个30岁上下的女人,身穿职业装,虽然也在紧张,但明显已经接受了现实。

她正张望着四周,忽然一怔,指着黑板喊道:“上面有字!”

陈极转身望去,那本来空白一片的黑板上,伴随着纷飞的粉笔灰,忽然浮现了两行白色的大字:

【做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

【于复读学校内存活,直到第三天中午十二点。】

而黑板的左边,则出现一列小字:

今日值日生。

下面是一列学号,对应着个人校服上的号码。

没过几秒,指引的两行大字,又从黑板上隐去。

“存活任务吗......”

壮汉低声道,脸色并没有放松,反而更加严肃。

就在此时,刚平复下来的中年男人,忽然看向陈极,失声大喊。

“陈极!”

他的表情惊愕,像是看见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你怎么会在这?!”

“你认识我?”

陈极皱眉,几乎所有的人在听到他名字的一瞬间都扭头看向他。

“他就是那个上了电视的精神病!”中年男一下站起来,神色警惕。

“这个疯子把他妈杀了,你们都不知道吗?”

众人的表情都变了,陈极的案子闹得很大,只要上网,几乎没人不知道。

壮汉随意地瞥了眼陈极,冷哼道:“还真是你。”

“我杀的不是我妈。”陈极很平静,简洁地道:“是鬼。”

听到这句话,冷淡女人蓦然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探究。

“鬼是杀不死的。"壮汉冷笑一声。

“陈极,你果然有病!”

中年男人哆嗦,手指颤抖着指向陈极:“你们都听不见吗,他精神有问题!”

他扫视众人,见大家不像他一样反应剧烈,忽然神色一变:

“我知道了,你们都是一伙的,故意设了圈套来害我,是不是!”

“你们想要什么?钱?什么我都可以给,是谁指示你们来的?”

中年男人在现实里,本就是靠着时代的东风、和一些不正当的手段乍富。

也因此,他就如有被害妄想症一般,总觉得有人会因为钱而害他。

还没等陈极开口,睡衣男几步跨到中年男人面前,一个巴掌扇过去,将他打了个踉跄。

“他之前怎么样,和这里无关,也和我们没关系。”

说罢,他指了指时钟,已经快到六点:“任务马上开始,我们唯一的目标是一起找出规律活下去,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

壮汉低声笑了两声,对睡衣男的话表示认同。

在这里,活下去是唯一的目标,至少对他来说,比起陈极,动不动大喊大叫的中年男精神状态更不稳定,也意味着更容易出乱子。

屋里恢复平静,所有人默默换上了校服,即使是中年男人,也不敢和别人不一样。

这时,一直坐在冷淡女人身边的马尾女孩,忽然轻声道:“跑操马上结束了,我们......是不是该把卫生打扫一下?”

她手指着黑板,众人的学号上写着值日生三个字。

“方佳说得对。”

冷淡女人点了点头,“任务指引似乎也在暗示我们,尽量将自己带入到学生的角色。”

外面跑操的声音已经渐渐停下来,她又瞟了眼表:

“我们……只有五分钟的时间。”

朝阳慢慢从天边升起,七人掐着时间,勉强将教室里的卫生打扫完。

每个人也简单介绍了下自己,外表冷漠的女人,叫丁湘,是个画家,这回是她第二次进入域。

另一个老手,颇为强壮的男子,名为龚长青。

之前穿着睡衣的男人,则笑眯眯地自称为自由职业者,名叫杜听风。

女学生方佳,只呆在女生身旁,身边站着的是白领吴燕,两人都不怎么爱说话。

中年男曾明伟,一直说个不停,极力夸耀自己的财力和地位,直到壮汉眼露凶光才住口。

至于陈极,大家都知道他的名字和背景。

伴随着拖沓沉重的脚步声,逐渐有学生进了教室,带来丝丝室外的寒气。

几人都早已在座位上坐好,陈极一眼望过去,发现进来的学生都面色发白,黑眼圈浓重,每个人都看上去很疲倦。

现在外面正是冬天,寒风刺骨,早上五点就起来跑操,学生全都又累又困。

出乎他的意料,没有人选择趴在桌上睡一会,回到座位后都立刻从桌洞里掏出书。

他们面前的书桌,也垒放着厚厚的课本,像山一样占据了整个课桌。

陈极双眼一闪,伸手掏了下桌洞,果然摸到一本教材。

他也拿了出来,张着嘴不出声,像平时早读一样,在其他人朗朗的读书声中浑水摸鱼。

叮——咚——

早读的铃声,这时才正式响起。

陈极低着头假装读书,实则眼睛很隐蔽地扫视着门口,但那里并没有老师出现。

教室里的读书声,更加响亮了。

偏了偏身,陈极余光瞥见身后的中年男人摊在座位上打了个哈欠。

他面前的书并没有翻开。

陈极视线左移,正要看一看其他人在做什么,忽然全身一滞。

他的心脏,瞬间漏了一拍!

教室后门狭小的窗户上,一个女人的脸正死死贴在玻璃上,朝屋里窥视!

陈极的胳膊上,瞬间激起鸡皮疙瘩,他刚刚正好和这双眼睛对视。

他立刻坐正,低着头开始大声念书,很是投入。

女老师,不知道站在那里已经多久了,没有一点动静,悄无声息地监视着教室。

过了半晌,陈极才感到那束一直盯着他的视线消失,背上已经满是冷汗。

哒哒哒,伴随着高跟鞋的声音响起,一个中年女老师踏入教室。

陈极眯了下眼睛,他现在对这个声音都有点应激,一听到就想起那个扮成护士的画皮鬼。

女教师带着眼镜,颧骨很高,双颊凹陷,此时轻轻咳了两声,教室里的读书声就停了下来。

她面色严厉,审视地扫了一圈讲台下的学生,最终眼神定格在中年男人身上。

“曾明伟,你刚才在干什么?”

