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祈夏是小说《直到成为男主们的爱欲》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渔火夜再眠写的一款青春甜宠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直到成为男主们的爱欲》的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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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祈夏走出派出所大门,看着手里崭新的身份证,嘴角扬起一抹明朗的笑容。
路边一辆半旧的金杯车缓缓落下车玻璃,一个中年女人朝花祈夏招手:“苞苞,这边!”
看见她,花祈夏脸上的笑容更盛,她加快了脚步穿过马路,过肩的高马尾在后脑甩出雀跃的弧。
花祈夏开门坐上车,先是对驾驶座上的工装男人喊了一声“爸”,然后把新的身份证递给后座的女人。
手握方向盘的男人满眼宠溺,他的眼角被岁月磋磨出细密的纹,男人早在花祈夏上车前就熄了烟头,此时从后视镜看女人拿着身份证左看右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都办好了?”
“嗯,都办好了。”花祈夏从书包里掏出户口本,“户口本上的名字也改了。”
后座的女人咂舌,“你别说嘿,要么怎么说现在办事效率就是快呢,改个名字都是分分钟的事。”说完又有些失落,“闺女乍一改名,我还有点儿不习惯呢。”
男人踩下油门缓缓发动了车子,“闺女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我觉得这名字改得好,好听又有福气,比以前那个强,咱以前起名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咋想的。”
“是啊……当时怎么会起那么个名字呢,现在听起来怪别扭的。”
女人一只手按住太阳穴,眸中闪过刹那失神,喃喃道,“怪了,怎么想不起来了。”
“妈,那就别想了。”花祈夏笑着回头。
“真是年纪大了,算了,不想了不想了,苞苞,咱今天中午简单炒个菜,晚上在家吃火锅怎么样,我跟你爸刚才等你的时候,在旁边农贸市场买了好些肉和菜,瞧,还有牛油,妈回去熬个火锅底料。”
“好!”
春末的风已经浸染了夏季的温热,花祈夏降下车窗,混着树皮与泥土味道的热风吹起她侧脸的发丝,翠绿的梧桐叶在车窗揭过一层又一层转瞬即逝的杂影。
花祈夏膝盖上的户口本被气流掀动,淡青色的纸页“哗啦啦”翻飞,清透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如盖的梧桐树枝杈,落在那小小的铅字上——
“曾用名:花娇软”。
这是花祈夏觉醒自我意识的第三天。
三天前,花祈夏一觉醒来得知自己原来是生活在一本名为《菟丝花的垂怜》的1v6校园爱情爽文中的边缘配角。
书中的女主名叫陈聆枫,是华国顶尖贵族高校“山海”的大四学生。
不同于其他被金钱和权势充斥操控的二代贵族学校,山海的入学门槛堪称地狱级变态,在山海高校,家室和钱权是学生简历表上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
每位学生在入学前都要接受名为“Rebel”的人格测试,没人知道测试与录取的标准,但人们都知道,无法通过Rebel测试的学生,即使他七舅姥爷是M国总统都没辙。
实际上,最吸引花祈夏的其实是这篇小说中的角色与背景设定。
作为一所培养业界精英和领域掌权人的贵族高校,除了要担负起正常教学任务之外,更重要的是,学校每年都会为即将毕业的优秀学生们举办名为“Lolo to Lolo”的情侣配对活动——
活动由山海学生会牵头组织,为期一年,参与者包括但不限于本校即将毕业的单身学生,以及毕业不超过三年的单身校友。
利用“Rebel”测试选出最优秀的五位男生和五位女生,将他们随机配对。
他们必须在配对后的两周时间里以情侣的身份相处,两周后,所有人将再次重新配对,如此循环往复一年,直至他们找到最适合自己的灵魂伴侣,而后,顺利毕业。
未来的掌权人们最擅长挑选有益于自己的助力者,而女主陈聆枫则成为了今年的“意外”。
原因显而易见,作为这本书中的万人迷女主,今年所有参加“Lolo to Lolo”的男主们,全、都、爱、上、了、她!
包括但不限于——
上能弹钢琴,下能打搏击的斯文败类,谢共秋,187的冷白皮禁欲系狐狸精,出生医学世家,父母都是世界医疗研究所的仲裁医师。由于基因缺陷,谢共秋天生病弱,偏偏选择了与家世粘合度不高的法医专业,白大褂配手术刀,金丝眼镜映着那张常年性冷淡的脸,手起刀落不知道斩断了多少女学生的暗恋。
舞蹈系天才少年乔星灿,身高183,年仅19岁,父亲是国家动物园的园长,母亲则是华国知名野外摄影师,而乔星灿本人则是山海舞团在国际领域的一张名片,15岁便以特招生的身份入读山海,时年的第一场公演就被国内外各顶级舞团抛出了橄榄枝。
然而乔星灿最不缺的就是名誉和机遇,他只是痴迷地爱着芭蕾舞本身,虽然有着奶狗般的外形与性格,但实际上他是只爱芭蕾的自私者。
除此之外,还有身高192的全校最富体育生,燕度,背后家族是千亿美元俱乐部的座上宾,他本人商体双修,各种极限运动信手拈来,曾在不借助任何绳索和保护措施的情况下,徒手登上了“攀岩界的撒旦山”——3300英尺高的骑士岩,成为全球首位徒手快速登顶骑士岩的第一人,打破了西方垄断极限运动的历史。
以及强大内敛的爹系霸总,闻人清和,24岁,爱好调香,是闻人集团新一任继承人,被业内称为“狮子”,他是坚毅而理性的领头人,闻人清和已经毕业两年了,不过毕业当年就被学校返聘,现在常作为名誉导师给金融系的研究生们上课。
当然,大部分万人迷文里不可或缺的存在,就是来自西方的金发碧眼、眉眼深邃的王室之子,这本书中也不例外——
Hadrian,D国皇室新一辈中最出色的继承人,雪山与荒野孕育出的金色宝石,在山海高校毫不吝惜地施展自己的魅力,性格张扬而暴躁。
而花祈夏却觉得,他更像一条游走在密林中的蛇,因为那双笑意不落的湖蓝色眼睛,和他家乡那名声在外的赫尔拉冬湖一样,笑容深处都隐藏着晦暗的、不可见人的欲望。
即,狂躁版病娇。
Hadrian的支持者无疑是这些参与者中最多的,原因无他,除了瞩目高贵的王储身份外,世界各地的粉丝都因他的摇滚乐而疯狂。
他12岁就发行了个人第一张摇滚乐专辑《Chili&Chill》,次年开启了他的全球巡演生涯,千万歌迷为舞台上乖张华丽、咆哮嘶吼的Hadrian而尖叫欢呼,热泪盈眶。
他的名字已经成为世界摇滚乐界用来形容“天才”的代名词。
不过,对花祈夏本人来说,最特殊的一名参与者并不是他们。
而是,花朗。
哦不对,现在应该叫盛修了。
盛修,22岁,盛氏影业未来的继承人,盛氏影业是北半球最大的全球最大的电影和电视娱乐制作公司之一,旗下大大小小的子公司不计其数,当前全球过半的影视产业与娱乐公司都与之有过合作,先前燕度攀登骑士岩的全球实况直播权就握在盛氏旗下的某个影业公司手中,可以说燕度举世瞩目的成就背后,也有盛氏的一份功劳在。
然而,之所以花祈夏对他印象深刻,却并不是因为这些……
盛修,原本是花祈夏父母在孤儿院收养的孩子。
当年夫妻俩一直没能生育,于是收养了一个男孩并起名为花朗,后来生下了花祈夏,夫妻俩依旧将他视如己出,一家四口在老城区过着平淡温馨的日子。
直到一年前,盛家来人接回了盛修,那时花祈夏才知道,她喊了17年哥哥的男孩,原来是盛氏当年因商业内斗而流落在外的孩子。
花祈夏的父母都是本分踏实的人,他们拒绝了盛氏的重金答谢,但毕竟是自小养大,和亲生的没有区别,盛修离开后,花祈夏的妈妈过了很久才适应过来。
盛修并没有因身份的改变而和花祈夏一家断了联系,他们时常通信,但因为种种原因再没有见过面,去年花祈夏在电话里得知他作为转校生进入了山海高校法学院。
而盛修,也是本文中竞争力极强的男主之一。
花祈夏的觉醒范围有限,目前她只知道,这些各领域各背景的顶级高质量男性在本文中最大的共同点就是——
专一。
在“Lolo to Lolo”活动中,他们都爱上了同一位参与者,同时也是学生会的主席,女主陈聆枫。
和所有万人迷文的走向一样,男主们如孔雀开屏般展开了一场刺激无比,精彩绝伦的大型雄竞修罗场!爽得令人肾上腺素爆表,甜酸苦辣大杂烩,让读者分分钟化身修罗场里的尖叫鸡!
至于最后陈聆枫的选择,花祈夏不得而知。
她只知道,自己不过是这本书里被拉来活动里勉强凑数的女配,连名字都起得毫不走心。
当然,最终也没有男主会选择她为伴侣。
花祈夏的父母都是工薪阶层,前两年下岗潮后,夫妻俩就在梧桐巷开了一家花店,原本像她这样的出身,是不可能接触到山海高校的招生门槛的。
但是今年,男主之一的Hadrian入校时,他背后的Family Office为了让自家王子成为王室成员走入社会教育体系的第一人,特地加大了对山海高校的投资力度,作为交换,山海高校今年设立了开放式奖学金和推免生名额。
而花祈夏,就是拿到奖学金被保送到山海高校文学院民俗学的学生之一。
由于今年符合活动条件的毕业生人数有限,所以刚大一的花祈夏在学分的诱惑中也报名了“Lolo to Lolo”活动。
当然她只是一个来凑数的咸鱼,最关键的是,作为修罗场中兢兢业业的吃瓜群众,花祈夏也想看看女主最后会选择哪位男主。
要知道,修罗场的最后阶段,六位男主为了陈聆枫争得头破血流,放下修养地位全员扯头花,简直惨不忍睹!
谁会不喜欢看高傲者为爱低头的戏码呢?
不过眼下对花祈夏来说,更重要的是——
她的目光落在父亲粗粝的手掌上,方向盘每一次转动都带着稳稳的安心,听着母亲在后座兴奋地报菜名,花祈夏眼中的笑意越发浓了。
改去那个毫不走心的潦草名字,在平凡的梧桐巷子里,和爸爸妈妈一起迎来今年的夏天吧!
……
花祈夏家的鲜花店名叫“车笛”,位于梧桐巷1112号的街口,门口正对着生满青苔的深巷,穿过花店后门,走过花团锦簇的小院,就是一家人居住的二层红砖小楼。
一株绿叶繁茂的枫杨树安静扎根在院子角落,错落重叠的复杂树冠,晕开半院子的绿意。
此时二楼的晾台上的花祈夏正帮妈妈赵玫将吃饭的木桌抬到一楼院子里。
她父亲花明宇把院子中的几盆橙红的果汁阳台搬去店里。
果汁阳台的花瓣被其他花枝扫过,扑簌簌落了满地,引得在树下秋千上打盹狸花猫以为是食物。
猫儿轻巧地落地,凑过来嗅嗅,胡须轻颤。
“闺女,今天下午咱去商场逛逛,给你买几件新衣裳?”
