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款小说为救未婚夫,我成了皇帝的新宠推荐_主角李泽修李浔芜小说新热门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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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泽修李浔芜是小说《为救未婚夫,我成了皇帝的新宠》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阳淮如栩写的一款宫斗宅斗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为救未婚夫,我成了皇帝的新宠》的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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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和元年三月,帝崩殂,太子李泽修顺位登基。

同年五月,帝王下令,彻查安王李泽仲谋逆一案。

皇城司闯进府拿人的时候,端贞公主李浔芜正在和驸马陆卿时共用晚膳。

一众禁卫玄衣银铠,手执火杖,来势汹汹。

但毕竟碍于端贞公主贵为皇亲的身份,他们未敢太过造次。

为首的是新帝身边的心腹大太监张宽,他捧着圣旨站在府前厅堂中,嗓音尖尖,面无表情道:

“奉天子召,驸马都尉陆卿时涉嫌勾结逆王,参与谋逆,现即刻收押大理寺,听候发落!”

宣读完圣旨后,那张宽便侧身对陆卿时道:

“驸马都尉,您请吧。”

陆卿时并不言语,也不动作,只低下头若有所思。

端贞公主性情素来怯懦,此刻听完圣旨,早已是花容失色。

她脸色苍白,忙起身上前,悄无声息地在那张宽手里塞了块厚实的羊脂玉佩,轻声道:

“张公公,您不用盏茶?”

那张宽一副半笑不笑的模样,忽觉手里多了块东西,暗中拈了一拈,却又把玉佩塞了回去,低声道:

“公主又何必这样,咱家不过是个办差的,怎么好意思让您破费呢?”

李浔芜闻言,神情微滞,厅堂前长廊下悬挂的大红灯盏明光闪烁,映照在她的眼眸中,有盈盈水色荡漾,颇有些泫然欲泣的意味。

那张清冷秀丽的侧脸落在灯火阴影里若隐若现,更显倾城之姿。

就连张宽这么一个太监看见了,也不禁对其贪看几眼,心中渐渐泛起怜惜之情来。

可一想到皇帝的严令,他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

“张公公,驸马他一向尽忠守己,陛下为何……”

李浔芜话还未说完,张宽便打断道:

“公主殿下,朝政之事,陛下自有决断,公主莫要多言!”

见张宽态度如此强硬,李浔芜也只好噤声。

待她再想上前悄声问些什么的时候,却被驸马陆卿时一把拦住了。

他看着女子因不安而蹙起的清秀眉宇,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那片薄薄的肩背,温声在她耳旁道:

"阿芜莫要害怕,清者自清,我去同他们查明便是。"

他说罢,便看了一眼大太监张宽。

那张宽见状,便示意那一队禁卫上前将人带走。

李浔芜慌忙想上前去追,却又被张宽给侧身拦住。

那张宽还是皮笑肉不笑的,此时却上前对着李浔芜躬了躬身,有些意味深长道:

“端贞公主,这陛下的意思,咱家做奴才的,既不好打听,又不敢违背啊。其实说到底,您……何不自己亲自进宫面圣……问一问呢………”

张宽说罢,便又是深深的一弯腰,也不管李浔芜愈加苍白的脸色,返身便往外走去。

李浔芜默然在原地站着,眼前只剩无尽的夜色。

她混迹天家十几载,见惯了太多钟鸣鼎食之家百年富贵,又顷刻间万劫不复的场面。

天威难测,谁又知道这一道圣旨下来,皇帝真正的意思又是什么呢?

说到底,生死祸福,不过都是在那人的一念之间罢了。

次日清晨,李浔芜派出去打探的人来报,昨夜皇城司在京中捉拿了不少官员,那些人或为安王的旧部,或是曾经与安王私交甚密,有的人已经连夜下了诏狱。

自新帝登基以来,朝中局势骤变。

按常理来说,新帝李泽修原本就是太子,理应顺理成章的继承大统。

可是先皇李烨却一味偏宠沈贵妃,骄纵其子李泽仲,纵使孽庶之子屡次欺嫡,东宫之位岌岌可危。

自古以来,天家夺嫡之事便极为凶险。

同室操戈、兄弟阋墙的场面更是不在少数,最终谁能突出重围,才可以踏上那巅峰皇位。

半年前太子李泽修被安王李泽仲在朝堂之上设计,被遣去西南赈灾。

恰逢先皇病危,京城之中有传言说太子已死于回京的途中,于是安王起兵谋反,妄想谋权篡位。

谁成想,太子李泽修却在先帝刚刚驾崩后赶回京城,神兵天降,迅速掌控住了局面。

安王李泽仲在宫中经营多年,自然耳目皆通。

他一见情况不妙,便想要连夜撤逃,谁知还未逃出京城,便被御林军当街射杀。

其生母沈贵妃,被褫夺封号后,当夜便一条白绫吊死在废宫之中。

至于李泽仲一母同胞的两个妹妹,李浔芷和李浔荔,则都被贬为庶人,圈禁冷宫。

其余安王府众人,年过十五的男子通通问斩,女子皆入掖庭为奴。

如此斩草除根,可见新帝的手段。

如今陆卿时却无端被牵扯进这场纷争。

其中究竟有多么凶险,李浔芜越想越是心惊,她闭上眼睛,再也不敢再多想下去。

一夜无眠,次日一早,李浔芜便入了宫。

她原想去拜见太后娘娘,让太后娘娘替她向皇帝求情。

驸马陆卿时一族三代,皆为翰林院史,世代清流,从不参与任何党争,更别提夺嫡之事。

况且自从陆卿时与她成婚以来,拜为驸马都尉。

他虽为两榜进士,却没有被授封任何实职。

如何就被归为安王一党,又如何有了谋逆一说?

李浔芜觉得太后娘娘必然会明白这些。说到底,当初自己和陆卿时的婚事,还是她和先帝定的。

可是在太后的祥嘉殿前等候多时,却迟迟不见太后娘娘派人宣她进殿。

最后,只有祥嘉殿中的管事宫女青岚出来回话说,

太后娘娘近期身子抱恙,不面见任何人。

三月的气候渐暖,此时正是丽日当空,李浔芜却觉得寒意直抵心口。

她自幼在宫中长大,又曾经在太后膝下被教养过一段时日,太后的态度,李浔芜自然看得明白。

此事关系重大,牵连甚广,看来太后是不想插手。

从前先皇在世时,后宫中沈贵妃当道。

沈贵妃无德,最是恃宠而骄,连同她所出的一子两女也终日嚣张跋扈。

后宫人人自危,李浔芜虽有个公主的名号,可却并非先皇的骨肉。

她本是镇国公文悬之女,母亲也是南阳侯府的嫡女。

当时天下初定,北境战火连绵。

先帝为了安稳民心,便御驾亲征平北。最后一场战役,镇国公文悬为掩护先帝撤退,不幸中敌毒箭,战死沙场。

彼时李浔芜刚刚出生三日,国公夫人的身子又尚在虚弱之中,听闻此噩耗,大恸之下便血崩而亡。

先帝怜国公独女父母双亡,孤苦无依。

便将其接入宫中教养,赐名李浔芜,封为端贞公主。

那时沈贵妃霸道强悍,最得先帝独宠。

她膝下的那几个皇子公主又都喜欢仗势欺人,李浔芜在宫中只能一直仰仗皇后和太子的垂怜,才得以保全。

而今昔日的皇后已经贵为太后,太子也已是荣登大宝,成为新一任的帝王。

物是人非,人情淡薄。

李浔芜贵为公主,可说到底,她只是无所依靠的孤女。

如今牵扯进谋逆之案,人人都害怕牵连自身,唯恐避之不及,哪里还有肯帮她的呢?

见她脸色不对,一旁的侍女丹桂连忙上前扶住李浔芜,低声安慰道:

“公主莫要多思,太后娘娘的身子一直不爽利,今日不过是不凑巧罢了。”

李浔芜却蛾眉轻蹙,摇了摇头,垂眸沉默不语。

正往回走时,路上却突然碰到了大太监张宽,他一见到李浔芜,便连忙上前殷勤道:

“奴才见过端贞公主,传陛下口谕,请公主移步思芳殿见驾。”

思芳殿建在宫中的东南角,此处偏僻冷清,是李浔芜从前在宫中的居所。

此时正值初春,御花园里奇花异草就已经开始争奇斗艳,有阵阵异香扑鼻,更有各种花树假山成趣,景色十分引人入胜。

行至思芳殿,大太监张宽拦下了李浔芜带进宫来的侍女,亲自走上前去,俯腰朝李浔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嘴里恭敬道:

“陛下就在里面,端贞公主请进吧。”

李浔芜微微迟疑片刻,才手提裙摆,缓步进入殿中。

她刚走进去两步,就听见殿门在身后低低关上的声音。

不知为何,李浔芜心底有一瞬莫名的慌张。

宫女一路将她引到内殿,里面铺着锦毯,挂着绣幕,紫檀桌上的金猊玉兽口中还缓缓冒着青烟。

这里一切陈设,都如同她从前居住之时的一样,未曾改变。

新帝李泽修,此刻正气定神闲地站在桌案前,翻看李浔芜从前在宫中作的那些画儿。

李浔芜天姿聪慧,性情灵透,又被放在皇后宫中教养过几年,琴棋书画俱精通不说,还尤擅一手好丹青。

且各色礼仪教养俱备,风姿气韵高雅,除了有些许胆小怯懦之外,竟然要比李浔芷、李浔荔之辈更加像一个公主。

思芳殿里,有许多她出宫时未曾带走的画卷。

李泽修都展开一一欣赏,只见山水、人物、花鸟,各色题材俱全。

或苍劲磅礴,或细腻婉约,一概栩栩如生,一概别具韵味,皆有着说不出的空灵雅致。

此刻已近黄昏,桌案前点了一盏明灯。

烛火映照在他深邃黑亮的瞳孔里,有些明灭不清的暧昧。

李浔芜未敢抬头,只在离桌案几丈远时,就端正跪下,恭恭敬敬地说道:

“臣妹见过陛下,陛下圣安。”

昏暗静谧的内殿中,突兀的脚步声响起,李泽修径自走至跪地的女子身前,眯起一双凤眼,细细打量着她。

李浔芜今日穿了一袭湖绿色银纹绣百叶罗裙,腰身除了用芙蓉锦带束着,再无任何环佩香囊,如此,却愈发显得不盈一握。

云鬓青丝上,也只插了几样素雅的钗饰,此刻臻首低垂,又露出了一段洁白纤细的后颈。

李泽修看了,喉结微动,更觉心旌摇曳。

他勾了勾唇,优雅笑道:

“芜儿又何须如此行礼?朕与芜儿,怎么就如此生分了?”