“啊?”中年男人早就进入社会,已经多年没上过学,突然被点名,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我在读书啊。”他慌忙站起来,头上冷汗直冒。

“是吗?”女老师冷笑一声,“你是在读书,还是在睡觉,自己心里清楚。”

忽然,她声音猛地提高,手里教棍狠狠砸到讲台上:“有些人,自己不学,不要耽误别人学习!”

“要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这早读还上不上了?”

她指着曾明伟,语气憎恶:“自己站后面去,下课铃没响不要回座位!”

讲台下鸦雀无声,除了原本的学生,壮汉,丁湘,包括陈极等人都低着头,没有看曾明伟一眼。

坐在前方的方佳,头紧紧埋在书堆里,身体微不可闻的颤抖。

曾明伟倒是松了口气,他上学的时候就经常被罚站,这不算什么。

他一个人拿着书,靠在墙边,心里不由得有些轻视,本来以为会有更严重的后果。

陈极越过书瞥了眼丁湘和龚长青,见他们面色紧绷,心里一沉。

曾明伟的惩罚,绝对不可能这么简单。

......

机械的读书声仍然在继续,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女老师坐在讲台旁,手上握着保温杯,眼睛像鹰一般扫视过每一个人,所有学生的小动作,都能被她敏锐地捕捉到。

余下的六人不敢再看曾明伟,都低着头,或真或假地念起书。

早读课一共五十分钟,六点开始,七点差十分钟结束。

曾明伟拿着课本,心惊胆战地读了一会,见女老师视线远去,才偷偷瞄了眼钟。

现在是六点二十,离下课还差三十分钟,可他的腿已经发酸,脚也麻了起来,只能不停变换姿势,最后索性完全靠在墙上。

不这样靠还好,身体一放松,强烈的困意顿时充斥着曾明伟的脑海。

没过几分钟,他的头便像失去了支撑,沉重地垂了下来,旋即又猛地抬起,强行保持清醒。

这样来回了几次,曾明伟彻底撑不住,眼皮如有千斤重,再也睁不开。

他的意识慢慢坠入梦境,呼吸也变得缓慢,头彻底低了下去,无法抵抗住困意。

一双手,从背后的墙里缓缓伸出,没有一点声音。

那双手像是浸过水一样冰冷,很快攀附到曾明伟的脖子上,让他猛打了个激灵。

“卧槽,什么东西?”

滑腻,潮湿,像是蛇在爬行,曾明伟正想扭头去看,脖子上的手却忽然收紧,如同死结一样禁锢住他的头。

空气瞬间流失,曾明伟脸被憋得通红,他一手抓住脖子上的手指,试图一根根掰开,另一只手则往后摸索着。

他的身后,并没有人,只有坚硬的墙壁。

曾明伟的手胡乱扑腾着,他越想挣脱束缚,脖子上的手就勒的越紧。

他大张着嘴,却没有任何声音,只有喉咙深处发出断断续续的咯咯声,气管已经没法呼吸。

他眼眶欲裂,眼球血丝暴涨,深深地往外突出,挣扎中摸索到了一种柔软的触感。

另一双惨白的手,冰冷湿滑,擦过曾明伟的皮肤,紧紧环住了他的胸膛。

……

“......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

曾明伟猛地一震,朗朗的读书声逐渐清晰,将他拉回了现实。

他没死?

教室里人声鼎沸,离他不远处,便是学生们念书的背影。

是梦?是梦!

曾明伟心全身冷汗直冒,又瞥见女老师正盯着他,赶紧拿起课本。

他张了张嘴,却念不出一句话,只有断断续续的气声溢出。

“嗬......嗬.....”

曾明伟清了清嗓子,忽然发现……

自己,并没有在呼吸。

熟悉的窒息感,仍然没有消失。

而且,他的胸口,为什么这么疼,这么冷?

曾明伟悚然地低下头,这一次,冰冷的感觉覆盖了全身。

数不尽的手,像溺死的人一样苍白,从他的背后伸出,紧紧勒住脖子,胸骨,缠绕住曾明伟整个身体。

不,不!

他使劲地挣扎,但没有任何作用,手越箍越紧,直到咔嚓一声,胸骨崩断的声音传来。

曾明伟双眼圆睁,手剧烈甩动,将书扔到前面学生的背上。

回头啊!

不论是谁,回头啊!

他张大着嘴,发出无声的嘶吼:救救我!

求你了……

学生并没有回头。

课本砸落在地上,发出嘣的一声,和曾明伟嗓子里溢出的求救一样,都淹没在整齐的读书声里.....

离下课,还差十分钟。

陈极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时不时,他侧着身子,眼睛转动,似乎在回想课本的内容。

他左前方的丁湘,读书声忽然一顿,随即恢复正常,似乎只是卡壳了一下。

陈极仍然在记着些什么,好像并没注意。

没有一丝脚步声传来,他的书桌上,一道人形的阴影忽然遮住了光,安静地持续了几分钟。

一只手突然伸到陈极面前,女老师带着怀疑的神色,抽走笔记本,快速翻了几页。

但那里面,除了陈极默写的课文,什么也没有。

陈极没有说话,面色很平静。

女教师冷哼一声,找不出毛病,只能警告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回到讲台。

随着讲台上女老师又拿起保温杯,陈极微微眯起眼睛,状似无意间将笔举在眼前。

钢笔侧面的不锈钢上,光影流动,反光里模糊地映出身后的影像,除了离得很近的人,很难看清。

陈极定睛看去,身体忽然一顿,心已经沉到谷底。

教室的后墙旁,一团黑影剧烈蠕动,是曾明伟!

对方穿着校服臃肿的身体上,许多白色的东西如蛇般滑动,其中一条,正攀附在曾明伟的脖间。

陈极放下笔,他果然没有听错。

就在刚刚,身后传来一声嘣的响声。

他侧耳仔细听时,隐约能听见“嗬嗬”的声音,就像动物临死前发出的哀鸣。

曾明伟凶多吉少了。

陈极抬眼望着其余的人,杜听风,龚长青,包括丁湘,刚刚的读书声都弱了下来,他们应该也猜到了些什么。

他正前方的方佳,倒是没什么反应,呆滞地端坐着。

身后隐约的声音,逐渐消失,直到完全听不见。

叮——咚。

女老师拍了拍裙子,踩着高跟鞋走出教室,下课铃,终于响起。

和其他人一样,陈极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等到身边原来的学生都纷纷离开了座位,他们才起身。

“啊——!”

