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款小说招娣大作战推荐_主角许昭笛周旋久小说新热门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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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昭笛周旋久是小说《招娣大作战》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声色车马炮写的一款职场婚恋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招娣大作战》的章节内容

爆款小说招娣大作战推荐_主角许昭笛周旋久小说新热门小说

“我还没出力,你就倒下了!”

王成龙刚从浴室出来,准备大展雄风,就被《西游记后传》里斗战胜佛的经典台词吓软,荡漾的表情停在半空中,像是一尊尬笑雕塑。

他鼻子呼出一口重重的浊气,只有拳头硬了。

“洗好了?等我把这集看完。”坐在沙发上的许昭笛,头也不抬地说着跟往常一样的话。

王成龙牙根紧咬,药,又白吃了。

“红豆生南国.......”片尾曲一响,许昭笛“啪”的一下关掉平板。

这才看向门口的王成龙,她一路向下,根据以往的经验判断,看来今晚活动依旧取消。

“我洗澡去了!”许昭笛站起来,随口说了一句。

“就不能看点别的?”

“我的专属电子榨菜。”许昭笛不以为意,眼里根本没有男人,“一直都这样,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许昭笛将近170的身高,身着宽松背心,偏梨型身材,大臂上的肌肉微鼓,下肢强健有力。

与时下流行的白幼瘦完全不同。

光从体格来看,她就不好惹。

两人相隔不远地站着,许昭笛身形挺拔,倒显得王成龙像个没精神的废柴,弱鸡一只。

“你有意见?”许昭笛中气十足,眼神锐利地盯着王成龙。

王成龙嘴巴微动,最终还是不敌,败下阵来。低下头,趿着拖鞋,默默地进了卧室。

许昭笛跟着进去,从衣橱里拿了睡衣去卫生间洗澡了。

这是他们同居的第十二个月,“同居”的事儿却从未办成过。

房子是许昭笛租的,一室一厅一卫的小户型。卧室里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除了电竞椅是王成龙自己带的,别的都是蹭许昭笛的。

王成龙坐在电脑椅上,卫生间哗啦啦的水声传来,王成龙这才打开了手机,有好几条语音。

“哥哥~你怎么不理人家啊~”

一阵矫揉造作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王成龙刚刚的窝囊气一扫而空。

“兔兔好可爱~~~~”

“老公老公mua,左边一个mua,右边一个mua,嘴巴一个mua.......”

许昭笛洗澡飞快,五分钟搞定,她进到卧室就看一脸浪笑没来得及收的王成龙。

“咳咳咳.....”做贼心虚的男人放下手机,左顾右盼,试图转移视线。

同时,他开始了找茬模式,“你那个电子榨菜就应该换一部!”

“哦?”

“撒娇女人最好命!”王成龙好像经验很足,开启了爹味说教,“别每天想着练核心,练重量,你看你那大腿,比我头都粗!上次,你一脚把我踹的腰突犯了,上上次,你连......”

“停!”许昭笛制止他说话。

王成龙最烦她这语气,把他制地憋得慌,“我妈今天又催了,让你赶紧生个儿子,你知道是我三代单传,我们老王家指望我开枝散叶。几年了,你肚子没个动静........”

许昭笛看着他,“我没动静还不是因为你没动静?这玩意儿又不是我身上的.......”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某处。

王成龙积累的情绪到了顶峰。

“男人都喜欢温柔似水的,娇滴滴的,你看看你自己,一身腱子肉。”王成龙指责的还不过瘾,“成天看死猴子,谁能有反应?”

“平生只说人长短,何不回头把己量?”许昭笛直达靶心,“自己睡不着,你怨什么枕头!”

王成龙腾的一下火了,“把己量”刺穿了他的自尊心。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许昭笛,“许招娣,你什么意思?自己生不出来,赖我?你就不是女人,没有男人会喜欢你!”

许昭笛温热的心被冰凉的话掠过,这就坦白内心了?<没有男人喜欢>包含他王成龙自己!

她面无表情地说,“要造反?”

王成龙是男人,三代单传的农村男人。他没力气但有心气,拳头动了动,明显是想打人,但是他掂量了双方的体格。

显然,真打起来没有胜算,腰椎间盘还在隐隐作痛!

“你看你,又开始了,每次一说到问题你就是你这种表情。我是男人,一家之主........”

“行啊,你做主,下个季度房租你给!”

王成龙哑火了,他一无业宅男,全靠女朋友大把大把的钱养着。

打游戏菜,买装备快,吹牛逼名声在外。

“我跟你说,凭我的天赋,迟早能打国家队。那些菜逼都是内幕,要是我上,完败........”

许昭笛已经麻溜地上床,蒙头躺了,王成龙还在椅子上喋喋不休,最后为了睡觉,许昭笛妥协了,不仅承诺了下个季度房租,还有新皮肤,新球鞋!

房租和皮肤在许昭笛意料之中。

新球鞋?

王成龙对穿着从来没要求,所有钱都花在游戏上。事出反常必有妖!王成龙怕是已经妖气入脑!先兆出轨了!

一夜无梦。

虽然同居一年了,这张双人床却是名副其实的交班床。

一人一边,中间明显的分隔线。

王成龙是夜猫子,通宵打游戏,每天等到许昭笛起床才结束游戏,两人如同交班似的,到点打卡睡觉。

许昭笛有起床气,王成龙不敢惹她,等到吃完早饭出门的时候,他对着门口喊。

“皮肤!!!”

许昭笛没什么表情,直接出门了。

坐上了地铁,她微信给王成龙转了1000块钱。

地铁两边的广告牌一闪而过,里面都是表情麻木的上班族,牛马车厢。

许昭笛今年25岁,大学毕业四年了,在老家叫许招娣,同音不同字。

招娣,顾名思义,想生儿子的家庭对女儿的最大期望。

妈妈王家美嫁给爸爸许大昌后,第二年生了大姐许盼娣,又接连怀了几个没成型的女孩,也没盼到儿子。

许盼娣五岁的时候,王家美又怀了,这回不找医生用机器照了,找了算命先生算。

“这胎是男娃!有福气的男娃!”

王家美盲生了,没想到还是个女儿。本来想送人,算命又说了。

“养着能招弟。”

就这样,盼娣拖着招娣,拖着拖着就长大了。

许招娣是多余的存在,连户口都没有,六岁那年,王家美终于生出了弟弟,大办特办,取名许耀祖。

老许家有后了!

那年老大许盼娣已经十多岁了,被培养成了标准的媳妇预备役,煮饭洗衣打扫卫生带孩子,样样经验老到。

奈何学习极差,不想上学,恰逢推行强制义务教育。许盼娣也是虎,把没登记入户的妹妹许招娣送去“代课”。

就这样,六岁的许招娣顶着姐姐的名字从三年级一路上到了初中。

初三的时候,大姐许盼娣结婚了,婆家是本村的,要把她户口迁走,这下才暴露出来冒名上学的事儿。

“别上了,干几年农活说个婆家!”王家美给许招娣判了生死。

奈何,天不遂她愿!

跳级的许招娣在学习上有极大的天赋,天生爱学习,从未跌出过年级前三。

班主任三进三出许家,费尽唇舌,才给许招娣办上了户口,班主任怜悯她,报户口的时候,给她改了字,许招娣同音不同字。

从此她叫许昭笛。

许昭笛没有辜负班主任的期望,当年中考考了全镇第二名。

“许昭笛,你的成绩可以去县一中实验班!”班主任拿着成绩单,脸上是骄傲。

此时的耀祖已经上学了,成绩一塌糊涂。

王家美的逻辑是没有逻辑,她怨恨招娣,甚至认为二女儿把本该耀祖的气运抢走了。

“算命先生算得还能错?一定是这死丫头投胎的时候抢了耀祖的道儿。”王家美拿扫把往许昭笛身上招呼,发泄心里的不满。“不该生的生,不该学的学!”

许昭笛从小不受待见,打骂随意。

但是,正如那句话,最不喜欢的孩子偏偏最争气。

学习让她快乐,忘记了所有的不爱。但她却不能学习了!

“我妈不给我念书了......”许昭笛好像在说无关紧要的事。

班主任不放弃,发动身边的人脉去许家劝,好说歹说才让她填了镇上的普高。

“学校给了奖学金,三年学费全免,每个月还有生活费补贴!”最后,还是这一套说辞打动了王家美。

这可比干农活挣得多!

王家美眼睛发亮,见到一万块钱现金的那一刻,笑得合不拢嘴。

“给我好好读,多挣钱!”

学习好,可以拿钱,这是王家美对许昭笛的定义。

三年后,许昭笛高考考了全校第一!

王家美让她填本地的师范,免学费以后留在本地,更好当吸血包。

许昭笛点点头,说好。

最后,在祖国南的不能南的地方上了一所重点大学,学的是村里没人懂的计算机。

那时候许昭笛才17岁。

那时候,大姐许盼弟已经生了两个女儿了,延续王家美的路。

那时候,小弟许耀祖已经呈现了不学无术,街溜子的苗头。

“下车的乘客请注意,科技园站到了.......”

城市地铁的语音播报响了,打断了许昭笛的回忆,她从座位上站起来,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走出地铁。

“早上好,打卡成功!”

毕业后,她没有接受大厂的邀约,来了这家小公司,晨宇科技。

这一干,就成了四年的老员工。

“许总监,早!”

许昭笛进入办公室,一路上不少同事跟她打招呼。

“小莫,通知一下,半个小时后新项目对接会!”许昭笛经过工区的时候,跟运营支持小莫交代。

“好,许总监!”

许昭笛放下包,带好工牌,拿着笔记本去了会议室。

一大早开会,听起来匪夷所思,但比下班前开会要人性得多。

许昭笛边参与高强度讨论,边打开手机游戏界面,之前为了和王成龙有共同话题,也开了账号。

王成龙收了钱,他没买皮肤!

还解除了情侣号!

许昭笛面无表情地退出游戏界面。

“好,暂定这样,一会儿产品经理再跟进一下,把需求正式定下来。”许昭笛收拾文件,“散会!”

她出了会议室,从办公室拿了杯子去接水,门口遇到了综合部的崔世峰。

晨宇科技是人少盈利不少的公司,老板闷声发大财。

整个公司三个部门,运营部、综合部和财务部。综合部包揽了所有除财务和业务之外的所有事,纯打杂辅助的部门。

崔世峰是综合部经理,这个人,爱搞事,小动作不断。许昭笛是技术出身,从后端到前端到产品,再到全栈,前年转管理,今年初被提拔到了技术总监的位置。

统领整个技术运部!等于统领整个公司!

薪酬可观,是崔世峰这种行政岗没法比的。

要说崔世峰,年过三十五岁,一身办公室老爹味,发言必有第一第二第三。

他比许昭笛整整大了十岁,工资却遥不可及。一开始以为她年纪小好拿捏,后来许昭笛毫不留情地呛他,才知道这女人不好惹。

这家公司,可以没了老板,但绝不能没有许昭笛。

当然,老板任晨宇确实有一个礼拜没来了。

崔世峰热爱办公室政治,斗,是他永恒的工作内容。以前崔世峰在考勤上做文章,许昭笛一直被针对。

“以后再扣许昭笛考勤,谁扣谁走人!”这是老板任晨宇的原话。

显然,许昭笛才是老板的心头好。现在老板不在,岂不是逼走许昭笛最好的时机?

崔世峰憋着这口恶气很多久了。

“昭笛啊,你是总监,要以身作则,迟到早退,影响太差......”崔世峰拿着鸡毛当令箭。

许昭笛没鸟他,继续接水,“老板特批,我可以不打卡。再说了,我迟到都是去办事。这常年加班的,也没见你们给我多发加班费啊?”

“你工资那么高,还盯着加班费?”

崔世峰说得很大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毕竟公司就那么几个人。

“我应得的!”

“25岁做总监?你不会是任总的亲戚吧?”崔世峰笑得意味深长,那阴阳怪气的口气,就差把“靠色”的帽子扣到许昭笛头上了。

人屎看什么都臭!

许昭笛可不惯着他,“我跟你不一样!我21岁毕业于重点大学王牌专业,你21岁的时候好像还在某学院上大一吧?”

“你是上学迟,还是复读久?”许昭笛强得可怕。

“你个小丫头片子!”爹味的核心,爱在年龄上做文章。

“我是你老板的爹!”说完,许昭笛划拉出聊天记录,播放语音。

老板任晨宇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昭笛啊,麻烦你跑一趟伟信,再去最后一次,我发誓,绝对是最后一次!成了,你就是我爹!”

语音播完,在场的都石化了。

这是三个月前的项目,最后是真落地成了,老板任晨宇挣了大几百万。

许昭笛是不是他爹?

是!

崔世峰脸色像打翻了颜料盘,他狗仗“任”势,没想到这“任”竟然当龟儿子,他这狗也只能叫爷爷了。

一场闹剧过去,许昭笛不仅没被羞辱,反而被尊为任父。

“我的任父,仁慈的父”小莫在工位上开始了吟唱,“仁慈的父我已坠入,看不见罪的国度,请原谅我的自负.......”

技术运维部无老板小群,迅速将群名“你是我的神”改名为“你是我的父”。

崔世峰怒气直窜,但是毫无战斗力,回到办公室,对着小文员一阵怒骂,小文员一边承受他的发泄,一边在心里诅咒他,早点滚吧!

“仁慈的父,开了这狗B玩意儿吧!”这是小文员的虔诚祈祷。

许昭笛是拼上这个位置的,她做事认真有规划,还是拼命三郎。事业势如破竹,老板任晨宇怕她被挖走,特别修改了她的计薪规则,绩效按照项目金额提成算。

本月才发的上月工资,许昭笛月薪已达六位数,照此下去,年薪百万不是梦。

许昭笛拒绝大厂,是很多人想不通的!

因为许昭笛也是许招娣,她还有耀祖弟弟。一份可以随时换的工作,一个可以随时踹掉的男朋友,可以保障她不被裹挟。

许昭笛的学历,在大厂不算拔尖,在小公司却是香饽饽。学得快,学得广,上手机会多,现在是老板任晨宇的最信任且依赖的心腹。

心腹的好处就是,没有太多的条条框框,许昭笛可以自由安排工作。

又是平淡无奇的一天。

下班的地铁上,许昭笛再次打开了游戏,王成龙没买新皮肤。

许昭笛算着时间,几年来着?

谈恋爱两年,其中同居一年,自从去年王成龙失业他就萎靡不振,许昭笛爽快地说,“没关系,我养你!”

说者说着玩,听者当了真。

王成龙还真搬到了许昭笛家,做起了不上班的宅男,白天睡觉,晚上打游戏,两人可以说是互不打扰。

许昭笛预测,王成龙这块挡风玻璃,好日子应该到头了!

下了地铁,外面下雨了,以前王成龙花她钱的时候,还知道下雨下雪去站口接她。

现在花的是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许昭笛淋了个落汤鸡,刚打开门,就听见王成龙地哈哈的大笑声。

王成龙沉浸在愉悦中,完全没有看到有人开门。

许昭笛进门后,没有动,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

王成龙在跟妹子调情,那女的夹子音夹的估计连亲妈都听不出来。

许昭笛有点蔫儿坏,她悄悄走过去,站在卧室门口,靠在门窗上就这么看着他撩骚。

王成龙是用笔记本电脑在游戏里视频,突然在自己电脑里看到了门边的许昭笛,吓得把笔记本一扣。

猛地转身,一把拽掉耳麦,就看到了真实的、身上还是湿着的许昭笛。

“你,你怎么跟鬼一样?回来也不吱声。”

“谈恋爱了?”许昭笛审视的眼神浓厚。

王成龙一愣,女朋友问他是不是谈恋爱了?

听起来诡异,又毫无破绽!

事实确实如此,他最近确实网恋了一个同城女孩,游戏里认识的,在微信卖球鞋。

“新买的?”许昭笛眼神犀利,瞄了一眼他脚上的球鞋。

“对啊!我买鞋怎么了?”王成龙是典型的错的永远是别人,他跳脚,“我跟你说许招娣,你要赶紧怀孕,再不怀,我可不帮你瞒着了!”

“帮我瞒什么?”

“你不能生孩子!”

许昭笛开始脱外套,脱完外套开始脱裤子,她结实的身体就这么一步步地靠近,“来啊,生孩子!”

压力骤然升起,王成龙下意识的闪躲,眼神惊恐地看着她,好像在看一头随时猎杀他的猛兽。

“你别过来啊!”

许昭笛不屑地看着他毫无反应的身体,瘦弱地跟老猴似的,她一脚大概就能把他踢散架。

“你要分手直说,别拿着我的钱养别人!”许昭笛回到问题本身。

王成龙被点到痛处,硬着脖子说,“要分也是因为你,你太差劲了,硬邦邦的跟石头一样,一点都不温柔!”

“哼,要不是看在老乡,我根本看不上你.........”

是的,两人是老乡!

王成龙是王家美介绍的,王家美娘家王家村的人。许昭笛大学毕业后,王家美就开始催婚。

“你不嫁人,不生儿子,许家脸丢尽了,全家人抬不起头!23了,别人戳着你爹的脊梁骨,许招娣,你是不是想害死我们全家!你就是个扫把星,是个蚂蟥,把全家运气都吸走了.......”