说着,便俯身去扶李浔芜。

皇帝的手方一搭上身,李浔芜便轻微瑟缩了一下,抿了抿唇,稳下心神后,才轻声细语地谢恩,借助他的力道站了起来。

李泽修笑而不语,眼神却一直紧盯着她,他收回手后,又示意两旁侍奉的宫人全部退下。

李浔芜垂着头,默不作声。

待宫人退下后,皇帝的手竟然毫无预兆地握住了李浔芜的手,在其轻微挣扎中,也仍未松开,而是反复将女子细嫩的小手放在自己手心里反复摩挲着,悠然叹气道:

“如今已是春日,天气渐暖,芜儿的手怎么还是这样凉?”

李浔芜七岁上时,沈贵妃所生的李浔芷和李浔荔两位公主经常捉弄她。

数九寒天里,她被她们推进了宫内御湖里的冰窟窿中。

虽然最终被人捞了上来,并没有伤及性命。

可自此,也落下了个寒症,终年畏寒,气血两虚,手脚冰凉。这寒症在春夏还好说,到了冬日才最为难捱,夜里若是短缺了炭火,她便能窝在被褥里哆嗦着一宿无眠。

听皇帝如此问,李浔芜沉默片刻,才轻声回道:

“多谢皇兄关怀,臣妹……一直如此,早已经习惯了。”

李泽修闻言低笑了一下,长臂一揽,便将她圈入自己怀中,嗅着那鬓发间的清幽香气,缓缓说道:

“那可不行,小小年纪就落下个毛病,有伤根本。依朕看来,还是要多找些好方子来滋补身子才成。”

他们二人这个姿势太过亲近。

皇帝说话时的温热气息吐在耳鬓间,令李浔芜十分不适。

她不着痕迹的向外避开了些,低声回道:

“皇兄所言甚是,臣妹谨记在心。”

李泽修听后,唇角的笑意更浓,他将手掌缓缓移到女子的腰际,使劲一搂,凑到她的耳边道:

“芜儿,朕怎么觉得……你愈加清瘦了呢。朕听说,你前些日子病倒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李浔芜大婚时,在洞房花烛夜的合卺酒里,不知被什么人动了手脚,掺入了一些桃子汁。

她自幼莫说是吃桃子了,就连碰一碰桃子,身上都要长癣,还有一些特定的鱼虾,若是误食了,定也要起癣发肿。

别的地方肿也就罢了,若是喉咙肿得厉害,喘不过来气,或是医救的不及时,便有当场丧命的风险。

于是,端贞公主在新婚夜病倒的消息很快就流传出来。

整个京城,都恨不得都知道她洞房花烛夜没有和驸马圆房的事情。

李浔芜三日后进宫谢恩的时候,李浔芷和李浔荔两个姐妹,还特意在先帝和太后的面前好好奚落了她一番。

这些李泽修应当都不知情,他那时正被安王设计去西南赈灾,还远在千里之外。

李浔芜有苦难言,只微蹙着眉道:

“劳烦皇兄挂心,臣妹不过是误食了些忌物,才使得身子不适,并无大碍。”

她嘴上说没有大碍,其实那时候一盏合卺酒方入喉中,登时便起了反应。

浑身发热,喉头肿胀,几近窒息。

陆卿时不知底细,抱着她乱了分寸,一介端方君子红了眼,差点被逼出泪来。

他急的不行,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唤她,生怕她不省人事的晕过去。

那副情形,真是恨不能代替她受这罪才罢。

当时公主府乱成了一团,外面宴席未散,府医赶过来还需要费些时辰。

最后,幸亏是李浔芜的乳娘张氏常年随身备着解症的丸药,这才救了李浔芜的性命。

此后陆卿时便下令,任何与桃相关的事物都再不许踏入陆府的门。

就连院里几棵桃树也被他命人移走,另栽上了西府海棠。

李浔芜一想至此处,便想到昨夜被抓走的陆卿时,心头不禁酸涩起来。

她抬起一双秋水明眸,看着似笑非笑的李泽修,小心翼翼道:

“皇兄,臣妹今日进宫……是想为驸马陈情…驸马性情纯直,是断然不会…”

她话未说完,却被修长一指抵住了软柔的唇瓣。

李泽修敛了笑意,只定定地看着她,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呵,自从去岁离京,他们二人已经很久未曾单独相处,自己对她日夜思念,几乎肝肠寸断。

可方一见面,她却开口对自己提起另一个男子的姓名,他实在是不愿意去听,哪怕那男子才是她名义上的夫君。

“芜儿,天色不早,到了该用晚膳的时辰,你素来脾胃不好,定要好好按时用膳才是。”

皇帝看似家常闲聊关心的话语,却也不容置喙,自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相处多年,李浔芜最懂他的脾性,他如此岔开话题,便是不想再讨论此事。

此刻,自己若是再胡搅蛮缠下去,必定会触怒天威,于陆卿时而言,处境想必更是雪上加霜。

李浔芜无法,只能依言附和道:

“皇兄所言甚是,如今皇兄日理万机,事务缠身,也更应好好保养自身才是。”

听她关心自己,李泽修这才神色稍霁。

他伸手替女子理了理鬓发,捋了捋她发间那根垂落的长流苏,温柔笑道:

“芜儿既这么说,那今日,不如就留在宫中陪朕用膳,你我之间,也应当好好叙旧才是。”

“你说呢?”

是夜,霜华殿中,紫檀雕螭龙纹圆案上,摆满了精致的膳食。从果品到菜馔,一应都是李浔芜最喜爱的。

就连茶水,也是她从前在宫中最常饮的“不知春”,香气高扬,入口苦涩回甘。

可是今夜李浔芜却未曾用茶,她有事相求,自然处处要取悦皇帝。

皇帝喜欢饮酒,更喜欢她陪他饮酒。

宫中御酒皆为陈年佳酿,李浔芜只吃了两盏,苍白之气尽褪,开始面若桃花,头脑也逐渐晕沉起来。

霜华殿里灯火通明,她眨了眨眼睛,对着面前的皇帝,竭力保持着清醒。

且说李泽修,他今夜特意换了一身天青色的广袖直裾长袍,发间束了白玉冠,当真是身如明月、流水为姿。

这样一身装扮,较白日里那身威严的金丝绣龙袍更加平和近人,温润清雅的不似一位帝王,反倒是更像一位世家贵公子。

可是李浔芜依旧谨慎小心,不敢拿他当一位寻常公子看待。

尽管李泽修神色如常,动作如常。

他手持银筷,夹了一块鲜嫩的鲈鱼,仔细地挑了刺去,放到她面前的青瓷葵花小碟里,温言道:

“芜儿快尝尝,这是今日刚从松江运来的,最是鲜美,朕记得……你用鲈鱼是无碍的。”

李浔芜低声道谢,在皇帝寸刻不离的目光下,夹取那块去刺的鱼肉,送入了口中。

鲈鱼味鲜,几乎入口即化,味道的确很好。

只是皇帝那饶有兴致的打量眼神,却令她浑身上下不自在,再美味的膳食用起来也是味如嚼蜡。

且说今日,从面圣的那刻起,皇帝看她的眼神就怪怪的,虽依旧端着和煦的笑容,却总让人觉得哪里不一样。

究其哪处不一样,倒叫李浔芜哪里也说不出来。

她从前在宫中,一向是胆小谨慎,心思敏锐,是最擅长察言观色的。

宫里的人大多都有着好几副面孔,心里想一套,面上又是另外一套。李浔芜若不时时小心应承着,又哪里能安稳的活至今日?