吴燕坐在最靠前的位置,如今转过身后才发现异状。

她发出一声短促而恐惧的尖叫,双手紧紧捂着嘴,被眼前一幕吓到几乎发疯!

教室的后墙上,出现条条龟裂的裂纹,曾明伟半个身子都被嵌进了墙体里,深深突出的眼球里,血管都已经爆裂。

一道突兀的勒痕,几乎将他的脖子完全折断,他的胸椎,似乎被钢筋碾过,严重塌陷。

曾明伟,在几十人的教室,上课的过程中,无声无息地死了。

进出后门的学生从他的尸体前走过,来来往往,嬉笑打闹。

就像……完全看不到这一幕一样。

壮汉的眉头紧紧皱起,他只听到了一点声音,但完全没想到曾明伟会死的这么快,这么惨烈。

“呕......”

吴燕后退几步,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害怕,俯下身子,竟然直接吐了出来。

几个女生路过她,眼神异样,丁湘立刻挡在吴燕身旁,对着她们解释道:“她早上吃坏了肚子。”

“赶紧把她吐的收拾掉,要让老师看见,又该说了。”

女生扔下一句话,从后门离开。

触犯规则的后果就在眼前,丁湘面色不太好看,将吴燕扶到座位上,瞥了杜听风一眼。

后者会意,将污秽火速清理干净。

“他到底是怎么死的?”龚长青低声道。

这种死法,绝对不可能是人类所为。

是多大的力量,才能将曾明伟的身体,碾到墙壁里?

陈极眼神一闪,想起钢笔倒影里的白影,他起身掀开曾明伟的衣服,但很困难,布料几乎和皮肤黏在了一起。

龚长青和他一起用力,才将曾明伟整个上衣撕开,顿时两人都后退几步。

曾明伟扭曲的身体上,密密麻麻,全是深深凹陷的手印!

这道手印的方向,俨然是从墙体里伸出来的。

陈极身子一下发麻,在他拿钢笔照射的时候,曾明伟正在被数不清的鬼手,活生生勒死!

丁湘也走了过来,众人面面相觑,谁能想到曾明伟仅仅因为上课打瞌睡,就触犯了禁忌。

杜听风在他们身后轻咳两声:“该上课了。”

大部分学生,已经回到了座位上,还差两分钟就是七点。

陈极回到座位上,再讨论曾明伟的死亡已经没有意义,现在所有人只能尽量小心,不触犯一丝规则。

叮——咚。

上午的课,正式开始。

......

太阳隐藏在厚厚的云层里,即使已经是正午,天色依然阴晦。

食堂里,六人占满一张桌子。

龚长青扒着饭,眉头紧紧锁着,右小腿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整条向外倾斜。

上午第一节课时,陈极身后的男生,因为上课走神,被直接请到教室外罚站。

没一会儿,走廊里就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充斥着强烈的贪婪,如同野兽遇见了濒死的猎物。

过了几秒,几块血淋淋的残肢被扔进教室,但所有人都像看不见一样,鸦雀无声。

第三节课,因为上课低头打瞌睡,一个男生直接被粉笔头爆头,子弹大的血孔贯穿他的太阳穴,当场毙命。

吴燕,坐在他身旁,脸上全是被溅到的血。

她浑身颤抖,一动也不敢动。

最后一节课时,龚长青坐到酸麻,轻微抖腿时被老师刚好瞥见,刹那间,他的腿骨断裂。

但龚长青毅力惊人,硬是忍着剧痛一声没吭,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听课,逃过了死亡的命运。

只是他虽然没死,一条腿也废了,行动非常不便。

“这一次的域,只是和规则有关,你的腿伤了影响不会太大。”

丁湘安慰道:“只要不触犯禁忌,我们应该能撑到第三天。”

他们在吃饭前已经总结了一些规律,譬如必须端正听课,不能偷偷说话,不能走神等。

总的来说,就是要极端严格地扮演学生的样子。

龚长青脸色阴沉,他已经经历过两次域,直觉告诉他,这次不会那么简单。

吃完饭后,距离下午的课还有两个小时,众人决定先回宿舍看看。

复读学校里只有一栋宿舍楼,男生在下面两层,女生则在上面。

教学楼很破旧,寒气混着灰尘味弥漫整个楼层,锈迹斑斑的铁门上还有一道镂空,让陈极想到精神病院的查夜窗。

找到各自房间后,六人在楼下集合。

陈极,杜听风,以及龚长青被分到一间宿舍,多余一张床,属于已死的曾明伟。

方佳和吴燕在一间,丁湘则单独和另外三个陌生女生住一起。

互通完信息后,几人约好上课前半个小时集合,便各回各的宿舍里。

陈极将龚扶上床,也爬上床铺,三人的精神都紧绷了一上午,决定用这珍贵的午休时间休息一会。

意识逐渐模糊,屋里寂静无声,众人都缓缓沉入梦乡。

“咚!”

“咚咚咚!”

壮汉猛地睁开眼,撑着手臂爬起来,宿舍的铁门正在剧烈摇晃。

“谁?”陈极翻身下床,贴着门边轻声道。

“是我,丁湘。”一道冷冷的女声传来。

陈极回头看了眼杜听风和壮汉,眼神交流几秒。

他透过门底看见,有影子,也确实是丁湘之前穿的鞋子,才将门拉开。

门外,丁湘脸色苍白如纸。

她此时不得不收回之前说的话,因为就在刚刚,异变忽然发生!

“我的室友全变成鬼了。”

丁湘凝重地说道:“她们进屋的时候还是正常人,但等我之后再看时....."

"她们的脸,全都消失了!”

消失了?

陈极一怔,刚想追问,就听见一声巨响。

“嘭!”