“他三代单传,你看看你,年纪这么大,还想挑三拣四的,人家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别不知道.......”

“我处处看!”

就这样,王成龙用一杯6块钱的奶茶追到了许昭笛。

许昭笛权当花钱看猴戏,求的是王家美在催婚问题上闭嘴!

确实,王家美安静了大半年。

王家美的掺和下,准婆家发话了,准许谈恋爱,但是先生儿子再办酒席。王家美帮许昭笛答应了,今年开始,催婚直接过渡到催育。

同居后,许昭笛才发现,王成龙除了嘴硬,什么都软!

一开始出于愧疚、自卑,还帮着许昭笛解释几句,最近越发猖狂,软饭硬吃了。

“到头了!”

许昭笛给出了结论!

她洗完澡出来,发现自己桌子上的手机在不停地响,而王成龙跟没没听到一样,继续捧着手机笑。

坠入爱河了吧?

许昭笛打开手机,是王家美打电话来了,听说许耀祖在技校也念不下去了,要跟别人去闯荡江湖。

“耀祖要去当老板了,你以后也要沾他的光,你是他姐,你不支持他支持谁?”王家美在天方夜谭。

“多少钱?”许昭笛直奔主题。

“10万。”

“镇上不是有一家信用社吗?”许昭笛给平板电脑充电,拿着手机淡定地说,“你让耀祖去把取款机砸了,十万管够。”

“许招娣,你怎么说话的?姐姐养弟弟,天经地义的,我跟你爹供你吃供你上学,不然能有你今天?”

“白眼狼,养你有什么用?还不如早点把你给嫁了,盼弟比你听话多了。”

“你找盼弟要呗!”许昭笛皮实,早就对这番说辞免疫,“我是逆子,不是个东西,白眼狼,我嘴里吐不出来半个硬币。”

王家美也是没办法了,勉为其难地说,“1万,你总得有了吧?”

“这样,我不是有助学贷款没还吗?上班后你每个月帮我存的钱,足够还了。”许昭笛打开平板,点击《西游记后传》,“你把钱还给我,我把贷款还了,再给你1万!”

“我给你3万,你给我1万,我还倒贴2万!你会不会算账?”

“怎么倒贴呢?都是我的钱啊!”

王家美跳脚,对着电话怪叫,“你没结婚,哪来自己的钱,你挣的都是我们的。你怎么一点都不感恩?书读到哪去了?”

“忘恩负义!”

“养你不如养条狗!”

“那你去养狗!”许昭笛早就麻木,内心毫无波澜,“顺便把我塞回去!你当我想做许招娣?我过够了,你找狗要钱去,你要啊!看它给不给你钱,给不给你盖房子!”

“家里三层楼怎么来的?是我贷款的钱!别装糊涂!你怎么不让耀祖贷款?你怎么不让耀祖抵押?”

王家美被吼得不敢说话。

“5000总得有了吧?”王家美放弃目标,想当然地说,“你找老板提前预支一下工资,不就够了?”

“5000怎么够耀祖花?”许昭笛游刃有余,“等我发了年终奖,明年春天给他一笔大的。”

“明年春天还早,他现在就要!”

“现在我兜里只买得起一捆上坟纸!等下个月中元节,准备给爷爷奶奶烧去。你不会连这笔钱都要吧?”

“许招娣,你脑子坏了吧!”

“有孝心也是错?”

............................

王家美一分没讨到,还被许昭笛气了一通。

这些年,许昭笛已经完全在这些讨债和吵架中超脱。

与人斗,其乐无穷。

对于这种家有耀祖的吸血姐妹家庭,网上总结了一些攻略,全中国的“招娣”们应该做到以下三点:

一、拉黑不联系!

二、永远不回去!

三、反抗发疯暴脾气!

许昭笛做不到一、二,勉强平静地做到第三。。

她从小没感受到一丝父母的爱,她渴望,她也理智,她知道永远得不到他们的爱。

在这漫长岁月中,她研究出了一套对付家人的办法:不期望不抛弃不赞同不妥协,永远吊着永远若即若离。

许昭笛的功力日渐浑厚,甚至研究起了东北人的“吵架逻辑”,并成功进阶。

质疑泼妇,理解泼妇,成为泼妇。

而在这过程中,许昭笛自认为获益匪浅!

她越吵越自信。

农村耀祖家庭都能独善其身,且游刃有余,这泱泱中华大地,有什么她许昭笛搞不定的?

没有!

“我还没出力,你就倒下了。”

平板电脑里又传出了斗战胜佛的经典语录,经典BGM,许昭笛拆开了一包瓜子,边吃边看,津津有味。

“红豆生南国.......”

片尾曲一响,该是许昭笛睡觉的时候了。

卧室一派祥和,依旧一个通宵打游戏,一个睡觉,第二天交班。

早上,许昭笛临出门的时候,在鞋柜看到了那双新球鞋,门口的垃圾袋里有鞋盒,上面贴着快递信息,是同城快递。

她顺手拍了照。

梅雨季节,昨天被淋个落汤鸡,今天还是阴雨绵绵,许昭笛觉得不快活。

她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她没想过结婚生孩子,更没想过活到七老八十。

有这样的家庭背景,她这辈子注定要与之缠斗!不死不休!

这就是血缘,天然的血亲关系,谁也割断不了。

所以,为了避免再次淋雨,她决定买辆代步车!

到了公司后,把工作处理完,她看起了代步车。

小莫过来汇报进度,“父,这个报销要老板签字!”

许招娣看着单子,已经超出了她的签字权限,是上个月出差的费用,一直被崔世峰卡。

她拨通了老板任晨宇的电话。

“滴......滴.....”

电话没人接,许昭笛说不清哪里问题,总之不对劲。任晨宇从来没漏接过她的电话。

而且她已经一周没有收到任晨宇的消息了,以往任晨宇每天都会有各种各样的奇葩事儿找她。

“老板,不会......”

“”

“死了吧?”小莫离谱揣测,“父,你要黄袍加身了,许匡胤!”

“父,上岸第一剑,先斩大功臣!你上位后,第一件事不会是开除我吧?”

“醒醒,法治社会。”许昭笛打开电脑,唰唰地架起了梯子。“还有,你是小莫子!”

言下之意,你还够不上大功臣!

“奴才该死!”小莫看着她电脑上的画面,“这,谁啊?”

许昭笛点开IG(国外社交网站),一张张纸醉金迷的照片,“老板儿子,昨天才更新的,看来一切正常!”

“开跑车穿名牌,姐妹party小骚Gay。”小莫看着主页画风,蜜汁困惑,“什么情况?老板要绝后了吧?”

“老板孙子三岁了,这货初中搞出来的。然后被连夜送去国外,大概有阴影了,现在换了赛道!”

“别关,我拍个ID。”小莫笑的不怀好意,“视奸一下!”

确认老板没死后,许昭笛放心搞事业,又约了几家意向公司谈合作。

老板是真失联了,许昭笛要报销,找到了老板娘郭莹,说明问题后,很快有跑腿小哥送来了任晨宇的私章。

崔世峰震惊,这可是任晨宇的私章,竟然这么给了许昭笛?

那他崔世峰算什么?

许昭笛不知道崔世峰的想法,下午去意向公司拜访后,很快谈完。买车攻略已经看了不少,她准备买个新能源车,恰好附近商场有店。

刚从大门进去,就比亚迪旁边一家透明橱窗的快餐厅前面停住了。

里面坐着一个她非常熟悉的人!

那就是本该在家睡觉的王成龙,他穿着那双白色新球鞋,对面坐着一个穿着洛丽塔装,看不清样貌的女人?女孩?

两人举止亲密起来,分吃一根薯条,两个管吸一杯奶茶。

许昭笛抱臂后仰,一脸震惊。

王成龙有蛀牙,从来不治疗,口气特别重。

两人你侬我侬的黏糊,半个多小时才从快餐店出去,然后转去厕所的巷子。

许昭笛本想离开,但是好奇心又让她跟上了上去。最后发现这两大奇葩,进到了公共卫生间旁边的母婴室。

一起???

“嘚......嘚......嘚.......”许昭笛靠在墙边,打着舌响。

“嘭嘭嘭......”最后,许昭笛没忍住,还是不厚道地上去拍门了。

她拍门的声音太响,惊动了保洁,她过来询问。

“刚刚里面进去了一男一女,成年人。”许昭笛直接说。

保洁听完,一脸愤怒,“现在年轻人,不知羞耻!”

保洁可不客气,上去大力地拍门,还忘大声呵斥,“开门,这里是母婴室,不允许两个成年人进去!”

保洁嗓门大,很快有人围过来看。

人多了起来,许昭笛反而退了出去,在走廊尽头猫着眼瞅。

很快,门从里面开了。两只野鸳鸯低头掩面出来,女的还在不断地整理复杂的衣服。

在保洁的骂声和众人围观中,两人迅速逃离。

许昭笛溜出了商场,看车的心情也没了,拐去门口买咖啡。

等了十来分钟,咖啡刚端到手,转身就看到玻璃窗外抱在一块啃的男女,又是野鸳鸯。

阴魂不散!

许招娣震惊了,随手拍了几张照片,举着咖啡遮脸,逃离这个恐怖的场所。

许昭笛直接回家了,把闲置的摄像头装在了不起眼的位置。

她往常下班的时间点,王成龙卡点回来了,看到坐在客厅看《西游记后传》的许昭笛,愣了一下,很快回复。

“你回来也不说一声?”

然后随手把一杯喝了一半的饮料递了过来,许昭笛眯起了眼,要是平常,她还是有点欣慰的,王成龙这个人虽然不行,但是坏也坏不到哪去,偶尔也会有点小窝心。

“专门给你买的!”

许打开手机,放大在商场拍的照片,确定这杯就是狗男女喝剩的,她强行压制住上涌的酸水。

害怕自己忍不住,喷射性呕吐!

她故意摇了摇杯子,“现在奶茶店这么坏?半杯装满杯?”

王成龙被她阴阳的难堪,他强撑着表情,“我在楼下喝了一口,怕烫着你!”

“冰饮!你怕烫着我?”

王成龙遮羞布被揭开,又实实在做了亏心事,直接狗急跳墙,“爱喝不喝,好心被当驴肝肺........”

按照往常,许昭笛会退一步,该吃的吃该喝的喝,今天,王成龙没等到退一步。

“不喝!”许昭笛把奶茶推到了茶几边上,端起了桌子上的茶杯,“喝奶茶晚上睡不着!”

王成龙气得牙痒痒,想给她一拳,因为许昭笛的杯子里不是白开水,而是一杯浓浓的绿茶。

“我还没出力,你就倒下了!”

又播到了斗战胜佛的经典台词,许昭笛端着茶杯,笑的嘎嘎乐。“哈哈哈哈哈。”

王成龙一肚子气,阴沉着脸回卧室了。

睡觉接力赛依旧在循环,许昭笛睡觉,王成龙上游戏。

一张床,一张椅子,互不干扰。

许昭笛没把王成龙放心上,解决他只是时间上的事。

反而是老板任晨宇,让她捉摸不透。

一夜好眠。

和王成龙交班的时候,许昭笛瞅了一眼。这厮最近怕不性命堪忧?现在来之不易,她很稳,不冒进。永远在自己“掌控区”游走,安全是她的第一位。

挤完早高峰,顺利打卡后,许昭笛觉得买车的事刻不容缓。

今天老板依旧失联,许昭笛再次浏览了任嘉的IG,奢华依旧。

许昭笛判断,老板可能在处理一些私事,不方便露面的私事。

她喝了一大口绿茶,“啊——”,神清气爽。

只要不影响公司,就不影响许昭笛挣钱,一切都好说。

许昭笛干劲十足,做完新的工作计划,把几个甲方的反馈解决一下。许昭笛抽出一点午睡时间,准备甩掉快要成型的“锅”。

她打开手机监控,客厅没人,但是有奇怪的声音。她切换到卧室的画面,就在办公室观看了一场活色生香的偷情画面。

许昭笛坐在座位上很淡定,她没有立刻去捉奸。

因为这会儿赶回去肯定已经完事儿了,捉不到。她正琢磨着,王成龙已经完事了。

她看了看手表,秒针大概也就走了一圈吧!

许昭笛看着画面里如痴如醉的女人,戏是演得真好。

“啪啪啪.......”

许昭笛为她的精湛演技鼓掌,跨界演员,世界欠她一座小金人!

想起前两天通过快递单上的信息。

许昭笛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索。一顿操作后,顺藤摸瓜,知道了这个女人,不,这个女孩的底细。

她叫刘紫瞳,是个谜一样的微商精神小学妹!

王成龙有点刑!

但是,许昭笛还是佩服精神小妹的,至少王成龙被她搞起来了。

刑不刑另说,男人方面,王成龙真的行了。

许昭笛喜欢黑色,因为耐脏。

而王成龙,现在不耐脏了,不耐脏的东西要及时处理,防止生蛆!

许昭笛下班后没立刻回家,她每周固定时间去搏击馆打拳。年初,有个小姐姐指名要她陪练。

“她是学员!”

“不行,我就要找她练。”

“800一个小时。”许昭笛胡扯八道,吓唬她。

没想到对方是个富婆,直接买了20节课。搏击馆不是傻子,有钱不挣王八蛋,许昭笛现在不仅免费打拳,还能挣钱。

打完拳,一身轻松。

回到家,看到虚到快透明的王成龙,许昭笛像是看到一只绿头苍蝇在家飞来飞去。又烦又恶心!

王成龙精神亢奋,仿佛皇帝已死,太子当立,他要登基了。

王成龙自信的高度如雨后春笋,一夜就蹿得老高。在许昭笛面前大有耀武扬威的意思。

全身上下都在强调:我是男人中的男人!

许昭笛恶心,时机还没到,先忍一忍。

她借口要看电视,顺便在沙发睡了。本以为知道还要等两天才能捉,她低估了王成龙。

正所谓,人菜瘾大,说的就是王成龙!

沙发不舒服,许昭笛起来得早。起床气让她踹了沙发一脚,嘀嘀咕咕地去洗漱了。

下午的实话,许昭笛闲来无事打开手机巡查家里监控,得,全屋没有一丝净土。

许昭笛关了电脑,直接去买车了。

她高中后没穷过,学校给的各种补贴完全超过了许家的生活水平。到了大学,光奖学金她就挣了十几万,还有各种兼职费,是一个嘴严手严的小富婆。

“不超过20万的现货!”写代码的不说废话。

“女士,这款最畅销的元plus,纯电续航最高510公里,百公里提速7.7秒......”

“不超过20万的现货!”许昭笛打断。

销售员屏住呼吸,店里没车,但是另一个客户定的刚到,她硬着头皮说有。

“有,16万。”销售员指着展厅后面的一辆车,“就是这辆,立刻能开走。”

就这样,许昭笛买走了别人准备明天提的车。

十几万的SUV,能睡觉!

提完车,她回公司加班到十点,直接住进了车里。

半夜起来要上厕所,把她给憋得,在园区公共厕所虚完,她当即决定,捉奸是一刻都不能等了!

她回到车里,也不睡了,开车直接往家里去,四点准时到了出租屋楼下,天才刚刚亮。

“咔嗒”一声,门开了,尖叫声随后响起。

“啊——”

两个裸人惊恐地看着门口的她,许昭笛先声夺人,“王成龙,我出差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连夜回来,你居然出轨,把小三都带回家了!”

王成龙本能地不承认,“你误会了!”

“什么?她不是小三,你招嫖?”

那女的一把抱住王成龙,“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你怎么能侮辱我?”

“我没有,她不是!”

王成龙自己断了路,也没了和好希望。只能倒打一耙,“你神经病啊?回来不敲门?”

“这是我租的房子,我回家还要敲门?”

“你不尊重别人隐私!”

“你带人睡我的床,还要尊重?”许昭笛没睡好,只想跟他确认事情。“你要跟我分手?”

她语气没有平时中气十足,王成龙以为她心碎了,不免有了一丝悔意,毕竟他被许昭笛养着,已经不工作一年多了。

“谁让你跟母老虎似的,又老又蠢........要是你有紫瞳十分之一温柔,我也不是不能回头!”

“哥哥~”刘紫瞳委屈地看着王成龙,“我是真心爱你……”

王成龙心碎了,一边是真爱,一边是生活!他两难全啊!

“紫瞳,紫瞳别哭。我最爱的还是你!”

许昭笛被重创,画面太油不敢看,她只要一个结果,“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分手?”

她不耐烦的语气瞬间回到了平时的许昭笛,王成龙最烦她强势,又有仰慕者在旁边,此时面子战胜了理智。

“呵!现在你被扫地出门了!”王成龙在刘紫瞳面前大展威风,不知廉耻地说,“许招娣,我郑重地通知你,分手了!滚吧!”

“好!”

“???”

许昭笛看着相拥在一起的狗男女,真是辛苦自己的眼睛了。

她拿走桌子上的平板,打开柜子把衣服一薅,就这么两手东西,走了出去。

“哐当”门关了。

屋子里的男女呆了,就这么走了?

就这么走了!