只有她这个挂名皇兄,昔日的太子,今日的帝王,整个大崇最为尊贵耀眼的男子,总是令她看不透。

李浔芜今日进宫,原本是为了面见太后,好求她为驸马求情,谁知太后称病不见,出宫途中却被大太监张宽拦下。

本想着得见天颜,可以好好地为驸马陈情一番。

谁知话刚一开口,却被皇帝给制止住,又邀请她同用晚膳。

一拖再拖,直到现在,求情之言半句未说,自己却被灌了不少酒。

在此期间,李浔芜想要重提驸马之事,却都被皇帝巧妙地挡了回去。

此刻,李泽修又挥手屏退了左右侍宴的宫人,对着一直埋头不语的李浔芜缓声道:

“芜儿,总低着头作甚,脖子不酸吗?抬起头来,让朕好好看看你啊……”

李浔芜闻声一僵,只能依言抬头,却垂着眼不敢直窥天颜。

李泽修打量着她白皙清秀的面孔,暗自感慨自己这位“皇妹”的美貌。

眉蹙春山,目颦秋水,兰芬灵濯,玉莹尘清。

面薄腰纤,袅袅婷婷,娇媚无骨,清艳至极。

无处不饱含风流,无处不楚楚动人,总令人恨不能抱在怀里藏一辈子。

偏生她还一副美不自知的姿态,穿戴打扮总往简单的来,越素越好,从不刻意出挑。

如此这般,反倒是如同那些未加雕饰的山川风物,天然灵动,更令人心折。

李泽修越看,越是心头瘙痒。

可惜此刻还不是时候,未到火候,只能稍稍压了压心思,淡淡开口说道:

“芜儿,你怎么如此安静,也不和朕说说话?”

李浔芜听罢,放下手中的银筷,垂着眼说道:

“臣妹素来不善言辞,只怕说出些话来,皇兄…是不爱听的。”

温吞,怯懦,守规矩。

一言一行都谨慎得滴水不漏,这便是端贞公主李浔芜。

可李泽修闻言,只在心里冷笑。

你不善言辞?

朕倒积攒了很多事情,想要和你好好说道说道。

例如,朕去往西南赈灾临行的时候,分明交代你要乖乖留在宫里等朕回来。

可你呢?

你为何不听朕的话?你为何要嫁人?你为何要辜负朕?

这些,了都得要有个说法才行。

李泽修心中虽如此想,面上却十分暧昧地笑了笑,说道:

“这是哪里的话,芜儿的嗓音好听,朕最喜欢听芜儿讲话了。”

李浔芜听闻此话,心绪稍平,故作娇怯地看了帝王一眼,见对方神色如故,方鼓起勇气道:

“既然皇兄如此说,芜儿便讲了,皇兄听了以后,可不许生气。”

李泽修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即使知道她是抱有目的,却依旧被她这副姿态撩的不能自胜,只故作沉吟道:

“嗯,芜儿但说无妨。”

李浔芜低声恳切道:

“皇兄,自从逆王起势以来,驸马除了来宫中和我一同请安,便一直闭门谢客。他是绝对不会参与谋逆的……凡此种种,俱有人证,还望皇兄明察。”

李浔芜始终悬着一颗心,好不容易说完这番话后,便抬眼去张望皇帝的神色。

李泽修正眯起一双凤目盯着她,眼神陡然间冷了下来,那冰冷里又透着威严和高深莫测,任谁见了都会胆寒。

他从来没有用这么凌厉的眼神看过她。

李浔芜心中害怕,只能垂下眼帘,不敢多看。

她踌躇两下后,又伸出手来去取桌案上的莲瓣型的白瓷酒壶,凑上前去为皇帝斟了一杯酒。

随后用那一双玉白小手捧起酒盏,对着他浅浅一笑,声音清婉道:

“手持金樽酒,且祝万岁人。皇兄此番苦尽甘来,荣登大宝,今后必定成就大业、彪炳千秋。臣妹……敬您一盏。”

李泽修见状,略微一怔,怔她的谦逊乖巧,也怔她的刻意谄媚。

可一想到这些都是为了何人,他的心上又像被人重重击了一锤,千般滋味无法言说,唯有无边无际的晦涩与嫉恨。

他微微颔首,伸手接过了酒盏,喃喃道:

“成就大业,彪炳千秋?朕所求的,不过是得偿所愿罢了。”

他这番所言,声音虽低,可李浔芜照旧一字不漏的听见了。

她听见也装作没有听见。

垂首敛袖,正想要归席坐下时,却被李泽修骤然拉住小臂,惊诧之间,就被带入了他宽阔安稳的胸膛,跌坐在了他的腿上。

李浔芜虽未经人事,但到底也嫁了人,与驸马月下花间的时候,也曾执手相依过。

夫妻之间的缠绵都是正常的,可如今皇帝抱她又算是怎么回事?

且不说她与皇帝之间还挂着兄妹的名分,就算没有这个名分,她一个有夫之妇,被别的男人搂在怀里也是不成体统。

若是让人看见,岂不是全都完了!

于是李浔芜当即便瞪大眼眸,也不管什么触不触犯天颜,只猛地身子一缩,企图从皇帝左边手臂的空隙处逃出去。

谁成想却正好落入他的算计,李泽修手臂一紧,掌间一扣,铁箍似的禁锢住了女子的细腰。

“皇兄,你别这样!快放开我!”

李浔芜涨红着脸低斥道。

李泽修却不理会,空闲的那一只手抬起,去拨弄她脑后的如瀑青丝,享受着指尖光滑若丝缎的触感,甚至还捧起掌中的头发凑到鼻尖上去仔细嗅闻。

这一番动作下来,和那些花街柳巷的浪荡子弟的行径,几乎如出一辙。

不同的便是,李泽修气派尊贵,神情几近虔诚,故而没有那些轻浮作弄之态。

可李浔芜依旧被他吓住了,她噙着泪光哀求道:

“皇兄你吃醉了酒,求求你,放手吧。”

这一番雨打梨花、露欺海棠之态,任谁看了都心生怜惜。

可李泽修却像是被逗乐了般,笑着道:

“芜儿这么害怕做什么?你觉得,朕还能…吃了你吗?”

“至于这戏弄二字,啧啧,这可真是冤了朕,倘若要真的说戏弄,也该是芜儿你…先戏弄了朕啊。”

李泽修端起她的酒盏,将那剩下的酒液全部饮尽,而后看着怀中人受惊的样子,唇角勾起微笑的弧度。

心中暗自感慨李浔芜那丝毫没有褪色的演技。

啧,还是这么会装可怜。

轻轻颤抖的呼吸,微微蹙起的细眉,和那楚楚可怜的眼神,无一不别致得让人心动,无一不惹人怜惜到了极点。

从前,他这个“皇妹”就是摆出这种情态,对自己若即若离,欲拒还迎。

李泽修想到此处,笑容更深,甚至还带上了些许了邪气,缓声道:

“好芜儿,来,同朕讲讲,你的婚事,究竟是先皇和太后的意思,还是……你自己有意为之呢?”

听见他这般质问,李浔芜猛地怔住,当她撞上皇帝鹰隼一般的目光时,更是心底发虚。

她一双清媚的眼瞳深处暗藏胆怯,却还是故作镇定道:

“皇兄为何如此问,公主们的婚姻之事,向来都是由父皇和母后做主的啊。”

“哦?”

李泽修听了,脸上露出淡淡的讥笑,扬起了下巴,再次问道:

“真的是这样吗?”

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无言的压迫。

李浔芜心头发凉,只能竭力维持着无辜的神色,依旧强言道:

“真的是这样,皇兄。”

李泽修不语,面无表情地伸出两指,托起女子的下颌,盯着那张清秀倔强的小脸看了半晌,才终于满意一笑。

他一手搂着李浔芜,又一手将自己吃过的酒盏递到李浔芜跟前,说道:

“既然芜儿方才敬了朕,那么朕理应回敬一盏才是。”

李浔芜盯着他手里的酒盏,神色僵硬。

李泽修却只当看不见,依旧笑道:

“朕祝芜儿,春朝秋夕,故人相与,年年今夜,占得欢娱。”

皇帝语气低沉,唯独“故人”与“欢娱”两个词咬得极重,好像刻意要提醒什么似的。

说罢,他便又温柔地笑了起来,将酒盏递到李浔芜的唇边。

李浔芜睁大眼睛,看着那李泽修手里那吃剩的半盏酒,一动不动。

李泽修见状,脸色逐渐发沉,搂住她腰身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冷声道:

“芜儿,朕可是好意敬你。”

言外之意便是,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浔芜无法推脱,只好轻启唇瓣,就着他的手,将那半盏酒一饮而尽。

她饮得有些急,一股辛辣之气顿时冲了上来,呛得她连声咳嗽,李泽修又揽住她,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动作温柔,脸上的神色也一扫阴霾。

就在此时,殿外却传来了张宽的声音。

“回禀陛下,锦溪郡主前来为陛下进献宝膳……想要进殿给陛下行礼。”

李浔芜一听此话,酒顿时就醒了一半,开始奋力挣扎起来。

都这个时候了,李泽修却偏偏不肯松手,依旧死死将她抱在自己腿上。

李浔芜急的想哭,红着眼睛羞愤地看向他,哀求道:

“皇兄,有人来了,快放我下来吧……求求你……”

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去掰李泽修的胳膊,揉搓间,二人的袍袖都皱了许多。

就连李浔芜发上那支长长的流苏簪,也随着她的动作不断摇摆纠缠。

李泽修一言不发,看着眼前女子难得一见的失仪之态,故作不解地“啧”了一声,低声道:

“急什么?来人了又怎样?有朕在此,芜儿还怕什么?”

怕什么?