像是铁门被人猛推了一下。

陈极探头看过去,走廊空空荡荡,只有尽头一间宿舍的铁门在晃荡,似乎曾经有人推开过。

可是他刚才并没听到脚步声。

正当陈极要转身回去的时候,他双眼忽然一凝,门后面如同幻觉般,露出一道白影。

门后的身影穿着校服,似乎是女生,可露出半张的脸极度诡异,空白一片,什么五官也没有!

她只出现了一秒,看到陈极后就躲了回去。

陈极嘣的一声将门关上,紧锁上门,回头看向丁湘。

“她和你一个宿舍?”

丁湘点了点头,跌坐在床边,紧紧环住双臂,似乎这样可以给她一点安全感。

龚长青半靠在床头,他没法自己下床,看向陈极:

“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是丁湘的舍友。”陈极说道,一边透过铁门上的小窗向外看去,但目光所及之处已经没有人影:“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没有脸。”

“她一直跟着丁湘,在前面的宿舍门后窥视。”

杜听风本来倚靠在床头,听完陈极的话,面色忽然一变!

“哪一间宿舍?”

陈极低头想了想:“最尽头,门上没有窗户那个。”

说到这,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猛然看向杜听风,两人视线交汇,都明白了对方的猜想。

“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可能。”陈极喃喃道:“那是宿管的房间。”

“无论在哪个学校,异性都不能互串宿舍。”

在场的几人,除了陈极,其余人都已毕业多年,早就忘了还有这个规矩。

“她去告密了!”

陈极话音刚落,屋外就传来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前面的哒哒声不停,是高跟鞋的声音。

一旦被宿管逮到,这屋里所有人都得死!

龚长青勉强爬起来,飞速环绕四周,这屋里空空荡荡,除了一个储物柜和床,哪里也藏不了人。

高跟鞋的声音,已经停在了门前。

......

“咚!”

“咚咚咚!”

密集的砸门声短暂停止,一道尖利的女声忽然响起。

“我警告你们,再不开门,所有人都会收到处分!”

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从屋里传来,几秒后,陈极打开门,眼皮耷拉着,似乎刚睡醒。

“怎么了,老师?”他打了个哈欠,声音懒洋洋的。

一抹红衣映入他的眼帘,陈极仰起头,快接近天花板的地方才出现宿管的脸。

宿管身高近两米多,身形如纸片一样瘦,长长的马脸没有五官,只有额头中间嵌着一只眼珠在机械地转动。

她身后,一个矮小的女生站在墙边,脸同样像磨平了的腻子,正是刚刚窥视的女生。

宿管一把推开陈极,带着女生踏进寝室。

杜听风正倚在窗边,手里抛着硬币打发时间,他惊讶地看向宿管:

“老师,大中午的,有什么事吗?”

宿管没有搭理他,环视宿舍一圈,屋里三人都睡眼惺忪,似乎刚从午睡中被吵醒。

除了龚长青因为腿瘸靠在床上,四周空空荡荡,并没有丁湘的人影。

她回过头,狠狠地盯着女生,后者明显慌了神,大喊出声。

“她绝对在这,我亲眼看见她进了这个屋!”

女生没有嘴,声音不知道从哪发出的,嘶哑而模糊:“老师,我们再找找,她肯定藏在哪儿了。”

宿管将杜听风扒到一边,走到窗台边,额头上的眼睛转动一整圈,缓慢向窗下看去。

窗户上的锁都生锈了,完全没有打开的痕迹。

一个个审视过去,屋里三人都是懵逼的状态,似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一转身,忽然发现门后面的死角里,违和地摆了一座铁质的储物柜。

“这柜子,之前不是放这的吧”宿管尖利的声音诡异地上扬。

室内安静了几秒,陈极忽然挠了挠头道:“老师,这不是我们摆的。”

“我们都是才搬进这间宿舍的,你忘了?”

龚长青立刻看了眼陈极,随即低下了头。

宿管没说话,拉开柜子门,额头上的眼球瞬间凝固。

片刻后,她才躬下腰,从里面掏出一件物品,紧紧攥在手上,陈极定睛望去,似乎是支钢笔。

宿管身后,无脸女生全身发抖,她不明白,为什么在哪儿都找不到丁湘!

她到底藏哪去了?

宿管骨节凸显的手,已经紧紧扣住了女孩的手腕,似乎要将她的骨头掐碎一样。

就在这时,无脸女生猛地转头,看向曾明伟的床铺,那里整齐铺着的被子,似乎有一点凹陷。

她带着最后的希望,猛地扑了上去,似乎已经确定被子掀开后,会出现丁湘惊恐的脸。

陈极先她一步,一脚将被子踢开。

那下面,空空荡荡,只有硬邦邦的床板。

宿管似乎完全失去了耐性,只听见咔嚓一声,无脸女生的手腕便像失了骨头一样软下去,被她拖出房间。

陈极站在门口,摆了摆手,目送着无脸女和宿管远去,才将门关上。

几乎同时,三人都长长舒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床底忽然发出窸窣声响,丁湘艰难地爬了出来。

顿时扬起一阵灰尘。

丁湘满脸后怕,在宿管进来的前一秒,她才躲了进去!

“你运气真够好的。”

陈极忽然说道:“这么明显的地方,宿管居然都不看。”

丁湘也有些迷惑,按理说,床底应该是第一时间就会检查的地方。

“有些人就是天生幸运。”

杜听风笑了笑,一把将那枚像硬币的物体收回了兜:

“不说这个了。你们注意到没,刚刚宿管拿了一支笔。”

“我检查过那个储物柜,里面就是一些学习资料,她专门拿走那只笔是为了什么?”