许昭笛带着两件衣服和平板去公司了。

七点就打卡成功,坐在工位上开始找房子。

等上班时间又开始处理工作,刚糊弄完各种甲方,电话跟催命鬼一样的响,这是她给王家美设置的专属铃声。

看来王成龙恶人先告状了!

“王家给我打电话了,你有没有一点女人的样子?”王家美依旧不打招呼地开骂。

许昭笛发现平板充电器没带,败笔。

“女人应该什么样子?”

“三从四德,你一样没做到。你都跟他同居了,还分手,要不要脸?两年连个蛋都生不出来,老许家的脸被你丢尽了。”

“王成龙一脚踏两船!女人都睡到我床上了!”

“那也不能分手,他是男人,被勾搭是寻常事。再说了,他家三代单传,不生个儿子,他急了!”

“他不支棱,我有什么办法?”

“还不是你让他支棱不起来?”

许昭笛笑了,次次吵架次次创新高,耀祖的爹妈真是典中典。

“但凡你有点女人样子,温温柔柔的,把他伺候好了,他能不支棱?”王家美的世界,错的都是女人,“同居了分手,跟离婚有什么区别?我家养的母鸡不生蛋,全村的笑话!上大学有什么用?”

“只会让我们丢脸!”

许昭笛轻描淡写地说,“他没上班,我养他一年了,花了好几万!”

“什么?”刺耳的尖叫声从话筒里传来。

钱是王家美的命!

“你是不是鬼迷心窍?给男人花钱?好几万?”

许昭笛魔法打败魔法,“是你让我谈的,人也是你介绍的。我信任你,投资潜力股,以后他能赚大钱。”

“怪不得回回问你都没钱,都这个乌龟蛋花掉了!”王家美气急败坏,王成龙花的可是耀祖的钱。

“要回来,陪吃陪睡,还倒贴钱!”王家美下了命令,“给我要回来,还要赔偿损失费,青春损失费!”

许昭笛一边找充电头,一边说话,“我嘴笨要不来,我把账单发给你,你有本事要到你去要!”

许昭笛把转账记录汇总后发给王家美。

顺便还发了句语音,“他把我扫地出门了,现在我睡在公司,身上也没钱,要是你要到了钱,给我一点生活费!”

这句话石沉大海,王家美仿佛没收到!

小莫站在她旁边,等着她一起去吃饭,看她演得炉火纯青,不免诧异。

不是说买新车中午要请客吃饭吗?难道,仁慈的父生有平行世界的身份?

“父,中午还吃吗?”

“吃啊!为什么不吃?”

小莫心直口快,“刚刚你都说没钱了......”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许昭笛把平板一撂,说到钱,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卫会计是不是很久没来了?”

“嗯,有十来天了。”

许昭笛思索,财务部就俩人,出纳和代账会计。出纳平时记记账,主要账目是代账会计卫红玲做,她不是全职,每周来一次。

“前几天的账报了吗?”

“报了,出纳说账户没钱。卫会计让她等几天,说最近在报税,公账不能有太多钱。”

许昭笛知道,公司或多或少的避税,账面不盈利。但是一万多的差旅费,公账不至于连这个点都没有。

“看一下崔世峰......”

许昭笛进入后台,输入崔世峰的电脑IP,唰唰的一行行都是他上班浏览的记录。

“这货真恶心,上班看色情网站。”小莫一边看一边嫌弃。“呜呼,招聘网站。”

许昭笛停住了,仔细看那几行,确认崔世峰在找下家。

“前两天还搞小动作,今天就开始找工作了。”

“老板,不会真.......”

许昭笛又给任晨宇打了个电话,还是忙音没人接。

“任嘉的IG你视奸到消息了吗?”许昭笛突然问。

“有,他最近谈了个女T,四爱了!”

许昭笛扶额,一言难尽。

任晨宇到底造了什么孽?

许昭笛总觉得有事儿,王成龙突然销声匿迹了,难道他们真的比翼双飞,幸福到家了?

晨宇科技也处处透着诡异,崔世峰浏览招聘网站的时间超过了看色情网站的时间。

刚刚还借口外出办事,去下家面试了。

许昭笛这两天没心情找房子,住在了办公室。

她准备去一趟任晨宇的家,正准备出发,电话响了。

是一个陌生电话。

“包夜多少钱?现在能过来吗?”

对方说明来意,许昭笛疑惑,以为打错了,她直接挂掉了电话。

很快又是陌生号码进来了,短短半个小时,她手机来了十几个招嫖的。

许昭笛搞计算机的,她猜测自己是不是被开盒了?不对,开盒应该比这个力度还要大!

小莫进来了,“仁慈的父,你被人整了!”

他翻开微信照片给她看,是一张塞在后视镜上的小卡片,上面印着她的电话和照片,照片上的脸是PS的。

卡片上写着:真人坦克,是兄弟就来Call我!

all三个字母特别小,不仔细看不到。

“有人在科技园大群分享的,我一看就知道上面是你的照......电话号码......”小莫硬生生地转了方向。

许昭笛咬唇,思考了十秒,“去帮我到物业查个监控,我出去去看看。”

她迅速下楼。按照小莫提供的线索,卡片是在科技园的车库里发现的。在地上找了一会儿,地面上的车都没有。

最后,在地库出口处找到了一张,应该是开出来的时候掉下来的。

跟小莫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许昭笛顺着地下车库一路搜寻,找到了一沓子。

基本确认了卡片的范围,算出来大致的派发路线,地上没有,只在地下。

科技园有家游戏公司,其中有个员工的车特别张扬,白天休息,晚上来上班。

现在这辆车很快就要下班了,他的雨刮器上别着一张卡片。许昭笛迅速推算出,散卡片的时间段。

路线和时间段都有了!

“小莫,看车库入口的监控,以那辆骚粉Z4入库后的时间为开始时间!”

“好嘞~”

车库的光线一般,许昭笛还在找,一张张的搜集。

突然发现有一排的清一色黑色车上全都被塞了,她抬头看车位区域,是这一片管委会的专属车位。

许昭笛冷汗直冒,丢人丢大了!

她顺着一排帕萨特快速搜集,必须趁着中午下班前找完,最大限度缩小影响。

许昭笛拿的急,不小心有一张掉到了地下。她弯腰去捡,刚摸到卡片的时候,余光从车底看到对面有一双腿,穿着西裤皮鞋,也就是说隔壁车,现在有人!

有人!!!

许昭笛捡起卡片,赶紧站直了,大概是车与车之间的缝隙太小,弄出了一点声响。

皮鞋主人回头,许昭笛就看到,车对面一个高大的男人手里拿着印着她照片的涉黄小卡片。

那男人看了看手里的卡片头像,又看了看手里拿着一沓子卡片的许昭笛。

<真人坦克,是男人就来C我!>

all没看见。

男人沉默了,这年头,小卡片都自己发?

他全国飞,什么酒店没住过?什么卡片没见过?主人亲自散,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大场面!

许昭笛没犹豫,绕过车头,在男人的注视下,从他的手里把小卡片抽走了。

她淡定地归拢在另一只手里,卡片总共有一副扑克牌那么厚。

男人想,打扑克原来是这个意思?

悟了!

许昭笛没管,因为电话响了,她抬手一看,是小莫。

“好,我马上来。有两个时间段,昨天夜里,今天上午........”

她边走说,声音渐渐消失在车库,留下石化的男人。

他感叹:这个科技园真是卧虎藏龙,管委会的管理有待提高!

许昭笛来到监控室,看到了乔装打扮的两个人,她一眼认出来,王成龙和刘紫瞳。

昨天凌晨三点发过一次,车库里没什么车,今天上午十点又发了一次。真是有毅力有恒心的一对狗男女!

许昭笛忍不下去了,没做他想,从手机监控户确认两人在家庆祝,直接杀到了楼下。

“啪。”

她把卡片往桌子上一甩,

“什么意思?”

王成龙抵赖,“呵,你现在兼职这个?”

脸上粉有两斤厚的刘紫瞳幸灾乐祸地说,“龙哥还说你是重点大学,我看是野鸡大学的吧?”

“给你能的!你出的主意?”许昭笛走近一步,眼神藐视又压迫。

刘紫瞳被她气势压得后退,不忘逞强地说,“你自己不干人事,还诬赖别人?”

说到这个,王成龙气上心头,“许招娣,真是看错你了,竟然让你妈去我家闹,给我花了3万6千8?你放屁!”

许昭笛恍然大悟,原来是报复这个,看来王家美战况不错啊!

“难道不是吗?钱不是我打给你的吗?”

“你自己说要养我的?现在让你妈去我家吵,什么意思?”王成龙鄙视地说,“看看你什么样子,我跟你处对象每天都是忍,忍着不吐!”

许昭笛不想浪费唇舌,直接打电话报警了,狗男女要来抢电话,被小莫拦住了。

民警很快,十分钟就到了。

“他们侵犯我肖像权,让我现在受到严重骚扰,对我的名誉极大的伤害。”许昭笛把卡片和视频给民警看,“这就是证据!”

“是不是你们做的?”民警严肃地质问王成龙和刘紫瞳。

“是她先动手的!”王成龙毫无逻辑可言,指着许昭笛,“她,就是个神经病。”

“请你控制情绪,我们是来办案的,不要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警察拿着卡片,“是不是未经当事人同意,擅自印刷并散发的?”

“是,是我干的!”王成龙开始控诉许昭笛,把心里的邪火都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一切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把我逼上绝路,我能这么做?”

“许招娣,就是个神经病,根本不是女人!”他歇斯底里,朝着许昭笛控诉自己的不满,“天天看《西游记后传》,每次我刚有想法,就听到死猴子声音,‘我还没出力,你就倒下了!’”

“谁还能硬得起来?我想把平板砸了!”

他对着许昭笛骂,“毫无情趣,你就是一只大青蛙,母老虎,披着女人皮的糙汉,我在你面前跟狗一样,毫无尊严。”

“没有尊严?”许昭笛讥笑,“你成天打游戏睡觉,靠我给钱生活,你还要尊严?”

王成龙撸起了袖子,看来真的憋大了。

“呵呵,当初是你说失业了没事,你养我,你自己说的,现在倒过来靠你生活?”王成龙喷着口水,小身板因为剧烈情绪起伏厉害,“我每天在家过得提心吊胆,你像一个猛兽。”

“你看你腿,这么粗!”他指着墙边的瑜伽垫,“每天深蹲200个打底,怎么,暗示我不行?没你强?”

“你有紫瞳一半温柔,我们都不至于走到现在,我们走到这一步都是你逼的。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是你把我逼上了这条路!”

许昭笛心里冷笑,真是有趣的无能狂怒,魔法攻击开始。

“我不够温柔?我每次在床上等你,一次次的期望换来一次次的绝望。你以为我喜欢健身吗?我是精力旺盛无处发泄,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和男朋友同居,竟然只能靠忍.......”

“一次也没有!”许昭笛怨念的神色很到位。

“你放屁,我,我成功过!”

“你是成功了,我没成功。你半路上岸了,我还在水深火热之中。”许昭笛看着他,表情愤怒,“你总说三代单传,你妈让我先生儿子,我怎么生?你按兵不动,我能无性繁殖?”

“你.....你.....你胡说.......”

许昭笛心想,这才哪到哪,小鸡仔等着你爷爷给你上上课!

“我不照顾你?我不体谅你?我看猴子是为什么?因为佛,我要静,我要平息自己的欲望,我要按住内心的躁动。”

“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你却说我是猛兽!”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我才25岁!”

小莫听得甘拜下风,内心OS:我的父,你的技能总是让我大开眼界,难以望其项背!哦,我伟岸的父!

警察适时地咳嗽了一声,王成龙被讽刺的面红耳赤。

“你们双方要怎么解决?”

“她给我们道歉,就算了!”刘紫瞳夹夹地说。

在场的除了王成龙全部皱眉,这他妈哪来的傻逼?

王成龙失去抗辩权,附和刘紫瞳的提议,“让她给我道歉,我既往不咎!”

“???”

民警看不下去了,“首先,是你们侵犯了这位女士的肖像权、名誉权和隐私权,其次,你们在公共场合派发涉黄小卡片,触犯了治安管理处罚法。”

“她先让她妈去我家闹的......我是正当防卫。”

“你可以让你的父母报警!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警察堵住了王成龙的嘴。

刘紫瞳不甘示弱,在一旁拱火,“她从不把龙哥当男人看,因为她自己就是男人!”

毕竟帽子绿了,虽然是没戴过的帽子,但是,冠名过的帽子也是帽子,不能这么给人骑到头上来。

许昭笛一个都不放过,对着民警说,“我举报王成龙,和未成年女孩发生性关系!”

王成龙脸色铁青,又心下骇然,许昭然怎么知道刘紫瞳未成年?

民警严肃起来了,呵斥王成龙,“还不老实交代!”

一旁的刘紫瞳不仅不紧张,还得意一笑,“我早就成年了。”

“别废话,身份证拿出来!”民警对她也是不客气。

刘紫瞳在民警的威压下,从包里拿出了身份证。

民警皱眉,许昭笛个子高,蹭着看到了信息,姓名刘纯纯,出生年月上看,她今年已经36岁了。

“刘纯纯?是你本人吗?”

“如假包换!”

“刘纯纯?”

王成龙惊恐地看着刘紫瞳,“你不是紫瞳?你到底是谁?把紫瞳还给我?”

“什么嘛?我用我女儿的信息而已。”刘纯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嗲嗲着说,“你爱的是我还是身份证啊?”

“你骗我?你......你.....你跟我都不是一代人了......”王成龙欲哭无泪。

“难道你爱的不是我的人,而是数字?”刘纯纯接连发招。

“不是,不.......”

“那我们分手?”

“别,我只有跟你才有男人的尊严,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许昭笛和小莫对视,嫌弃的神色!

许昭笛这才明白,怪不得刘紫瞳互联网标签那么多,敢情母女俩的信息共用,刘纯纯36岁,平常微商卖鞋、互联网找爹。

Crush和作弊才是真正16岁的刘紫瞳。

民警一脸严肃,教育起了刘纯纯,“以后不要冒用别人身份证!”

“我用我女儿的,又不是别人!”

“公民只能用自己的身份证,你女儿也不行!”

刘纯纯噘嘴,她紧紧地贴着王成龙。

这会儿王成龙也有点不自在,整整比他大十岁啊!还有个16岁的女儿,不用想都知道私生活有多精彩,他有点后悔了!

“你们的纠纷要怎么解决?”民警提醒。

“道歉!”小莫适时地提出要求。

“你是谁?你跟许招娣什么关系?”王成龙早就注意到他了,跟着许昭笛来的,他醋了,“好你个许招娣,你也不是好......”

“我是她公司同事!”小莫看不起这种男人,无论是体格还是性格,“你在科技园散卡片,不仅影响许总监的名誉,给我司造成了巨大的商业风险!就算警察叔叔这完事了,我们都不能完,等着我司法务的律师函吧!”

小莫煞有介事地说,把王成龙唬得一愣愣的。

“我们只是恶作剧……”

民警看他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严肃教育,“法律只讲究事实,你侵犯别人的权益,就是违法犯罪。”

王成龙害怕了,看向许昭笛,一脸后悔加求原谅的神色。

在他开口之前,一旁的刘纯纯早就看在眼里,立刻服软堵住王成龙。朝着许昭笛,“对不起!”

“这一切跟龙哥哥没关系,主意是我出的,卡片是我找人印的,连散卡片也是我逼着他去的。”她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帮王成龙担下了所有,“我只是不忍心看到龙哥哥被欺负,一时做错了事。”

“请你原谅我!实在不行,我可以给你下跪!”

王成龙瞳孔地震,刘纯纯爱他如斯,面子里子给的足足的,年纪大点就大点吧。

“许招娣,这下你满意了吧?”

许昭笛看着刘纯纯的戏一出是一出,王成龙以后的日子可想而知。这么个大戏精,够他三代单传的家庭霍霍了。

不,互相霍霍!

“我接受道歉。”许昭笛只想迅速解决问题,把狗皮膏药甩掉。

民警对刘纯纯和王成龙进行了口头教育,方双算是和解了。

“就这么算了?”小莫跟在后面。

“不然呢,留着过清明节?”

小莫坐到副驾驶,感受新车,“父,我搞不懂,你这么优秀为什么找那玩意儿?”

“还不如找我.....”说完,小莫如临大敌,“父,你听我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昭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原来你不是同性恋,是不伦恋!”

“我真的不......”

“你可以不说话!”

小莫捏住自己的嘴,死嘴,快歇着吧!

“叮”电梯开了。

迎面一群人往外走,许昭笛眼神好,她看到了三个小时前才在地下车库见到的那个男人。

也许是巧合,许昭笛没作他想,回到公司继续上班,

解决了前男友,许昭笛又收到了王家美的电话。不用想都知道是来催什么的?

钱,婚,育,三者必有其一!

“分手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要赶紧找下家,早点生儿子。”

王家美的难缠是无差别的,她拿着许昭笛给的账单从王成龙父母那,真要到了不少钱。

为了儿子的名誉,王成龙父母息事宁人,给钱了事。王成龙面不了被父母一顿骂,这也是王成龙报复她,散卡片的原因!