赵玫递给花祈夏一个洗好的苹果,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渍。
“不了妈,我下午得回学校。”
花祈夏坐在楼梯台阶上,边啃苹果边划着手机。
她昨晚已经加了“Lolo to Lolo”活动群,刚才群里发了通知,今天下午一点,参与者们要进行第一次配对。
这可是修罗场开启的第一步,花祈夏可不想错过这里程碑的一幕。
吃饭的时候,花祈夏又点开了校园论坛,发现论坛上因为这次活动已经炸开了锅——
【男的们女的们,老的们少的们!Lolo to Lolo今天下午第一次配对啊啊啊啊啊啊!】
【Hadrian我的神!你已经被我看中马上放下羞涩与我结婚~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你已经被我看中马上放下羞涩与我结婚~不要做无谓的挣扎!!再次重复!!你已经被我看中马上放下羞涩与我结婚~不要做无谓的挣扎!!】
【Hadrian?楼上披皮粉来的?那歪果仁除了会摔吉他还会干啥?盛氏的修哥才是众望所归好嘛!听说他有翘屁,能顶三把劳斯莱斯钥匙那种!】
【日,上来就这么劲爆吗?!那我可不装了嗷,谢共秋有腹毛!听见了吗!谢共秋有腹毛!】
【很正常啊,谢冰山一看就是X欲旺盛的亚子吧?别看他金丝眼镜白衬衫,扣子系到下巴颏,我们学院一致认为他是会在床上狂飙dirtytalk的禽兽哇~】
【拜托,他能禽兽得过燕老狗吗?徒手登山那肌肉密度跟你闹呢?】
【Hadrian~花会谢,人会呆,姐的爱,never say goodbye~】
【来追星的滚粗!这里是学校论坛不是你家哥哥超话OK?管理员呢?来踢人!】
花祈夏越看越想乐,后面的评论已经大胆到没眼看了,山海里的学生大多接受开放式的教育,一方面又被家世和地位牢牢捆绑着,自由与桎梏,矛盾地共生。
因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场活动对他们来说更像是异常疯狂而叛逆的狂欢与宣泄,他们用铺天盖地的热情来反抗某些压抑的东西,故而论坛上几乎遍地飞苦茶子。
由于是贵族学校,论坛上所有关于参与者们的照片都会被系统屏蔽,仅存的几张刷屏照还是高糊图,根本看不出谁是谁。
花祈夏翻了几页,在满屏大胆发言中,终于找到了几条和活动本身相关的评论。
【听说今年有大一学妹参加?】
【没办法啊,今年单身毕业生太少了,以往都是十位男女,按照Rebel的筛选力度,今年能把人数勉强凑齐已经不容易了,而且大一需要重算学分加权平均分,正好给了低年级学生挣分的机会,一举两得嘛。】
【尼玛,加100分劳资也不敢去。】
【弱,弱弱举手……本学分废柴原本想报名来着,但真的不敢啊啊啊啊啊!我怕那些大佬们一个眼神镭射给我毙了。】
【我也……点击“报名”的时候正在啃鸡腿,忽然害怕我的小油手会污了我家乔美人的白舞裙嘤嘤嘤~】
【抱走我们乔宝!天鹅王子独美~】
【xs,说得跟报了名你们就能被选上似的。】
【不能参加去活动现场凑个热闹也好啊,劳资要给我的燕度男神表演后空翻下车,再摸摸后脑勺给他比个心~】
【楼上油王别想了,燕老狗只会单手手把你捆了送给谢法医解剖,再说这次活动在A号礼堂,不对外开放,再加上还有王室子弟参与,能给咱留个论坛蹦跶就磕头谢恩吧。】
【不用燕狗子动手,别看谢哥身体弱,拳击一哥能一拳擂死大憨批。】
【闻人教授yyds!爸爸老师daddy爹!听见了吗!闻人老师yyds!】
【隔壁医学院来个人,楼上这位没治了,抬走抬走。】
【医学院表示没空,本医学女正在研究爱上陈聆枫学姐算不算重大医学事故ing~】
【燕度男神,如果你匹配不到合适的对象,多穿衣服,这是对自己的尊重,如果是故意的,请多露一点,这是对我的尊重谢谢!】
眼看为数不多的正常评论眨眼间淹没在新一轮的讨论中,花祈夏关掉了手机,两三下扒完碗里的饭起身:“爸妈,我吃完了,先走了。”
“这孩子,你歇会儿再走啊。”
“不了,我走咯——”
积极吃瓜的花祈夏骑上山地车,顺手撸了把在树干上睡觉的狸花猫尾巴,车铃“叮铃”一响,荡起一地潋滟的阳光。
——
花祈夏根据群里通知赶到了A号礼堂,在出示了学生证和报名表之后才被允许进入。
“花学妹。”
一道明朗的女声响起,花祈夏循声望去,看见讲台上那个披着深棕大波浪,妆容大气明艳的女生。
花祈夏心里一动。
本书的女主,陈聆枫。
陈聆枫正在给学生会的人安排工作,她单手托着笔电,架了副无框眼镜,周身都萦绕着雷厉风行的气场。
“学妹,来这边。”
她站在台上抬手和花祈夏打了个招呼,花祈夏弯了弯眼睛走上台阶。
花祈夏一米六九的身高在同龄人中也算是比较高的了,穿上鞋也有一米七多,但陈聆枫比她还高半个手掌,气场强盛。
陈聆枫今天穿了一身丝质的紫色印花衬衫,垂坠感十足的雪纺长裤将她的身材比例衬托得更完美。
她或许是忙了很久,披肩卷发没有扎起,只简单别在耳后,一枚黄铜孔雀耳坠在她侧脸轻轻晃动,和她的无线耳机相得益彰。
花祈夏来得比较早,她环顾四周发现已经到场的学生中没有那六位的身影,只有两位女生——
其中一位身穿雪白长裙的,花祈夏不止一次在学校论坛和电视上见过她:白鸥。
同为大四学生,她和乔星灿都是山海舞团的台柱子。
乔星灿跳的是芭蕾,而出身古典舞世家的白鸥,则早早地被业内誉为“桃李杯基座上的一片白羽”。
她是多少男生做梦都不敢梦到的女神。
花祈夏之前就听说过白鸥的名声,她主演的大型古典舞剧《吞花》是山海舞团的王牌剧目。
花祈夏一直想有机会能看现场,可惜舞剧不对外演出。
或许是感受到花祈夏炙热的眼神,白鸥抬起头望过来,看得花祈夏呼吸一滞,这也太好看了!
不同于陈聆枫这束张扬明艳的火焰玫瑰,白鸥眉眼如墨,脸蛋透白,她的美让花祈夏联想起了在江南烟雨中见过的,顾影自怜的白色鸥鸟,在朦胧宁静的绿水中,轻巧地,展翅欲飞,连倒影都雪一般的白净。
“学姐好。”花祈夏走近两步和她打招呼,白鸥轻轻颔首,修长的天鹅颈清傲地仰着,却并不令人觉得冒犯。
“你,你好。”
一道怯怯的声音从白鸥身边传来,花祈夏这才看见还有一位女生坐在白鸥身边。
不怪花祈夏眼神不好,实在是对方和白鸥挨得太近,有些过于不起眼了。
这个女生穿了件破洞牛仔外套,眼睛被圆圆的黑框眼镜和爆炸般的褐色自来卷遮挡了大半,埋没在卷发中的斑点发带随着她抬头的动作在发丝中忽隐忽现,直到她结结巴巴地抬手打招呼,花祈夏才注意到她。
陈聆枫走过来,白色低跟鞋在地板敲出悦耳的节奏。
她对花祈夏介绍道:“这是工科试验班的黎胜南,特种能源技术与工程专业的,目前主要研究高爆火药的设计生产。”
花祈夏睁大眼脱口而出:“妈呀!”
黎胜南和她的专业简直反差巨大,听见花祈夏的惊呼,黎胜南腼腆地笑了,脸上的雀斑都羞红了似的:“学妹好呀。”
尾音软软地上扬,念字轻而小。
花祈夏也莫名不好意思起来,她觉得黎胜南实在太可爱了:“学姐好。”
“好了,现在你们都认识了。”
陈聆枫将手里的平板分发下去,指着舞台幕布后面的一排暗房道——
“今年我们依旧使用Rebel系统来给本次的参与者做匹配测试,每两周都会根据测试数据来进行重新配对,活动的过程你们也都清楚,我就不多赘述了,OK的话你们现在可以选一间屋子做测试了。”
白鸥和黎胜南起身朝幕布后走去。
“学妹,你留一下。”
陈聆枫抬了抬手,递给她一个精致的小纸袋,“这是往年活动的安排和资料,你可以回去好好了解一下。”
“叫我祈夏就行——我会好好看的,谢谢学姐。”
感受到纸袋的分量,她觉得陈聆枫给人的感觉并不像是这场活动的参与者,截止到目前为止她都尽职尽责地作为一名冷静的学生会会长,安排调配非常有条理,毫不拖沓,但或许正是这样与众不同的魅力,吸引了那些男主们。
“不客气,今年的几位参与者中,你是年纪最小的,对这个活动的了解可能不够全面。”
陈聆枫考虑周全,但并不会让花祈夏感到不适。
她摘掉眼镜温声道:“你是知道的,Lolo to Lolo的目的,并不如同它看上去的那样清白,说出来不怕你恼火,我看了你的背景资料,包括我在内的10个人中,你是最普通的那个。”
花祈夏眨了眨眼,她和陈聆枫是不久前一场义卖活动上认识的,接触不多,但没想到陈聆枫会这么直白地将这些隐晦摆在台面上,尤其是对她这个举足无轻的边缘配角。
“因此,你参加活动的目的也最简单,最纯粹。”
陈聆枫稍微靠近了花祈夏,用冷静而有力的语气低声叮咛。
“所以一定要记得保护好自己,这只是一场活动,如果你只为了学分,那就不要让别的衍生烦恼伤害到自己,嗯?”
花祈夏缓缓收紧了手里的袋子,用力点头:“嗯,我明白了,谢谢学姐。”
“没事。”
陈聆枫站直了身子,又狡黠地对她挑眉:“当然,你也是最适合开启一场轰轰烈烈的校园恋爱的年纪,如果你能在Lolo to Lolo邂逅第一份爱情,我保证你的未来会受益颇多。”
花祈夏哭笑不得,心里不置可否。
就像陈聆枫说的那样,她给不了那些男主们任何实质性的助益,自然也不会有人选她当伴侣,花祈夏现在的任务就是大口吃瓜,做一名勤勤恳恳的观猹员。
“学姐。”花祈夏问她,“女生不够怎么办。”
加上陈聆枫在内一共有四位女生,也就意味着会有两位男生没有搭档。
这和往年5V5的情况大有不同。
毕竟有落单就意味着有选择,有刺激的竞争甚至抢夺,光是想想就叫人热血沸腾!
陈聆枫晃了晃手里的平板,“那就要委屈绅士们落单了。”
她狭长的猫眼掠过一丝冷艳,“毕竟,不论浅白的栀子还是灿烂的玫瑰,可不是人人都有资格欣赏的。”
可是在花祈夏看来,陈聆枫却更像一束孤傲而绚丽的剑兰,那些男主们可不会保持绅士风度,将来一个个明里暗里抢得头破血流,遍地都是男性荷尔蒙博弈的气息!
她们正说着话,忽然门外起了一阵喧哗,花祈夏一转头就看见了三道逆光而来的高大身影——
来了!
花祈夏呼吸微滞。
走在中间的是身穿长款黑色皮风衣的闻人清和。
24岁的爹系霸总,他是很典型的东方港风男性长相,大背头,几缕黑发垂在额前,骨廓分明却不加杂野蛮的攻击性,再配以他刚刚收入口袋中的R&A银铅打火机,风流倜傥,浑然天成,难怪学生们会为其成熟内敛的强大气场沦陷。
花祈夏想起论坛上那一片丧心病狂的“Daddy”,瞬间脸颊滚烫。
不得了不得了,赶紧摇摇头转开眼睛,目光又落在了左边那位身形颀长的卷发白皮帅哥脸上,对方迎上她探寻的眼神,对花祈夏轻轻眨了眨眼,眸中似有星光跃动。
——乔星灿,舞台上旋转不息的白天鹅。
至于最右边的谢共秋,花祈夏早在无数表白墙上见识过他的魅力,学生自发管理的表白墙发言更加无所顾忌,但凡是和谢法医相关的词条,永远离不开他那副斯文败类的金丝眼镜和旺盛的荷尔蒙,花祈夏对上他清冷狭长的漆黑眼眸,忽然打了个哆嗦。
表白墙害人!
她怎么隐隐觉得那看起来落了雪一般的眼底深处藏着某种很可怕的东西……她满脑子都是腹毛和dirtytalk……
陈聆枫眯起眼睛,抱着手臂:“我说诸位,迟到可不是山海的校训。”
三个身形高挑的男人走到台下站定,不约而同仰起头。
舞台氤氲如水的光影打在他们脸上,灯光流转,目不暇接的花祈夏暗暗咂舌,极品,果然是top级别的优质绝品。
这些人随便拉出去一个都能自成一本书的主角了!
花祈夏强压着胸口的激动,手指偷偷在口袋里戳手机屏幕,给自己下单了两箱瓜子。
五香椒盐味的。
闻人清和整了整袖扣,率先开口,他怀有歉意地朝两位女生报以一笑,花祈夏注意到他下巴上被光线扫出侧影的美人沟,为这位总裁兼教授平添了几分色气。
“抱歉,刚上完课。”
嗯,很标准的霸总醇厚嗓。
一旁的乔星灿似乎和陈聆枫很熟,他举起皙白手腕上的STAR贝壳表,微微歪头对二人笑道:“还有十分钟才算迟到哦。”
说完乔星灿那双明亮如繁星的眸子看向花祈夏,他今天戴了蛇系翡翠绿美瞳,发丝微卷,这人弯起眼睛笑时,仿佛有暗绿的藻荇在眸底泅泳,果然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人,站在台下也熠熠生辉着。
他在看花祈夏的眼睛。
“我拜托你们各位,我们这是恋爱活动,恋爱,懂吗?第一准则就是永远不能让女生等待,OK?”