陈极看向洞开的储物柜,里面堆放着一些笔记本和教材,角落里还散落着几根彩色的橡皮筋。

龚长青瞅了眼柜子,像想起什么一样,忽然对着陈极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刚搬过来的”

域的世界无法用常理解释,尽管他们刚进来一天,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是新搬进宿舍的。

大多时候,这里的世界线会为入域者们安排前置身份,很有可能他们在NPC的眼里已经在学校待了很久。

陈极指了指门:“门口的名牌是新换的,胶都没干。”

他进屋之前,扣了下带着他们名字的标牌,下面隐约露出一个女生的名字,这里之前应该是女寝。

丁湘点了点头,忽然说道:“我寝室柜子里也有男生的东西。”

男女的楼层,应该是刚刚互换。

杜听风认为楼层的交换,必定背后有什么原因,但龚长青不太认同,觉得这和域的任务没关系。

“或许女生宿舍在一楼的话,会太没隐私性吧。”丁湘也说道,如果按照原样,男生上楼时势必会路过走廊,女生洗漱时会多有尴尬和不便。

陈极没太考虑这个,现在线索实在太少,他更感兴趣的是被宿管带走的笔。

在宿舍里有笔很正常,除非这支笔有他们不知道的用途,要不然宿管根本没必要专门收走它,这又不违反任何校规。

他看了眼时钟,还差二十分钟分钟就到约定集合的时间。

他走到窗边,用力把窗锁打开,上面松散的铁锈脱落,撒了一地。

男生的宿舍在一楼,外面就是大片空地。

“你从窗户走,别发出声音。”

陈极示意丁湘,又补充道:

“出去之后再回你宿舍,记得,一定要发出点动静,让宿管亲眼看见你从外面进来。”

丁湘点了点头,身形像猫一样灵巧,无声地从窗口钻了出去。

过了一小会,几人听见外面走廊里传来嘣的一声,似乎有人摔了一跤。

旋即传来丁湘的痛呼。

......

天色灰蒙蒙的,空气里透着刺骨的寒意。

陈极几人站在一片小树林里,这里靠近操场,基本没什么人来。

现在仍是午休时间,还差三十分钟才上课。

杜听风甩着手指,成了队伍里第二个负伤的人。

他的运气很糟,出门时,手莫名其妙地被门夹了一下,直接将手指挤到青肿。

下台阶的时候,又摔了一跤,现在腿还是一瘸一拐的。

吴燕拉着丁湘,神色紧张,她和方佳的舍友中午没有回寝室,听到之前发生的事后,很害怕她们也不是人。

龚长青并不是很在乎:“你怕什么?”

“她们就算是鬼,也得和我们一样遵守规则,你没看见丁湘的舍友被宿管吓成什么样了?”

“况且,你回去之后不还和她们待了一会?”龚长青看向丁湘:“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丁湘摇了摇头,无脸的舍友除了行为鬼祟,其他行为和正常学生没什么两样。

“不过,我总感觉她们是不是在偷看我。”

她想到中午舍友偷看的一幕,身上隐隐发冷,这些学生没有五官,即使真的在窥视,她也没法发觉。

陈极站在林子边缘,远眺着操场,那里不时有人走过,有些很正常,有些的五官则完全消失。

陈极的面色有些难看。

他刚才看到坐自己右边的男生,脸也消失了。

这些无脸学生给他的感觉很像一只只幽灵,没有情绪,没有交流,游荡在校区之中。

无脸学生的身份,很有可能和这次的任务密切相关,几人决定到了教室之后一一打探。

"叮铃铃......”

伴随着上课铃的响起,下午的课,很快就开始了。

变化,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他们踏入教室后,才发现班里几乎所有人的脸,都已经是空白一片。

只有少数几个女生的脸,还保留着原样。

但最严重的问题是,众人没法再讨论这次的任务了!

一旦进入教室,所有人的嘴就像被下了咒语,只要试图讨论域和任务的事,就完全没法发出一点声音。

他们试了几个替代词,最终确认,只能用学校相关的词来代替。

陈极眉头微皱,这突如其来的新规则总让他想起之前黑板上的标语。

【做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

这句指引语,他听过,杜听风等人也听过。

这本是一句在校园里,非常常见的话。

可是在复读中学,这句箴言,透着说不出的压抑,和阴森。

如果他们不照做,只会面临一个代价。

死亡。

这个世界就像曾明伟尸体上的手一样,一步一步往里收缩,将他们越来越极端地逼近学生这个角色......

第二节课刚结束,女教师就从外面走进来,面色很严肃。

她把门嘣的一声甩上,站在讲台上俯视着学生,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台下的学生都坐回了座位,鸦雀无声,教室里的气压低到可怕,陈极心里一紧,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半晌,女老师才坐下。

“我之前就说过,学生就该有学生的样子。”

她的声音很低,明显压制着怒火:“但就是有个别同学,上课不好好听,下课还要弄些歪门邪道!”

不知为何,陈极感觉到她说这句话时,扫了一眼他们六个外来人。

“要不是宿管告诉我,我还不知道,有人背着老师,私下拉着同学偷偷玩笔仙!”

笔仙?

丁湘目光一凝,视线和她身旁的龚长青短暂接触,两人都想起了宿舍储物柜里,那支被收走的钢笔!

杜听风若有所思,对于复读机构里师生异变的原因,有了一些头绪。

这些诡异的现象和禁忌,明显不是人类所造成的,难道是有人在玩笔仙的时候,放出了恶鬼?

陈极低着头很安静,他更关注另一件事,到底是谁在召唤笔仙?

钢笔是从他们宿舍里搜出来的,却属于之前住在里面的女生,宿管应该很明白这一点。

女教师没有直接找他们对质,心里应该也有数,可为什么要面对所有同学宣布这件事?

除非,笔仙的召唤者,也是之前女寝的成员,此时此刻正坐在这间教室!

陈极一下认清这个事实,余光扫过四周的人,忽然看见前座方佳微微偏着头,盯着教室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长发女生,瘦瘦小小的,缩着身子,是少数几个五官没有消失的学生之一。

这个女孩一直在班里默不作声,存在感很低。

她叫孟月。

是她,召唤的笔仙?