“你三舅妈给你介绍一个做生意的,你赶紧加微信,不小了,别挑了。”催婚崔催育是王家美一辈子的KPI。

“杀猪的?”许昭笛不假思索地说。

“你怎么知道?”王家美奇了怪了。

“三舅妈的人脉,除了杀猪的不就是卖化肥的。是杀猪家死了老婆的小儿子吧?”许昭笛不在家中,却对老家八卦如数家珍,跟亲妈闲扯了起来。

儿不嫌母丑,许昭笛从来不认为这是父母原因,她觉得,是时代的原因,或者说是历史的原因。

是一代代的思想,传到了此时,恰巧落到了许昭笛的头上。

全国不止她一个,还有千千万万个招娣,她坦然地面对,心平气和地反抗。

“过了三年孝期了,没孩子,等于未婚!”王家美派着事儿,“比你还小一岁,你嫁过去,生个儿子,正好!”

许昭笛胡诌起来了,“今年是寡妇年!”

“什么?”王家美惊呼,“你从哪听的?”

“普陀山大师算的!”

“那,那你挣钱吧。攒点嫁妆,我跟你说啊,嫁妆我一分钱是不会给你出的........”

许昭笛在她的喋喋不休下,根据甲方客户反馈的bug,用对方账户在测试环境登录,复现bug。不停的测试后,才修正了数据。

许昭笛美滋滋,工作太顺了!

王成龙被警察教育后,确实安静了,没有再来骚扰。

许昭笛在公司附近找了一个单间,晨宇科位处是偏远的工业园区,没什么商业,房租倒是便宜,先住着再说。

她重新过回了没人打扰的生活,一个人住,连《西游记后传》不用看了。

主打自由,没什么烦恼!

生活还是老两样,不是打太极就是写代码。

任晨宇失联半个月了,老板不在,生意却好了。今天是好日子,早上许昭笛没来得及打卡,去甲方签了份合同。

她心潮澎湃地捧着包,这项目完工,她收入会直接翻倍。

老天先关窗后开门,感情越糟,事业越顺!

许昭笛好似踩着风火轮,意气风发地回到公司,准备宣布技术运维部聚个大餐。

刚出电梯,小莫嗖的一下冲到她身边。

“出大事了!”

“多大的屁事?”许昭笛不以为然。

“老板......”小莫摊手,“跑了.......”

“?”许昭笛停下了脚步。

“据说,他欠了一屁股债,咱们连屋带人被法院拍卖,债权人上门讨债来了!”

许昭笛懵了,怎么听起来像是世界疯了!

她没有细问,朝大厅走去,刚走到前台,就看到两个陌生人。旁边站着崔世峰,在点头哈腰当孙子。

“来得正好,这是我们的技术运维负责人,许总监!”崔世峰热情的态度,丝毫不像是老板跑了,倒像是他要发了。

“你好!我是许昭笛,晨宇科技的技术运维总监!”

两个西装商务男,其中一个前几天在地下车库见过,许昭笛从他手里抽走了最后一张小卡片。

“你好,我是南海金融的周旋久。”男人朝着一边的助理,“这是我助手,万裴。”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到了许昭笛面前。

这是许昭笛第二次从他手里抽出卡片。

后来,好事者问起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周旋久淡定地说,“我们通过交换名片认识的!”

许昭笛看着卡片上的字,周旋久,瘦金体印刷,烫金的大字。正下方有他的手写体,介于行楷之间,不似设计签名那般复杂的难以辨认。

她脑子里自动跳出了《世说新语》里的一句话: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

许昭笛盯着照片,忽而一笑,把在场的人都笑蒙了。

名字是父母对子女的期望。

有人给孩子起名叫铁柱,望他无灾无难到公卿。也有人给孩子起名叫周旋久,望他“做自己”就好。

而许昭笛呢?她只是个用来祈愿,招出弟弟的贡品而已。

她的人生是为别人而存在!

世界上有很多喜欢的由头,比如样貌,比如身份,比如谈吐。大概只有许昭笛,对一个人的名字,一见倾心!

“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许昭笛脱口而出,欣赏的神色溢于脸上。她主动伸出友手,“好听!”

而对面周旋久的表情未变,直接忽略眼前伸过来的手,转头示意助手万裴。

万裴是润滑的角色,他笑着说,“许总监真厉害,我跟老板这么久,您是第一个直接念出这句话的人!”

周旋久的忽视,并没有让许昭笛尴尬,她顺势把手绕了一圈,自然放在了左手的手腕上,好像她不是去握手,而是本该就是这样的。

“是吗?看来有点缘分。”

许昭笛说完,立刻理智回归。一见倾心的时机不对,对方是来要债的!

她担心引起员工慌乱,迅速决定先引流,“那么,两位贵客移步会议室如何?”

几个人来到了会议室,许昭笛已经从万裴的口中得出了来龙去脉。

“也就是说,我们老板任晨宇失踪,晨宇科技作为不良资产被拍卖,现在债权在你们手里?”许昭笛总结。

“许总监,这是我们资料。”万裴准备得很充分,所有的证明材料一应俱全。

许昭笛拿着资料翻看,又用手机在网站上搜索了,资产编号和拍卖号对得上,看来不是诈骗。

许昭笛合上文件,郑重地询问周旋久,“那么,您是要接管我们公司吗?”

周旋久没表态,万裴这个助理配合得很默契,代替老板发言,“不是,公司目前的打算是,清算!”

许昭笛心一沉,看来周旋久前几天来科技园不是偶然,他应该是做不良资产尽调。

而今天,他是以债权人的身份来要债的!

情况紧急,许昭笛唯一能做的是先拖延时间,“周总,容我跟您介绍下公司的情况,现在我们盈利非常好,上午我才签了一个800万的合同,这笔业务会带来40%的毛利。”

“如果直接清算,光违约金就够喝一壶,更别说有盈余给您!”

“许总监,任晨宇都跑路了,你还在这往回拉?”崔世峰话中有话,“咱们都是打工人,忙来忙去也是他姓任的!”

“崔经理,你打一枪换一炮,不耽误挣钱,在哪干都成!”许昭笛面子里子都不给了,“我是搞技术的,签的合同必须有始有终,半路撂摊子不是我的风格!”

周旋久默默地看着晨宇科技内部撕逼大战!

“你跟任晨宇一家亲吧?”崔世峰根本不顾及外人,直接撕破脸,“他私章都给你,这是什么样的关系才行?”

“不会是负距离吧?”

崔世峰猥琐的样子,令人作呕,小莫气得咬牙。许昭笛坐直了,玩他跟玩蚂蚁。

“你能解释解释什么叫作负距离吗?我字典里还没有这个词!”

许昭笛个子高,精气神足,不管从谈吐还是外在气质都让人难以忽视,不自觉的就让她控场了。

“或者,这是你的舒适区?所以你一通百通,负人眼里出距离?”许昭笛根本不顾他铁青的脸色,“看来,你的眼是量尺!那麻烦你算一算,在大梁上跳一个来回需要多大面积?公司的梁够不够你跳?”

“扑哧~”

万裴没忍住,不厚道地笑了。小莫抿嘴,眼里是对父的崇拜。

“许昭笛,老板都跑了,公司也要解散了,我看你能嘴硬什么时候?”崔世峰的话术都是老掉牙的论调,功夫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论阴阳,许昭笛是童子功练出来的!

“公司还没散呢,麻烦你去安排点茶水,这里有重要会议!”许昭笛指了指墙上的公司章程,“这是综合部的工作内容!别告诉我,你干了十年行政,归来仍然不专业!”

崔世峰真想呼她几巴掌。

他气的刺啦一声拉开椅子,符合阴险小人的典型特征,能屈能伸。转身去准备茶水果盘了。

“许总真是女中豪杰!”万裴已经倒戈,对她的语言艺术爱得深沉。连“监”字都省略了,直接许总,跟他的老板周总一个地位。

“我们搞技术的都是老实人,不会说话。”许昭笛的老实人论调来了。

万裴和小莫交换一个眼神,不同立场的人此刻极度统一认知:我不信!

“现在公司正常运转,一切向好,突然清算,这么多员工这么多订单,很难做!而且我们运维还有一个产妇一个孕妇。站在人道主义上,恳请周总给我们一点时间!让我们缓一缓!”

许昭笛一套套的,“您说一句‘清算’只需要2秒,但是,我们这些员工背后都是拖家带口的,房贷车贷婴儿债,总要给大家一点缓冲时间!”

“何况,裁员多贵!”

前面一大堆,周旋久纯看戏,一个字不信。

这话说到了周旋久心里,裁员确实贵!特别是这个总监,按照她的工资,还得赔不少。

“其实,我建议您可以打听打听,我们潜力很不错的,老板跑了公司没散。我很能挣钱的。”许昭笛是排行老二,老二天生会察言观色。

她看到周旋久松动了。立刻顺杆儿爬,“对我们打工人来说,晨宇科技还是旋久科技,只是名字的差别,工作一样做!”

万裴心里直叹,这许总真是口灿莲花,说的他都要心动了。

特别是“旋久”两个字,好像是春风拂面,多么的亲切温暖啊!

周旋久差点被她忽悠的着了道,他想起第一次见这人的场景,妥妥的不信。周旋久唱双簧,给万裴一个眼神,

万裴立马会意,“您说的也是个办法,但是具体的盈利情况,还要看事实说话。要是方便的话,可以拿点资料让我们参考一下吗?”

崔世峰进来送茶,恰巧听到,他倒是不见外,把档案室的资料都一股脑地叫小文员搬了过来。

许昭笛想,意念要是能杀人,这狗逼已经360度全方位嘎了。

会议室里,周旋久在看资料,崔世峰在旁边当小崔,随时服务。

这里面最想清算的莫过于他了,崔世峰提前收到了一点消息,以为任晨宇不行了,最近都在找下家。

现在债权人要清算,他完全可以拿完赔偿再走,美美地过渡。

许昭笛借口工作出去了,她得去安抚员工。

“崔经理,说说许总监!”周旋久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许昭笛?她才25岁,一个小丫头片子。”崔世峰说起成见来,是滔滔不绝,“她嘴上不承认,其实我们都知道,她是任晨宇的情人,靠着关系才当上总监!”

“来源可靠吗?”

崔世峰一口咬定,“当然可靠,任晨宇私章都在她那里!任晨宇私下叫她爹,你说,正常老板能这样跟下属说话吗?”

周旋久又想起了那张名片:真人坦克!是兄弟就来C我!

火力确实很猛!

从刚才接触来看,她身体强健,神采奕奕,明明只是一个小公司的技术总监,却比他这个债权人还要淡定!

“这事儿全公司都知道,许昭笛还炫耀。”崔世峰说着说着就带颜色了,“她骑到老板头上作威作福!”

“这哪是晨宇科技,我看是她昭笛科技,她是武则天!”

越说越跑火车,万裴示意崔世峰可以出去了。

周旋久从人事档案盒拿出一沓子入职材料。

找到许昭笛的表格。

“哇,好厉害,21岁就毕业了,还是南科的计算机。”万裴很感兴趣,跟着看,“老板,看,这下面全是她奖学金,这不是瞎写的吧?”

周旋久看完整个简历,终于明白这个许昭笛不是徒有虚名,应该有点东西,至于崔世峰说的,也不一定是假的。

多面人生很正常!

周旋久有名的耐心,最擅长和人周旋缠斗。

他没准备今天能把事儿办到多大程度,也就来探探店。看完资料带着万裴离开了。

经过茶水间的时候,听见许昭笛的声音,周旋久放慢了脚步。

许昭笛正在接电话,“今晚?几点?可以!老价位不打折,一次800。周内不包.......”

周旋久没听完,大步朝着电梯间走去。

电梯间他对面墙上的晨宇科技介绍,下面有员工合照,许昭笛在C位。

周旋久晒干了沉默。

许昭笛,身为技术总监,工作间隙亲自去车库发小卡片,白天晚上的工作是安排的明明白白,一点没闲着。!

真正的劳模啊,这一代年轻人,好拼。

“老板,你觉得这个案子好处理吗?”万裴不知道老板内心的想法,他照常讨论了起来,“许总看起来挺有责任心的!老板跑了,她还在关心员工的生存!”

“你信她说的?”

“她不会真是任晨宇的情人吧?”想起了崔世峰的话,万裴犹豫了,“情人这词不准,任晨宇离异,跟老板谈恋爱也不犯法啊!”

“最多是喜爹妹!”

地下车库的场景再次出现,周旋久甩开画面,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不理解,但尊重!”

“?”万裴跟着周旋久出了电梯,“不是,老板,你说说细节啊!”

“情况复杂,尽快出手!”

“啊?”

万裴一脸清澈的愚蠢,他对许昭笛印象颇好,一想到这么一不错的公司要清算,员工会失业,怜悯之心涌上心头。

许昭笛难得的慌了,这个慌是来自“未知”。

南海金融是干啥的?

整个公司除了崔世峰,人心惶惶,甚至有人开始商量投简历了。

周旋久离开后,许昭笛召集员工开会,还没开始会议室里一阵窃窃私语,大家交头接耳,互相传递搜集到的信息!

“打工人,就别操老板的心了!”崔世峰一派怡然自得。

“老板失联,公司还活着,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当一天员工挣一天工!”许昭笛明说暗怼。

员工渐渐安静了,说白了还是钱!

“大家先别太着急,手里的活儿干着,工资不会少。”许昭笛知道怎么能安抚人心,“上午我才签的大单,不愁没活干。”

“事情现在还没弄清楚,大家不妨观望着,要是有特别着急的,也可以看看招聘网站,允许带薪请假面试!”

这一步安抚到了所有人,

“有笛父在,我放心!”有人附和。

“说说现在知道的情况。”

“南海金融是专门处理不良资产的AIC公司,竞拍到了我们公司,等于是我们的新老板!”许昭笛知道的也不多,但是给员工画大饼够了。

“我尽量说服他们把我们收编了,晨宇科技一旦成为上市公司的子公司,我们待遇只会更好。”

众人着急的心稍微平静了些,会议很快结束,各自回岗位该干吗干吗去了。

人散了,许昭笛可不平静了,她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捋清楚,光凭周旋久说的,信息远远不够。

许昭笛回到办公室,开始查找资料,必须明白两个问题。

问题一、周旋久是谁?

许昭笛找到专业论坛,深入了解了这个行业。又查了周旋久个人资料,一直忙到下午才搞清楚这个周旋久在这件事里扮演的角色!

周旋久是多重身份。南海金融股东之一,真老板,专业从事不良资产处置。此外,他还有另一重身份,律师。

既是老板也是法务!

问题二、晨宇科技为什么会被拍卖?

原来,任晨宇是货真价实的大老板,晨宇科技只是他的一个小作坊。

早年是做实业发家,后来和别人合伙开发了乌镇的商业项目。出于某些未知原因,项目烂尾了。

现在,银行贷款还不上,抵押物被银行判定为坏账,当作不良资产拍卖了。

许昭笛顺着线索,找到了当时拍卖的资产包,上面一笔笔写得清清楚楚。

南海金融拍得的资产包,债权总额10个亿,竞拍价6亿7000万。其中,关于任晨宇的债权2个亿,竞拍价9000万。

而涉及晨宇科技的股权和办公楼的债权连本带息4200万,竞拍价却只有1200万。

任晨宇别地方的资产情况她不知道,光晨宇科技许昭笛估算了一下,连同这层办公楼,市值至少3000万。

周旋久轻轻松松挣1800万?

许昭笛麻了,有钱人真的在玩数字!

许昭笛思来想去,推断任晨宇不是真失踪。因为他曾经说过,科技公司前景大好,要把重心转移到这里。

与现在的局面,完全相反!

谜团!

都是剪不断理还乱的谜团!

这边迷雾重重,别的地方偏偏也不让她清静,许昭笛的冤大头学员陈归露非要今天上课。

许昭笛早就不想带了,趁着课时划完了,提出意见,意思让陈归露别续了。也就是周旋久上午听到的一次800的话!

“一次800,老客户不打折。”许昭笛就差明说,你别来花冤枉钱了。

奈何,陈归露就是听不懂,又续了十节课。

许昭笛搞不清楚有钱人的思维,上课一小时,自拍三十分钟。绝大部分时间在给她找拍摄角度,还要配合她摆Pose。

“这不费劲儿吗?”她曾经问过。

“你不懂,我在装修朋友圈!”陈归露露出卡哇伊的表情,“小女孩奏爱扮演游戏啦!”

许昭笛一想到晚上要去上课就头痛,上午被通知要清算,下午安抚员工调查谜团。下了班还要去上课,今天陈归露要连上两节课,说要拍个视频。

下完班,她就急匆匆地往那边赶,搏击馆在许昭笛以前租房的附近,现在不顺路了。

这栋商场不做零售,主要是休闲娱乐。

搏击馆在六楼,旁边是一家台球厅。这个点,也是台球助教上班的时候,一窝蜂地都在等电梯。

“许教练。”小美女们个个盘亮条顺,活泼可爱。

两家店挨着,不少助教跟搏击教练是情侣。许昭笛跟其中两个打过几次照面,她们会说话会来事儿,嘴甜得很。

许昭笛点点头,跟着一起上去了。

下了电梯,人都朝着一个方向走,快要走到台球厅的时候,许昭笛迎面看到了一个熟人。

不是别人,正是债权人,周旋久。

他穿着休闲装,没有上午那么严肃了,旁边跟着一个年纪差不多的小胖子,万裴不在,应该不是工作。

生活还挺精彩!

