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月时景战是小说《穿书亲姐换人生,断亲下乡硬汉宠》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深海微澜写的一款年代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穿书亲姐换人生,断亲下乡硬汉宠》的章节内容
我叫沈梨初,我穿书了。
穿进一本讲述年代双娇爱恨情仇的小说世界里。
且与双娇之一的妹妹同名同姓。
只不过貌似开局就出现了变故:
“小初,这是上面给的补助,你都拿去,另外你身体弱,妈给你重新做了件厚棉衣,那边冬天冷你一定要注意身体……”
此刻正喋喋叨叨的,是原身亲妈李桂枝。
不到二十平的房子里住着一家六口,有限空间里塞得满满当当。
此刻昏暗灯光下,另外四人皆垂着头抿唇不语。
他们脸上的表情也无从得知。
李桂枝说着说着声音渐渐暗哑下去,偷偷转身用衣袖将眼泪擦掉,回头继续手边的打包动作。
不知道的还以为多么母女情深呢。
双胞胎姐姐沈梨月眼珠转了转,悄悄回房间从铁皮盒里拿出两卷钱和票证。
“小初,这是我攒的二十块钱和粮票,都给你,你放心,我保证每个月都会给你寄五块钱生活费。”
沈梨初低头看着桌上的钱和票,表情未变,眼底却满是嘲讽。
攒的?
如果记忆没出错,这是对方蹭原身的吃喝用度,然后攒下的吧?
好意思说?
看来这本小说直接开局天崩了。
目前可以肯定这位原身的同卵双胞胎姐姐重生了。
现在是1973年8月初。
原身这位聪明姑娘凭借自己的努力,成功考进工农大学。
录取通知刚刚到手,就在她兴高采烈准备迎接大学新生活时,变故来临。
双胞胎姐姐开了口。
让她用大学录取通知书偿还她的救命之恩。
这一刻原身的天都塌了。
即使心里千百万个不愿意,最后也只能屈服。
因为姐姐真的救过她的命。
作为普通职工家庭的沈家。
大儿子当初顶替了妈妈的工作,免了一次下乡潮。
如今又轮到双胞胎姐妹俩。
现在妹妹考上大学,那么姐姐就只能下乡。
如果按照小说原轨迹,姐妹俩的命运最终将会呈现出两种截然相反的大结局。
妹妹性格知性温和,大学毕业后入了研究院,为国家做贡献。
并在大学里遇到伴其一生的革命伴侣,幸福美满一生。
反观姐姐的人生路却充满坎坷。
性格要强的她,却没有足够的韧性支撑,最终一生鸡飞狗跳不幸围绕。
重生归来,姐姐沈梨月打死不愿再重蹈覆辙。
经历过一次坎坷人生的她,对亲情早已淡漠。
没有比自己过上幸福生活,荣耀一生更值得的事。
沈梨月仅仅对着爸妈示了两次警,夫妻俩便对她说的话深信不疑。
在这前提下,捏造妹妹会是白眼狼的谎言轻而易举。
在老一辈观念里,养儿就是为了防老。
李桂枝本就不待见这个小女儿,现在一听更是笃定自己没错。
可怜原身将最后的期望都放在爸妈身上。
希望他们在这件大事上不再偏心,不再对她视而不见。
可结果却让她绝望。
那种无法宣于口的憋屈和气闷感,直接要了她的命。
这让捡了便宜,且知晓本书大结局的沈梨初叹息。
傻姑娘哎!有人替你跳火坑,你该高兴的。
奈何原身早已香消玉殒。
清冷黝黑的大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双胞胎姐姐沈梨月:
“我反悔了。”
一句轻飘飘的话让屋里所有人闻之变色。
“什么?”
“你敢!”
“真的?”
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沈梨初咧嘴笑,笑意里带着点点疯意。
“我不敢?大不了我把录取通知书撕了。”
沈梨月已经激动地站起身,眼神狠辣的瞪着她。
沈梨初会怕她?
白了她一眼,淡淡哼笑了声,她可不是原身那只小白兔。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同意?”
最终还是沈梨月软了姿态,因为这是她新人生的起点,容不得半点差错。
沈梨初收敛表情,端坐挺直腰板。
扫了眼一家之主沈建国,亲妈李桂枝,最后定定看向沈梨月:
“你给我磕四个响头,外加一千块钱,两个条件缺一个都不行。”
“什么?臭丫头你疯了?”李桂枝嗷的一嗓子脱口而出。
沉默的沈建国目光一凝。
如果眼神能杀人,沈梨初觉得此时自己已经被大卸八块了。
昏黄灯光下的客厅里暗潮涌动,一时间谁都没再说话。
死一般的沉寂。
“月月必须读大学。”沈建国声音幽幽的传来。
沈梨初不语,依旧端坐不动。
就算知道未来路是个火坑,她也不会提醒。
一是为了可怜的原身,二就是沈梨初太看不惯几人的嘴脸。
明明自私自利,偏偏装模作样。
还有书中原身的婆家,那一家道貌岸然的混蛋都别想好过。
等的不耐烦。
沈梨初伸手将随身携带的录取通知书拿出来扇了扇。
眼神嘲讽的看着沈梨月挑衅道:
“看来,你在他们心中的地位也不过如此。”
“既然不想要,那你就自己考吧。”
根本不给所有人反应机会,手上微用力,通知书被撕毁三分之一。
“住手!”
沈梨月惊恐地扑通跪下。
然后转头愤怒的瞪着身后两个不吭声的老东西。
“爸,妈,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李桂枝闻言看向自家男人。
钱家里有。
可就这么交出去简直太令人气愤。
沈建国气到紧咬牙根大喘气,可小女儿此刻就像是鬼附身,一反常态的不听话。
没办法,只能妥协:
“给她!”