陈聆枫把平板扔给他们,乔星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闻人清和以拳抵唇轻轻咳一声。
一旁的谢共秋静静掀起眼皮,修长的食指一推镜框,对陈聆枫的告诫不置可否,反而抬眼看向花祈夏,清冷疏离地吐出两个字:“你好。”
花祈夏小小“啊”了一声,随即礼貌颔首:“你好,学长们好。”
乔星灿单手插兜,左手自下而上伸过来,修剪整齐的指甲在灯光下折射出健康的色泽:“你好呀,呃——”他用转头眼神问询陈聆枫。
“这是咱们今年活动唯一的大一学妹,花祈夏,祈夏是研究民俗学和非物质文化遗产学的,王志英老师是她们的班导师。”
花祈夏伸手和乔星灿轻轻一握,接着礼貌地点了点头,抱着平板转身到暗房填测试去了。
离开时听见闻人清和在跟陈聆枫交谈,花祈夏零星听见了“怎么这么小”“Rebel”“筛选条件”“活动”几个词。
平板上测试的题目大概占满了两个半屏幕,都是不算刁钻的问答题,然而其中有几道倒是叫花祈夏挺感兴趣的,尤其是最后一道。
花祈夏转着电容笔,想了很久才边咂舌边“唰唰”填上答案。
也不知平板系统和舞台中控连接了什么设定,等花祈夏填完答案提交的一刻,暗房上空居然飘下了粉红的彩带。
噗噜噜砸了花祈夏一身。
她出来的时候,白鸥和乔星灿等人似乎已经离开了,陈聆枫也不见踪影。
礼堂门口,午后阳光尽洒,谢共秋正在和什么人聊天。
看清楚站在他对面的人,花祈夏瞬间眼前一亮,直接跳下台阶冲过去,在险些扑到那个眉目温润的年轻男人前堪堪停下。
“哥——!”
正在交谈的两个男人先后转头。
一年不见,盛修似乎又高了许多。
当然这只是花祈夏的错觉,他早已褪去少年人的青涩,宽肩窄腰,温润的眉眼下是成年男人才有的深邃。
阳光融不进谢冰山的气场,却毫不吝啬地将细碎的金箔尽数洒在了盛修的肩上。
盛修穿着白色高领卫衣,遮住半个下巴,衬得人收敛了攻击力,释放出亲和柔软的气息,他气色很好,唇红齿白,这让花祈夏稍稍放心,看来盛家对这个流落在外的孩子十分看重,吃住衣行都很讲究。
看见花祈夏后他眉心微不可察地一皱,随即抬手掸去花祈夏肩头的彩带,“你怎么来了。”
“参加活动啊。”花祈夏晃晃手里的纸袋,“为学分俯首称臣。”当然,外加前排吃瓜,顺便给老哥你加加油。
盛修挑眉:“不是想谈恋爱?”
花祈夏无奈反问:“你觉得爸妈会同意我大一就谈恋爱?”
盛修眉眼松懈几分,花祈夏下一秒又眨眼暗示她哥,“我是来前排吃——为你加油的啊哥,虽然你已经沾染了上流阶级金钱的铜臭,但妹妹我百分百相信,哥你内心依然是个真爱至上的浪漫主义抠脚信徒,嗯。”
盛修轻嗤,抬手敲她脑门:“又胡扯。”
立在一旁缄默的谢共秋看见那双眼睛里满盛着盛修的倒影,半晌,无言地移开了视线。
盛修话音未落,突然一阵巨大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破风而来。
三人齐齐转头,只见一辆通体漆黑的重型Mars900迎面冲向礼堂,仿佛一头狩猎在即的黑豹,银亮轮毂在车壳与卡钳表面折起寒刃般的反光。
盛修向前跨半步挡住花祈夏,那头张牙舞爪的黑色巨兽却在距礼堂不足十米的地方骤然减速。
轰——
巨大的惯性并没有让车上的人失重,戴着黑头盔的男人长腿一支——
一记漂亮的甩尾。
滚热的轮胎在地面擦出尖锐的咆哮,劲落流利的黑骑稳稳停下。
唰——!
“!!!”
两点漆黑在眸中收缩成针尖,忽而一股难以言喻的酣畅从花祈夏心中蔓延而起
人类对刺激而惊险的事物,似乎本能地抱有艳羡和恐惧。
她瞪大了眼眸看着车上的男人摘掉手套,取下头盔,随后露出一张野性十足的男人面孔。
花祈夏心中惊诧——
本书中的体能“怪物”,燕度。
他留着相当考验颜值的寸头,发茬极短,单眼皮,下颌与颧骨极其锋利,过高的眉骨将他两只眼睛的眼仁染上灰黑色的阴影,看人时总叫人不寒而栗,仿佛霎时被扼住咽喉。
花祈夏莫名想到了在她辅修的一本文学专业书中,那个从高海拔的呼啸荒原中走出来的角色——
粗犷,叛逆,激昂,血液里滚淌着某种原始的野兽基因。
这样的人,花祈夏全然不怀疑他能靠一双手征服骑士岩。
“嚯,你们来得挺快。”
燕度甩甩头,将头盔放在车座上抬脚朝这边走来。
一米九二的身高压迫感极其强烈,他单手撕开赛车服最顶端的魔术贴,“刺啦”一声露出上下滚动的喉结。
花祈夏早就在论坛上得知,燕度14岁时在蓝豚礁潜水因为意外伤了声带,因此他讲话时嗓音很低,念字尾音都染着丝丝缕缕的沙哑,很像被火柴燎烧的牛皮纸互相摩擦的响声。
论坛上甚至还有专门为了他这副性感的烟嗓而开设的打call帖,目前跟帖转发已经破了六位数。
谢共秋依旧清冷,燕度大跨步走近,黑色的军靴落地稳健。
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虽说谢共秋和盛修气场不逊,但毕竟类型不同,随着这位强悍进攻型的男主靠近,花祈夏仿佛已经看见了三人之间“呲呲”迸溅的火花。
盛修朝他略一颔首算是示意,他们之前都或多或少相识。
燕度凌厉的眼神在花祈夏和挡在她前面的盛修之间转了一圈,咧开嘴笑容痞气又舒朗,花祈夏觉得他牙可真白啊。
“你们这是已经配对了?”
“不是。”
盛修双手插兜,他笑起来时左侧脸颊有一弧浅浅的梨涡,给他原本流畅分明的脸部轮廓平添了几分平易近人,“这是我妹妹。”
花祈夏从盛修身后站出来,大方和燕度打招呼,盛修没有过多解释,燕度和谢共秋也不会追问他们的关系。
这是他们圈子里最基本的礼仪。
对他们这些人来说,什么养子亲子私生子,从小就司空见惯,保不齐明天就从哪里冒出来个流落在外的亲生兄弟,也或许后天自己就得拿着无血缘关系鉴定书滚出家门。
“原来如此。”燕度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三枚手掌大小的扁平玻璃瓶。
瓶子里面隐隐有彩色的荧光闪烁,橙色的两枚抛给了谢共秋和盛修。
还有一枚蓝色的,燕度伸手递给了花祈夏。
花祈夏不明所以地接过,看见透明的玻璃瓶里装满了不规则的水蓝色石头碎屑,似乎是某种富含矿物质的岩石,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花祈夏还是礼貌道谢:“谢谢。”
燕度咧嘴朝她一笑。
他应该是刚从某个阳光强盛的地方回来,皮肤比系统照片上显示的更深,几乎从小麦色晒成了古铜色,显得身上粗犷的野性气势更甚,意外的是,花祈夏能闻到他身上冷涩的雪松味道。
“Whale's Tears万星岩,刚采的,能求好运。”
燕度呼噜了一把头发,接着问他们:“你们都完事了?”
谢共秋:“嗯。”
他们正说着话,陈聆枫从礼堂里走出来,看见几个人还没走,明显松了口气:“正找你们呢。”
她同样收到了燕度的伴手礼,是绿色的岩石。
盛修问:“出什么事了。”
“活动开始前要举行全员团建,学生会原本打算让大家去海边的,就是乔家的那个海岛,但是刚刚收到邮件,下周那片海域会有台风登陆,刚才Hadrian的负责人联系我要新的团建地点,到时候Hadrian会直接前往那里跟我们汇合,我们需要尽快做决定。”
“去爬山怎么样。”
燕度提议道。
谢共秋食指轻推眼镜,“可以,但我受不了高海拔。”
花祈夏想起他的病弱设定,再看他缄默白皙的侧脸,莫名觉得他的唇色都淡了三分。
燕度揣着兜耸肩:“千瀑山就行,我们可以徒步。”
“景区的观光栈道修得不错,而且可以在山顶看日出——祈夏你去过千瀑山没。”他转头问花祈夏。
盛修听见燕度的称呼,眼皮微敛,将装了岩石的玻璃瓶塞进衣服口袋里,接话道:“我们小时候去过一次。”
“嗯对。”花祈夏点头。
景区体验感不错,尤其是山顶观景台旁边的牛肉面摊,摊主驻扎山顶卖面30年,游客登顶之后来碗正宗的生烫牛肉面现如今已经成为了景区的一大宣传招牌。
她用手肘轻捣盛修的胳膊,“哥,那我也站千瀑山。”
燕度立刻露出八颗白牙,挺得意的样子,他一笑,身上那股桀骜张狂的野劲就倏地成了爽朗阳光的样子,扎眼。
这是一个生命力极其旺盛的男人,花祈夏心想。。
如果他最终能和同样强大鲜活的陈聆枫成功配对的话,那他们的爱情或许会像野草般野蛮疯长,拖曳出壮丽恢弘的色彩。
“提议很好,但最后决定还要学生会投票通过。”陈聆枫看了一眼时间,“我们现在去礼堂开会吧。”
花祈夏知道学校的所有重大活动几乎都需要学生会主席与各学院联动主席们投票决定。
而在场除了她这条咸鱼,他们几乎都在学生会身担要职。
于是花祈夏打过招呼后准备离开。
“哎。”盛修屈指弹了一下她书包上的皮卡丘,勾住她的书包带子:“晚上我回家吃饭。”
这个“家”便是指花家了,花祈夏瞬间惊喜,“行!爸妈肯定高兴,咱们吃火锅!”
花祈夏真的很高兴。
盛修已经一年多没回去了,被手机屏幕隔挡的视频和语音或许可以维稳他们两人的兄妹亲情,但慰藉不了父母对孩子的深深思念。
“那我先走了,哥我在家等你啊。”
接着花祈夏骑上山地车离开,很识趣地将空间留给陈聆枫和她的“骑士团”男主们。
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在场几个人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她欢悦跳动的马尾辫上,车铃叮当,白色的塑料珍珠绳圈在午后阳光下迸溅着耀眼的色泽。
陈聆枫眼中含笑:“祈夏的笑特别感染人。”
燕度点头,锋利的眉眼藏在高挺眉骨的阴影里,毫不犹豫地表示赞同,盛修则捏住鼻梁笑着摇头,满眼宠溺:“其实是个小霸王。”
燕度:“她应该是咱们中间年龄最小的吧。”
陈聆枫“嗯”了一声,轻笑:“也是最特别的一个。”
谢共秋一直没怎么说话,他指骨抵了一下眼镜,那双清冷的眸子在镜片的反光下,叫人看不清情绪。
——
花祈夏把盛修要来吃晚饭的消息告诉了赵玫和花明宇,夫妻俩果然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赵玫原本在店里清账,直说要再去菜市场买点菜。
“阿朗爱吃茼蒿,你多买点儿。”花明宇接过妻子手中的计算器,眼角笑纹深深。
花祈夏抱起在枫杨树干上舔爪子的小狸花,边撸猫边在心里盘算着去登山需要准备的东西。
“咪呜……喵。”
狸花猫从花祈夏怀中跳出来,轻轻一跃落在二楼的水泥台阶上,四只爪子乖巧地并拢,歪着猫头等花祈夏踏上台阶,猫儿又轻盈地跳上了晾台上的竹摇椅。
听见母亲出门的动静,火急火燎的,花祈夏一手撑着晾台的石栏杆,从这里可以望见远处老城中央的古塔,“妈,我想吃豌豆苗——”
以前他们一家四口经常在院子里支起小木桌吃火锅,赵玫熬底料备菜,花明宇搬桌子摆盘,盛修洗碗刷锅,花祈夏负责吃。
后来负责洗碗的就变成了花祈夏。
“好好好,都买都买。”赵玫推着自行车,把菜篮子挂在车把手上。
她仰头对花祈夏道:“苞苞呀,你帮妈妈找几个保鲜盒,给你哥哥装点儿牛油底料叫他带走,我熬好了在厨房呢。”
“好。”
……
盛修走进熟悉的小院时,晚霞已经染红了小院四四方方的天。
他一抬头就看见一只雪白的脚,懒散地搭在二楼石栏杆上,脚掌淡红。
花祈夏枕着猫躺在竹摇椅里熟睡,黄昏的风掠过夜里的清凉,花祈夏无意识地脚趾蜷缩,背后是盛大而荒芜的晚空。
平凡的太阳正一点点沉入小巷的青砖里,稀释成微凉的夜风,紫红色的晚霞在各家各户嘈杂热闹的炒菜声里钻进灶台,在夜幕降临前温暖人心。
盛修知道,他和花祈夏都不喜欢一觉睡到天黑,实际上,他们两个都常常在黄昏来临时感到无端的落寞。
世界上有三分之一的人都受到黄昏恐惧症的影响,而他和花祈夏也已经习惯了在傍晚来临时与父母待在一起,聊天、收拾花店、清账、摆碗筷,喂猫……
那些因落日而从体内流失的乐观和积极,总能在一家人欢声笑语的饭桌上获得补养。
——可这都是盛修还是“花朗”时候的事情了。
所以他走过去,先抬手悄悄抱走了蜷在她脖颈间的猫。
然后压着笑轻推花祈夏的肩膀,把她喊醒。
“嗯?”花祈夏揉眼,还没从梦里回过神来,看向盛修的眼神满是迷蒙与怔愣,叫盛修动作微顿,她过了好半晌才搓了把脸让自己清醒:“……哥你来了。”
“嗯。”盛修俯身将狸花猫放在地上,顺手把她的白球鞋捡过来摆正:“快洗把脸,吃饭了。”
花祈夏打着哈欠含糊地吐出一个“好”字,眼睛却又眯起来,她额头沁了些汗,发丝微潮。
果然如盛修预料的那样,花祈夏一觉醒来就看见西沉的落日和渐渐漫没的夜色,奔涌的晚霞将远方的古塔涂抹成一条黑线,她心情莫名沮丧。
“走吧,一起下去,我给你带了东西。”盛修抬手搓了把她的脑袋,手指也染上湿凉。
“嗯。”
盛修给花祈夏带来的是一整套专业的登山装备还有衣服,整整两大箱堆在院子里,上面卧着狸花猫。
花祈夏大受震撼,失落感一扫而光:“真的假的啊哥,千瀑山海拔才两千米吧?”