“周总,是来......”许昭笛看了看他身后不远处的台球厅,“玩?”

“许总监,也是来.......”周旋久不答反问。“玩?”

“上班,兼职。”许昭笛朝着搏击馆指了指,当然搏击馆和台球厅一个方向,很容易让人误解她是去做台球助教的。

“哪像你们老板,挣钱就是看数字。”托周旋久的福,她才知道干不良资产的人是多么的一本万利。

南海金融是多么的富有。

“我也是工作。”周旋久确实来工作,帮一旁的小胖子汪阳看项目来的。

“那我先走了,约的学员快到了,就不耽误你工作了......”许昭笛往跟他擦肩而过,相反的方向走去。

周旋久没有回头,和汪阳向走电梯方。

“叮咚~”

电梯门开了,正巧一群肥头大耳油腻中年男从里面出来,几个人一边出来一边毫不忌讳地说着风月话。

“前几天,我那台的助教,真的.....把持不住了......今晚必须拿下,我特意约的......”

周旋久和小胖子进入电梯。

“旋久,看看,这生意多好!”小胖子一脸羡慕,要干大事儿的兴奋写在脸上,“这行现在是蓝海市场!”

周旋久按了电梯楼层,没说话,反正脸色不是很好,还沉浸在刚刚的冲击之中。

不是!她干这事儿干的理直气壮的?!

“弄清楚模式了吧?”汪阳踌躇满志,“我准备一比一复刻。科技园那层给我拿下,生意肯定火爆!过年喜提劳斯莱斯幻影......”

周旋久没有仔细听他的话,电梯开时候,里面的人还没下,门口一群穿着大胆的女孩急着往电梯里挤。

“你知道她们是干什么的吗?”周旋久站在电梯外,看向已经上升的电梯。

“台球助教啊,刚才老板不是给你也安排了吗?”汪阳一脸暧昧,“那助教打得真不错,专业的!”

“这种游走在黑白之间的灰色地带,小心点为妙!”

“现在哪家台球厅没助教啊?有的就开在人来人往的零售商场,门口助教一溜溜的,正经生意!”汪阳着急地解释。

“正经还是擦边,你自己知道!”周旋久往停车场走去,“灰色产业,说不定哪天一刀切了,你哭都没地儿哭。”

“我就找这么个噱头,咱肯定合法经营!”汪阳说得豪言壮语。

“就算你合法合规,也挨不住今天这检查,明天那检查,还有好事者的举报!”周旋久看着他,那眼神明显不信,“况且,你能保证你员工都合法吗?”

汪阳沉默了。

“你愿意,助教还不愿意呢!”周旋久跟他算了起来,“光陪练的台费能够助教吃饱吗?”

“唉——”汪阳怂了。

“行了,别掺和这些事儿。你安心干你的老本行,在舒适区待着比什么都强。”

“你们都赚大钱了,我还在.......”

“你是只看到好的,我被人砍的时候你知道?”

“?”

“你以为债务人都是善茬子,乖乖地把钱奉上?”周旋久边说边上车,“你欠银行十万,你慌了,你欠银行一千万,银行慌了。欠钱的人才是爹!”

周旋久看了电梯口一眼,系上安全带开车走了,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闷气儿,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可惜了。

另一边,许昭笛换了统一的教练服。今天陈归露新买了一套定制训练服,运动发带都是粉粉的。

许昭笛陪她虚晃几招,还没出汗,陈归露就喊停。

“停一下,我要补妆。”

她补完妆,也不练了,趁着脸色红润让许昭笛帮她拍了照片和视频,围着拳击擂台拍了个遍!

陈归露坐在地上翻着手机的照片。

许昭笛趴在杆子上,她没出汗,水都不想喝,这不是陪练,是提供情绪价值,台下另一个女孩看得两眼放光。

许昭笛赶紧收回眼神,可不能再对视了,万一又来一个,她别练了,伺候这些大小姐吧。

把陈归露伺候完,搏击馆也快下班了,她和大教练练了一会儿,就洗澡去了,下班回家。

一夜睡的不踏实,第二天,许昭笛没有去公司,而是直接杀到了任晨宇的家。

她以前来过,清溪路的一处别墅,

事情就这么巧,许昭笛在路上遇到了送完孩子的郭莹。

她还是老样子,漂亮得像个明星,“老板娘,早。”

“小许?”郭莹眼里一阵惊讶,赶紧把许昭笛迎回了家。

任晨宇是离过婚的,任嘉是他和前妻的儿子。大概白手起家的男人通病,他在四十岁出头的时候二婚了郭莹。

又生了一个女儿。

郭莹现在带着三个孩子,一个是跟前夫的儿子,一个是跟任晨宇的女儿,还有一个是任嘉的儿子,任晨宇的孙子。

一个初中生,两个幼儿园中班。

“老板娘,昨天有人上门说,公司被拍卖了,我也联系不到老板。急得没办法,只能来找你。”许昭笛不信郭莹一点不知道。

“小许,不怕你笑话,我什么都不懂。”郭莹让阿姨端了茶来,“上上个星期他说出去避避风头,说没事,过段时间就好了。”

“我上次给你打电话,那时候你跟老板还有联系吗?”许昭笛突然问道。

郭莹为难地一笑,“其实我也联系不上,老任说要是小许找,能满足得就满足。”

“今年开春,家里生活费就断了,全靠我自己的积蓄。老任说,会缓过来的,晨宇科技以后能上市。”说着说着,她有些哽咽,“我一个人带三个孩子,我不吃,孩子们也要吃啊!”

“太太,燕窝好了,现在要吃吗?”

许昭笛看向表演了一半的郭莹,她毫无尴尬之意,真诚的双眼,“端上来给小许,她现在是公司主心骨!”

许昭笛看着眼前透明的燕窝,杯盅上还有私人标记Melody,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郭莹的微信名就是Melody。

连餐具都是私人定制!

许昭笛试探着说,“南海金融派了人来要清算。员工都准备不干了,老板又不在,实在不行,就清算吧!”

郭莹这才慌了,“小许,你可不能泄气。现在老任的公司就晨宇科技还能挣钱,我们一家老小都指望你。放心吧,对方不敢来强的!”

“他们可是大公司!”许昭笛故意露怯。

“你就拖着,会好的。”

许昭笛看着奢华的别墅,眼前的燕窝,搁在沙发上的皮包,挂着小马形状的挂件。

“老板娘,那我先回公司了。”

郭莹送她出门,随手拿了一瓶未拆封的香水塞给许昭笛,“不瞒你说,老任是被别人套进去的。他帮人担保,别人跑路了。债主是道上的,他现在出去躲风头。”

“小许,我一个家庭主妇什么都不懂,还带着三个孩子。你一定要坚持住,老任回来不会亏待你。”

许昭笛接过瓶子,看着郭莹精致的面容,住着大别墅,保姆伺候,真不像是老公跑路的样子。

她没有留恋,开车回公司了。

到了办公室后,用手机查了一下,发现这瓶香水是奢牌配货用的,沙发上的包是最新款,加上配货得三百万。

许昭笛皱眉,二百五吗?三百万买一只包?

她屁股还坐热,讨债的也 上门了。

比起昨天晚上的休闲,周旋久又恢复了商务男模样。

许昭笛疑惑很多,但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先拖着吧,真相总会浮出水面。

公司还有不少合同都是她签的,怎么着得收尾吧。

“周总,又见面了!”

周旋久看起来更严肃了,跟许昭笛的心情完全相反。

“许总,这是法院的通知单,下周清算公司就会进场。”万裴没有废话,直接开大。

“周总,您真的不考虑自持吗?”许昭笛能有什么办法,除了业务她也没别的啊,“我们业务很好的!”

“这间公司不值钱,值钱的是这曾楼。”

周旋久毫不留情地揭露,“抵押的时候之所以能评估到高价值,是因为晨宇科技名下有两项专利。经过调查,专利评估过高,没有任何转化价值。你们的经营情况也调查过了,小微企业,没有任何价值。”

可以说是非常不客气了。

万裴不忍心地说,“我们已经找到了买家,他们需要这一整层。晨宇科技必须清算。”

“或者,你可以买走。”周旋久的语气带着一丝讽刺。

许昭笛有些诧异,她看起来像是有钱人吗?名字好听的人,内心怎么这么难看?

“我只是拿月薪的打工人。”既然对方铁了心要清算,许昭笛再多的本事也玩不转,“实话说,早上我也去了老板家了,老板娘带着三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老板娘!!!三个孩子!!!

周旋久和万裴不着痕迹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根据调查,任晨宇目前是离异状态,只有一个儿子!这又冒出个老板娘和三个孩子?

得,戏要接着唱了!

周旋久示意她接着说。

“我知道你们有渠道查,但是我作为内部的工作人员,可以打包票,公司挺挣钱的。”许昭笛随口举了几个例子,“比如伟信,目前一直跟我合作。还有市面上能看到的小众APP,莲花,米米交友,用户量很不错。”

“您看,这是我才签的合同,甲方定金已经到位,预计下个月可以上线。”

“那你的诉求是?”周旋久突然换了个方向。

许昭笛搞不懂到底哪里触发了他的助人情结,周旋久态度变得比六月的天气还快。刚刚铁了心清算,现在反问她诉求?

“我希望你能给我们一点时间缓冲。”许昭笛保守地说。

“下家应该都找好了吧?”周旋久看着她,若有所指。

“程序员也是青春饭,工作哪那么好找?”许昭笛说的是实话,“你行行好,把我们技术运维部收编了吧。”

周旋久从万裴那拿出一张纸,他把纸放到许昭笛面前,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正好指着三个字。

“劣后方.......”

许昭笛到底年纪小,偷偷翻了个白眼。

瞧把你能的,债主了不起。老子有那么“劣”吗?

许昭笛不是老板,还没到与晨宇科技共存亡的地步,可惜了而已。真清算,她也不怕,光赔偿都能拿不少!

“南海金融每年处理的不良资产众多,类似晨宇科技的没有上千家也有几百家.......”周旋久讥讽的意味明显。

“好好好,你们牛逼!”许昭笛不耐烦,说完又嘀咕,“资本家,除了倒牛奶就是裁员,没人性!”

周旋久被她突然露出的獠牙惹笑,他没有了刚刚的尖锐,温和的开口,“任晨宇欠了2个亿,要是你能提供有效的线索,提高追偿率,我考虑把你们留下来。”

“你要卖多少钱?”

“有人出价2000万。”

“?”

“我们一年挣的都不止1000万,还有这层楼产权,打包价3000万闭眼入。”许昭笛气得差点背过去,敲着桌子,“我天,看不起谁呢?”

周旋久看她那小表情,兴致突然来了,逗弄她说,“许总监,光说没用,你得拿出证据让我相信!”

许昭笛这才明白,绕来绕去,套子在这等她呢!

说好听的叫证据!不好听的叫内鬼!

周旋久啊周旋久,心眼子又多又深嘛!不着痕迹的拉她下水!

许昭笛倒戈了!

她对周旋久这三个字有滤镜,左右是老板间的博弈,万一真被收编了,六险二金十五薪。

搏一搏,电驴变摩托!

反正她不是老板,大不了空窗一个月,算上裁员赔偿,扯平了。

“我知道的信息也不多,盈利肯定不是账面上的。”许昭笛斟酌着,说了一些内部消息,“老板娘还住着大别墅,老板大儿子奢华依旧。怎么着也不像是劣后方!”

“这是老板娘早上给我的香水。”她给周旋久看了照片,说完,又翻墙打开任嘉的IG,“他叫任嘉,老板跟妻生的大儿子。”

万裴八卦的心比较热切,伸着乌龟头瞅,看着妖娆的图片,“哎呀我去,这确定是儿子吗?”

“生儿育女!”许昭笛冷冷地说。

刚说完,三个人对视,面面相觑。万裴迅速扭头,抿嘴憋着笑,“绝了!”

“咳,还有别的信息吗?”周旋久把路子掰正。

“我一般都是通过任嘉的生活状态来判断老板的经济状况。”许昭笛继续解释,“郭莹,是新老板娘,住在清溪路的别墅,让我拖着你们。香水应该是她买包的配货......听网友分析要三百万.......”

万裴记录的嘎嘎快,这些信息都是钱啊!老板真牛逼!

独特的铃声响起,是许盼娣。

许昭笛不得不停下来,她按掉了电话,很快又响了起来。

她滑动接听,对面传来一阵女人的喊叫和哭泣声,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许昭笛神色莫名。

“好,等我回去!”她挂完电话,继续刚刚的话题,“我刚说到别墅,对!然后.......”

“我有事,得出去一趟。”

突然的转折让周旋久始料未及,钱都到眼前了,可不能飞走了。

“我们在公司等你。”

许昭笛收拾桌面的文件,“别,我明天才能回来。”

她出去喊了小莫,过来接待他们。许昭笛回到办公室收拾东西,准备直接下班了。

在电梯口,他们又遇到了,看来小莫没有什么消息值得周旋久逗留。

电梯里,一阵沉默。

周旋久从电梯的反光看到,许昭笛身上背着一个棒球包,应该是个杂牌子都算不上的棒球棍。

除了背包,她手里捏着两罐饮料,红牛。

“许总出去打球啊?”万斐怕尴尬,客气地问。

“不打球,打架!”

“许.......许总,真会开玩笑。”万斐看着一脸没有玩笑的许昭笛,“真,真,真去打架?”

“最快明天上午到公司!”说完,电梯开了,她潇洒地出了门。

许昭笛买了高铁票,四个小时到了县城,又包了小车,司机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许盼娣的婆家。

初夏天长,五点多还亮得很。

她进了李家的院子,只有许盼娣的老婆婆在,她看到许昭笛没吱声。

“许盼娣呢?”

老婆婆跟没听见似的。

许昭笛没管老婆婆,屋子里溜了一圈,一个人影都没有,想起来她家旁边还有个猪圈,她走了出去,果然,在猪圈里面找到了躺在麦秆上的许盼娣。

头发跟鸡窝似的,鼻青脸肿。

“招娣,你回来了,呜呜呜呜........”

许盼娣看到亲人开始哭泣,一声声地控诉这个婆家是怎么为难她的,老公是怎么打她的。

因为没生出儿子,现在把她赶到猪圈里。

“招娣,我连畜生都不如,我不想活了,见你最后一面,我喝药死了算了。”

她哀嚎的哭泣,一墙之隔的老婆子指桑骂槐,“哭丧啊你,晦气!要死死远点,别脏了我老李家的门。”

“倒了八辈子血霉,娶了这个么个孬货,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母女三个都是赔钱货。”

老婆子就一泼妇,看姐妹两个都没说话,抽骂得更起劲了,直接对着这边猪圈骂,边骂边拍着巴掌。

像是唱大戏的丑角!

“生不出儿子这病,遗传!老娘是什么种,丫头跑不掉!”

许盼娣被咒骂地低下了头,她脸上毫无血色,掏出口袋里的瓶子,拧着瓶盖就要往嘴里送。

许昭笛电光石火之间拍掉了瓶子,并迅速地把瓶子扔到了猪圈外。

“许盼娣,你死了不要紧,你两个女儿怎么办?”

许盼娣一头撞到草堆里,哀嚎大哭。

许昭笛打开了口袋里的红牛,喝了整整一瓶。空瓶往地上扔,发出了嘭的声音。

“咯吱——”

她一脚踩瘪了,又从背后的棒球袋里掏出棒球棍。

从猪圈出来,拎着棍子,寒气十足,一脚踹开李家大门,门吱呀呀的晃。

许昭笛直冲堂屋,朝着供奉的桌子一顿猛砸。侧边墙上全家福像在嘲笑她的怒火,许昭笛伸手,一把拽了下来摔在地上,相框被踩得稀巴烂。

老婆婆清醒了,哪见过这阵仗,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嚎叫。

“打人了,抢劫了。媳妇娘家人要把我老婆子打死了.......”

邻里听见,赶紧过来围观。此时许昭笛已经冲到二楼,把渣男的衣服和被子全部从窗户扔到了楼下的院子里。

婚房也被砸的七零八落。

院子里的妇女们朝着楼上喊,试图让许昭笛停下。

“丫头哎,不能这么弄啊,你想想你姐姐......”

“老许家丫头啊,别砸了!”

许昭笛杀红了眼,砸完了婚房,手持棒球棍下楼了,这些妇女哪敢近身,自动给她让了一个道。

许昭笛直接冲出去了,妇女们都以为结束了。

没想到,很快,一股臭味扑面而来。

许昭笛把猪圈化粪池里的粪水拎了一桶进来,三个妇女们都齐齐闪开。

“快快,快喊人.....”许盼娣婆婆扒拉着妇女,乞求道。

许昭笛拿起粪瓢对着堂屋就开始泼,妇女们都躲到了大门口的角落,根本不敢靠近。

人言可畏,屎水必躲!屎比人可怕!

“你干什么!”一声愤怒的声音响起,男人从门外冲进来,对着许昭笛喝斥。

许昭笛放下粪瓢,呵,渣姐夫回来得正好!李兆飞是许盼娣的丈夫,个头不高,微胖。

“许招娣,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我家撒野?”李兆飞满脸怒气,小姨子蹬鼻子上脸了。

许昭笛停下来,手杵着粪瓢,“你算什么东西?敢打我姐姐?”