自是怕被人看到,再担上个狐媚惑君的罪名。

李泽修如今是皇帝,自然没有人敢说什么,千古骂名,最后不还是都冲着她来。

李浔芜想到此处,内心一阵屈辱悲凉。

她逐渐沉默,闭上眼眸,停下了挣扎的动作,手心紧紧攥着自己的襟摆,微微发颤。

李泽修原本还想借着此事再戏弄她一会儿,可一瞧见她这副模样,那股爱怜的酸软又涌上心头。

他心里不禁暗骂起张宽,自己分明吩咐过,今夜,不许任何人打扰。

还有那不省事的绪王府,竟然如此着急地要把他家女儿塞进宫里。

日日派程锦溪去给太后请安也就算了,还隔三差五的做些乱七八糟的吃食送到霜华殿来。

既然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进宫,又这么喜欢做吃的,不如去御膳房做个女管事好了,千万别埋没了人才。

李泽修如是想着,对外冷声道:

“不必了,叫她回去。以后若无正经事,莫要到霜华殿来。”

殿门外的程锦溪一听此话,一张娇俏的脸上瞬间僵住了笑容。

她不甘心地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太监总管张宽给拦住了。

“锦溪郡主,您看,陛下都发话了,这可不是咱家拦你吧。”

程锦溪皱着眉毛,心中不快。

她辛辛苦苦在膳房准备了将近一个半时辰的羹汤。可到最后连陛下的面都没见到,还被下了“无事莫来”的驱逐令。

她是绪王府金尊玉贵的郡主,家世显赫,容貌娇美。

父亲程恩早年跟随先帝出生入死,战功赫赫,被封为异姓王侯,极得先帝器重。如今更是勤王有功,在京中混乱之时力挺新帝,率兵剿灭逆王。

无论从哪处看来,程锦溪都觉得自己有着问鼎后位的优势。

可是不知为何,陛下却对她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之前的几次请安,更是没有被恩赏半个眼神。

也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

程锦溪虽是不高兴,可面上却依旧对张宽笑了笑,一副贤淑之姿,柔声道:

“公公侍奉陛下辛苦了,既然今日不便,那臣女就先退下了,只是这金丝翡翠羹,还劳烦公公呈给陛下。”

张宽笑嘻嘻地应着,好生派人将程锦溪送了出去。

看着身着华贵的女子的背影,摇了摇头。

那接过食盒的小玄子,是前几日才选拔进霜华殿的。

他看着师父点头答应了那锦溪郡主,便想要进殿将羹汤送进去。

张宽拿着拂尘,朝他甩打了一下,低斥道:

“混账东西!你要干什么?”

小玄子呆立道:“奴才给陛下送羹啊……”

张宽被气的不行,想要狠狠骂这个没长脑子的家伙一顿,御膳房却将温过艾叶酒送了过来。

张宽侧耳趴在殿门上听了听,又静待了半盏茶的功夫,才亲自接过艾叶酒送了进去。

李泽修赶走了程锦溪,看着怀里闭紧眼睛的李浔芜,手指抚过她苍白的脸,又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那紧咬的嘴唇,温声笑道:

“可真是吓着了?”

“好了好了,她走了,朕以后再不让她来了。”

李浔芜闻声,睁开含水似的眼眸,正对上李泽修近在咫尺的容颜。

二人凑得极近,彼此的呼吸都似乎纠缠在了一起,令人无端心悸。

李泽修生得模样极好,眉眼无不风流俊美。

平日里那一双如深潭般的黑眸,此刻却温存含情,与眉宇间那种凛然的帝王威严混合在一起。

竟叫人看得脸红。

李浔芜却不多看,垂下湿漉漉的眼眸,咬唇低声道:

“臣妹御前失仪,还请陛下责罚。”

她知道,李泽修最喜欢自己乖巧求怜的姿态,以往有事相求的时候,这招百试不厌。

而自己,只要肯忍住羞耻,最多被他吃些豆腐,或者作弄几下,就能达成目的。

果然,皇帝彻底软下了心肠,凑过去吻了吻她的耳后,暧昧道:

“好芜儿,朕又怎么舍得罚你呢……”

皇帝说罢,便松开了手臂,任由女子脱离了自己的怀抱。

李浔芜双腿发软,从他的怀里站起来后,才匆忙理了理衣衫,慌乱地坐了回去。

张宽恰好此时从外殿走进来,站在那架黄花梨莲花螭纹屏风后止步,殷勤地说道:

“陛下,您吩咐的艾叶酒温好了,可要送进去?”

李浔芜闻声,身子又是略微一颤,一颗心来回颠簸,根本不确定自己方才坐在帝王腿上的情形有没有被张宽看去。

可随后又自嘲的一想,这张宽毕竟是李泽修的心腹太监,他看没看见,又能怎么样呢?

只要有李泽修在,他就算到死,也是不敢说出去的。

最多,是在心底里鄙夷一下自己这个挂牌公主罢了。

于是便故作从容起来,神情也颇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

只是那白净如雪的脸颊上,还有红晕未褪,衣衫也皱了许多,细心之人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皇帝坐在对面,还是一贯的从容优雅,仿佛方才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芜儿,来,再用盏艾叶酒,温温身子。”

李泽修笑道,依旧用自己的杯盏,斟了酒,递给李浔芜。

当着张宽的面,李浔芜不能撒娇卖痴说自己不胜酒力,只好恭敬地接过酒盏,低声应是。

她以袖掩面,仰颈饮尽杯中酒,却突然面色一变,差点全喷出来。

这酒无比温热,还掺杂着一股滑腻的腥气,酒里面绝对不只有艾叶!

李浔芜捧着绣帕,咳得昏天暗地。

李泽修却一副略带懊悔的语气道:

“唉呀,朕忘同芜儿讲了,这艾叶酒里面,还添了上好的鹿血,鹿血性热不燥,强人督脉,依朕看,是最对芜儿的症候了。”

“怎么喝的这样急,也不慢点儿……”

说罢,便亲自起身,走上前去为李浔芜拍背,又趁势将人搂进了怀里。

李浔芜头间胀痛,只觉一阵阵热气从体内弥漫开来,双目更是被冲得酸痛,只能倚在帝王的臂弯上微微喘气。

再一抬眼,迷蒙之中,张宽不知又何时退了出去。

李泽修神色自若,拿着她吃剩的酒盏新添了酒,嗤笑着饮了下去。

酒色嫣红,他的嘴唇被浸透了,一片丹红色晕染开来,配上那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眸,看得李浔芜更是胆战心惊。

不能再待下去了……

“皇兄,今日天色已晚……臣妹也该告退出宫了。”

李浔芜轻声说道。

此刻她只觉体内好似有烈火焚烧,手脚酸软无力,遍体发热,脑海之中一片混沌。

两鬓之间,也已然渗出汗来,身体似有异样之感,却也只能双手紧紧攥住衣袖,艰难强忍着。

李泽修却并不应声,只握过她紧攥着的手,拍了拍,凑到她的耳旁吹了口热气,戏谑道:

“芜儿急什么?还早着呢。”

“怎么?难道,你不为你的驸马求情了?”

李浔芜耳边一阵发痒,她闭目轻颤了一下,又咬了咬唇,哀求道:

“求皇兄念在昔日情分,高抬贵手,臣妹与驸马……此后定当……赤胆忠心,以报皇兄恩情。”

李泽修冷笑道:

“你方才,不还说他是绝对不会参与谋逆吗?既然是清白的,为何还要朕高抬贵手?”

而后,又贴在女子耳边絮语,语调温柔,声音却极其阴冷。

“你居然跟朕提昔日情分?李浔芜,朕当时在西南生死未卜,你却转头就嫁了人,居然还试图去讨好李泽仲。你要报答朕的恩情,便是这样报答的吗!”

李浔芜脑中轰然,身子瞬间软了下来。

原来他知道。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那时先帝病重垂危,且早就有意安排她和陆卿时的婚事。

李浔芜本就是一日不想在宫中多待,只是一直苦于李泽修不肯放她走。

李泽修曾经不止一次对她说过,不许她嫁人,不许她出宫,她待在他身边,陪他一辈子。

这样荒诞不韪的话,李浔芜每次都乖巧的应了下来,生怕惹恼这位权势滔天的太子殿下一点。

日复一日的忍耐,终于盼来了李泽修出宫去西南赈灾的大好机会。

于是李浔芜趁势便答应了与陆家的婚事,她一直都盼望着能早点嫁出宫,摆脱掉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的日子。

原本想着就算李泽修回来,想要借由此事为难她,还有先帝和皇后撑着,左右也不能怎么样。

谁成想先帝却突然崩逝,西南那边又有消息过来,说雪灾之后,山洪暴发,李泽修所在之地全部被摧毁,太子自此下落不明。

此时,安王李泽仲又趁乱起兵夺位,京城一时间乱了套,李泽仲掌权之后,有许多忠直不屈的臣子被他当朝杖杀,连同家眷亲属也被屠尽,手段极其残忍。

李浔芜在宫中隐忍多年,忍辱偷生,好不容易才活出了头,过上了人过的日子。

她活着,一直都是为了她自己,既不是为了给大宁王朝殉忠,也不是为了给他李泽修“殉情”的。

安王李泽仲最是生性残暴,杀起人来不分青红皂白。

李浔芜眼见着他因为自己的缘故要拿陆家开刀,便打算让驸马陆卿时去给安王投诚。

那陆卿时苦读圣贤书多年,虽未曾入仕,却也有一颗报国之心。

乱臣贼子,他自是不肯依从。

李浔芜只能苦苦劝他,劝他一切要以家人的性命为首要。

谁知还没有劝成功,太子李泽修便带领军队一路杀回了京,顺利登上了皇位。

李泽修不但抓走了她的驸马,此刻还紧紧抱着她,咬着她的耳朵,逼问道:

“朕说的对不对,芜儿?”