陈极目光一闪,仔细看了她两眼,发现孟月的状态很不对劲。

孟月低着头,长发遮住脸,正在微微颤抖,看上去很害怕。

“如果你们中有谁知道,是哪只害群之马带起这股风气的,明天晚自习之前告诉我。”女老师忽然说道,眼神有意无意看过陈极等人。

“越早说,后果越小。”

她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随即转身离开。

哒哒的高跟鞋远去,教室里的气氛才放松下来,方佳已经起身走到长发女孩旁边。

似乎随着生存难度的加大,方佳也知道,她得主动去搜集线索了。

角落里,两人刚说几句话,长发女生就忽然流下眼泪,止不住地抽噎,情绪有些失控。

陈极和其他人围坐在杜听风的课桌上,看着方佳俯下身抱了抱她,安慰了几句后才回到吴燕身旁。

“孟月的情绪很不好。”方佳话里带着同情,神色有些黯然。

“她一直在哭,说自己很害怕。”

“她还说什么了吗?”壮汉追问:“提没提笔仙的事?”

方佳摇了摇头。

“没有,她完全不愿意谈论这件事。”

线索在此中断,壮汉心有不甘,一瘸一拐地走到孟月身旁,试图和她搭话,但没有任何回应。

孟月一直趴在桌子上,肩膀颤抖,时不时发出抽泣的声音。

直到上课铃再次响起,她才坐起身子,陈极瞥见她的眼圈很红肿,整个人魂不守舍。

......

冬天的夜来的格外的早,刚到六点,天色已经完全变黑,一轮弯月幽幽地悬在天边。

现在正是晚自习之前的大课间,几人围坐在食堂里,气氛凝重。

离他们不远处,孟月一个人坐在餐桌前,默默地吃着饭。

她似乎没有朋友,来往的学生路过时,都刻意远离她的桌子。

陈极发现,有些人路过她身边时,明显地表现出一副嫌弃的态度,就好像孟月得了传染病一般?

吴燕看了眼众人,面色中带着一丝紧张,起身走向孟月。

这是杜听风的主意,他认为孟月大概率不愿意和男生说话,丁湘的性子又太冷,只有外表和善的吴燕才是接触她的最好选择。

几人一边吃饭,一边讨论着今日的课程,事实上都微微侧过身子,余光瞟向吴燕的方向。

吴燕深吸了口气,端着两杯饮料,坐在孟月身旁。

她们两人坐在一起,身高相仿,甚至脸都莫名长得很像,就像表姐妹一般。

“试试这个,还挺好喝的。”吴燕声音温和,将一杯饮料推到孟月身前。

“啊,你是......?”

孟月抬起头,有些吃惊,似乎没意料到有人会这样对她。

“咱们一班的,我坐在你后面,我叫吴燕。”

“哦哦,不好意思,我之前没认出来......”

孟月腼腆地笑了笑,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她又看了看面前的饮料,有些手足无措。

吴燕看着她,语调不自觉间变得很温柔:“我看见你书包上有个草莓挂饰,这也是草莓味的,你快尝尝吧。”

说罢,她把吸管给孟月插上。

孟月点了点头,抿了一口饮料,忽然停住,又猛猛吸了好几大口。

“好喝吧?”吴燕笑道。

“嗯嗯!”

孟月双手抱着饮料,暗淡的眼里终于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谢谢你!”

吴燕还想说些什么,却瞥见龚长青正给她使眼色,只能强行改变话题:“对了,我今天看见你上课一直在哭,是遇见什么烦心事了吗?”

“也没什么......就是上课有点烦,我的成绩也不好。”

孟月低下头,语调中有些许不自然。

吴燕想到自己上学的时候,一时对孟月的焦虑颇有同感。

她和孟月讲了自己读书时的恐惧,害怕成绩低被爸妈骂,担心考不上大学等等,渐渐地,孟月感觉找到知音一样,话也慢慢变多。

两人聊了一会,吴燕瞟了眼表,轻声道:“走吧,该上课了。”

孟月没有起身。

“我不想回去上课......”

“为什么?”吴燕以为她被自己说的有些焦虑,赶紧安慰她:“没事,等咱们以后再看,今天聊的都算不了什么大事。”

“不会的。”

孟月的声音忽然颤抖,她沉默了一会,忽然失声哭了出来:“笔仙已经帮我看了,这一周,我就会被开除!”

“什么?!”

孟月抬起头,哭花了的脸上露出一丝惨淡的笑容:

“笔仙还说,三天内,我必死。”

孟月哭着说完这两句话后,就提着书包跑出了食堂。

吴燕想要喊住她,却没说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瘦削的背影孤独地消失在了门口。

她张了张嘴,长叹一口气。

直到晚自习结束,孟月都没有出现。

而女教师,也像没看到角落里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完全没有提到孟月缺席一事。

晚上九点,下课铃终于响起。

回宿舍的路上,为了不引人注意,六人松散地分成两排。

吴燕早已给他们复述了她和孟月的聊天,现在神情恹恹的。

聊天时,她对孟月产生了一丝同情,见到孟月没来晚自习,她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方佳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叹一声,眼里也满是担忧。

丁湘倒是还好,和其余人远远走在她们前面,他们没有和孟月亲身接触过,此时更在意的是她说的话。

笔仙的两个预言!

“她说的这两句话,前后有些冲突。”

陈极轻声说道,他一直在思考孟月走之前的话,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丁湘想了一下,犹豫地说:“或许是因为被开除,才导致了孟月的死?”

陈极摇头道:“如果是这样,笔仙为什么要专门提到【一周】?”

“如果孟月的死是因为被开除,那她被开除这件事,必然也发生在第二句话的限定时间里,也就是【三天】。”

“第一句预言里的【一周】,是不是有些赘余?”

杜听风抛着手上的硬币,点了点头,认同陈极的想法。

但他也很直接地说道:“其实我觉得,最多等到明天,这两个预言就会实现了。”

“可能是一个,也可能两个都会验证。”

陈极道:“也是。”

“柜子里的钢笔是换宿舍之前就放进去的,孟月召唤笔仙的时间,不会晚于昨天晚上。”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

但他心里,还是有些猜疑。

钢笔究竟为什么,会给出这两个截然不同的答案?

......