“哼!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现在是我们李家的媳妇,要打要骂不关你的事,别说你了,就是爹妈来了也白搭!”

李兆飞怒骂,“我还要问问你爹妈,怎么养了个生不出儿子的贱货?”

“李兆飞,你找死!”

许昭笛把粪瓢一扔,直接朝他冲了过去,李兆飞没想到许昭笛真的敢跟他打。

上来失利,就被许昭笛一拳打得弯了腰。

李兆飞后退几步,毕竟是干活的男人,体能不差。他松了松胳臂,冲上来朝着许昭笛就是一脚,被她闪过了。

许昭笛根本不怕,两人都红了眼,直接上去厮打,扭打到了一块去了。

本来男人打女人薅头发一招制敌,但是许昭笛个子高,头发不长,李兆飞根本薅不着。

这一男一女的打起来,竟然不相上下,都没讨到好。

许昭笛擅长自由搏击,格斗经验丰富,巧劲儿用得多,很快局面有了变化。

李兆飞力量大,却毫无章法,力气耗了一会儿,渐渐没了优势,许昭笛反而能持久战,两人你来我往的,李兆飞被打了好几拳。

“哎呀,杀人了,我儿子要被打死了。”老婆又开始号啕,“盼娣啊,你男人要被你妹妹打死了。”

猪圈里盼娣听到声音,不冷静了,她慌张坐了起来。

许盼娣拖着疼痛的身体,从猪圈出来,进门就看到许昭笛一拳打在李兆飞的脸上。

瞬间,李兆飞鼻子流血了。

“哎呀,我儿子要被打死了。”老婆婆哭天喊地,哭是真哭,儿子被打了,她能不心疼吗?

“别打了——”

许盼娣一瘸一拐地进来了,看着妹妹和丈夫打架,李兆飞冷不防又被许昭笛踢了一脚。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的许盼娣。

李兆飞捂着脸,“盼娣,你看你妹妹把我打的。你是不是想离婚?要把这个家拆散了。”

许盼娣来了,李兆飞立刻气焰嚣张了,朝着许昭笛挑衅,“我们家事,轮不到你个外人来管!”

“谁敢打我大姐?”一声少年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许昭笛头大,又来一个废物。

许耀祖手里拿着钢管,他一脸火气,看到院子里的景象,一愣,“二姐?你怎么回来了?”

“姓李的,你敢打我姐姐!”

说完,他撸起袖子,要进去干架。李兆飞心里窝气,被小姨搅和了,现在小舅子也敢朝他乱叫。

这事儿传出去,他李兆飞脸往哪搁?

“许耀祖,你敢!”

李兆飞先发制人,两个男人直接冲到了一起,架起胳臂就开始推搡互殴,许昭笛哪肯吃亏,跟着就上去帮忙。

姐弟俩打一个人,这会儿就轻松多了。

李兆飞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四手的战斗力还很强。

“盼娣,你就看着你弟弟妹妹打你男人?”老婆婆摊在地上,爬到许盼娣脚下。

“盼娣,小飞是男人,给打坏了,你还有家吗?”她泪眼婆娑,是真的心疼死了,“你怎么这么孬!!!”

“盼娣——”李兆飞一声痛苦的嘶喊。

许盼娣心软了,她冲上去,想拉开他们,奈何缠斗得紧,根本拉不动。

她转身抱着许昭笛的腰,往外拉,许昭笛眼看就要被动离开战场,拼了命地往李兆飞头上呼。

头没打上,脸被抓的血呼啦的。

“啊——”李兆飞恶狠狠地看着许昭笛,“妈的,臭婊子。”

“许盼娣,这婚我离定了!”嘶吼声响彻整个院子。

许盼娣慌了,她拉着妹妹,“别打了,别打了,招娣,你要害死我吗?”

“二妹,住手!”许盼娣嘶喊,“你要害死我吗?”

打红了眼的人,根本没有理智。或者说,许昭笛根本没想放过渣男!许盼娣阻止不了这场搏斗。

“啪——”

许盼娣朝着亲妹妹打了一巴掌,院子里安静了。

拉扯的人都松开了,李兆飞捂着脸,眼睛是胜利的笑容,他挑衅地看着许昭笛。

最好看的戏,莫过于窝里反!

“大姐,你打二姐干什么?”许耀祖挡在许昭笛身前。

“许盼娣,你打我?你为了这个男人打我?”许昭笛怒火中烧,眼神冰冷地看着大姐,“他打你,你不还手!我帮你打回去,你反过来打我!”

“他打你,你打我。好!”

“你再打下去,我家就没了!”许盼娣看着妹妹,她的天是“丈夫”的“夫”,人生只在婆家这一片天地,看不到别的,“家都被你弄成这样了,你还想怎样?”

院子里一片狼藉,弥漫着一股粪水味儿。

“许盼娣,你自生自灭吧!”许昭笛恨铁不成钢。

“绝交!”李兆飞走到许盼娣身边,搂住才被她家暴的妻子,“许招娣,我们跟你们绝交了!”

许盼娣没有吱声!她默认了丈夫的决定,与一母同胞的弟妹绝交!

许昭笛看着鼻青脸肿的大姐,熟悉又陌生,她甚至知道今天自己来吃力不讨好,但是她还是来了,因为许盼娣是唯一给过她关心的人。

是大姐把她拉扯大的!

“行!”许昭笛捡起地上的棒球棍。

她顶着被许盼娣打红的脸,落寞地走出了这个院子,甚至连“绝交就绝交”这样的狠话都不敢跟自己的大姐说。

许盼娣的天很矮,许昭笛不忍心。这一架打的姐妹破散,夫妻和好。坏人,就让许昭笛来做吧!

许耀祖跟在她屁股后面,一起走了。过一段距离,两人停在了一处小树林。

这是上学时间,许耀祖不在学校,竟然出来混。许昭笛心里叹息,就没一个省心的。

“我要回去上班了,你也去上学吧!”

“不是,就这么算了?”许耀祖显然是热血青年。

“这是她的命........”

“二姐,你不回家?”许耀祖并没有那么耀祖,他不好意思地说,“我念不下去......”

许昭笛脸火辣辣地疼,她心累身体也累

“念不下去也要念。”她装好棒球棍,闻了闻衣服,微臭。

许昭笛电话响了,是王家美,她按掉了电话,看来消息已经传开了,她给许耀祖使了个眼神,姐弟俩回家了。

刚踏进院子,王家美就开始扯着嗓子骂了。

“许招娣,你能耐了是吧?李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许耀祖年纪小,但是也不是窝囊的,“妈,姓李的打我大姐。欺到我们家头上了。”

“你才多大?懂什么!”

“换身衣裳,穿我那身花裙子。”王家美拽着许招娣进屋子。

“?”

“王....婶.....”一声浑厚的男声在院子外响起。

“哎!”王家美高兴地答应,跟着往外面迎去,还不忘回头叮嘱许昭笛,“快点换上!”

许昭笛叹了口气,坐在那儿跟木桩似的。

很快王家美领了个男人进来,五大三粗的,身上穿着一件印有“新农化肥”的短袖。

许昭笛差点撅过去,相亲来了,她刚泼完粪水,就来了个卖化肥的。

好呸!绝呸!

一股尿素味儿扑面而来,许昭笛眼睛被熏得眯了起来。

“王...王...王婶...”

“招...招...招娣......也...也在家?”男人扛着一百斤的化肥毫不费力地放在了旁边的地上。

“哎哟,年轻人,身体就是好!”王家美给许昭笛使眼色。

许昭笛没说话,转身去了楼上洗澡了。

洗完澡,她没有穿王家美的花裙子,而是找了一身许耀祖的衣服,看起来跟村头街溜子似的。

Adibas的花衬衫,Noke的裤子,Kucci的鞋。

她下楼的时候,卖化肥的早就走了!

“你不是说三舅妈介绍杀猪的吗?怎么变成卖化肥的了?”许昭笛倒了杯水喝。

王家美还在可惜,“杀猪的今天相别家去了,这卖化肥的也不错,人老实,不怎么说话!”

“他倒是想说!”许昭笛喝了一大杯,“嘴利索吗?”

“你别走了,在家把亲定了,再出去打工!”

许昭笛操作手机,王家美收到了信息,转账600块。

“我要上班去了,没空!”

王家美闭嘴了!

许耀祖在一边看着穿得花里胡哨的姐姐,主动请缨骑车送她去车站。

骑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县城,许昭笛下了车,直奔车站,

“二姐,我.......”

“给我老实在学校待着!”许昭笛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再有下次,把你QQ绿钻停了!”

“不——要——!”许耀祖的软肋被拿住,他凄厉地呼喊,“我上学!”

晚上没有动车,许昭笛买了卧铺,准备一夜睡回淞港。在火车上吃完泡面,她正准备睡觉。

电话响了,是万裴。

“许总?回来了吗?”

“路上!”

“老板想请你吃顿便饭。”万裴语气是谦卑加自来熟的,“没别人,就我们三儿,吃顿饭喝杯茶。”

“我到淞港要明天早上!”

“几点的车?我去接!”

许昭笛这会儿已经清醒了,周旋久的套,是要捕虾还是抓鱼,她大概门清了!

他要把任晨宇的老底儿给撅了,他花1200万买的4200万债权。挖得越多,挣得越多。

一本万利真的是说小了!

许昭笛打了一架,反而不慌了,反正横竖打工人,她就想看看,这些资本究竟玩的什么花?

“淞港站即将到达,下车的乘客请做好下车准备!”

万裴到落客平台的时候,才早上六点钟,火车站人不多。

许昭笛打着哈欠,拽开后排车门,刚要钻进去,就看到了里面的周旋久,她一愣,周老板真敬业。

周旋久上下打量一眼,一身冒牌潮装,背着一个棒球包,左脸隐约有淤青。经过一夜,许昭笛被打过的脸,由红变青了。

“许总,别站着了,这里限停三分钟!”万裴扭头对着后排说话。

两个总并排坐着,一个穿着正装,一个穿着花衬衫。

最惹眼的是,两人的鞋,一双是锃亮的黑色手工皮鞋,一双是红绿相间的Kucci。

“许总监业务真广!”周旋久说的轻描淡写。

许昭笛也没有不好意思,她若有所指地说,“牛马只会犁田拉磨,撬不动杠杆!”

一路无话。

车子开到了一处24小时广州茶餐厅,这个点还真有人在吃早茶。

“吃个早饭。”万裴下车开门,把两个大老板请了进去。

订的是一个小包间,说话不用顾忌。

周旋久把菜单递给许昭笛,她随意翻了两页就推给了一旁的万裴。她招手旁边倒水的服务员,“有水煮蛋吗?”

“?”服务员脑子里在搜刮鸡蛋相关的菜,“有香滑靓葡挞,叉烧双蛋销魂饭,里面都有鸡蛋。”

“有白开水煮的鸡蛋吗?”许昭笛扩展一下。

服务员为难,周旋久朝服务员示意,“让后厨煮几个鸡蛋送过来!”

菜点好后,鸡蛋也送上来了。

许昭笛拿了鸡蛋,迅速地剥开,放在脸上揉,看起来很滑稽,桌上的两个男人才明白,她不是吃,而是用鸡蛋去瘀青。

“许总,生活经验丰富!”万裴笑着奉承。

从见面开始,双方场面话绕来绕去,真是够够的。许昭笛素来不服就干,既然立场已经摆明了,就没必要遮来掩去的。

“有事直说吧!”

周旋久看她专注的滚鸡蛋,地方是一点都没对上,滚偏了。

“那就摊开说了,我们需要更多的讯息.......”

“证明任晨宇有很多财产的讯息?”

周旋久意外,没想到她挺懂的,这才几天,就摸清楚了其中的门道。

“不白做,给你1%的点。”周旋久倒茶,顺手给许昭笛续了一杯,跟第一回拒绝握手那是完全不一样。

“我算算,4200万,抹个零头,1%就是40万!”许昭笛自然地端起茶杯,被烫得龇牙咧嘴。

“啪。”她放下茶杯,气呼呼的,“你们有钱人心眼怎么这么多?烫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周旋久是要提醒她的,没想到她这么猛直接喝。

万裴赶紧站起来作势要给他吹,许昭笛手快地把杯子护住,那嫌弃的眼神,不是装的!

“说吧,你们要什么样的信息?”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你们都能查到,没什么秘密,就是时间先后而已。”她一边滚鸡蛋,一边说。

许昭笛被打的是左脸,刚好周旋久坐在她左边,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周旋久无论看哪,视野里总有许昭笛滚鸡蛋。跟万裴说话,她在视野右下角滚。跟许昭笛说话,她在视野中央滚。

鸡蛋一直没滚在淤青的上,周旋久心里跟猫抓似的,强迫症犯了。

许昭笛放下凉了的鸡蛋,又剥了一个新的开始滚,还是没滚对。

她随口说着,“你们清算完,我就卷铺盖滚!”

听到许昭笛的“滚”字,周旋久下意识的接话。

“你滚的地方不对!”

“?”许昭笛震怒,名字好听,人却这么歹毒,她声音不自觉地大了不少,“我滚哪去合适?周总给我指条阳关道!!!”

万裴惊得嘴张的老大,老板嘴太毒了!

“咳——”周旋久掩饰了一声,指了指她脸上的鸡蛋,“你滚错了,淤青在偏后方!”

许昭笛放下鸡蛋,用手机照了照,好像确实滚偏了,她找准了位置,又继续滚了起来。

仿佛这一切没发生。

“我之前说过,公司挣钱的,不是我瞎编!我们有一个代账会计,她平时用自己电脑。”

许昭笛好像不放心,看了一眼周旋久,周旋久往左边指了指,许昭笛的鸡蛋往左边滚了滚。

位置对上了!

万裴震惊,这惊人的默契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

“但是,网是我们公司的!”许昭笛不紧不慢地说,“我可以帮你们追溯一下具体的账目,比如来往资金,以及真实的盈利。”

万裴不愧是老江湖的跟班,听到这个话立刻眼睛睁得老大,有内部账,一切就都明明白白的了。

钱来也!

“合作愉快!”周旋久举起茶杯。

“好!”许昭笛这才喝了一口温度适中的茶,“今天晚上等我消息!”

许昭笛吃完早茶直接回公司了,她去得早,从车库里拿了备用衣服换上才去的公司。

开了电脑直接工作,这几天技术运维部的人懒惰了,对甲方反馈的问题不上心,许昭笛理解,她亲自把这些问题解决。

一直忙到十点多才出去接水,期间有不少人在她办公室门口观望。

昨天下午崔世峰造谣她去面试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阿强,米米app那边的反馈再跟一下。”许昭笛站在饮水机旁边,对着经过的下属交代,“人脸识别问题。”

“哎,好!”

崔世峰也从办公室出来了,笑的不怀好意,“许总,昨天面试得怎么样?”

他故意当着人面问,是给她难堪。许昭笛口口声声说对项目负责到底,却背着所有人去面试,多好的打脸机会!

“你是要分享面试经验?哦,对,确实,你上周就被HS置业录取了。”许昭笛挠挠头,“什么职位来着?办公室副主任!”

“你......你怎么知道?”

“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崔经理,没看出来,你是真的水啊!”许昭笛是阴阳怪,拿手绝活上桌。

“许昭笛,你......你监控我电脑,侵犯我隐私!”

许昭笛盯着他,“崔经理,容我提醒你,上班时间用公司电脑投简历,严重损害公司利益。这不是侵犯,这是监督,合理合法合规!”

“你,你自己不也找了!”崔世峰找补,谣言说的他自己都信了。。

“我许昭笛行得正坐得端,还真没开始找!”许昭笛说得大声,也是说给员工听的,“就算我找下家,也会把该收尾的工作收尾好,完美ending。”

“搞IT的是个圈,别把自己的路走死了!”

这句话说完,技术运维部剩下的员工心里多少有点底了,既然还在这行干,就别留下话柄。

许昭笛昨天突然离开,被造谣跑路,小莫没少被嘲笑。

“你的老父亲跑路不带你?”

小莫大专毕业,学的是计算机网络技术。学历和技术都不行,找工作难,本来在许昭笛的庇佑下,勉强混个合格,也学到了不少东西,但是还远远不够。

许昭笛都被公然质疑,更何况小莫。

许昭笛尊重小莫选择。他要走,许昭笛笑脸相送,他相信自己,许昭笛必然不会亏待他。

“小莫,晚上有空帮我加个班?”许昭笛端着杯子说。

“好嘞!”小莫干脆地答应了。

这一问一答,很多人心里不屑,狗腿子这时候还装着!但是,基本的体面还在,不会当面说。

“小莫,公司都要倒闭了,还加班?”崔世峰这句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父之训,闻则顺矣!”小莫没管其他人的眼光,开玩笑地说。

所有人都无语,怎么会有这种傻缺?

挨到了下午,全公司都是准点下班,除了许昭笛和小莫。

许昭笛带小莫去吃了顿大餐。

“父,这是散伙饭吗?”

许昭笛擦了擦嘴,“这是庆功宴!我拿到了大单子,带你飞!”