她从箱子里抽出一根冰镐:“团建地点改珠峰大本营了?”
坐在旁边给俩孩子碗里夹菜的花明宇插话道:“不是说你们那是个联谊活动吗,还能出去旅游呢?”
花明宇和赵玫对女儿要参加的活动了解不多,他们只知道花祈夏参加了个校园交友的联谊活动,夫妻俩想着闺女能多和同龄人在一起交交友聊聊天也挺好,就挺支持的。
盛修:“按照往年惯例,最后一次配对前大家会一起出国旅游十天左右,之前的参与者们去过南阿尔卑斯山、安纳托利火山平原和南极半岛,今年很有可能会去北极。”
赵玫夹菜的手悬在火锅上空,眼睛都睁大了:“哎呦,跑那么老远呢?有些地方我听都没听说过。”
“北极?”花明宇“咔嚓”咬断半片藕夹,“有企鹅那个北极?那地儿可是真冷啊。”
赵玫一脸没眼看,给花明宇夹菜堵住他的嘴:“得得得,你可别在这儿老外了,有企鹅那是南极。”
兄妹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抿嘴偷笑。
花祈夏翻过陈聆枫给她的资料,她明白,对“Lolo to Lolo”这场活动来说,“爱情”只是最不值一提的附加价值。
人脉,信息,资产,合作……这些才是大部分参与者们、以及他们背后的家族最看重的东西,因此几乎所有人的“结交”意愿都要强过“恋爱”。
而为了促成这一目的,最直接同时也最管用的办法就是所谓的“暴力独处”——
去到世界的尽头。
在人类文明涉足最少的角落,打破所有附加的高贵和资本。
在没有文明和约束的地方,人性的缺陷和人格的渺小被无限放大,人人平等。
在这种境地中,人隐藏在最深处的某些特质才会被放大到极限,他们才能更清晰地看透对方是否适合结交,是否会对自身产生助力。
因此每年的“Lolo to Lolo”过后,财商榜上的排名就会发生新一轮的更迭,不少世家和企业都是在这场活动后达成了强强联合的。
据论坛里的消息,陈聆枫的姐姐就是在之前的活动中结交了不少真朋友,这些人脉直接帮助陈家跻身千亿美元俱乐部,当年财富增幅破百。
花祈夏想起陈聆枫在给她的资料封面上,笔迹清晰地写下了一句话——
“我们脱下自以为是的躯壳,在古老的雪山崩塌前选择最适宜的灵魂,再用其去粉饰躯壳,重新走回人间。”
……
吃过饭后,被花明宇和赵玫塞了一堆腊肉香肠干豆角的盛修,和花祈夏一起走出街巷。
路灯昏黄,还有一些临街小店的老板能认出盛修来,但盛修周身那股耀眼脱俗的气场却叫他们不敢打招呼。
花祈夏帮忙提了两盒猪油桃酥,踩着残缺的马路牙子摇摇晃晃走直线:“哥,听说千瀑山顶的牛肉面越来越好吃了,现在牛肉都是叫挑山工每天送新鲜的上去。”
盛修有一搭没一搭接话:“嗯。”
一条老街很快走到了头。
花祈夏跳下台阶,抬头问盛修:“哥,你参加Lolo to Lolo的目的是什么。”
盛修没有隐瞒:“盛氏想拿下D国艺术文化节未来五十年内的海外直播权,还想和D国王室在D国北部共办一座感官花园来吸引游客。”
“原来如此。”花祈夏点头,“所以,其实你是来结识那个会唱摇滚乐的王子的。”
盛修并没有遮掩或否认:“嗯,其实大家的目的都心照不宣,据我所知,燕度的家里也想借这次活动和闻人集团达成某些能源上的合作,还有陈家,也在争取闻人集团的投资。”
说完盛修低笑一声,摇头:“只不过燕度那家伙可未必会听家里的,恐怕燕家不久就会后悔让他参加这次的活动。”
花祈夏脑海中闪过那张桀骜野性的俊脸,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服从管教的样子。
不过她知道,不管这些男主前期抱有怎样官方的家族目的,活动开始后还是会抛下这些外在因素,不顾一切追逐本心爱上陈聆枫的。
陈聆枫会成为男主们奋不顾身的爱意。
“当然那位王子也是一样的,D国需要一位可以获得民众好感度的国民王妃,来巩固没落皇室在民众心中的地位……不过,这样的话你听听就好,不用放在心上。”盛修绝对不会让这些充斥着算计与利用的上流垢乱靠近他的妹妹。
接下来的活动中他会竭尽所能避免花祈夏进入Hadrian的视线,扼制哪怕最微小的一丝可能。
盛修捏着花祈夏的马尾辫晃晃,“离那个王子远点儿。”
花祈夏点头,心说本来人家也看不上她。
正想着,忽然花祈夏余光瞥见盛修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她反应极快一把按住他的手。
迎上盛修怔愣的目光,花祈夏心下叹气。
他们还像小时候那样亲密无间,但肩上背负的东西已是大相径庭。
“别老想着给我们钱啊哥,爸妈知道了会生气的。”
盛修漆黑的睫毛低垂,有些落寞的样子。
花祈夏见他抿嘴沉默,想了想说:“哥,院子里那棵枫杨树,昨天爸说它不用再长高了,现在的高度刚刚好,能遮阳,能荡秋千,草嘟嘟还能在上面睡觉。”
草嘟嘟就是那只狸花猫,是花祈夏13岁那年和盛修在校门口捡的。
那时盛修说家里人都姓花太单调了,所以坚持要那只猫姓草,起到一个绿叶衬红花的作用。
盛修不明白她怎么忽然提起了这些。
“如果再长高,树杈说不定会顶翻墙上的瓦片,也不好打理,树荫下面那些花的长势也会受影响,到时候老爸就得把它锯掉了,现在刚刚好。”
花祈夏弯起眼睛,眸中仿佛星河闪烁:“咱家也刚刚好。”
一家人都是不善言辞的性子,只有花祈夏是个例外,她擅长表达,从不把关怀和嘱托默默压在肚子里,最后憋成满腹遗憾。
“你的生活其实比我们要难,啊,我是说心态和处事上……哎呀,反正,你就多用点心给自己吧哥,不用记挂我们,也别总是想着补偿我们,这又不是欠债还钱的事,你瞧咱家不是和以前一样吗,什么都不缺。”
“……”
昏黄的路灯引来振翅的飞虫,他们脚下的影子交叠闪烁,花祈夏说完,踮脚抬手拍拍他的肩,“安心啦哥们儿。”
盛修屈指敲上她的额头,轻轻地,嗓音微哑,眼中却淌过脉脉温情:“没大没小。”
“那没办法,现在咱俩都是Lolo to Lolo的参与者。”
花祈夏边说边随手从路边的小卖店柜台上选了两根棒棒糖,交过钱后递给盛修一根葡萄味的。
“从职位上来说,咱俩同级。”花祈夏撕开糖纸,把香橙味的糖块丢进嘴里,和盛修对视。
盛修把棒棒糖揣进口袋里,忽然抬手盖住花祈夏整张脸,他掌心微热,五指修长,花祈夏被迫闭上眼,听见盛修的声音——
“……苞苞,如果……你真的想谈恋爱的话,就放手去体验吧……哥哥支持你。”
也会保护你。
盛修在心中默默补充道。
视线被遮挡,花祈夏闻到了不同于燕度身上那股清寒的雪松味,盛修的香水和他的人一样,微甜的果木清香,像雨后树林中松鼠储藏在洞中的果子。
花祈夏眼睫颤动,扫过盛修手心。
忽然的,她忽然想起自己刚上小学那年的一件小事。
那年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胖男孩总是用装满沙子的塑料瓶砸她脑袋,然后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当时又瘦又小的花祈夏曾一度被欺负到不想上学,一到早上起床时间就装病耍无赖,任凭父母怎么说也不肯从被窝里钻出来。
最后,还是盛修在父母上班后轻轻揭开她捂在脸上的被子,当时他只说了一句,“苞苞不想上学,那咱今天就不上了,哥哥支持你。”
于是那天,小花祈夏真的没有去上学,盛修给两个人请了假,骑着二八杠带她去古塔市场看鹦鹉看金鱼,还给花祈夏买了奥特曼氢气球和三条小红鱼,带她度过了最放松快乐的一天。
第二天花祈夏再回到学校的时候,发现那个胖男孩头上缠着绷带,眼神躲躲闪闪,一看见她就跟看见鬼似的逃窜,再也不敢朝她扔瓶子。
盛修收回了手,花祈夏慢慢睁开眼——
嗯,改了名字的她哥,依旧是那个会瞒着父母永远支持她大胆撒野,永远为她兜底的她哥。
路口那辆帕加尼已经陆陆续续引了不少邻居过来张望,花祈夏把糖块在嘴里“嘎嘣嘎嘣”咬碎,两只手把他往路口推:“好了好了知道了,妹也支持你,回去吧回去吧我还得去买瓶酱油——千瀑山见。”
盛修卸下力气双手插兜,顺从着她的力道被推往路口走。
花祈夏松开手后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看着盛修一个人走到车边,白色的卫衣在昏暗的夜色下衬得他修拔而亮眼,却又莫名显得萧索。
他和他的车一样,和这里格格不入。
花祈夏心中忽然没由来地升起一丝心疼,她隔着街道:“哥——”
盛修回头,花祈夏咬碎嘴里的糖渣,沉默几秒,开口问他:“小学——那时候,你是怎么让那个小胖子,不再找我麻烦的?”
隔着模糊的灯影,盛修似乎勾了勾唇角,他抬起一只手朝花祈夏招了招,随后坐进驾驶室发动了车子。
——
学生会的效率很高,第二天下午,正在院子里铲土的花祈夏就收到了群里的通知——
第一次团建地点最终改为了千瀑山。
十位参与者会在景区主峰半山腰的宝泉别墅住一夜。
入住当晚公布第一次匹配结果,第二天一早大家一起登顶看日出。
通知发下去以后,陈聆枫很快又拉了个新的群,群里只有本次活动的10位参与者。
【陈聆枫:@全体成员,请入群的同学将备注改为真实姓名。】
【陈聆枫:我们会在下周三统一安排大家坐车前往千瀑山,请各位同学于下周三下午4:30在校园北门集合。】
花祈夏拍掉手上的土渣拿起手机。
不一会儿,其他几个成员的名字也改好了。
黎胜南和白鸥的头像如同她们的性格,分别是一只可爱的卡通绵羊和一只雪白的水鸟。
而接下来即时修改了备注的人,是谢共秋与闻人清和。
谢共秋的头像是刺眼的闪光灯下空荡的拳击场,鲜红的拳击手套孤零零躺在洒满鲜花和彩带的拳场上,背后是大曝光下的幽深黑暗。
他这张充斥着暴力与解构的鲜明头像与他本人的冷淡气质大相径庭。
闻人清和则是简洁的全黑。
可以,这很霸总。
【闻人清和:好的,辛苦了。】
现在正是工作时间,这位日理万机的霸总居然能这么及时的查看手机上的消息,这点倒是让花祈夏感到意外。
看着群里渐渐多起来的头像,花祈夏连连摇头感叹。
果然是万人迷玛丽苏文,各种类型各种领域天花板齐聚一堂,随便拉出来一个跺跺脚都是能引发行业地震的存在。
作为尽职尽责的边缘女配,花祈夏觉得能近距离全程围观这些人明争暗斗,抛开脸面教养为了女主争风吃醋,勾心斗角……啊,这波前排站票简直血赚!
—
时间很快来到了出行的这一天。
集合时间是下午四点半,所以花祈夏打算做完兼职再出发。
为了照顾拿着奖学金名额入校的学生,山海高校特地开设了许多勤工俭学的岗位。
花祈夏的专业课程安排比较自由,她没课的时候就会到学校钟楼的地下咖啡馆当收银员。
今天她特地将行李箱都带到了上班的地方,打算下班后直接去北校门集合。
就在她刚摘下员工标牌的时候,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门铃“叮铃”一响。
“您好,十杯紫季咖啡打包,谢谢。”
声音清凌悦耳,花祈夏却觉得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她抬起头,两个人都是一愣:“是你?”