几人在宿舍门口分道扬镳,丁湘已经告诉过方、吴二人,对舍友们不需要太过害怕。

吴燕还是有些紧张和压力,方佳倒是很豁达:“就当她们不存在就好了。”

月亮被云层隐去,九点半,宿舍楼的大门嘣的一声锁上。

还差一段时间才熄灯,一楼的三人洗漱完之后,便直接回了寝室。

走廊和厕所里,密密麻麻挤着无脸的学生,即使胆大如龚长青,在这种环境下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愿多逗留一秒。

“卧槽,老子还是第一次感觉到,看到男人的脸能让我这么高兴。”

壮汉长呼一口气,看多了那些没有五官,如同平面的脸,回来看见杜听风和陈极,他瞬间感觉自己的眼睛舒服多了。

“这很正常,老龚。”

杜听风认真地说,神色很坦然:“根本原因还是因为我比较帅。”

“滚。”

“还有,别特么这样叫我。”

陈极差点没憋住笑,他本来正在将储物柜里的东西拿出来,手一抖,一本复习资料砸到地上。

“这都是之前住这的人留下来的吧?”

壮汉捡起书,这本资料还挺新的,几乎没有用过的痕迹。

“嗯?”

他随手翻了翻,从里面抽出一张草稿纸,看向陈极:“这是谁夹里面的?”

陈极摇了摇头,接过草稿纸,上面字迹秀丽,似乎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11月26号】

“今天心情很差......

昨晚和大家玩的太晚,没睡一会就起来跑操。

天气冷的要命,刚洗完的头没一会就结冰了,我真是倒了大霉才来这里上学。

但……没办法。

如果我能不这么废物就好了。

爸爸妈妈花了那么多的钱,送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我能考上大学……

太困了,早读的时候打了两分钟瞌睡,我就被张老师赶到后面去罚站,还被当着全班羞辱.......

张老师说,我是个垃圾,是不学好还带坏别人的老鼠屎,能留我在学校里,全是因为当时妈妈哭着求她......

她说,妈妈差点就给她跪下了,还说我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大出息,和我父母一个样。

我忍住没哭。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恶毒地说我妈,妈妈一天打那么久的工,省吃俭用,就是为了给我凑学费。

凑这该死的五万块钱学费!

我想回嘴,可又想起了那些被开除的学生。

没有别的选择......

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张老师骂完我后,大家都在嘲笑我,丽和梦也不愿意理我了,她们也觉得我是老鼠屎吗?

幸好,还有月......”

这是张日记,最下面歪歪扭扭用不同颜色的笔另写了一行:

【下次记得问这一切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几人看完日记,一时心里都有些不舒服。

“这老师说话也太难听了。”杜听风皱了皱眉,“这都算人格侮辱了吧?”

陈极默默地点了点头,这张日记前面还好,越往后读越觉得压抑,痛苦几乎要溢出纸面。

谁能忍受自己的父母,被如此羞辱?

龚长青有些不以为然:“还是她太脆弱,要是我上学的时候,老师敢说这种话,老子早一巴掌扇上去了。”

他正要把草稿纸折起来,忽然被陈极拦住。

“她这最后一句话什么意思?”

【“问”这一切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杜听风怔了一下,眼睛忽然睁大:“是笔仙!”

他们重新读了一遍这封日记,慢慢琢磨出一点头绪。

开篇第二句话,日记的主人就说了,【昨晚玩的太晚】。

这座复读机构里不允许携带手机,也没有任何娱乐设施,联系到放在储物柜里的笔,她玩的是什么,答案呼之欲出。

一个画面出现在几人脑海里。

黑暗寒冷的夜晚,几个女生围在桌子前,满怀心事和忧虑,决定召唤笔仙......

而最后一句话,正是日记主人下一次要问笔仙的问题。

“这篇日记里的丽,之前应该也住在这间宿舍。”陈极忽然说道。

“我之前翻过门口的名牌,露出来的那个名字,正好叫李小丽。”

几人对视,杜听风若有所思:“很有可能,这篇日记里的四个女生,不仅仅是好朋友,还住在同一间宿舍。”

“也就是这间宿舍。”

月是谁,答案也呼之欲出,正是孟月。

她也参与了笔仙的游戏,所以才会在女教师发怒的时候,情绪这么失控。

陈极攥着草稿纸,随手将它放进兜里,目光闪烁。

现在只剩一个问题,不知为何,陈极隐约觉得,这个问题至关重要。

甚至,会直接关系到众人能不能通关。

这篇日记里的“我”,是谁?

熄灯号,在九点半时响起。

伴随着宿舍楼的灯光刹那消失,整个校区,陷入一片黑暗。

寝室里,寂静无声,只有床板上不时响起的翻身的声音,证明几人还没有入眠。

“你们有没有觉得,吴燕和孟月长得很像?”

静籁无声中,杜听风的声音忽然响起。

陈极应了一声。

这两人其实长相也没那么接近,年龄还相差了不少,但给人的感觉,就是莫名其妙的相似。

龚长青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问起另外一件事:

“你们觉得,这个域真的只是遵守规则,就能活过三天?”

他折断的小腿一直隐隐发疼,又想起在食堂时丁湘说的话,总觉得不会这么乐观。

经过测试,几人发现,一旦回到寝室,关于域和任务的讨论就可以说出口了。

杜听风在黑暗中侧着身子,凝视着他放在枕头旁的硬币。

片刻后,他将硬币塞回兜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现在掌握的线索太少,问这种问题没有意义。”

陈极的手背在头后面,眼神飘忽地看着门口,那里隐约透出走廊上应急灯的绿光。

现在掌握的线索其实不算太少,但都中断了。

他脑海里,这些中断的线索就像一根根线,互相缠绕着,似乎有联系,但找不到头绪。

“明天起来后,我们先把名牌拆掉。”陈极说道。

“先找到另外两个女生是谁,看看能不能从她们那里套出来话。”

“第二件事,就是看孟月的预言,到底能不能验证。”

龚长青安静了两秒,忽然发问:“你们说孟月明天如果真死了,会是被谁杀的?”