“?”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许昭笛亲自把门锁了,又把不该通的电源关闭了,摄像头全体罢工。

“父,你是要把公司偷了吗?崔世峰把能拿的都拿走了,现在厕纸都要自给自足。”

“我有新主公了,准备把孽子的老坟给开了。打地主分田地,你一半我一半!”

“父,我不懂!”

“我投靠周旋久了,今晚把卫会计的私账扒出来,他答应给我分成,大概能分到40万,我们一人一半。”

“!!!”小莫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父,真的假的?”

“干活吧,他们一会儿来了!”

小莫仿佛看到了钱在往他脸上砸,兴奋的开始忙活起来。

周旋久带着万裴很快到了,比起早上,他穿得很低调。

四个人都在许昭笛办公室,许昭笛随口说,“随便坐。”

又想到了什么,她看了一眼周旋久,“我的椅子除外!”

“小莫,先把考勤调出来,卫会计来的时间段先汇总一下。”许昭笛开始指派活儿,“按照时间调出监控。”

“好嘞!”

“公司监控只有最近一个月的,她只来过两次,都在这儿了。”小莫把电脑搬了过来。

“只拍到了电脑屁股!”小莫尴尬一笑,财务的摄像头确实不正对着电脑屏幕。

许昭笛看着监控,点了一下暂停,她指着视频里面,财务室左边的玻璃隔断,上面映出了卫会计的电脑画面。

“小莫,镜像一下!”

小莫镜像完,又局部放大,虽然看不清楚实际内容,但是能看到做了那些事儿。

继续播放,许昭笛又点了暂停,“这张表才是真实的账目,最原始的Excel表格。”

许昭笛把节点指给周旋久看,目的是让他相信,自己的诚心。

“我要这张表!”周旋久语气肯定地说。

“无论是监控还是网络,没有电脑的情况下,我只能追踪到她做了什么,无法把具体的内容复制出来。”许昭笛实话实说。

“那没了?”万裴问号脸。

“当然有!”许昭笛放大画面,“她是会员登录,所有文档云同步,只要我们找出密码,就能把她所有的文件下载。”

万裴搓手,两眼放光。

“密码怎么获取?”周旋久冷静地说。

“猜!”

“???”

“这两段视频,她都没有输入密码,说明软件自动登录的。所以,没办法直接获取到。”许昭笛仔细分析,“但是,人在设定密码的时候是有惯性的!”

“看她的头像,是微信快捷登录,说明账号就是她的微信昵称,Miss W。”许昭笛继续说着,“这款办公软件密码是大小写加数字,一共9位。”

“小莫,看一下她来的那两天,出纳电脑上财务软件登录信息。”

小莫飞速输入指令,网络监控一行行地出现了电脑的踪迹,小出纳当天还看了电视剧,买了一件衣服。

万裴怨念地看着电脑上痕迹,牛马是一点隐私都没有!

“找到了,有三次输入。”小莫这次主动提解决方案,“出纳的电脑有屏幕监控。”

看完屏幕监控后!周旋久和万裴是什么也没看到,密码都是*。

“卫会计在输入第二位时停顿了一下,是在切换大小写。”他们看不出来,不代表许昭笛看不出来,“小莫,从员工系统找一下她的出生年月。”

“出来了,1988年8月19日。”

许昭笛把电脑显示屏掰到眼前,又是放大又是缩小,不停地拉回看她输入的手指移动画面。

“小w大Z。”许昭笛确认密码前两位。

“???”

“确定吗?”小莫很质疑,“那我登录试试?”

“架个梯子。”许昭笛提醒。

小莫恍然大悟,给许昭笛抱拳拜了拜。

架了梯子,确认Ip显示是南美洲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这才放心登录。

“用户名Miss.W,密码wZ1988819。”

密码正确!

云文档上显示了最新打开的文件,小莫正要打开,许昭笛阻止了。

“全部下载。”许昭笛耐心解释,“打开会有浏览记录,卫会计还会收到异常登录警告。两件事同时发生,容易打草惊蛇!”

下载完,许昭笛点了退出登录,打开被命名为晨宇科技表格,有密码保护。

“还有密码?”万裴失望了。

“跑吧!”许昭笛看着小莫,“现在文件在你电脑,直接暴力破解,跑字典!”

“跑不出来,撞库。”

小莫开始处理,电脑上不停地循环破解。

等的万裴都搓手了,终于提示密码破解成功。

万裴盯着的眼睛终于松了口气,小莫把密码输入,表格打开了,财务表格许昭笛不怎么会看,这是周旋久的战场。

他看得很仔细,重点聚焦在往来方的项目。

“确实挣钱!”这是周旋久看完后的结论。

许昭笛自信满满,小样,这回信了吧!

万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被许昭笛用手挡住电脑USB接口!态度很明确!

万裴看向自家老板。

“有什么需求,许总监尽管开口!”周旋久笑了笑。

“周总是老板,周总说了算!”

“这台电脑我买了,先付定金20万!”

小莫瞳孔地震,他赶紧畏畏缩缩地去摸电脑,试图纳入自己安全的怀抱,“这,这,这可使不得,我电脑里有男大的重要资料。”

万裴同情的眼神看向他,保重。

“现在电子资料比较贵,周总考虑入手吗?”许昭笛句句不提账,句句都是账。。

“买!”周旋久沉着地看着许昭笛,“怎么支付?”

许昭笛很为难的表情,也就一秒钟,她转身就从抽屉里掏出了一个移动POS机。

“刷卡!”

万裴惊呆了,这TM到底谁着了谁的道儿啊?

周旋久真的刷卡了,分六次刷的20万。

“滋——”

POS机在打印,感觉要冒烟了。

“小票留着!”许昭笛把一长串的小票撕下来,很老练,看来这事儿没少做。

周旋久看着小票上写着咨询服务费的消费小票。

野!太野了!

周旋久拷走了文件,几个人分批“下班”溜走。

太晚了,已经没有公共交通了,许昭笛开车送小莫一段。

“父,咱们不会被他们阴吧?现在很容易被定性敲诈勒索.......”小莫有点畏畏缩缩的。

“没事儿,天塌下来有我顶着!钱暂时不动,等事情全部结束了再说。”许昭笛打了个转向灯,“我说话算话,一人一半。”

“不是,父,我不是.......”

“到了。”许昭笛停车,看着副驾的小莫,“下去吧。嘴门把住!”

“必须的!”

许昭笛掉了个头,朝着自己小房子开去。

另一辆车上的周旋久没有时间休息,他把账目发给了公司财务一份,让他帮忙分析一下,自己也在研究来龙去脉。

“老板,这许总太社会了,不会是道上的吧?”万裴停在红绿灯前,“不过她气质不像,也没有什么纹身,钉子啥的。”

周旋久从文件里抬头,回想许昭笛这个人。

之前的定义片面了,照现在来看,她应该不是崔世峰口中的任晨宇小三,崔世峰纯属私心报复,造谣污蔑。

至于为什么她去做台球助教,散发涉黄小卡片,周旋久认为这是她个人生活问题。

毕竟白天黑夜本就不同,换头换脸换行当。

白天办公室白领,晚上牛郎小姐的也大有人在!

还是那句话:不理解,但尊重!

不过,许昭笛的专业能力,学习能力,敏锐的洞察力,以及显露出来的小聪明都是很令人欣赏的。

这些能力用在正道上无量前途,用在偏道上,牢饭是她预制菜!

许昭笛休息了一个周末,再回到办公室,明显少了好几个人。

刚开始还有人跟许昭笛请假,现在直接消失,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照现在的发展,不用等到清算组来了,公司自己就倒了。

比起员工的散漫,许昭笛忙地跟陀螺似的,不少甲方收到了消息,纷纷找她打听情况。

才签的合同双方和平解约了,有些老客户不续了。

技术运维部只剩下三两个人,小莫能干的活儿有限,大部分都落到了许昭笛头上。她从早忙到晚,电话不停,完完全全的全栈工程师。

还得兼职老板的活儿。

从周一忙到了周五,才渐渐平缓,有了休息的空隙。

许昭笛接到了一个她没想到的电话,是郭莹打来的,说让她中午去清溪路的别墅吃饭。

吃饭是由头,恐怕还有套等她。

许昭笛正愁没理由接触,这就送上门来了。

她给小莫打了招呼,开车走了。

别墅还是那栋别墅,保姆还是那个保姆,郭莹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影响。按说,老公失踪,公司破产,作为妻子的多少也憔悴一下吧?

她没有,还更嫩了。

“小许,坐。”

郭莹很热情,朝着厨房喊,“阿姨,刺身呢?”

阿姨端着一碗精致的水煮白菜。

“太太,您昨天才打的胶原水光和玻尿酸,医生说要忌口!”

郭莹下意识地摸了摸脸,许昭笛懂了,原来是do脸了,怪不得又年轻了。

“太素了,给小许单独上一点刺身吧。”

许昭笛赶紧制止,“不用了,大姐。我吃米饭就行!”

郭莹和保姆都尴尬了,还真没米饭,郭莹戒碳水。

“我吃青菜就行!”

“俺吃馒头,闺女吃不?”保姆顿了一下,换了家乡话。

“中!”

就这样,奢华的别墅,许昭笛拿着保姆的馒头,就着青菜,吃得嘎嘎香。

“大姐,这馒头真筋道!”

“那可不,俺自己蒸的!”

郭莹夹了一根菜在碗里,搅了半天,也没动。

“小许,公司.......”

许昭笛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喝了口水。“老板娘,南海金融上周带了法院清算执行函,大概下周清算会进场。”

“姓周的怎么说?”

许昭笛不着声色地又喝口水,郭莹的消息很灵通嘛,都知道姓周了。

“我听说已经找到了买家,不到2000万。”

“什么?”郭莹突然高声,在空荡的别墅回响,“才2000万?”

许昭笛没错过她的表情,看来她不仅消息灵通,公司的往来也很清楚明白。

“现在技术运维部已经走了一半了,新合同也退了,老客户不续约了,只有几个在收尾的项目。可能还要赔一些违约金......”

“小许,你跟嫂子交个底,卖家是谁你知道吗?”

“这我哪知道?对方要求空置房,所以急着要把我们清了。”许昭笛又自己加了点小料,“对方全款现金!”

郭莹的脸上这才有了郁色,她有点心不在焉了,手机一直在响都没注意。

“老板娘,你手机响了。”

她回神,看了一眼,按掉了。

“小许,你多打听打听消息。老任待你不薄,也很相信你。”郭莹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个盒子,蓝色的,“你拖着,我去想办法,咱们一起把难关渡过,好日子在后头!”

“好,我尽量。”许昭笛点点头,她没接盒子,“我先回去工作了!”

“小许,拿着!算是嫂子的一点心意......”

许昭笛不爱拉拉扯扯,拿着盒子出门了。

她有点郁闷,不管是周旋久还是任晨宇,两边都是在拿她做棋子。

许昭笛不爽了,她要看《西游记后传》。

到了科技园,她把车上的平板电脑和蓝色的盒子带了下来。

刚走到办公楼门口,一声暴喝让她回头。

“许招娣!”

她定睛一看,是已经死掉的前男友。

王成龙怒气冲冲的,好像身后有千军万马一样的自信。

“许招娣,你这个言而无信的小人!”

“?”许昭笛在思考自己什么时候给他承诺了。

“你不是说下个季度的房租你给吗?为什么房东要我搬走?”

许昭笛惊了,造孽啊!

“我们已经分手了,我凭什么要给你交房租?”

“你自己说的,必须兑现!”王成龙信誓旦旦的。

“我没钱!”

“没钱?没钱你买这么贵的东西?”王成龙看着她手里的蓝色盒子,他知道是蒂芙尼。

“你不有女朋友吗?让你女朋友给!”

听到女朋友三个字,王成龙脸上有了莫名的自信,他骄傲地说,“纯纯已经怀孕了,是儿子!”

“许招娣,你两年生不出个蛋,纯纯一个月就怀了。”他越骂越上头,“你就是有病!不能生!”

许昭笛碍于公共场合,不想惹人注意,“说完了吗?你可以走了!”

“你把房租给了,我就走。”王成龙的脑子打游戏打坏了,已经分不清游戏还是现实。“纯纯怀孕,现在是大熊猫。不能操心!”

“又不是我让她怀孕的!”

“她现在需要静养,你必须把房租给了,不然我们住哪?”

“公园,大桥肚,ATM机间,或者公共厕所,都是免费的!”

“许招娣别做得这么绝,纯纯现在在保胎!”王成龙满脸凶狠。

“超过35岁是高龄产妇,你确实需要多注意!”

王成龙突然出手夺东西,许昭笛有顾忌,没太使劲儿,双方拽着不相让。

“啪——”平板掉落在地上。

“王成龙!”许昭笛失去耐心了。

王成龙咽了咽唾沫,抖抖嗖嗖的伸进裤子口袋,掏出一把折叠刀。

“你!你给不给?”他瘦弱的身躯,拿着刀,突然对着自己的手腕,“不然我就死在你......”

“嘣——”

许昭笛眼前一阵黑色影闪过,下一秒,王成龙被踹飞到几米远,在地上趴着。

“哐当——”

折叠刀从他手里掉落到地上,王成龙咳嗽不止。

“你没事吧!”周旋久踹完人,理了理领带。

许昭笛看着他,面上无波心里大骇,溜溜梅的广告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你没事吧!

她正头疼着,小莫不知道从哪冲到许昭笛旁边。

“这大傻逼啊怎么还敢来?”他看到地上的刀,更加愤怒,“还带刀?”

“你疯了吧?上次警察没把你教育好,竟然持刀行凶!”小莫走到趴地不起的王成龙旁边,呵斥,“我告诉你,现在律师就在这里,王成龙,你等着牢底坐穿吧!”

小莫转身,气愤地跟周旋久解释,“这狗东西,上次造谣许总,印小卡片在科技园发,才被警察教育。竟然还不收敛,必须让他吃点牢饭!”

周旋久看了看一旁淡定的许昭笛,原来是前男友报复!好大的误会,周旋久为自己的误解买单,行侠仗义了起来。

“你想他受到什么惩罚?”他一脸从容自信,论打官司,是他的舒适区,“我都可以实现!”

许昭笛头大,王成龙还在地上痛苦地挣扎,警察来了,这次出警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我报的警!”万裴在一旁出声。

他一脸“快夸我”的神色,许昭笛扶额,这都是什么乌龙缠乱麻啊?

“警察叔叔,这个人前段时间印卡片,造谣我们公司的总监。”小莫很积极地解释,“今天又来持刀行凶,威胁她!”

警察把王成龙拎起来,那把折叠刀拿到手里观察,“是你干的吗?”

王成龙扶着腰,满脸痛苦,“我不是,我是要拿刀威胁她!”

“???”

“不是,我是要拿刀伤害我自己,来威胁她!让她把欠我的房租给了!”

警察看向许昭笛。

“我们是已分手的男女朋友关系,他和现任住的地方是我以前租的,现在他女朋友怀孕了,没钱给房租,来找我要。”许昭笛总结。

“是她说的,下个季度房租她给!现在分手了,就不承认了?”

“你跟你女朋友租房子凭什么让她缴?”警察无语。

“她答应的,就要给!”

“你一个大男人,让前女友给你交房租,是人干的事儿吗?”

王成龙急了,“我女朋友在保胎,我又没工作,房东要我明天搬走。许招娣不给,我们就要流落街头了!”

“她没有义务给你交房租!”警察呵斥,“走,跟我去警局一趟。”

许昭笛弯腰把平板电脑捡起来,屏幕碎了,她把东西拿在手里,和王成龙,还有作为许昭笛律师的周旋久跟着警察一起去了派出所。

处理完,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下班了。

“周总是有什么事吗?”

“我是来跟你确认郭莹的信息。”周旋久没有绕。

许昭笛挑眉,真巧,她把蓝色盒子递给周旋久,“中午我才从郭莹家出来,这是她给我的贿赂。”

周旋久打开一看,是个镯子,3万块要了,老板娘对一个员工,出手过于阔绰了。

“有新的买家联系我了,走的关系是我的同行,这次拍卖他们也参与了。”周旋久解释的详细,“如果我推断的没错,背后的真正买家可能是赵鹏!”

“赵鹏?”许昭笛迅速搜集消息,“这个人好像是任晨宇的合伙人。”

“对,终于浮出水面了,而且出价2500万。”周旋久突然接话。

“这么巧?我中午才跟郭莹透露买家的价格,2000万。”许昭笛诧异。

“根据最近一周的调查,赵鹏在任晨宇的投资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包括卫会计也是他找来的。”周旋久把整合后的结论跟她说明,“而且,郭莹跟他有密切的关系!”

许昭笛脑子灵光一现,“卫会计的密码有WZ,这个Z会不会就是赵鹏?卫会计是有家庭的!”

“很有可能,我们调查了赵鹏,这个人水非常深,是个玩资本的高手!”

许昭笛纳闷了,阁下也是玩资本的高手,你们高手过招,跟我这个牛马说干吗?

“恭喜你,投资回报高高哒!”

周旋久暗笑,聪明的小脑袋,“后天去会乌镇一趟,再做一次尽调。这笔不良资产,能够挖掘的回报也许远比最开始预计的多得多!”