乔星灿微睁大的眼中闪过惊讶,旋即歪头笑起来。
他今天穿了简洁的白衬衫和水蓝色牛仔裤,手腕上一圈黑银相间的马蹄扣手链,优越的身材比例衬得他挺拔而修匀,整个人都洋溢着干净明澈的暖意。
花祈夏隔着柜台看见他手边的行李箱,就知道对方同样正要去北校门。
“那这咖啡……”
乔星灿掏出卡递给花祈夏:“给大家带的。”说着他身体前倾,故作神秘地压着声音,“你可以把你的那杯换成自己喜欢的。”
花祈夏被他狡黠的笑给闪了一下,瞬间在心里化身土拨鼠尖叫:完了完了,活动还没开始她就要背叛她哥了,她怎么觉得乔星灿和陈聆枫学姐也挺配的!!?
——阳光奶狗美少年和冷静强势大姐姐,年下黏黏糊糊姐弟恋貌似也很好磕的样子啊啊啊!
花祈夏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轻易就被一杯咖啡收买倒戈,一边对这场即将开始的血雨腥风修罗场大战的期待值直接点满。
“那麻烦学长稍等一下。”
花祈夏准备用员工折扣为乔星灿下单,就在这时旁边一只手突然插过来拿走了乔星灿手里的卡。
一个同样穿着员工制服,满脸座疮的男生挤过来,嗓音尖锐,腔调很高:“哎呦学妹,你要先帮客人刷卡的呀,你这样操作不规范的呀!”
花祈夏循声抬头:“?”
男生念叨个不停,不动声色地将花祈夏挤到一边,自己挤挤挨挨替代了她的位置,嘴里还絮絮着:“叫领班看见要骂人的呀,好了好了你不要管啦,我再教你一次好了,看好了呀,你得好好学的呀。”
说完他托起满脸客气的笑,朝乔星灿礼貌点头:“同学,不好意思你稍等一下哈,我来——”
话音未落,一只皙白修长的手将他手里的卡抽了回去,男生脸上殷切的笑容一僵。
乔星灿白净的面容依旧平静,嗓音清润平稳:“抱歉,我想让这位女同学帮我下单。”
接着他手腕翻转,若无其事地将卡重新递给了花祈夏,笑着朝她轻轻点头:“麻烦了。”
从头到尾都没有正视那个男生,仿佛对方不存在似的。
花祈夏:“……噗嗤。”
男生脸上的表情彻底挂不住了,站在原地尴尬地陪笑。
他看着花祈夏的操作多次欲言又止,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花祈夏点了自己的员工折扣,男生瞥了安静等待的乔星灿一眼,悻悻转身去接待别的客人了。
花祈夏忍着笑为乔星灿下了单,然后两人拉着行李箱一同离开了咖啡馆。
“刚才的事,谢谢学长。”
在矗立着排排枫树的路上,花祈夏向对方真诚道谢。
她兼职的那家地下咖啡馆更偏向于日咖夜酒的营业风格,店内不设卡座,钟楼上有露台,但和寻常酒吧一样,客人们的酒水消费和服务员的提成挂钩。
乔星灿点的紫季咖啡是店里最贵的咖啡品类之一,更别说他一下子就点了十杯,光提成就不是个小数目,也难怪那男生会眼馋想抢单。
乔星灿走在马路外侧,斑驳的阳光落满发丝,他表情从容:“没事。”又问,“他经常抢你的单吗。”
花祈夏摇头:“没,他是上个星期新来的,平常只上夜班,今天另一个员工请假了,他才来临时顶班的。”
“嗯。”乔星灿手腕搭在行李箱的拖杆上,温声:“需要我帮你解决吗。”
“不用了,谢谢学长。”花祈夏捻起落在行李箱上的一片枫叶,“我能解决。”
那男生和她不是同一个班次,平常几乎打不了照面,而且花祈夏下个星期就要离职去做民俗调研了,没必要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听她这么说了,乔星灿便不再多问:“嗯。”目光落在被花祈夏松开手落在地上的青绿色枫叶上,乔星灿走过时,白色板鞋并没有踩上去,而是抬脚绕开了。
等他们二人到达约定的集合地点时,入眼就是一辆银灰色的考斯特大巴。
昨天见过的四位男生都已经到了,他们清一水儿的身形优越,俊美无铸,各人手边放着行李箱,或静静伫立,或与对方低声攀谈,宛如一场最顶级的高奢杂志拍摄秀场,其中燕度离人最远,他上身套了件黑色皮夹克,老大一只正蹲在马路牙子上,嘴里咬着半根烟。
看见花祈夏和乔星灿朝这边走过来,燕度按熄了烟。
他抬手挥散眼前灰白的烟雾,拍拍裤子站起来:“你们来了。”
“嗯。”乔星灿将咖啡递过去,“给大家带了咖啡。”
花祈夏看了一圈,“陈聆枫学姐她们呢。”
“在车上,”燕度往嘴里丢了两颗薄荷糖,“人都到齐了,咱们出发吧。”
周围已经有不少学生在偷偷围观拍照,花祈夏被许多莽撞的闪光灯晃了眼睛,她都能想象到现在论坛上已经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但花祈夏也清楚不是所有照片都能被顺利发出去的。
有关这些家族继承人们的照片几乎都会被学生会拦截,能发出去的只有高斯模糊照,或者是一些不重要的普通人照片。
——比如花祈夏。
她现在只希望那些偷拍学生的相机能自带美颜功能。
盛修走过来,花祈夏看见他竟然戴了口罩:“哥你生病了?”
“没。”
盛修不会说自己昨晚因为妹妹那句“刚刚好”而彻夜未眠。
昨天晚上他回去后,一个人坐在盛家老宅的院子里看了一晚上星星,被高墙和琉璃华灯点缀的天空黑得叫人不安,明明是旷远辽阔的夜幕,却逼促得连几颗星子都容不下似的。
盛修竭尽全力仰望,看见的也再不是幼年梧桐巷子里的星空。
他不用再陪家人躺在铺着凉席的二楼阳台上,不用在悦耳的蝉鸣中为熟睡的妹妹打蒲扇赶走蚊虫。
对家人的思念,愧疚和怅然若失种种复杂情绪交织,叫盛修吹了一夜凉风,早起就有些咳嗽。
这些盛修不会对花祈夏讲,正如花祈夏不会告诉他——
昨晚他离开后,花祈夏看见赵玫在房里偷偷擦眼泪,对花明宇说儿子瘦了那么多,那深宅大院哪里是好进的……
盛修低声闷咳,“小感冒。”
花祈夏眉毛皱起来:“你带药了么。”
“嗯。”盛修随手扣上她的卫衣帽子,推着花祈夏往车上走:“别担心。”
这是除了Hadrian之外所有参与者的第一次见面,男生女生分坐两排,他们彼此间虽然一早就认识,有的家里还有生意上的往来合作,但气氛还是有些微的冷清,一路上都没什么人说话。
白鸥晕车严重,提前吃了药正靠在陈聆枫肩膀上闭眼休息。
黎胜南自己坐在最前排专心致志地敲着代码,大家上车时她才迷迷糊糊仰头,抬手推了推眼镜朝花祈夏腼腆一笑。
到千瀑山景区的车程是两个小时,之后还需要在山脚坐缆车才能到达半山腰的宝泉别墅。
花祈夏放下行李,靠着微凉的车窗,在脑海中盘算着这次匹配中众人的竞争力。
很显然,粗犷野性的糙汉男大燕度和阳光奶狗乔星灿无疑是这些人中最容易和女主破冰的两位。
而奇妙的是花祈夏居然觉得他们的风格和陈聆枫都很搭。
一对是势均力敌的强强联合,另一对则是绝对主导者与忠诚奶狗,怎么看怎么绝配。
除此之外的三个人……从昨天陈聆枫对他们的态度上来看,似乎没有太大的差别,一视同仁的客气,熟悉却不热络,暂时还没看见有谁受过优待。
但是,像谢共秋这样外表冰山内里烈火的反差型病弱美男,往往最擅长在潜移默化中展露自己的野心,顶着一张斯文败类脸在对方没有察觉的时候就已经落在了他精心布置的陷阱中,能跟他匹敌的,恐怕也只有在商海浮沉中那位精于算计,胸怀城府的闻人总裁了。
而那位素未谋面,据说已经在宝泉别墅等待他们到来的王子Hadrian,花祈夏对其还没有太多了解。
但巨星王子嘛,在万人迷文里,最好看的就是这样高贵者为爱低头、与女主携手追寻平凡幸福的戏码,外加反规训非机械的摇滚光环加持,Hadrian的竞争力相当可怕。
甚至能跻身前三。
花祈夏在车窗上哈了口气,手指在玻璃上戳下六个小圆点。
外面飞速变换的景色在透明的圆点上“唰唰”闪过,花祈夏松懈了肩膀,轻叹一声。
她觉得,和其他人相比,她哥在第一轮的竞争力很有可能不够强势。
不过花祈夏也并不悲观。
相反的,她知道盛修这种厚积薄发,后来居上的竞争者才是最恐怖的。
盛修这种温柔,强大,宠溺的底色,在交往中往往如春水潺潺,在盛大的深情中,在恰当的某一时刻,就会铺天盖地般喧嚣起来,毫无征兆地积聚成海。
她小声叹气的时候,坐在过道另一边的燕度摘下耳机,目光落在她沉浸思考的脸上,再移到那六个玻璃上的圆点,锋锐的眉毛轻轻一挑。
花祈夏从车前漆黑的显示屏上看见坐在后面的几位男主倒影,谢共秋戴着眼罩,头枕在靠背上养神,那暗藏锋芒的眉眼被遮蔽,他的下巴和喉结依然透露出生人莫近的冰冷气息。
闻人清和坐在最后排,他降下了车窗遮光板,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隐隐发光。
花祈夏掏出手机,想看看自己买的瓜子什么时候能到货,忽然,身边的座椅往下一沉,灼热侵略的气息霎时扑满了她的半个身子。
“嗨,有吃的吗。”
燕度好大一只突然坐过来,调整了座椅扶手勉强容纳他两条长腿,花祈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嗯?啊……有。”说着就去掏书包。
后排双手交叉假寐的盛修睁开了眼。
——
花祈夏掏了掏书包,递给燕度两袋肉松饼。
这是梧桐巷子里的孙奶奶做的,40多年的老手艺。
去年花祈夏教孙奶奶的儿媳妇在网上开了店,传统的手工老味道,销量特别好。
花祈夏不忘前排的黎胜南和后面的陈聆枫,她透过靠窗那侧的缝隙给她们塞过去:“学姐,你们吃东西吗?”
陈聆枫压着声音道谢。
后排几位男生大多在工作或休息,花祈夏便没有给他们分发,心里想着等到了别墅安顿下来再说。
“谢了。”
燕度咧开嘴角,看也不看直接撕开塑料包装咬了一口,他几乎两口就解决了一块肉松饼,吃得虽然快,但吃相却意外的很优雅。
“味道不错。”燕度侧过头,锋利的侧颜映在车玻璃上,窗外是逐渐深浓的夜色、
燕度看向花祈夏:“对了,你是哪个院的?”
“文学院。”
花祈夏掏出一盒巧克力豆,丢两颗在掌心扔进嘴里,见燕度盯着她的动作看,她也给对方手里倒了两颗,“我学民俗的,辅修非遗保护……我还以为你们体育生控糖会很严苛。”
“没事,我运动量大,消耗大。”燕度把巧克力豆吃了,笑道,“这点儿零食还不算什么。”
又问:“山海还有这个专业?”
花祈夏失笑:“有的。”
燕度的身高体型是这群人中最出挑的,加宽加长的舒奢座椅对他来说依旧有些手脚舒展不开,花祈夏莫名找到了一丝投喂大型犬的乐趣,她掏了掏书包:“我这里还有牛轧饼干,云片糕你吃吗……啊,对了,你不喜欢吃甜的话我还有牛肉干。”
快快快,多吃点儿。
待会儿爬山负重就能减轻了!
燕度很给面子地又吃了两盒巧克力棒和一包牛肉干,花祈夏低头掏掏掏,没注意到她头顶上方燕度先是失笑,随即变得微妙而直白的神色。
前排埋没在数据海洋中的黎胜南也被后面的动静吸引,她扭过头推推眼镜:“学妹学妹,有没有辣的。”
“有的——我看看哈,辣的……啊,我带了辣条还有卤豆干,学姐吃吗?”
黎胜南脑袋点点:“吃吃!”她怕在密闭空间吃辣条会气味很大,所以只要了卤豆干就转回去继续敲代码了。
花祈夏自然地转头拿起一包豆干朝燕度晃晃:“学长你吃吗?”
燕度表示不用。
但他也没有起身离开,而是就这么坐在花祈夏旁边抬手重新扣上了耳机,双手交叉闭眼倒回座椅里。
花祈夏:“……?”