李浔芜被他咬得生疼,却不敢叫唤,只能含着泪光求饶道: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皇兄……”

“你相信我……听我解释……啊……”

李泽修充耳不闻,又狠狠一咬,地在那莹白的耳廓上留下了个清晰的齿印。

而后毫不犹豫地将人拦腰抱起,直向内殿的那张紫檀木千工拔步床榻走去。

李浔芜刚被他一放在榻上,就竭力地往内侧躲去,倚着雕花床栏瑟缩道:

“我知道错了,你别这样,皇兄,求求你……”

“那时候宫里死了好多人……我实在是害怕……又没有别的办法,才会那样做……”

李浔芜越说越哽咽,早已经泣不成声,泪水也如同断线珍珠,一颗一颗地掉落下来。

若依照从前,李泽修早就上前一把抱住她哄了起来。

可今日,他却一改常态,变得十分铁石心肠。

“小骗子,事到临头,你还是那么会做戏。此事暂且不论,朕且问你,你那洞房花烛夜的合卺酒,究竟好喝不好喝呀?”

李浔芜心中讶异片刻,随后便明白了自己新婚夜发病是谁人的手笔。

她哭的更凶,一味不语,只胡乱摇了摇头。

李泽修却没放过她,坐在榻边对她笑着招了招手,道:

“你别躲那么远,过来,来朕这里。”

李浔芜屈膝抱臂,又往内侧床壁挨了挨,哭着把头埋了起来。

李泽修见她这般惧怕,瞬间收了笑意,目光一凛,不紧不慢道:

“芜儿,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更何况是这一方床榻?”

“无论你躲到哪里,朕终归是能抓到你的,所以你乖一点,朕便不会伤你啊。”

“朕再说一遍,过来!”

李浔芜抬起了头,神色惨然,却依旧一动不动。

李泽修没了耐心,脱了朝靴便扑上前去,一把抱住了她。

又在女子按捺不住的惊呼声中“嘘”了一声,而后抬手去卸她发上的钗环。

珠翠被一件件卸下,胡乱扔到床榻外的地上,李泽修抚摸着满手的青丝,喟叹了一声,又欲去解她的衣带。

李浔芜死死抓着自己的衣衫,带着哭腔凄然道:

“皇兄,这样不行,我们不可以这样……唔……”

话音刚落,就被李泽修堵住了唇。

李泽修毫不费力地制住了她的手脚,褪尽自己的衣冠压了上去,红着眼睛哑声道:

“那个人有没有解过你的衣衫?有没有像我这样碰过你?”

李浔芜哭的说不出来话,只胡乱的挣扎起来。

李泽修皱眉,伸出大掌在那雪白纤腰上用力一握,女子猝不及防弓起了腰,低低地痛呼了一声,颤声崩溃道:

“没有…他没有……皇兄…求你别这样——”

皇帝这才满意,勾起了唇角,低头吻了吻身下人的眉心,劝道:

“别哭了,自古洞房花烛夜,都是人生乐事,朕的芜儿真是好生可怜,竟不曾受用过。”

“朕今夜…就好好为你补上。你需得明白,不仅是今夜的酒比你的合卺酒要好,今夜的男子,也比你那倒霉的驸马郎要强上许多呢。”

皇帝说到最后,嗓音有些发颤,分明情动之意。

他说罢,便又重新压了上去。

子时已过,霜华殿值夜的宫人也已经轮换了一波。

皇帝寝宫内殿,却依旧灯火高照。

帘幕深处,宽大的龙榻之上红浪翻滚,莺声低吟。

李浔芜早已经神志不清,却依旧竭力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不敢大声哭喊。

犹恐被外间值夜的宫人侍卫听见。

她不知道的是,李泽修早已经下了令,遣退了所有在殿外值守的人,让他们通通退到三里之外。

只不过见她这般怕羞的样子实在有趣,故而一直没有告诉她。

李泽修虽已及冠,此前却从未近过女色。

头一番行经此事,还是和他一直心爱的女子,春宵苦短,金风玉露,才当真知道何为人间至味。

他如了心愿,早已经把李浔芜“背弃”自己的种种行为抛诸脑后。

只搂着怀中的娇人,同赴巫山,共翻云雨。

快意到极致,销魂到极致,竟没有把握住分寸。

李浔芜初经人事,哪里又经受得住如此无休止的索取。

她呜呜咽咽地哭着,虽早就没了力气,却一直不停地用手推挡。

然而这点子力气在皇帝看来,不过是小打小闹,反倒增添不少情趣。

李泽修虽出身尊贵,却长年习武,弓马不辍。

他在战场上厮杀尚且不吃力,更莫说对付榻上这娇人了。

于是歪头笑笑,低下头想再去吻李浔芜,可刚一贴上那两片玉软花柔,就被猝不及防地咬了一口。

殷红的血从唇角渗出,李泽修皱着眉头抬眼,正对上了李浔芜那一双含恨带泪的双眼。

他拿起枕边的锦帕,将唇角的血渍拭去。

而后一把将帕子扔在榻上,捏着李浔芜的下颔,开口道:

“呦,还会咬人了?怎么,难道你还心里委屈不成?”

李浔芜不语,只闭上眼眸别过头去,眼角处又有清泪滑落。

李泽修最受不得的就是她这般抗拒自己的样子。

一颗滚烫的心忽然就冷了下来,他又用力捏住了李浔芜的下颌,好逼迫她面朝自己,一字一句地刻薄道:

“端贞公主,你莫不是,还想要替你的驸马守身吧?”

“只是今夜,朕已经要了你。他陆家若是知道了,可还容的下你?”

“哎呀,朕倒是忽然给忘了,他陆卿时犯的可是谋逆罪,这谋逆之罪株连九族,那陆家还能不能留的下,暂且两说呢。”

此话一出,李浔芜打了个冷颤,她蓦然睁开眼眸,正对上皇帝那晦涩可怖的眼神。

李泽修在看到她的反应后,又是莞尔一笑,可眼底却毫无笑意,只有冰冷的算计。

他松开了自己的手,摸了摸她脖颈处,那细白肌肤上面的两道红痕,继续阴冷道:

“所以,若是不想让他们都去死的话,芜儿知道该怎么做吗?”

李浔芜咬着下唇,全身都绷紧了,不堪地闭上了眼睛,低声抽噎道:

“求求你、求你放过我吧,皇兄……”

“错了。”

皇帝突然低首,惩罚性地在她细长白皙的脖颈上吮咬了一下,而后叹息道:

“你不应该让朕放过你,你应该…求朕疼你才对。”

次日天明。

李泽修容光焕发,就连那双平日冷漠锐利的眼睛,也添了几分含笑多情。

他心情畅快,自然在早朝之时,待臣子们的态度也就随和了一些。

自登基以来,李泽修就下令彻查安王谋逆案,肃清残党余孽。

满朝上下全部战战兢兢,唯恐被牵连上身。

如今,大大小小的官员已经捉拿了二十余人,只等着审查发落。

大理寺卿许承忠正捧着卷宗呈报人名,李泽修翻了翻递上来的折子。

看到那监察待审之列的“陆卿时”三个字时,瞬间有些烦躁。

群臣只看到皇帝本来平和的眼神一下子冷得吓人,还隐含了三分戾气,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

众人只当是今上痛恨逆王之故,不疑有他。

且看皇帝那唇角的一块血痂,便知是因为先帝崩逝,安王又谋逆,搅得朝内朝外乱糟糟,陛下心焦,内有虚火,才致使唇角起泡破损。

一定是这样。

——

李浔芜被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一夜,无论怎么哭泣求饶,都不见李泽修心软。

她素来体弱多病,兼之受了刺激,有些失神崩溃,所以在李泽修还未满足之时,就先行昏死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不知是何时辰。

她瘫卧在那张宽大龙榻上,只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酸,无一处不痛。

李浔芜半睁着眼眸,静静地出了一会神,才勉强动了动身子。

一动才发觉,她身上倒是清洁干爽,也换上了丝质的寝衣。

看来是被人沐浴清理过了。

李浔芜哭了将近一夜,眼泪流的太多,眼睛自然也肿胀的厉害,又干又涩。

她艰难的眨了眨眼皮,左右环顾了一下,只见内殿之中空无一人。

只有鎏金龙首香炉中,尚有暖烟流淌。

帷帐悬遮,大榻边上安置着一张沉香木机,木机上有小银炉,银炉下是小小的香烛,正在燃烧。

银炉上有白瓷茶壶,里面是温热的茶水。

李浔芜喉咙干痛,舔了舔干燥的唇,支起身子挪去外侧想要取水喝。

怎料刚一动作,却听得殿门一开,似有人从外殿朝这边走来。

李浔芜大惊,立即趴在床上拉起衾被盖住全身,缩起身子藏了个严严实实。

来人却是她的贴身侍女丹桂。

她捧着托盘,走近了床榻,放下手中物件后,轻轻撩开床帐,瞧见里面情形后,眼睛一酸,轻声道:

“公主……”

李浔芜正躲在被子里面,羞愤不堪的想要去死,身子也止不住颤着,就像打摆子一样。

听到丹桂的声音后,才蓦地一僵,缓缓懈了力气。

丹桂红着眼睛,将李浔芜拉到头顶的被子拉下,转身拧了小巾帕去给她敷眼睛。

当瞥见李浔芜脖颈上的那块淤青的吻痕时,不禁落了眼泪,丹桂拿起药瓶,用白玉小板一点点给她涂药。

一边涂着,一边抽泣道:

“公主,你疼不疼?要不要……找太医来看看?”