“祝你马到成功!”许昭笛没兴趣,敷衍地说。

“我会把任晨宇找出来,揭开所有的秘密!”周旋久轻声反问,“你不想知道吗?”

许昭笛心里叹气,周旋久真会拿捏,任晨宇对她有知遇之恩。不管是工资还是信任,没有他的放权,也没有许昭笛的今天。

恰巧,许昭笛是个知恩图报的人!除此之外,她打搏击,多少有点江湖人的不羁。所以,她当即决定再掺和一脚。

“我没去过乌镇,好玩吗?”

“好玩,我请客!”

周旋久选的时间很妙,周日上午出发,中午到酒店休整。周日下午和周一上午考察,可以同时看到周末和周中的两种不同状况。

许昭笛第一次出这种差,周旋久在车上跟他介绍了一下这边不良资产的情况。

“这栋楼占地面积20亩,建筑面积10000平方米,按当时的招商规划是用来做大型体育综合体的,总投资5个亿,任晨宇是老板!”

“招标过程就有点问题,找的是一家外地的建筑公司,建设过程总之磕磕巴巴的,但是也交付了。”

“问题出就出在招商,据说是赵鹏推荐的招商公司,计划都是一线品牌进场。开业当天,任晨宇才发现都是挂羊头卖狗肉,全是骗招商费的二道贩子。”

“开业失败,被当地评为最垃圾的商业,第二年重新开业,还是失败。”

“最终项目搁置。”周旋久好像说着无关紧要的事,“当时,这栋楼是用建设用地和在建工程做的抵押,融资到了2个亿,一直运转良好,直到开业,计划中回笼的资金没有回笼,资金链一下断裂。”

“商业全军覆没,银行催债。”周旋久自顾自地说,“最后,引进了一家私立医院,男科医院。现在在营业中。”

“那我们今天是去?”许昭笛关心自己要干啥。

“装病!”周旋久抻了抻腿,“看病!”

“男科医院!”许昭笛淡定地说,“我应该装不了病人!”

“我是病人,你是家属!”周旋久毫无老板包袱,这就认领了男科疾病。

到了酒店,许昭笛和周旋久伪装了一下,周旋久没想过给自己留下病史,在万裴的怨念下拿走了他的身份证。

许昭笛演得很真实,她挂号充值,跑来跑去,俨然是一个合格的家属。

周日,还真有病人。很奇怪,要么是很年轻的,要么很老的,反正都是不懂的群体。

“你能破解他们网络,弄到内部账目吗?”周旋久随口问。

“那是电影里的黑客!”许昭笛看了他一眼,“我是现实的程序员!”

周旋久沉默了!暗自下定决心,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还是闭嘴的好!

“36号患者万裴,请到1号诊室。”

叫号的广播响了,许昭笛扶着周旋久进去了。

“哎哎哎,家属不能进去!”医生对着门口的许昭笛说。

“咋不能进?俺男人有病,俺不进来,咋知道你会不会治?”许昭笛质疑的理直气壮。,

医生操着一口不熟的普通话,“病人隐私!”

“他没隐私,大夫问俺,俺啥都知道!”

“就那方面的问题。”许昭笛表情很到位,周旋久低头不语,仿佛他犯了大罪。

“吃过药没?”

“吃了,啥药都吃了,不中!”许昭笛掰着手指,认真的说,“蓝色滴,白色滴,都吃了。”

“补也补了不少......

“猪腰子,羊腰子都吃了。没用啊,俺结婚三年,只长苗不接种。”许昭笛特意换的肥大衣服,看起来确实大块头。

周旋久已经憋地弯下了腰,怕当场笑出声。

“病人躺上去!裤子脱了。”医生扶额,一脸嫌弃。

“啥意思?要看俺男人?那可不中!”许昭笛忽地站起来。

没错,问诊的是个四十多风韵犹存的女大夫,莆田系的技术永远使在偏门上。

“医者仁心,医生面前无性别,只有病情!”

“那不成!”许昭笛横起来了,指着她,“俺要见你们领导,咋能恁乱治!”

她一副农村妇女的架势,把女医生逼得生生没了莆田系的好态度,真的把她领到了领导办公室。

门边小牌上写着院长办公室。

“嘚——”许昭笛在女医生看不见的地方,朝着周旋久打了个响舌,挑了挑眉。

周旋久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院长是福建口音,穿着白大褂,桌子上泡着茶。

女医生简单说了几句后,院长笑着让她出去看别的病人了。

“慢慢说。”

许昭笛这会儿表现的扭捏了,“俺男人不支棱,俺从外地来的,听说恁治这病厉害。”

院长坐在椅子上,摆着专家姿态,“我们是全国男科权威,拯救了无数家庭,不孕变易孕!”

“看看这些锦旗!”院长指着身后那面墙,上面都是一幅幅红色的锦旗,“就是证明!”

“俺瞧着看病的人也不多,你怕不是吹牛吧?”许昭笛讪笑。

院长泰然自若,打开电脑,输入密码,“这个月就有上百个跟你男人一样的病,在这治好了。”

“俺小学没毕业,看不懂电脑!”

院长嘴角露出一丝不耐烦,“数字你认识吧?”

许昭笛看着院长指着一列名为年龄的单元格,“这个78,就是病人数!”

“果然是大医院!”许昭笛心里翻白眼,表情却深信不疑,指着一旁不说话的周旋久,“给他瞅瞅?”

周旋久跟着院长去了一旁的检查室,许昭笛盯着门口。输入早就记住的密码,登录进去后,看到了流水。

她举起手机,咔咔咔一顿猛拍!

里面传出了一些声音,很快吵起来了。

许昭笛收了手机,风一般地冲进去,周旋久衣服整整齐齐的,院长已经忍到了极限。

许昭笛使了个眼色,走上前去对着周旋久一顿捶打,“让你脱你不脱,不支棱让人笑话.......”

“脱不脱,脱不脱......”

两人一个打一个躲,就这么从院长办公室打了出去了。出了大门,又狂奔到路口,一头扎进到万裴的车里才松了口气。

“看到了吗?”周旋久直摇头,不敢信今天干的事儿。

“给!”许昭笛把拍的照片给他看。

“黑心钱挣了不少!”周旋久看着数字,眼里有了笑意,“生意这么好,我要是老板我也想把楼买回去。”

“明天下午再去一次!”周旋久决定。

“为什么不是明天早上?”

“我看了排班,明天下午是别的医生,看能不能再挖点!”

回去后,周旋久一直在分析数据,许昭笛自己在附近转了转,周末人很多,旅拍的很多。

第二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许昭笛和周旋久又去了,还是一样的描述。

医生是个男的,竟然没有让他们继续检查,说等明天院长来了亲自看。

两人什么都没问到,只能打道回府,往万裴停车的方向走,周旋久看手机信息。

“万裴说路边有交警,他停在前边没人的路口。”

路上人越来越少,并排走着,直至一个人也没有。

太安静了,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

果然,前面路口冒出来两个穿黑衣的男人,凶神恶煞地直冲着这边来了。

周旋久拉住许昭笛,刚转身要跑,没想到,后面也走过来两个男人。

前后夹击!

“周律师,你打刑事案件怎么样?”许昭笛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还不错!”

“周旋久,有人让你老实点!”眼睛有道疤的男人喊道,“无关人滚开!”

周旋久和许昭笛背对背,把信任留给对方。

“打呗!”许昭笛淡定地说。

打手们冲了过来,许昭笛顺手从包侧边掏出一瓶风油精,倒了满手的。

她没等对方冲到跟前,而是主动出击,朝着打手走去,双方快要碰到的时候,她突然抱头。

“不要打我!”颤抖害怕的语气。

迎面来的男人愣了一秒,他们要教训的是那个男人。打手硬生生地往旁边拐了一点,准备从她身边过去。

擦身而过的0.01秒,许昭笛突然转身,伸手往前,一只手拽住男人后背的衣服,一只手直接从后捂了男人一脸。

“啊——”

风油精入眼,辣得他双眼紧闭,男人捂住眼睛停了下来。

电光石火之间,许昭笛抬脚对着他尾椎骨就是一踹,男人直接往地上砸,迎面摔个狗吃屎。

“嘭。”

和狗吃屎一起的大花臂听到了声音,停下了去冲周旋久的脚步,他转头看着许昭,眼神狠厉。

没有废话。

大花臂朝着许昭笛的面就是一拳,许昭笛头一偏,躲过拳击。遂即身体一旋,微缩在男人的胸前,胳膊肘用力朝他心脏处狠狠一击,大花臂被袭,闷哼一声。

还没来得及反应,许昭笛又转过身跟他面对面,屈膝对着他要害猛地一顶。

大花臂双腿一夹,脸色煞白,脸皮皱在一起,痛苦地捂着裆部。

许昭笛后退一步,纵身一跃,劈手对着他脖子就是一砍,大花臂被砍的接连后退,跌跌撞撞,半坐在地上。

胸口,裆部,脖子被连续攻击,大花臂火直冒。

他龇牙咧嘴,挺身而起,往许昭笛身上奋力反扑,许昭笛不仅没有退,反而迎面冲了过去。

眼见快要打到一起的时候,许昭笛背在身后的右手突然扬起来,手里拿着的不是别的,正是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找到的板砖。

“啪——”

男人迎面被拍,满脸血水,倒地不起。

许昭笛迅速窜到他身边,抬脚就是一顿猛踢,一直打到他不能动弹。确定他一时半会儿起不来,才停下。

转身又走到刚刚踹过的狗吃屎,他已经缓了一些,本想起身,这会儿看到许昭笛吓得往后退,奈何腰重伤,麻溜不起来。

“我已经失去反抗能力了,你再打就是故意伤害。”狗吃屎真是应了那句话,久病成医,久犯懂法。

许昭笛哼笑,还挺懂。

她掂了掂砖头,看向周旋久那里,还在缠斗,刀疤是大哥,战斗力比这两个马仔强多了。

许昭笛快步靠近,边跑指着打手的后面,

“警察来了!”

打手下意识地停下,眼光搜寻之间,许昭笛的板砖早就飞过来了,其中一个青春痘被砸个正着。

他条件反射地捂脸,周旋久见机,上步一个侧踢,青春痘被踹飞得老远,坐在地上呻吟。

现在只有一个刀疤老大,一对两!

周旋久和许昭笛并肩朝着刀疤老大走,刀疤没了一开始的嚣张,他不甘心地的后退。

“赵鹏让你来的?”周旋久询问。

听到熟悉的名字,刀疤眼皮一抖,周旋久确认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拳挥过去,刀疤本就心生退缩,出手抵挡拳风,奈何周旋久是虚张声势,真正的目标是他的下盘。

拳头一晃而过,他很快踢出了左脚,货真价实地踹到了刀疤的肚子,后退好几步。

“我报警了!”万裴的高亮的声音从马路对面传来,“有种别跑!”

刀疤眼见又来了一个人,识时务的掉头就跑。

十分钟前,万裴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联系不上老板了。开车在周围不停地找,才在马路对面看到打斗。

万裴从马路对面狂奔过来,和他们会合,喘着气紧张地说,“没事吧?都没事吧?”

“我没事!”周旋久转头拉着许昭笛的胳臂,攥得紧紧的,眼睛认真地盯着她,“有没有受伤?”

许昭笛摇摇头。

警笛声呼啸而来!

奈何三个打手躺地上起不来,也不敢动!

警察叫了120,救护车也很快来了,把三个重伤的男人抬走了。

罕见的,四打二,犯罪方损失惨重,许昭笛和周旋久毫发未伤。不,周旋久衣服上有灰,应该也被踢了几脚。

从警局出来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定的酒店在乌镇景区里面,离这里还有十几分钟的路。

昨晚还在临河的二楼飘窗倚栏看水,今晚就灰头土脸,晚饭仅吃了派出所旁边的煎饼。

车开到景区的时候,周旋久让万裴去停车了,他和许昭笛走回酒店。

“多谢!”周旋久真诚的说道。

“打击黑社会,人人有责!”

“很厉害!学过?”

许昭笛笑笑,周旋久这才恍然明白,上次在台球厅的偶遇,许昭笛应该是去旁边的搏击馆。

他释然一笑,误会真的很大!差点错过了这么好的人......

“你也不错啊,那几脚,练家子。”许昭笛比划了他的踹人的动作。

“没你丝滑,要不是你在,我今天要撂这儿了。”周旋久诚心地恭维。

“你很淡定,经常遇到吗?”许昭笛看他在派出所处理的样子,可以说是轻车熟路了。

“刚做这一行的时候被追的骨裂,康复后找了个师傅练了一段时间。基本都能打回去了!”周旋久笑了笑,一脸兴趣之色,“你的招儿很实用!”

“无限制格斗术。网上学的野路子。”许昭笛开玩笑的说,“要领就是,一有打斗的念头,首先想到的是偷袭、暗算和欺诈。不择手段,只讲效果。”

“很厉害,有空教教我?”

“等回去后,我把秘籍借给你。”

两人走在小镇的青砖上,景区晚上十点才关门,店家都在营业,初夏的夜晚,乌镇美的,不知是人在画中,还是画在人里。

“警察那边.....”许昭笛担心自己防卫过当。

“放心!有我在,没事!”

“哦!”

“上次你打架,是遇到难对付的人吗?”周旋久想起她脸上的淤青。

许昭笛摸了摸左脸,淤青早就消了,“被我姐打的。”

“.......”

“她老公家暴,我把渣男揍了一顿,她又心疼了!所以.....”

周旋久停下了脚步,许昭笛疑惑地看他。顺着周旋久的目光看到了小镇上还在营业的酒家。

屋檐下插着一面旗帜,上面写着大大的酒字。

“去看看?”周旋久打断了许昭笛难堪的回忆。

“好!”

打眼望去,老板在店里支了个桌子,一碟花生米,自斟自酌,怡然自得!

店门口有一株晚樱,枝头上还有开残的花瓣,风一吹,片片粉红滴落在石阶前。

许昭笛走在台阶上,好像踏香而来的仙人。

此情此景,许昭笛想起了唐伯虎的《桃花诗》,不自觉地低语,“半醉半醒日复日,花开花落年复年。”

“有缘朋友,喝一杯吧。”老板抬头,对着他们吆喝一声。

许昭笛顺着一排酒坛看去,她指着一个半人高的酒坛子,“看。”

周旋久循声望去,看到酒坛上三个毛笔大字,桂花酒。

“欲买桂花同载酒......”许昭笛轻声昵语,只说了前半句。

“老板,打些桂花酒。”周旋久兴致很高。

“等一下。”许昭笛突然问,“有别的什么高兴的酒吗?”

“三百酒。乌镇的特色,来了都要喝一壶,尝尝?”老板一派酒中仙的姿态。

老板起身,拿了两小壶递给周旋久,指了指河边的摇橹船,“两位,何不行船饮酒,共赏美景。”

周旋久拎着酒壶,和许昭笛登上了小船。快十点了,景区几乎看不到人,初夏的夜晚不热,船上更凉爽。

行船悠悠,灯笼沿着两岸亮着,如诗如画。

许昭笛调整了坐姿,胳膊搁在扶手边,倚靠着船身。她喝了一口酒,微风吹过来,把头发撩了起来。

她歪头,侧脸枕在小臂上,看着两岸的灯火阑珊。

周旋久隔着船舱,坐在她对面,同样地拿着一壶酒,不同的是,他在看她,她在看灯。

许昭笛突然倾身向水边探了探,她顺着河流,零星地倒着酒水。

“小鱼小鱼,与我同饮.......”

周旋久眉眼温柔,抬腿坐到了对面许昭笛的旁边,跟着把酒往水里滴洒。

“小笛小笛,与我同游.......”

周旋久的话带有歧义,既可以理解他替小鱼回答许昭笛,也可以理解周旋久说给许昭笛听,只是“小笛小笛”从他的嘴里出来,过于缱绻了些。

许昭笛抬头,和周旋久四目相对。

不太明亮的夜晚,此情此景,带着朦胧,许昭笛觉得,眼前的男人除了名字好听,人也好看!

她举起酒壶,“该我们喝了!”

周旋久和她轻轻碰杯。

“叮~”

酒壶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水滴,像是琴声,更像是心跳。

许昭笛喝了满满的一大口。

她转回身,双臂撑在扶手上,上半身仰面往外探,看天。

漫天星河,偶有流星飞过!

周旋久坐在她身边,眼神顺着她的下颌骨,到她颀长的脖子一直延伸到锁骨。

口腔在分泌唾液,他抬手把酒壶送到了嘴边,浅浅地抿了一口。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清朗又兼具女性独有的音色,在安静的河道响起,自由洒脱。

与此同时,手机铃声也响了,许昭笛醒了,她抬起上半身,带动了头发甩动,周旋久觉得有发丝扫到他的脸颊。

虽然,许昭笛的头发并没有那么长。

“万裴。”许昭笛看着手机来电。

周旋久伸手,许昭笛把自己的电话给他了。

周旋久滑动接听,“是我,我们在一起,没事,很快回去!”

他自然的接了电话,又挂了电话,更自然地把电话还给了许昭笛。

“是不是该回去了?”

“到站停。”

NPC船家这会儿不隐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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