她有些不明所以。
转头看了一眼后排和白鸥靠在一起的陈聆枫,恍然大悟:原来是想暗戳戳和女主靠近一点。
花祈夏了然,这很符合燕度主动进攻型的人设。
她两只手提了提书包的重量。
嗯,也很满意地靠回了座椅。
隔着扶手花祈夏都能感觉到燕度身上滚热的气息,见对方没有继续聊天但也不准备离开的样子,花祈夏于是也拿出自己的耳机戴上。
她先打开了学校论坛,发现Hadrian的粉丝不知通过什么渠道进入了校园网,现在满广场都是Hadrian粉丝的应援刷屏,以及部分极端粉丝的谩骂发疯。
其中还混有不少D国民众对国民王妃的评判,或期待或抗议,整个广场乌烟瘴气,乱成了一锅粥。
有关其他参与者的帖子反而被压了下去。
花祈夏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校方负责人来处理这个情况。
她转而点开了昨晚睡前没敢听完的悬疑播客。
有燕度这么个阳气旺盛的圣体在旁边镇着,花祈夏不得不承认,那些诡谲悚然的悬案再听起来似乎都没那么可怕了。
两个小时后,天色渐黑,闻人清和扣上电脑,说今天日落时间比昨天早了四十分钟,明天早晨极有可能会下雨。
陈聆枫查看了一下天气:“气象局说是晴天。”
所有车辆进入景区后,都要先驶过一段曲折的盘山公路才能到达游客中心。
车窗外的景色几乎看不见了,空气里渐渐充盈了野荆条和岩石湿土混合的清香,城市的喧嚣从人的耳膜中剥离,鸟鸣与山野间的窸窣响动跃然而来。
夜晚正在降临。
大巴车虽然行驶平稳,但接连十几个回环转弯还是叫坐在车中的人不由自主地朝一侧倾斜。
花祈夏正戴着耳机半梦半醒,突然车子转过一道陡弯,她的脑袋猛然“咚”一声砸在燕度坚硬如石头的肩膀上,耳机里同时传来一声诡异的惨叫。
花祈夏的左耳耳膜差点儿当场报销。
“嘶……”
花祈夏手指压着耳朵坐直身体,瞬间清醒。
转头看看身边的燕度,对方还在睡着,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窗外的夜色映在他锋利硬朗的侧颜轮廓上,如外面起伏嶙峋的山线。
燕度鼻息沉缓,似乎没有被惊动,随着车辆的颠簸轻晃,他和花祈夏的手臂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一起,轻轻擦过又一触即分。
花祈夏不敢再睡,她摘掉耳机抓紧了靠车窗那侧的扶手,将头倚在玻璃上,脑子里乱七八糟地猜想今晚第一次匹配的结果。
闭着眼睛的燕度小幅度动了动肩膀,纤长的眼睫微颤。
天彻底黑下来时候,他们终于到达了游客中心的缆车入口。
九名参与者依次下了车,谢共秋摘掉眼罩,又恢复那副与人群保持疏离的模样,只是前额发梢因为眼罩的关系翘起几缕,消减了他凛若冰霜的气场。
千瀑山景区没有开放夜爬项目,就连缆车索道也会在景区关闭前停运。
这次花祈夏能体验在夜晚坐缆车上山,也纯粹是沾了这群大佬们的光。
花祈夏在前往缆车上车点的山路上看见了不少身穿黑色西装的人,其中还有许多外国面孔。
走在她身后的燕度也注意到了这些人,“是Hadrian的保镖。”
盛修看着那些面无表情的保镖:“他们会一直跟着?”
“核心安保会一直跟随Hadrian,但不会影响和干预我们的活动。”陈聆枫走过来,“毕竟是王室成员,粉丝规模又如此庞大,这已经是对方作出让步后的方案了。”
花祈夏再次对这位王室巨星的身份咂舌。
花祈夏:“哥,我还没看过王子呢。”
盛修手掌扣在她脑袋上把她转向山道内侧,垂眼呵地一笑:“那也不许多看,记着——”
“知道知道,离他远点儿。”花祈夏抢答,背着书包斜觑她哥,“瞎操心容易老得快。”
盛修:“……”
他捏了捏眉心,闭眼时呼出一口气。
瞎操心?
呵。
男人最懂男人。
他妹妹要样貌有样貌,要性格有性格,说一句人见人爱也没毛病,他除非脑子抽筋了才敢放心她一个人跟这群惯会伪装的世家子弟相处。
别以为在车上他没看见燕度看花祈夏的眼神,跟狼盯羊似的,一点儿不知道掩饰。
除了那个王子,第二位被盛修列为重点防范对象的就是那个姓燕的。
很快他们就到达了上车点,在走过一段落差十米左右的石阶时,几位男生都自然而得体地接过女生手中的行李箱。
燕度朝前跨了一步向花祈夏伸手:“我帮你吧。”
花祈夏的箱子里其实没带多少东西,毕竟明早看完日出就回去了,她刚想说不用,一旁的盛修手指率先握在了她的行李箱拉杆上。
盛修的声音被口罩挡住大半,听不出什么情绪,甚至有些淡漠,他看向燕度:“还是我来吧。”
燕度无所谓地耸肩,转头去帮黎胜南提行李,却发现乔星灿已经提着对方的行李箱走出去一段距离了,闻人清和与陈聆枫也紧随其后。
“嘿。”燕度眉梢一剔,抬起的手臂“啪”地落回去,自嘲道:“得,起个大早赶个晚集。”
他性子外放爽朗,痞气十足,这么一说大家都笑了起来,就连谢共秋眸中都划过一丝笑意,原本还疏离的氛围变得热络了许多。
单个缆车车厢的载客人数是五。
所有人的行李会放在一个车厢里由景区工作人员运送上山。
白鸥由于还有些晕车,所以还跟陈聆枫学姐坐在一起。
就在花祈夏还在猜测谁会抢先占得和陈聆枫同坐一个车厢的名额时,盛修从她背后冒出来,提着花祈夏的卫衣帽子把她带进了第二个缓缓驶来的车厢里。
——
“哥?你干嘛?”
花祈夏眼睁睁看着黎胜南、白鸥和乔星灿跨进了陈聆枫学姐所在的车厢,然后车厢的自动门就缓缓合上了。
索道运行声隆隆作响。
“什么干嘛。”盛修屈指敲在她脑袋上,“不上车杵在原地发呆做什么。”
“你怎么不去前面那个车厢?”
盛修闻言表情怪异:“有什么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
近水楼台,怎么会一样!
把握不了主动权,人家家孩子都补奥数了您还在这儿敲你妹脑瓜子呢。
花祈夏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跟盛修说。
就在这时,燕度、闻人总裁和谢共秋也先后跨了进来,原本宽敞的空间被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侵入,瞬间逼促起来。
每个人的神情都平静自然。
“……?”
对于事情的走向,花祈夏彻底看不懂了。
难道大家都打算走怀柔路线?
可如果这几个都主打慢热型的话,燕度为什么也在这里?
“她怎么了。”
率先开口说话的是谢共秋,话是问盛修的,然而那双清冷的眼珠却淡淡扫向花祈夏。
盛修食指勾下口罩,也看着表情变幻莫测的花祈夏摇头:“不知道。”他侧过头嗓音压轻几度,低声关切:“苞苞,你怎么了,晕车吗。”
盛修原本就因为感冒嗓子沙哑,然而他刻意放低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中依旧被其他几人捕捉到。
听见花祈夏的小名,燕度与闻人清和的表情都有些许变化,只有谢共秋仍旧是那副缄默疏离的样子,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眼底的锋芒。
“没有,我没事。”花祈夏挥散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转身贴在全景透明的玻璃上去看外面的景色——可惜入目只是一片不见五指的漆黑。
层层叠叠的群山,静默着。
夜,也静默着。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花祈夏身边坐着盛修,对面是三位身高腿长、气场冲天的男主。
他们脚踩着的透明玻璃下则是一望无尽浸没在夜色中的沟壑山林,雪白的白炽灯带悬在车厢顶部。
花祈夏恍惚间觉得,自己仿佛是大西洋深海中被巨网捕捞的银鱼,在引擎巨大的轰鸣声中,数千米长的尼龙塑料网正满载着沉重的黑色鱼群,水面上空无数白花花的灯光在杂乱的扫射,他们在钢筋索道的机动声中缓缓朝海面上升。
这种被男主威压裹挟的凝滞感并不十分好受,让花祈夏本能地生出一股被群狼环伺的危机意识,她并不喜欢这种力量悬殊的感受。
为了转移注意力,花祈夏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七点四十分了。
赵玫在二十分钟之前给她发了消息,问她和盛修到景区了没有。
“妈问我们到了没有。”
盛修眼里多了笑意,“嗯。”
花祈夏转头看他:“对了,昨天你走得太急,妈给你熬的牛油火锅底料忘了拿,我给你带过来了,在行李箱里。”
“我走得太急?”盛修捏住她的马尾尖重复花祈夏的话,反问:“是谁在背后推着要赶我走的,嗯?”
“呵呵,您那八位数的车停在路口,再不走都成观光景点了,别拽我头发——你到底要不要。”
“不要。”
花祈夏睁大眼:“嗯?”
盛修故意道:“先放你行李箱里,走的时候再给我。”
“为什么?”
“太重了,我怕累。”
花祈夏:“……”吃我一记空气拳!
对面三个男生看着兄妹俩熟稔的互呛,都不约而同没有开口插话。
这时,花祈夏的手机又“嗡嗡”震动一声。
是娱乐新闻的热点推送。
她按亮屏幕,就看见明晃晃的大字——“Hadrian”.
耀眼的名字后面,紧跟着一个鲜红醒目的“爆”字,极度抓人眼球。
她原本打算划掉推送的手指转而点了上去。
【#爆#当红巨星Hadrian夜会A国超模!!!】
【###携香艳女郎同回住处###夜会新欢竟对狗仔竖中指##】
【##巨星孽债##王室丑闻有望翻新?##】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从外网扒过来的三观炸裂的标题,看得花祈夏倒吸一口冷气。
果然,自带巨星光环的男主走到哪里都是舆论风暴的中心。
Hadrian的“丑闻”热度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新闻界面上攀升到顶点,花祈夏只刚刷新了一下,整个页面就在一片粉丝刷屏中卡住了。
Hadrian那张戴着墨镜对狗仔竖中指的照片,硬生生卡成了花祈夏的手机“屏保”。
她甚至能从对方的口型中清晰地读出某个F开头的单词来。
花祈夏不怎么追星,但也清楚小道消息不可尽信的道理,虽然大批粉丝已经跟黑粉撕得昏天黑地,哭着喊着要上吊了,但花祈夏还是觉得,那什么所谓“夜会”“艳模”的锤应该不怎么保真。
毕竟万人迷文的男主都会为了女主守身如玉,Hadrian的人设再放浪不羁,底色也绝对清白。
但这张照片作不得假,起码看得出这位男主的性子确实够烈够怪诞,很符合他狂躁病娇的人设。
花祈夏握着手机忽然有些激动,难道在上演贵族王室为爱低头的戏码之前,要先预演一波浪子回头为爱从良吗?
“驯服”“渣男知返”“调X”情节,绝对也是万人迷文里分分钟引爆读者肾上腺素的存在啊——
花祈夏猛地被自己脑海中的幻想尺度shock到了,连忙闭了闭眼,克制。
坐在她对面的闻人清和注意到花祈夏眼眸明亮,落在她脸上的目光不由得多停留了几秒。
他认为陈聆枫说的是对的——
花祈夏是这群参与者中年龄最小的一个,也是五官生得最耐看的那个。
和她相差了整整六岁的闻人清和对这个小姑娘并没有产生旖旎爱恋的意愿,他只是站在一个正常的旁观者角度去欣赏她生动明朗的神情与笑容。
诚然她的长相在所有女生中并不是最令人一眼惊艳的那一个,但当她笑起来时一切就又不同了,似乎这个车厢都随之明媚起来。
而她恰恰又是一个嘴角常常上扬的女孩。
从初次见面至今,闻人清和已有许多次不由自主地将注意力落在她唇畔那弯鲜活的弧度上了。
是的,鲜活。
踊跃而坚定的生命力。
当然,在尔虞我诈的商界征战多年的闻人总裁看人看得更深透。
他从花祈夏那双深咖啡色的眼睛里读出一种力量感,只是现在还无法辨别那究竟意味着什么。
盛修无意扫到了花祈夏卡顿的手机屏幕,在看清上面的内容后不由得皱眉。
还没等花祈夏作出反应,他就将手伸过来按熄了页面,把手机丢进花祈夏的卫衣帽子里:“光线不好,别看了。”
花祈夏不明所以:“哦。”
不过好在很快缆车就到达了终点,他们依次下了车,行李也同时被运到。
等候多时的工作人员随即开观光车将一行人送到了宝泉别墅。
这栋别墅是上世纪一位港市富商留下来的私家度假别墅,千瀑山开发成景区后,没落的富商后代将其以低价卖给了景区,但至今都还未对外开放。
花祈夏望着按照现代风格改造一新的二层楼平层别墅,隔着水库与绵延起伏的山壁悬崖遥相对望,宽阔的庭院中绿草如茵,泳池水波清澈,暖色地灯如休憩在草丛中的萤火虫,等候着踏着夜色而至的客人。
盛修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扯了扯,一低头听见花祈夏深吸一口山间清气,喃喃:“哥,我感觉住在这儿能长寿。”
盛修“嗯”了一声,竟然真的认真思考起来:“虽然按理说这别墅不对外出售,不过如果你想住的话,我可以——”
“……?”