李浔芜伸手摘下敷在眼睛上的巾帕,看着丹桂摇了摇头。

丹桂知晓她的心思,于是又道:

“陛下……陛下临走的时候吩咐过,说待公主醒了以后,只许奴婢近身伺候,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立即派人去请郑院判。”

太医院的那些医官,每个都同各宫有所交涉,唯独太医院院判郑源,医术精湛,为人还算清明,且只忠心当朝天子。

李浔芜明白,皇帝此举,是为了保全她的颜面。

可她依旧对着颓然地摆了摆手,声音沙哑道:

“我没有事,就不必去请了。”

丹桂知道李浔芜一向谨慎,这宫里面的人,她几乎谁也不肯信,于是便也只能作罢。

只是听她破败的嗓音,丹桂心中又难过不已,方才想起来倒水去服侍她喝。

李浔芜如饮甘露,饮尽后又开始呛咳起来。

丹桂忙放下杯盏去拍她的背,一边拍一边心疼道:

“公主,你慢点喝啊。”

李浔芜喝了两口茶水,总算舒缓了些,靠在丹桂肩上,又哑着嗓子道:

“丹桂,昨日跟着我进宫的其余人……”

丹桂立刻会意,答道:

“昨夜公主留在宫中用膳时,陛下便已经派人将他们打发回陆府。公主……一夜未归,对外也只说是误食鱼虾,犯了喘症,不宜挪动,所以暂且留在宫中休养。”

李浔芜闻言后,怔了一会儿,缓过神来后叹了口气,伸手抹了抹丹桂脸上的泪水,道:

“好,我知道了,你别哭。”

随后又自嘲地笑了笑,轻喃道:

“这是没完全被气疯,好歹……也算是给我留了点儿脸。”

丹桂被她如此一劝,愈发止不住泪,呜咽道:

“您看您身上这些伤……陛下好狠的心,怎么下得了手……”

李浔芜一听,忙抬手捂上她的嘴,蹙眉道:

“这有什么,依照他那样的脾气,我骗了他,他自然会生气。他如今是天子,没按照欺君之罪把我斩了就不错了,不过是……不过是受些罪罢了,倒也没什么的。”

丹桂眨眨眼睛,又滚了两颗泪下来,泣不成声道:

“可是……看着公主受了这样的委屈,奴婢心里面难受啊……”

“公主,你怎么不哭,呜呜,您也哭吧,哭出来就能好受点。”

李浔芜叹口气,摸了摸她的脸,道:

“好了,别哭了。傻瓜,眼泪是要存在人前流给他们看的,人后流泪,只会自己空伤心,毫无用处。你知道了吗?”

丹桂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李浔芜左右盼顾,见四下无人,方又握住了她的手,轻声问道:

“丹桂,我问你,我成亲那日,合卺酒是谁准备的?”

丹桂不解其意,如实回道:

“公主成亲时,寝房的一应物件,都是由张嬷嬷准备的啊。”

李浔芜愣了半晌,方才苦笑道:

“果然如此。”

丹桂一时摸不清头脑,思前想后,才恍然道:

“公主,难道是张嬷嬷她…在酒中……”

李浔芜握她的那只手一紧,丹桂连忙噤声。

随后又继续涂药。

李浔芜盯着帐顶的绣金盘龙云纹出神,心里想着,这李泽修为了不让自己同陆卿时圆房,真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下了桃汁,令她发病,将死之际,又再给解药。

既施了惩戒,达到了目的,又不伤性命。

其中分寸的拿捏,不可谓不恰到好处。

最令人心寒心惊的则是张嬷嬷,一个从小将她照料大的乳娘,十几载相守相伴的情分,竟也难逃权威利诱。

宫中就是如此,今朝同你推心置腹言笑晏晏的人,明日便可因为利益明里暗里的加害你。

哪里又有什么真心?

只有丹桂这个傻丫头,如今还愿意一心待她。

李浔芜究竟是体质虚弱,上完药之后,不多时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丹桂本想唤她用些吃食,可是一见她红肿的双眼下的乌青,究竟没忍心再唤醒她。

只给她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地收拾了东西,想要退出去。

孰料方一转身,就正好对上皇帝那一双漆黑的眼眸。

丹桂瞬间被逼出了一身冷汗,费了好大力气才忍住没有惊呼出声。

她早已经习惯了李泽修的神出鬼没,在他还是太子的时候,就经常出入李浔芜的寝宫。

有时值守宫殿的人都不知他是何时进殿,怎么进殿的,却能又看到这位太子殿下大摇大摆的从殿内走出来。

总是能令人叹为观止。

李泽修只淡淡看了丹桂一眼,便移开视线去看榻上之人,见其熟睡后,方才对丹桂使了个眼色。

而后转身走出内殿。

丹桂心领神会,只得小心翼翼地跟随出去。

李泽修走至外殿,坐在书案后,极小声地问她李浔芜醒来后的种种。

丹桂一向怕他,不敢有所欺瞒,只得一一回答。

好在皇帝并没有多问什么,只问了问有关李浔芜的身体的情况,在得知她一整日什么也进食的时候,拧起了眉头。

而后吩咐下去,命人煮炖上各式补品,自己则抬步去了内殿。

李浔芜在昏沉之中又被闹醒,李泽修扯过一件氅衣来给她披上,伸手理了理她稍显凌乱的发,柔声道:

“芜儿先别睡,起来吃点东西。”

李浔芜一双美目惺忪着,还犹带些水光,此时神思恍惚,一时间辨不清今夕何夕,还只当是从前情景。

那时李泽修还是个不受宠的太子。

内无父君爱重,外无权戚倚靠,只空有一个太子的位分,还得全靠自己支撑起来。

他日日修文习武,明里和安王争锋相对,暗里还要培养自己的势力,抽空还要应付下他那位不断催选太子妃的母后。

如此日理万机,他居然还能夜夜潜到思芳殿去监督李浔芜,监督她有没有用膳用补品,监督她有没有和太监侍卫说笑。

末了再和她一起商议盘算,如何回击李浔荔和李浔芷等人的寻衅滋事。

此等人才,也的确是天生做帝王的料子。

李浔芜低头,打了个小哈欠,开口道:

“臣妹失仪,未曾迎驾,陛下恕罪。”

李泽修垂眼看她,白玉一般的脖颈上布满了点点红痕,有一块淤青甚为醒目,还渗出了血丝。

不禁暗悔自己昨日的不知轻重。

他这个“皇妹”最是娇弱,以往握手腕的力气大一些,那双眼睛就立刻湿润,软糯温吞的不行。

李泽修这么一个冷漠之人,待她也一向温柔有加。

她若昨夜不抗拒他,不咬他,他又怎会狠心如此对她呢。

只是这一夜折腾,原本就清瘦的人,看着脸色又苍白憔悴了许多。

她事后既不哭也不闹,恢复了往日的乖巧,反倒是更让人怜惜。

李泽修心疼地吻了吻她的鬓发,接过丹桂递过来的清炖雪梨燕窝,吹去热气,想要亲自喂她喝。

李浔芜蹙了蹙眉,胃里翻江倒海,一阵恶心。

不知为何,从李泽修方才吻她开始,她就恶心。

这种恶心伴随着寒栗,让她头皮一阵发麻。

让她不禁回忆起昨夜种种不堪细节。

昨夜,在这张榻上,他对她,把所有不知羞耻的事情都做了。

而她在他的逼迫下,也把所有不知羞耻的话全说了。

此时此刻,还是这方床榻,李泽修深情款款,柔情蜜意地要喂她喝羹汤。

一切都无比荒诞,荒诞的有些可笑。

荒诞归荒诞,戏还得演,日子也还得过,人亦还是要救。

李浔芜笑笑,哑着声音道了谢,乖巧地张开口,一口一口喝下了皇帝亲喂给她的东西。

李泽修喂她用完了燕窝粥,又捡了两块八珍糕喂她。

李浔芜纵使再无食欲,也得一一吃下。

她想早早吃完,好摆脱掉此番荒诞情境,所以不管自己的嘴巴大小,咬着大块的糕点塞满嘴巴,鼓着两腮快速的嚼。

她这副样子,落在李泽修眼里,却甚觉可爱。

他伸出手指抹了抹她嘴角的糕饼碎屑,清雅的嗓音轻柔道:

“芜儿急什么?还有许多呢,你慢点吃……”

李浔芜闻言后动作一滞,咀嚼的幅度小了许多。

用完膳后,李泽修又亲自递巾捧水令她拭脸漱口,动作温柔款款,好似对待自己新婚妻子一般珍重。

李浔芜却敛眉低首,不敢抬头,害怕对上他的视线。

皇帝爱怜的眼神让她心中七上八下、五味杂陈。

宫中多年的相伴相护,李浔芜对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兄”虽心存畏惧,但也怀有感激。

只是她一心一意要逃离这深宫,很早就已经许下誓言,今生今世绝不与帝王家再有牵连。

无奈李泽修为人最是霸道,不容许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沾染一丝一毫。

眼下他才强要了自己,正在新鲜头上,一时半刻怕是不会腻歪。

此时自己若是再提半句给陆卿时求情的话,只怕又会惹得他发疯,盛怒之下,陆卿时更是性命难保。

如此,只能暂且忍耐,以寻时机。

再忍忍吧,忍辱才能偷生。

李浔芜最擅长忍耐,她已经忍了那么多年,万不能功亏一篑。

李浔芜平卧在龙榻上, 正在暗中思量起来。。

李泽修则是漱洗一番,换上了天丝锦的寝衣,天丝锦衣料昂贵,可在暗夜里流光溢彩,李泽修穿上后,愈发显得整个人清逸俊秀。

丹桂灭了几盏灯烛,只余下近榻的两盏明灯,便拉下帷帘缓缓退去。

她临走时,还惴惴不安地朝龙榻上那抹纤细的人影望了一眼。

李浔芜平躺着,闭上眼眸,感觉到那人正一步一步地朝榻走来。

坐榻,除履,翻身,进被。

直到那只手掌终于覆上了自己的腰身,李浔芜才肯睁开她那双美目,楚楚可怜地看向李泽修。

李泽修笑笑,俯身贴向她的脸,问道:

“原来芜儿没睡,方才是在想些什么?”