陈极脑海中闪过曾明伟尸体上的白手印,和身形诡异的宿管。

他刚想说什么,忽然猛地停住,对着杜听风和龚长青轻声嘘道:

“都别说话!”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门上的小窗,那里映进屋里的绿光,忽然变暗。

轻轻的高跟鞋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嗒,嗒,嗒。

龚长青咽了口唾沫,他在下铺,看不太清小窗外发生了什么。

但,他能清晰地看见,铁门前的地上,一道崎岖的人影,逐渐拉长。

陈极将被子拉到眼睛下面,微微眯缝着眼睛,脚步声在他们门口停了下来。

嘎——吱

门上的小窗,被轻轻推开。

陈极的全身忽然猛地僵住,他离小窗最近。

幽幽的绿光下,宿管的头从小窗里钻了进来,脖子如同弹簧一样,拉到一种不可能的长度。

她的身子还在门外面!

陈极立刻闭上眼睛,只睁开一点点缝。

余光里,宿管惨白平坦的脸上,一只突出的巨大眼球机械地转动,直到锁定在壮汉身上。

随即,她细长的脖子顶着头颅,像蛇一样往前蠕动,直抻到壮汉的床头,几乎和他的脸面面相对。

那颗眼珠紧紧贴着壮汉的头,一动不动,似乎在观察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她在查夜!

陈极心里一下明悟,他没再看过去,而是完全闭上眼睛,呼吸平稳下来。

一两分钟后,他忽然感觉到脸上扫过若有若无的冷风,带着一股腥臭,恶心的味道。

轮到陈极了。

一种刺骨冰冷的触感,湿滑黏腻,抵住了他的眼皮。

他的脑海里立刻浮现了一幕诡异的画面:

一张没有五官,如白纸一样平的脸皮,正悬在陈极脸上几厘米的地方,静静地监视着他。

陈极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呼吸频率,缓慢平和,双眼紧闭。

片刻之后,又是一阵轻风掠过,小窗被啪的一声关上。

高跟鞋声,哒哒哒地远去。

过了两分钟,直到外面完全没声,陈极才微微睁开眼睛。

门外的绿灯闪着荧荧微光,已经没有了人影。

他立刻伸手擦了擦眼皮,一阵犯恶心,上面有点湿漉漉的黏液,是宿管眼球上带来的。

“卧槽......”

龚长青颤抖地低骂了一句,长吁一口气。

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杜听风闷声道:“都别说话了,直接睡觉。”

“那鬼东西有可能等会儿还会再来。”

三人都不再做声,静静地躺在床上,心里思绪翻涌。

陈极瞄了眼桌上发着夜光的闹钟,显示此时正是十点零五。

算算时间,宿管应该是十点整出来查房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龚长青那边,就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陈极已经没有了困意,他和杜听风的猜测一样,觉得宿管不会只查一次。

闹钟指向十一点时,高跟鞋声,再次响起。

不过这一回和之前并不一样,哒哒声从走廊尽头出现,逐渐远去,上了楼梯。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宿管才又折返到了一楼,开始一间一间巡查。

陈极注意到十点那次,宿管并没有上楼,也就是说她只会检查女生宿舍一次。

他想到被收走的那支钢笔,一个计划,逐渐在脑海里成型。

......

天色黝黑,寒风呼啸,只有跑道旁几台老旧的路灯,亮着昏暗的光芒。

陈极和杜听风架着龚长青,混在人群末端,不紧不慢地跟着跑操的队伍。

另外三个女生,在他们后面一队,看脸色三人都没睡好。

今天不轮到他们值日,众人只能天还没亮就从床上爬起来跑早操。

“孟月没来。”

陈极已经在女生队伍里扫了一圈,并没看见那道瘦弱的身影。

“可能今天轮到她值日了。”

龚长青没太在意,他脸上时不时疼到一抽,腿上的疼痛已经让他没法在意别的了。

陈极和杜听风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闪过一丝犹疑。

那股从今早就出现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嘘——”

哨声响起,一道模糊的黑影,站在跑道旁边的小屋外,示意队伍解散。

六人步履拖沓地往教学楼里走,即使外面天气寒冷,也没人想回去面对女教师刻薄的脸。

况且,教学楼里的规则已经到了一种极端的地步,稍有不慎就会毙命。

他们刚踏进教学楼,忽然听见楼梯上传来一阵异动。

身边无脸的学生,都在慌张地往上跑,甚至把行动不便的龚长青撞了个踉跄。

“怎么回事?”

丁湘有些紧张,抬头往楼梯上看去,学生们集结的位置正是他们教室那一层。

方佳恍惚地看向楼上。

头顶的喧嚷声越来越大,几人挤在人群中,行动很缓慢,还是杜听风和陈极硬撞开一条路,才挤了上去。

狭窄的走廊上,几十个无脸学生围在他们教室前面,神色不一,讨论声不绝,声音大到几乎要将窗户震碎。

忽然,人群中传来一阵高昂的嬉笑声:

“要跳就赶紧跳,装模作样,别浪费大家时间!”

他的声音如同一块石子扔进水面,瞬间在人群中激起千层浪。

顿时,好几道嘲讽一同响起:

“是啊,装什么!”

“根本就是为了博取关注吧。”

“你们还不知道她?能和那种人玩一起去,能是什么好货?”

陈极的心里猛然沉下来,他和身后几人对视一眼,所有人都在想着同一件事——

“让开!”

杜听风大吼一声,他不算壮,但胳膊很有力气,直接将面前的人拉开。

陈极带着其他人往前面猛挤,直冲到教室前面,那里突兀地出现一小块空地。

“不——”

“不要!”

方佳和吴燕,同时失声大喊。

孟月,孤零零地坐在栏杆上,双腿在空中轻轻摆动。

陈极双目欲裂,往前猛扑过去,试图拉住她!

孟月扭过头,脸上闪过一丝凄然的笑意,映在陈极眼里。

她没有说话,往前跨了一步,如同一只折断翅膀的雨燕,直直从栏杆上坠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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