花祈夏一秒清醒:“不,我就是过过嘴瘾,我不想,你不可以。”
她满脸“恨铁不成钢”,沉重摇头:“你变了啊哥,资本主义的糖衣让你不再是那个买金鱼都要饶人家仨小蝌蚪的穷苦娃娃了。”
盛修笑出了声,赏了花祈夏一个栗子:“去你的。”
别墅十二米挑空的巨幕落地窗将屋内低奢内敛的陈设映得一清二楚,同样也映出了里面:站在沙发前身披浴袍,挂着耳机脸色不佳男人——
本文中的最后一位男主,Hadrian.
花祈夏忽然感觉身边的人在微微颤抖。
转头一看,黎胜南脸蛋红红,粗框眼镜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Hadrian,熠熠生辉。
注意到花祈夏的视线,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巴,小声:“我,我是他的粉丝。”
黎胜南掏出手机,暗红色的天鹅绒纹屏保上,是一把碎裂的星空吉他:“这是他第一场个人巡演在舞台上摔碎的吉他。”
花祈夏诧异。
她发现这位低调腼腆的黎学姐似乎总能带给人以巨大的反差感。
黎胜南:“我还带了他的新专辑来,希望他能签名……”
这是花祈夏认识黎胜南以来,第一次看见她这么生动表露的情绪,心里也不由动容,她拍拍黎胜南的肩膀,轻声:“那祝学姐能和Hadrian配对成功。”
虽然原著剧情的力量最终会将所有男主的爱欲向陈聆枫倾斜。
可花祈夏依然认为,只有完全屈从剧情、被随意奴役操控的人才该被称之为“炮灰”。
花祈夏希望,像黎胜南这样和自己同为配角的人,依然可以拥有独属于自己的欲望,以及直面内心欲望的能力与勇气。
这样,她与他们才不是简简单单的配角,而是同样有血有肉的灵魂。
因此,花祈夏衷心地希望,只针对于在这场活动本身,在陈聆枫学姐不可避免地成为男主们的爱欲以前,黎胜南同样可以在这场活动中收获与自己偶像相处的美好回忆。
起码在追逐自己偶像脚步的这段旅程中,黎胜南是自己生命中的主人公。
黎胜南闻言脸颊“唰”一下更红了,羞怯地用力点头:“谢,谢谢学妹。”
他们拖着行李箱走过庭院,大门应声开锁,一股清爽的凉气扑面而来,橙黄明亮的灯光将宽阔的客厅烘托出一种类似于家的温馨感。
整栋别墅以米白色与灰黑色为基调,深色的地板与长绒地毯互相映衬,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令人愉悦的象牙色。
开放式厨房的岛台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食物和香槟,整面墙的内嵌巨幕电视正在播放一档雨林宣传片,一只青绿色的红眼树蛙正试图捕食螳螂幼虫。
这种现代化的极简风格似乎很对闻人清和的胃口,他的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不动声色环顾四周,接着满意地点了点头。
Hadrian却不在刚刚的地方了,不知去了哪里。
燕度脱掉拖鞋光脚踩上地毯,走到客厅中央的贴地钢琴沙发前坐下,他随手抄了个琴键抱枕压在怀里,腰部露出一抹古铜色的肌肉纹理。
他抬头看了看通往二层的白色悬浮楼梯:“怎么说?先吃饭还是先分房间。”
陈聆枫检查了一下壁炉和恒氧系统,接着道:“先分房间吧。”她指了指开放式厨房的左侧,“那里有三个单人间,楼上还有两个双人间和三个单人间。”
黎胜南慢吞吞推了推眼镜:“那,那我和花学妹住一间,陈会长和白鸥住一间可以吗。”她转头用眼神征询花祈夏的意见,花祈夏表示可以。
“还是让姑娘们睡单人间吧。”乔星灿说,“坐了一下午的车,明早还要爬山,今晚要好好休息。”
“成啊。”燕度似乎觉得那过于低矮的沙发坐着有些不舒服,就又站了起来,高定皮衣上的铆钉折射银光。
他主动道:“那我睡双人间吧,谁和我一起?”
闻人清和:“我吧。”
盛修用手肘碰了谢共秋一下:“那我和共秋住。”
“还是我和共秋住双人间吧。”乔星灿一只手插在牛仔裤兜里,“盛修生病了,还是住单人间好好睡一觉,而且万一传染了其他人也不好——共秋你说呢。”
谢共秋目光淡然:“都行。”
这时,二楼传来一声口哨响。
众人齐齐抬头。
饶是已经习惯了各大男主美貌的花祈夏,也骤然间被那张精致风流的面孔给惊到了,呼吸一滞。
——
楼上的外国男人身披浴袍,架着手臂随性地趴在栏杆上,身体前倾。他的五官极为精致立体,眉目间隐隐透出一股独属于贵族的英气。
那双被多少人迷恋的蓝宝石般的眼睛正微眯着,居高临下地俯瞰楼下的人,他的外貌实在太具冲击力,花祈夏猝不及防被对方那一头亮紫色的狼尾卷发闪了眼,心中大呼妖孽。
她现在终于知道,这个人为什么可以让亿万粉丝倾倒痴迷了。
真人的冲击性比照片来得更直接更震撼,难怪外媒对这位张狂放肆的巨星又爱又恨,为他一举一动掀起的流量效应俯首称臣。
即使抛开王室身份与摇滚才华,Hadrian只凭着这么一张脸也足以在一众资本面前匹敌厮杀。
黎胜南小声激动:“他,他染了头发!”
花祈夏不得不承认,Hadrian是这些男生中外貌最优越的一个。
如果不是她提前熟知了剧情,花祈夏都怀疑自己会在一秒钟的时间里火速爱上这个蓝眼妖精。
Hadrian似乎已经习惯了众人的瞩目,并享受其中。
他狭长的眼眸一眨,换了个姿势,掌心托着下巴,左膝盖抵在玻璃上,姿态随意慵懒得似一只高贵的波斯猫:“Well well,我还以为,会有人为了和我住而抢破脑袋。”
花祈夏觉得身旁的黎胜南快要晕过去了,赶紧抓住她的胳膊,这声音不能多听,有蛊。
她没想到Hadrian的汉语说得这么好,虽然念字的音调还微微打着卷儿,像长尾鹦鸳那五彩斑斓的尾羽勾搔在人的心上,他那低冽的音线仿佛古老的大提琴,似乎只有燕度的烟嗓能与之匹敌。
但就是……翻译腔好浓重。
花祈夏打赌他的HSK教材肯定不是最新版。【注】
没人接话,Hadrian看见楼下的四位女生,将原本敞开的浴袍拢了拢,遮住了被热水泡红的肌肉线条。
那一头醒目的紫发没被吹干,他随手摘下黑色的发箍,湿凌凌的碎发就垂下来遮住了光洁的额头:“Huh?”
陈聆枫走上台阶:“抱歉,我们还以为你已经入住了单人间。”
他们确实是这样想的。
出于身份的敏感和安全等原因,大家在分房伊始就默契地没有将Hadrian列入双人间的考虑范畴中。
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提了出来。
Hadrian落下一声哼笑,花祈夏听见这位紫毛小莎士比亚说:“我的行李已经放好了,你们——”他宝石蓝的眼眸一一划过众人。
谢共秋食指指节抵上眼镜:“我跟你住。”
“OK.”Hadrian做了个请随意的手势,拢着浴袍转身回了房间。
他随性的模样确实让空气落下几秒钟的安静,不过大家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对Hadrian的言行没人表示出过多的情绪,除了黎胜南,她耳尖已经红透了。
于是大家分别回到自己的房间。
盛修、乔星灿和白鸥住在一楼,其他人都住在楼上。
燕度单手拎着行李箱往楼上走,对众人笑道:“他比照片上要显得更高一些,得188往上了吧。”
“差不多,不过没你高。”乔星灿扭头问陈聆枫,“今晚还有其他活动吗。”
陈聆枫:“大家先休整一下吧,回房间洗个澡就可以下来吃饭了,晚些时候会公布初次匹配的结果。”
听见她的最后一句话,所有人的动作都微不可察地有了停顿。
花祈夏听见黎胜南紧张的自言自语:“开始了啊……”
初次匹配结果公布,就意味着“Lolo to Lolo”活动,正式开始了。
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一年时间中,他们将不再是孤独的个体,他们的身边将长久地有另一个人的陪伴,意味着他们只供自我咀嚼消化的喜怒哀乐将不再是隐晦的秘密。
黎胜南跟在花祈夏身后,小心翼翼地踩台阶:“学妹学妹,你,你有预期的匹配对象吗。”
花祈夏想也不想直接摇头,这个还真没有。
她来的主要目的就是前排吃瓜观战修罗场的,至于自己能匹配到哪位男主,花祈夏觉得都可以,接下来按部就班遵循活动规则走就是了。
反正她早晚都会被对方以“你很好但不适合我”为由塞好人卡,匹配到谁都一样。
她们站在楼梯上聊天时,谢共秋和她们擦身而过,表情依旧冷冷淡淡的,只不过路过花祈夏时他行李箱的后轮打滑,轻轻磕在玻璃台阶上,花祈夏下意识帮他提了一下,换来一句不温不火的“谢谢”。
谢共秋听见花祈夏说“没有”,脸上也没有太多的表情,掠过她们径直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黎胜南见谢共秋走远了,才小心翼翼地对花祈夏道:“其实我也都可以,但,我还是希望,嗯……第一次不要把我和谢法医凑一块儿。”
花祈夏:“为什么?”
黎胜南抓抓蓬松的卷发:“他看起来好冷淡啊,不像是会主动社交的样子,我也不太擅长,嗯,主动找话题这些,你懂的吧……”
花祈夏看出她真心实意的担忧,又想起论坛上对谢共秋的评价——
外冷内热,X欲如掩藏在沉睡岩灰下的火山浆,倾慕之人只需给予丁点儿火星就能擦出滚涌爆发的爱意。
大部分人都会像黎胜南这样,因为他外在的冷漠对这座冰山望而却步,恐怕除了女主,也不会有人有资格见到他隐藏的另一面,因此花祈夏也没有解释太多,简单宽慰了黎胜南几句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花祈夏的房间在二楼最北侧,经过走廊时其中一间房门“咔哒”打开了。
刚刚被她们小声讨论的谢共秋正要走出房间,他猝然抬眸撞上花祈夏,神色微顿,接着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花祈夏透过他身侧的门缝看见陈聆枫正在里面和Hadrian交谈。
Hadrian温和含笑的模样极容易让人觉得刚刚在落地窗前看见的那一幕是错觉,花祈夏听见他对陈聆枫说——
“外头那群家伙我已经让他们都撤了,校园网的事,我很抱歉,马上就会有人解决的,哦对了,岛台上的晚餐是我这边随行的皇家厨师准备的,算是给大家的赔礼。”
谢共秋似乎注意到花祈夏的目光落在屋内二人身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他出门离开时随手将门缝开得大了些,只是力度有些大了,掀起一阵不大不小的气流。
花祈夏回过神来扭头时对方已经离开了。
不知为何,看着谢共秋的背影,花祈夏莫名觉得他刚刚似乎情绪不好。
花祈夏又看了陈聆枫一眼,难道是因为和情敌独处一室让谢共秋不开心了?
不愧是万人迷文,三个人就自成修罗场。
门开的动静自然也引起了屋内两人的注意。
Hadrian抱着胳膊扫视过来,探究的眼神直白地落在花祈夏脸上,微微一顿,随即充满兴味地挑眉:“这么小?”他转头对陈聆枫摊手:“在我们国家,未成年人是不被允许参加成人社交的。”
花祈夏:“……”
陈聆枫让花祈夏先回房间洗澡,她将手上的文件卷成筒敲了敲掌心:“祈夏18岁,你别逗她。”
Hadrian不置可否,他只是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花祈夏的眼睛,很耐看,在他们专业领域叫“Loud eyes”,这样的眼睛常常会说话。
且情潮汹涌。
——
不知名的床垫蓬松柔软,花祈夏洗完澡后换上睡衣和短裤,一个猛扑陷入绵软的被窝里,脚趾蜷缩,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怀揣着没见过世面的好奇心,她摸出手机搜了搜床垫的牌子。
在看清楚价格后,花祈夏原本正要爬起来的动作一顿,果断“噗嗤”一下重新倒在资本主义的腐朽糖衣里裹紧被子翻滚三周半。
接着从被窝里探出脑袋,重新按亮屏幕先登上自己的学生账号算了算学分。
又打开了华国民俗研究院的官网,将往年研究院接收推免生的申请条件和导师论文全部下载到了备忘录里。
山海高校实行的是弹性学分制,修满学分就可以提前毕业。
这主要是因为学校里的学生们几乎不会去考虑求学、保研和找工作等现实问题。
他们需要的是更多时间去社交,拓展人脉和接管公司。
需要对未来做出规划的只有花祈夏这样拿着奖学金入校的普通学生。
但这种学分制度恰巧符合了花祈夏的需求。
她浅算了一下,只要拿到“Lolo to lolo”的学分,她就可以提前完成大二全年的实践活动学分任务了,她将会有更多的时间专注于专业学习上。
而花祈夏的最终目标,就是可以在四年后被推免到华国民俗研究院继续读研,如果有幸能遇见一位好导师的话,她希望自己将来可以留在研究院。
学她这个专业的人本来就不多,毕竟没有一个出身精英教育的继承人会选择去扭秧歌打铁花。
实际上,民俗学专业和非遗课程之所以能在山海存在,主要原因还是山海作为全国顶尖院校本身所具有的文化传承义务。
给她们上课的老师也大多是华国非遗文化的传承人,课程安排自由,学院本身更像是各种濒临断代的文化的聚集站,也算是山海高校对传承民俗与非遗事业尽的一份公益性贡献。
因此花祈夏想要竞争未来的保研资格,还是很有希望的。
叮咚。
手机弹出一条信息。
是她的班导师王志英给她发来的一条报名链接。
花祈夏接下来一段时间要参加为期三个月的“数字人文与民俗保护”学术研讨会兼夏令营。
研讨会由华国文学研究中心牵头,除了来自各领域的大能学者外,有资格入会学习的学生都是由自华国排名前十的高校内部选送的。
班导师告诉她,这次山海高校文学院只推选了民俗学的花祈夏一人,希望她可以好好把握这次机会。
等待文件下载的功夫,花祈夏又点开校园论坛看了一眼,屏幕中央只孤零零挂着一句“系统维护中”,估计是Hadrian的团队正在处理了。
花祈夏仰躺在床上,忽然想起燕度听见她的专业时那种讶异,“山海还有这个专业?”