李浔芜抿抿唇,将被子又向上拉了拉,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湿漉漉的眼睛,磕磕巴巴道:

“没有想什么。陛下……臣妹今日不适,实在不能再……”

她话未说完,李泽修伸手在她腰间温柔地揉捏起来,低声道:

“好了,朕知道。今夜……不动你便是了。”

李浔芜听他如此说,方才松了口气。

李泽修笑道:

“瞧瞧你,吓的跟什么似的,朕又不是那凶神恶煞的鬼,至于这么可怜兮兮吗?”

李浔芜心想,你若是凶狠起来,似乎也并不比鬼差多少。

虽如此,她却也乖巧地往床榻里边缩了缩,闷声道:

“陛下气度威严,自会令人敬畏。”

李泽修眯起眼睛,忽而有些讨厌她这样同自己讲话。

从前若是在人前,他兴许还能容忍。

可如今都上了床榻,赴了云雨,她还如此一板一眼,分明就是心有怨怼。

李泽修稍有不快,侧过身躺下,把头埋进她的颈边,呵气道:

“哼,莫要以为朕不知你在想些什么。”

“芜儿,你若是还像从前那般乖乖待朕的身边,一切都有的商量。倘若是,再敢有什么旁的心思,那么惩罚,也就不似昨夜那般简单了。”

“你听到没有?”

李浔芜全身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她低低地应了一声,更加用力地把整个脸都埋在被子里。

李泽修觉得她这般模样可爱的紧,越发起了逗弄的心思,伸手去扳她的肩,调笑道:

“捂这么严实做什么?还怕朕看你?”

摸索间,碰触到她的脸颊时,却是一手冰凉。

他一阵心惊,不由分说便用力扯下了李浔芜蒙在头上的被子,果然见她红着一双眼睛,眼角不断渗出晶莹的泪水。

李泽修当即便凑过去吻她的眉眼,口中含混道:

“好了好了,方才是朕言语欠妥,你别哭了……你若乖乖听话,不逼急了朕,朕又怎舍得那样待你。”

李浔芜被他的嘴唇逼得睁不开眼,索性闭着,不再睁开。

又如此亲亲摸摸温存了一阵,李泽修才搂着她就此睡下。

次日清晨,李泽修晨起时特意放轻手脚,生怕吵醒枕侧之人。

直到他走出殿门去上早朝,李浔芜才缓缓睁开眼。

李泽修临走时,特意吩咐了霜华殿一众近侍,谁也不许吵醒端贞公主。

故而无人敢轻易进入殿内。

只有丹桂,悄声捧着热茶水进来,跪倒在榻前,递给李浔芜一个绣囊。

李浔芜半坐起身,接过后打开一看,是七八颗小拇指大小的丹丸。

丹桂悄声对她道:

“是公主先前寻的方子配好的,一丸可起效七日。”

李浔芜点点头,毫不犹豫的拈起一颗送水服下,又将其他丸药装入绣囊,递还给丹桂,低声道:

“你回思芳殿拿这个的时候,可有其他人看见?”

丹桂摇摇头,回道:

“我只说回思芳殿给公主拿换洗衣衫,张总管派了两个宫人跟着我,我让她们候在殿外,自己进去拿的。”

李浔芜听罢才重新躺回榻上。

丹桂给她掖了掖被角,在碰到她冰凉的手时,又心疼道:

“公主,这避子丸药性再平和,也是伤身,吃一次便罢了,若是日后再……”

丹桂话说到一半,便自觉多口,噤了声。

李浔芜叹了口气,道:

“活一日且顾一日的吧,丸药再伤身,也总好过造下冤孽。幸而先前在宫中偷偷配了这药,不然可真是……再没有什么退路。”

约莫三四年前,李浔芜来了月事,多少也开始通晓了一些人事。

李泽修那时几乎夜夜来思芳殿找她,不论她在下棋作画还是用膳就寝,他总要搂抱着她动些手脚。

李浔芜提心吊胆,生怕某一日他兴致一到,真强要了她。

于是便私下翻阅医书古籍,寻了最为稳妥的避子药方,秘密派人到宫外,暗中配下了丸药,偷偷藏在了寝殿。

谁知李泽修虽爱和她厮混,但到底还有些理智,没有真正干什么出格的事。

故而这药一直被藏在多宝阁上的天青色水纹瓶中,李浔芜嫁出宫时也没有带。

不料竟然在此时派上了用场,也算是物尽其用吧。

她翻了个身,自嘲地笑了笑。

李浔芜躺到辰时末刻,才开始起来梳洗。

此时,霜华殿的掌事宫女婵云却走入殿中,对着李浔芜福身行礼,略微有些迟疑地对她说道:

“端贞公主,太后娘娘派青岚姑姑前来,传您去祥嘉殿。”

李浔芜闻言,侧目去看向婵云,开口道:

“太后娘娘…可说了所谓何事?”

婵云摇了摇头。

丹桂正服侍她梳发,见婵云如此反应,便有些紧张地看着李浔芜。

李泽修对外一直宣称,端贞公主进宫误食忌物,犯了旧症,故而留在霜华殿的侧殿休养。

更是一早便下了严令,不许任何人打扰她养病。

孰料今日太后竟然派人来请她。

偏生今日李泽修还延朝商议要事,一时间顾不得这边。

李浔芜盯着自己在铜镜中面色苍白憔悴的脸,微微挑眉,暗道太后娘娘真是数年如一日,一点都没变。

还是这么会挑选时机。

“丹桂,”

她轻咳一声,命令道:

“快些为我梳妆,莫要让母后久等。”

丹桂点头应是,手上便加快了挽发的动作。

婵云见状,想要劝说端贞公主再磨蹭片刻,待陛下回来后,自然会为她挡掉太后的召见。

可转念一想,那太后娘娘的心腹青岚姑姑,此刻就在殿外候着。

这宫里的人,谁又不是有着一副顺风的耳朵,若是让她听见了只言片语,难保自己不得罪了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虽表面上心慈面软,终日里吃斋念佛,满朝上下都落下个贤名儿。

可宫里的女人又有几个是不记仇的,且看她如今处置沈贵妃宫中人的手段便知,太后娘娘可绝对不是传说中的“菩萨”。

大宁最看重礼仪孝道,若是太后娘娘怪罪下来,陛下便是有心保自己,也是难办。

婵云思来想去,总觉得为了一个没有皇族血脉的公主开罪当朝太后,这件事情是怎么想都不划算的。

于是她便闭紧嘴巴,眼睁睁地看着端贞公主梳完妆后,跟着青岚去了祥嘉殿。

祥嘉殿离霜华殿的路程并不算远,可李浔芜前夜才刚受磋磨,身体还尚未养好,所以一路走来,愈发脚步虚浮。

她强撑着端正的体态走进殿时,却看见一个身穿浅水红金枝百花曳地裙,打扮明媚华贵的女子,正站在太后身边谈笑。

此人正是绪王府的郡主,程锦溪。

李浔芜并未多看,只垂下眼眸恭敬地行礼道:

“咳,儿臣…给母后请安。”

太后端坐在高位上捧着手中的茶盏,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又轻抿了一口茶水,方才和善道:

“是芜儿来了啊,快些起来吧,你身子不好,就不要行礼了。”

话毕,李浔芜方才谢恩。

怎料刚一起身,一阵轻微的眩晕感又侵袭上来。

好在身后的丹桂适时扶住了她,才不至于摇晃着摔倒。

此时,程锦溪已经站在太后身旁,仔仔细细地将这位端贞公主瞧了个遍,心中暗叹李浔芜果然不负盛名。

意态似明月清幽,肌肤如嫩玉生香。

身好如白露涤芙蓉,形极似弱柳扶微风。

真是个素衣淡妆也难掩绝色的美人,活像诗词画卷里面走出来的。

啧,就是身子太弱,总是病病歪歪的。

命也太薄了些,一生下来,就克死了自己的生身爹娘。

如今她的驸马也被下了诏狱,谁知道是不是也被她克的。

真不知道当今陛下看重她什么,虽说不是亲生兄妹,却一直对她格外照拂。

那陆家刚一出事,就把她接进了宫,还让她住进了霜华殿的偏殿,生怕她受一点委屈似的,一点儿不嫌晦气。

程锦溪心上虽如此想,面上却依旧巧笑倩兮,对李浔芜问礼后,又极“关心”的问道:

“端贞公主,我一进宫就听闻你病了,不知现下可大好了?”

李浔芜只低头浅笑,轻声回道:

“多谢郡主关心,我已经无碍。”

说罢,又低头掩帕轻咳了两下。

太后闻声之后,方才恍然大悟似地,笑道:

“瞧瞧哀家这记性,竟然忘了芜儿还在病中,居然让你站了这许久。”

“来人,还不给公主快看坐奉茶?”

李浔芜知晓太后这般行径不过在磋磨立威,于是便也趁势对其示弱道:

“母后这是哪里的话,都怪儿臣无用,不能日日在母后身边侍奉,如此失了孝道,多站一会儿又有什么?”

太后听了,摇头笑道:

“多日不见,芜儿还是这般恭谨。什么侍奉不侍奉的,你有这份心便是了。”

如此这般又退让一番,李浔芜方才坐下。

程锦溪瞧见她微微发白的脸色,勾了勾嘴角,哂笑道:

“端贞公主真是好福气,能得陛下娘娘如此疼爱。哪里像臣女,虽也有几个兄弟姐妹,却个个都嫌臣女话多,不肯和臣女一道玩耍呢。”

太后听了,不由得笑出声来,

“你这孩子确实口齿伶俐些,依哀家看来,年轻姑娘家就该如此活泼,方才令人可爱呢。”

一边说着又一边瞧着李浔芜的方向看了两眼,意有所指道:

“只一味拘着端着有什么意思,呆板无趣只会讨人嫌罢了。”

李浔芜闻声,饮茶的动作稍微一滞,随后又从容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就像什么也没听见一样。

她知自己一向在宫中不受待见,从前沈贵妃同李浔荔李浔芷两位公主欺辱她,太后佯装护着自己,虽有些教养的情分,但更多的不过是为了做给先帝瞧,好彰显她自己一国之后的贤德。

如今天下既定,先帝也已经驾崩,李泽修也并没有册封新后。

太后终于熬出来了头,活出了自己,成了名副其实的后宫之主。

对自己的态度,自然也回归本心。

李浔芜看着那正在谈笑风生的二人,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程锦溪两眼,见其容貌娇美,眉翠唇红,笑意盈盈的,嗓音又无比甜美。

几句话,就又把太后给哄得合不拢嘴。

怎么看,也的确是要比自己讨人喜欢多了。

既然程锦溪生的明媚娇艳,又如此合人心意,李泽修若是看上她便好了。

他若是真的喜爱上了程锦溪,像自己这么呆板无趣的人,哪里还能再入得了他的眼。

她只盼着李泽修年少得意,鲜花着锦,抱得美人归,再一辈子都把自己忘得干干净净才好。

届时,她再躲在陆府里面安分上一年半载,哄得陆卿时去求个外放的官儿,二人一同离开京城,最好永远不再回来,做一对平凡夫妻神仙眷侣……

李浔芜正在出神做白日梦时,却被人冷不丁的唤了一声,她忙回过神来,正对上程锦溪那双精明的眼睛。

程锦溪看着她这副反应迟钝的样子,不由得又在心里鄙夷了一把,面上只友好地笑着道:

“端贞公主,我听闻你最是心灵手巧,打得一副好璎珞。便是陛下那般尊贵之人,也只戴你做的荷包,配你打的珞子呢。”

“我手脚粗笨,一直做不好这样的活计,不知可否劳烦公主…为我做只绣囊呢?”

程锦溪说罢,便笑吟吟地去看李浔芜的反应。

太后默不作声,也只淡淡瞥向了她。

端贞公主擅于做女工之事,宫中几乎人人皆知。

程锦溪从前进宫之时,就有好几次撞见她帮李浔芷李浔荔两位公主描花样、做绣活。

那副模样,简直比她绪王府的绣娘还要勤谨。

如今程锦溪提及此事,不过是要在太后娘娘面前,揭一揭李浔芜从前对沈贵妃她们低声下气的旧事。

也好借机抬一抬自己的身价。

如今等待选秀的宫女之中,太后娘娘最为属意她。

太后出身平平,娘家势微,早就有意想要拉拢绪王府。

程锦溪也自信早晚会被选入后宫,所以便早早开始摆上了一副凌驾于上的高贵派头。

殊不知,李浔芜在宫中摸爬滚打这些年,她的那点儿心思,早就被看得一清二楚。

于是,李浔芜才出一副温柔内敛的样子,对着程锦溪浅浅一笑,答道:

“锦溪郡主说笑了,你身上佩的荷包款式华贵、绣艺精湛,一看便知是上品,我的绣工自是不能相比。”

李浔芜语气平淡,幽幽然然的,神情不带一点难堪。

仿佛一点也不生气。

只是,她身后侍立的丹桂却被气得不轻,垂下脑袋才忍住没狠狠瞪人。

呸!什么东西!

这程锦溪如今还没当上皇后,不过还是个郡主。

若真论起身份,她比公主要低,不过是仗着绪王的功勋,就敢当众这般使唤她的公主。

偏生公主还要忍着相让于她,真是气煞人!

话说程锦溪见李浔芜反应如此,也只好作罢。

可当她瞧见对方脸上的冷淡神情,又犹不死心。

之前京城兵变时,她父亲带领手下府兵亲自冲锋,大乱之时帮助陛下平叛,又得陛下登基之后的亲自嘉奖。

如今在宫中,谁人不高看她一眼,那些奴才恨不得抢着扑上来献殷勤。

就连太后娘娘,对她也从来都是笑脸相待。

她李浔芜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不过白占着公主的名儿,其余什么都没有,又凭什么对自己挂脸?

程锦溪一时昏头,忘记了自己进宫前所学的规矩礼仪,开口讽刺道:

“想来是我思虑的不周全,才得端贞公主如此婉拒。我倒是给忘了,驸马被下了诏狱,公主如今正烦心着,哪里还有心情替我做什么绣囊呢?”

程锦溪这番阴阳怪气的话语方落,便听得殿外有人说道:

“做什么绣囊?”

说话间,李泽修便头顶九龙金冠,一身玄色朝服,不紧不慢地从外殿走了进来。

众人皆是一惊,纷纷下跪行礼。

李泽修则对着高位上的太后微微躬了躬身。

而后又偏身上前,拉起了跪在地上的李浔芜,道:

“你身子还没完全好,又行这些虚礼做什么?”

全程没有看那个跪在地上的程锦溪一眼。

太后见状,笑眯眯地对李泽修道:

“修儿,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李泽修神色淡然,平静道:

“朕近日朝中事多,疏忽了请安之事,还请母后勿怪。”

说罢又拉着李浔芜的手,令她安然坐下。

太后望着李泽修放在女子瘦弱肩膀上的手,皱了皱眉,轻咳一声,开口道:

“你我是亲生母子,哀家又怎么会同你计较这样的小事呢?只不过,修儿…你刚刚登基,后宫却空无一人,这选秀之事……”

话音刚落,李泽修便不耐地皱起了眉头,打断道:

“父皇才崩逝不久,国丧期间,民间尚且还禁嫁娶。朕若是在此期间大兴选秀事,岂不是落下个不仁不孝之名?”

一语既罢,怼的太后是哑口无声。

且说那程锦溪,自李泽修突然驾临后,心中满是欢喜,一双眼眸滴溜溜的发亮,两腮更是微微发红,一副娇羞之态。

她今日进宫,特地好好打扮了一番。

衣衫是上好的湘缎制成的,满绣工艺,又是极鲜亮的颜色,最称她的脸色。

首饰头面更不用说,赤金玛瑙红宝石,一应是最精致华贵的。

反观李浔芜,素衣淡衫,跟她一比,简直寒酸得像个宫女。

程锦溪自问,整个祥嘉殿,除了凤冠凤袍的太后娘娘,便数她最明艳气派。

按理说,陛下也应该先注意到自己才对。

可程锦溪跪在地上许久,左等右等,也不闻李泽修唤她平身。

她正想抬头偷觑上一眼时,却见光洁的地面上,一抹高大的身影正朝自己走来。

“你是何人?”

李泽修眸色微郁,语气冰冷地道。

程锦溪虽然经常进宫,也见过李泽修不少次,可毕竟没有真正的同他相处过,所以不了解其性格为人。

她不懂这样的声调语气,往往是李泽修发怒的征兆。

故而依旧殷勤谄媚地笑道:

“陛下不记得臣女了,臣女先前还给陛下……”

话未说完,李泽修便毫不留情的呵斥道:

“放肆!朕是在问你的名姓出处,你又在胡言乱语地回答什么东西?难不成…你是得了失心疯,才进宫来请旨去太医院看病的嘛!”

众人一见陛下发了怒,纷纷变得神色紧张起来。

程锦溪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她浑身哆嗦个不停,一身冷汗早已经被吓出来,跪在地上把脑袋埋的更加低,语无伦次道:

“不是的…不是的……臣女…”

太后见状,只能适时打圆场道:

“修儿,她是绪王爷的嫡女锦溪郡主,先前进宫给你请过安的。哀家近日无聊,所以传她进宫陪着说说话。”

李泽修闻言,挑了挑眉毛,甩了衣袖去李浔芜的上首处坐下,而后才款款说道:

“依朕看来,连个最简单的问题都答不出来,她也不怎么会说话嘛。”

太后给贴身的掌事宫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扶跪在地上程锦溪起来。

而后才平声说道:

“哀家如今年迈,不过是想要寻几个贴心的孩子说些体己话,打发打发时间,皇帝又何必如此苛责?”

李泽修不语,只微微侧目去看坐在自己身侧的女子。

见其神色如常后,才扬着下巴悠悠说道:

“母后想找人说话自是没什么,只不过也该选些知体统、懂尊卑的人。”

正说着,李泽修凝着一双清隽锐利的眼睛,十分厌恶地瞪向程锦溪:

“眼下正在国丧期间,打扮得花红柳绿、妖妖娆娆的在宫中逛来逛去,朕治个你大不敬之罪,不为过吧。”

程锦溪闻言,脸色瞬间发白。

她推开青岚搀扶自己的手又重新跪倒在地上,一边胡乱脱簪,一边泣不成声道: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臣女再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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