她无声地笑了笑,翻身给班导师回了一句“谢谢”。
休息了十分钟左右,陈聆枫在群里艾特全体成员,让大家洗完澡的就下楼吃饭。
她还拍了张照片,据说是Hadrian的皇室厨师准备的美餐,看起来很丰盛,摆盘精致。
花祈夏把照片转发到“养花预备队”的家人群里。
这是花祈夏和爸妈三个人的小群。
原本还有一个包括盛修在内的“相亲相爱四朵花”的四人群。
可后来盛修离开后,花明宇怕他们总在群里发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会打扰到盛修,也怕这些盛修无法再参与的生活让他心里不好受,于是就又建了一个三人小群。
不过平时他们还是会把一些值得分享的照片发到四人群里给盛修看,比如刚刚“拆弹”、在麻药作用下鬼迷日眼草嘟嘟,或是某个大手笔客人一口气买下十盆伊芙月季的订单……
花明宇和赵玫将所有关怀与爱都小心翼翼地收拢在一条名为“守望”的锚链中——
他们驻守在岸上看孩子扬帆起航,不敢惊扰,目送其驶向自己的大海,又怕亲手养育的孩子在船桨破败,浑身湿透时找不到回家的航线。
照片刚发出去,花明宇就回了三个大拇指过来。
花明宇:【[拇指][拇指][拇指]真丰盛!】
接着花明宇又发来了赵玫做的一盆子羊蝎子。
花明宇:【我们也准备吃晚饭了![呲牙笑]】
浓油赤酱的羊蝎子在盆子里几乎摞成了小山,盆面覆着一层明晃晃的芝麻红油,上头再撒一把翠绿翠绿的香菜。
看得花祈夏馋虫都被勾起来了。
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踩着拖鞋朝外走,临出门前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回到行李箱前蹲下,翻出一件白T和宽松的黑色家居长裤,进浴室将睡衣和短裤换掉了。
楼下,那部热带雨林的纪录片还在无声地播放着,已经演到了栗嘴巨嘴鸟在雨林中捕食蜥蜴,硕大的鸟喙五彩缤纷,拍摄手法十分考究,色彩抓人眼球。
沙发前的不规则黑钛桌上摆了几瓶香槟和罐装的乌苏,还有几只剔透的水晶杯。
燕度上身换了黑色短袖,下身是灰色的齐膝运动裤,他大咧咧坐在地毯上,一条长腿屈起,搭在膝盖上的手正攥着毛巾擦头,蓬勃的小腿青筋正随着他的动作起伏。
他侧着头没擦两下,头发几乎就干了,在柔和的灯光下浓密的发茬闪烁着湿漉的水光。
燕度的目光一直盯在那部纪录片上,似乎对其很感兴趣,看见花祈夏下楼,他对她指了指岛台那边:“快尝尝烤羊排,味道不错。”
花祈夏扫了一眼电视屏幕,手臂粗的深绿巨蟒正缓缓从长满蕨类植物的树干上游走,她随口感慨了一句:“得多厉害的摄影师才能拍到这种画面。”
燕度换了个坐姿,毛巾搭在膝盖上,“我去过那里。”
“嗯?”花祈夏没听清。
“没什么。”燕度前倾身子,单手从桌上捞了一听乌苏,食指“咔哒”撕开拉环,绵密的水沫沾在他的指甲上。
花祈夏看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屏幕上,就转身走向了岛台。
燕度目不斜视,一条胳膊搭在沙发坐垫上,他仰头喝酒时目光也没从那条森然的绿蟒上离开,过分凌厉的下颌肌肉紧绷,喉结在粗壮的脖颈间上下滑动,或许是酒液冰凉刺激,他脖颈间起了一层极微小的鸡皮疙瘩。
——像那条森蟒收缩的鳞片。
——
一分钟后,花祈夏端着餐盘在岛台前挑花了眼。
盛修一身浅咖色的家居服,左肩处用银线绣了大朵曼陀罗:“要吃面么。”
“不要。”花祈夏摇头,“明早要去山顶那个面摊吃牛肉面,现在不想吃。”
于是盛修往她盘子里放了一小盅烩南瓜,顺便抬头问对面的陈聆枫:“闻人呢?”
“他在房间开视频会议,说让我们先吃不用等他。”
花祈夏端着烩南瓜挑得眼花缭乱,不知道该吃什么,于是决定借鉴一下其他人的选择,抬头一看——
白鸥的餐盘里只有两条手指粗的白灼莴笋,碧绿碧绿的。
她坐在料理台边的高脚凳上温吞地咀嚼,时不时抬眼看看远处的电视。
花祈夏看着她盘子里萧索寡淡的两条绿,又扫了一眼满岛台令人垂涎欲滴的肉食,心里对需要严格保持体重的白鸥学姐产生了浓浓同情。
同样需要严苛饮食摄入的还有乔星灿,盘子里也不过比白鸥多了两块小孩拳头大的烤比目鱼和一条斑节虾。
“当舞蹈家真辛苦啊。”花祈夏小声感慨,默默低头夹了一大块洒满欧芹碎与黑胡椒的烤羊排。
岛台对面的乔星灿抬起头,目光落在花祈夏那满满当当的盘子上,半晌,微不可察地笑了一声,岛台上空灯光柔和,乔行灿重新低头给自己夹了两片火腿。
谢共秋和Hadrian正在壁炉旁边的台球桌前对战,看样子比赛即将结束。
谢共秋的衬衫扣子依旧严谨地系到最顶端,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拿起巧粉蹭了两下杆头,倾身对准了最后一颗黑色八号球。
Hadrian丢掉球杆:“Crisis averted~”
谢共秋在Hadrian的口哨声里依旧全神贯注,他绷直脊背,肌肉淹没在衬衫之下,流畅的手臂线条在灯光下倒映在墨绿球台上,完完整整地拓出一轮黑色的剪影,顺着他起身便如一条摇曳的黑鱼,顷刻间就游没在谢共秋的皮带与腰腹之间。
咔哒一声脆响,撞击。
杆球碰撞溅起细小的白尘。
清台。
谢共秋冷淡如常地放下球杆走到岛台这边,直接端起了一盘配好的一份制牛排餐,外焦里嫩的肉块看起来精而瘦,嫩红嫩红的,点缀着红酒酱。
托着一杯香槟的Hadrian斜倚在壁炉前,他什么都不吃,只喝酒,手里金色的酒液随着他的手腕轻轻摇晃,折射出清亮的光点。
陈聆枫:“这次要多谢你的厨师。”
Hadrian笑得慵懒而促狭:“大家喜欢就好。”
他宝蓝色的眼眸一眨,上下睫毛轻轻碰触,懒洋洋道:“吃完的空盘放回原处就行,明早山下会有人来送餐,到时他们会收拾的。”
选好了吃的,大家就在客厅围坐成了一圈。
花祈夏这时发现自己的手机落在了房间里。
于是她又回了房间,发现手机上有三个来自钟楼咖啡馆店长的未接来电。
花祈夏边关好房门边回拨过去,店长在电话中询问她下个月的课程安排,她那边要开始统计排班。
“学姐,我下个月就不过去了……嗯,不是,要去临市参加夏令营……对,已经给教务处发了邮件说明……”
花祈夏在走廊尽头站定,一边和店长讲话,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拨拉墙角的塔松盆栽。
毛茸茸的针叶搔过指尖,像草嘟嘟灵活的尾巴尖。
花祈夏把离职的事告诉了店长,店长很诧异,忙不迭开口挽留她。
毕竟花祈夏年轻能干,待人亲和,给顾客的情绪价值特别饱满,是出业绩的一把好手,很多店员都说和她搭班工作很轻松,好像原本枯燥乏味的工作都变得美好起来了。
花祈夏也很喜欢咖啡馆的工作,不仅可以接触到形形色色的客人,同事们对她也很照顾,知道她家里养花后,大伙儿有时还会把废弃的咖啡渣留下来叫她带回去堆肥。
但教务处的助学岗位有限,她不可能人不来了还霸占着位置不放。
店长也明白这一点,劝了几句便很遗憾地叫花祈夏有时间多回去看看。
“嗯……我给大家带好吃的……没别的事了,学姐再见。”
闻人清和开完会从房间出来的时候,一抬眼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刚挂掉电话的女孩似乎还在思索着什么,手机一角抵在花盆上轻轻地敲,直到蹭掉了上面的浮灰,露出复古斑驳的花盆纹路。
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此刻微敛着,闻人清和眼神犀利,他清楚地看见有一丝怅然从中划过却又匆匆溜走,进而更多的犹豫与思索浮了上来。
那枝翠绿的塔松枝叶在她指尖压出一弯柔软的弧度。
听见脚步声,花祈夏转头望过来。
闻人清和鼻梁上架了一副蓝光眼镜,遮住了眼底隐晦的疲态,他应该是刚到就忙着开会了,还没来得及洗澡换衣服,身上依旧穿着那身衬得他肩宽腰窄的双排扣戗驳领西装。
但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脖颈,铁灰色的条纹领带也糅出了细微的褶皱,那股经典的绅士老炮风度被削弱了几分,反而透出一种随性的洞悉与杀伐。
他从铺满酒红色地毯的长廊一步步走过来,宛若在谈判桌上巡视的狮子。
看来他刚刚的会议并不轻松。
“抱歉,我不是故意在你打电话时靠近的。”
“啊,没事没事。”花祈夏对闻人清和的道歉有些诧异,她连忙收拾好情绪,扬起嘴角,“您开完会了?快下楼吃饭吧,大家都在。”
“您?”闻人清和眉尾上剔,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无奈的笑,“我第一次在情侣活动中听见敬称。”
花祈夏对老师和教授天然就带着一股敬畏,她不敢说比起闻人清和在商业领域的领航地位,她更尊敬对方的学术成就,只敢远观,压根没敢把对方当作和自己身份相同的活动参与者。
她有些讪讪:“抱歉,教授,我不这个意思。”
“没关系。”闻人清和将眼镜摘掉,抽出口袋巾包住又插回襟口,“叫我闻人就行。”
“好的,闻人……”
花祈夏看着这张成熟沉敛的面庞,张了张口,脑海中幻想她喊班导师“志英”然后被狂扣学分的惊悚画面,瞬间头皮发麻,连忙改了口:“闻人先生。”
闻人清和低低“嗯”了一声,没有对这个称呼表示异议。
楼梯台阶上加装了感应灯带,带着水纹波的,追随着他们的脚步相继亮起,像游泳池里被底灯渲染的水光。
走下楼梯的时候,闻人清和提道:“刚才我看你似乎有些失落,还好吗?”
“不算失落。”花祈夏刚才只是在想事情,“是在纠结一些事,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花祈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那个学长抢单的事告诉店长。
自己现在已经离职了,更不图那个学长会道歉或悔改,这几乎是不可能且对她已经没有意义的事,这也是为什么花祈夏今天下午没有当场点破对方。
但是那人刚来上班就敢公然抢单,动作熟练很明显不是第一回做这种事,花祈夏不了解夜班的情况,可大家都是学生,都是来勤工俭学挣辛苦钱的,这么做不公平,而且不道德。
她想提醒店长注意一下这件事,但在开口前忽然犹豫了。
这是一件很小的事。
一句话而已,小到说出去都显得有些无关紧要。
可花祈夏还是因此郁闷。
因为在刚才那一瞬间,她突然从这件小事中延展出了更多的惊讶与不可置信——
她惊讶于现在的自己居然会迟疑。
这迟疑本身就是让她沮丧、甚至自责的地方。
以前的自己只会毫不犹豫向店长坦白的。
为什么……现在居然会犹豫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