这件事不能闹僵,否则后面麻烦不断。
沈梨月一听爸爸松了口,激动的转身对着沈梨初,嘭嘭嘭嘭磕了四个响头。
见此,沈梨初嗤笑了声
这才慢悠悠将通知书重新收好。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李桂枝脸色难看的瞪着小女儿,骂人的话说不出口。
因为怎么骂都会骂到自己。
最后气急败坏的拍着腿喊了句:“咱们可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
沈梨初歪头嘲讽的看着李桂枝。
回身一把将身后帘子拉开,露出里面简陋陈设。
一张由木板和砖头搭起的木板床。
枕头边上放着一小摞叠整齐叠放的衣服,板床边破旧小桌上,码放着高低三小堆书籍。
这就是原身十九年来的全部家当,她都替原身觉得憋屈。
伸手扯过那一小摞旧衣服甩到李桂枝脚边。
“咱们家真的这么穷?除了我,谁还穿打补丁的衣服?要不是我和沈梨月长得一模一样,我都怀疑自己是捡来的野种。”
沈梨月眼神闪烁歪头看向别处。
沈建国脸色阴晴不定,最后将视线转到李桂枝身上。
明明姐妹俩是出生仅隔几分钟的双胞胎,待遇却天差地别。
只因李桂枝曾在孩子出生后找“仙人”看过,听人忽悠说最小的丫头前途一片昏暗。
虽不能全部理解,可李桂枝明白这是说小女儿气运不好的意思。
往后的日子里,差别待遇便开始。
沈梨初从小时候开始,心里的委屈和难过,家里人无人知晓,也无人在意。
“怎么?这是在怪我们?我和你爸辛苦把你们三个拉扯大,还成了罪人?是让你饿肚子了,还是让你光着身子了?”
妈妈李桂枝此刻面目狰狞,恨不得生撕了沈梨初。
她脑中划过的是他们夫妻俩起早贪黑辛苦养家的场景。
每天按部就班,从来没有请过一天假。
一分钱更是恨不得掰成十份花。
眼瞅着孩子们大了,没想到却等来小女儿的埋怨。
这一刻她完全倒向大女儿沈梨月。
这个小女儿果然就是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眼见话题歪到这儿,且对方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沈梨初突然就没了和他们继续掰扯的欲望。
神情也平静下来。
他们如果真的有心,就不会把原身那么聪明的小姑娘,给活活逼死。
一家人相对无言,沈建国摔门而出。
坐在门边的沈老爷子,重重的叹口气摇头,嘟嘟囔囔的回了他的一亩三分地。
李桂枝气不过,毫无预兆地冲上前,狠狠在沈梨初肩膀后打了一巴掌。
仅隔一层布料,厚实有力的手掌打在皮肉上传来一声脆响,随后便是火辣辣的疼。
沈梨初没防备,她是真没想到李桂枝竟会动手,白白挨了一巴掌。
“行啊臭丫头,你现在翅膀硬了,我看你以后会不会有求着我们的时候!”
说完红着眼眶摔门而出。
沈梨初摸了摸被打的肩膀,心底气愤,面上怒意翻涌,最后被她压下。
这时客厅里只剩兄妹三人。
大哥沈冬生有些无措的看着小妹。
他从知道这件事,就坚决反对大妹这么做。
可他在家里完全说不上话。
如今看到一向懦弱的小妹变得厉害起来,心里除了高兴,剩下的就是担忧。
害怕小妹以后在外面受了苦却找不到依靠。
他脑子虽不灵光,可他认为小妹一点错没有,错的是爸妈和大妹。
大学明明是小妹考上的,大妹不应该这么做。
“小妹…”
“哥,什么也别说了,我不后悔。”沈梨初出言阻止沈冬生说话。
因为她知道沈梨月有多么小心眼,怕这位唯一真心对待原身的大哥吃亏。
沈梨月一身冷漠,听到沈梨初的话哼笑了声,此刻她正为了刚才那四个响头而气恼。
心里暗暗发狠,终有一天她会让沈梨初还回来的。
一想到她读大学就能遇到那个玉树临风的他,自心底泛起甜蜜和期待。
那个清隽优秀的他,终于是她的了。
想到这,沈梨月嫌弃地瞥了眼一身旧衣服灰突突的沈梨初,转身回屋。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她一度怀疑这个妹妹也重生了。
因为她性格向来懦弱,今天却一反常态的强硬。
可转念一想,又给否决了。
如果她也是重生的,肯定死都不会同意互换人生。
沈梨初揉了揉酸疼的太阳穴,轻轻挥了挥手:
“哥,我没事,你快去休息吧。”
不想再多说什么,转身回到她的小木板床上,将帘子一拉,隔绝一切。
说实在的,她还真看不上他们那三瓜俩枣。
之所以一反常态多管闲事,为的就是给原身出口恶气。
原身从小就是受气包,可她沈梨初却不是。
这次离开,她就没打算再和这家里人联系,包括大哥沈冬生。
原身这位哥哥从小养在奶奶身边,那是位三观极正的老太太,强势又睿智。
可惜好人不长命。
沈冬生的人生平安顺遂,虽没有大富大贵,却安享晚年儿孙绕膝。
与他无关的纠葛,实在没必要将他拖下水。
这个时代物资匮乏,日子艰难,和后世一样不好混。
叹口气轻啧一声,走一步算一步吧。
只是不知道她在自己世界的身体怎么样了。
不会臭在家里没人知道吧?
爱看小说的她神经很是敏锐,无神论在沈家完全说不通。
因为她家世代传承着一枚空间戒指,到了她这一代,虽富可敌国奈何人丁凋零。
当连续几天都在做着同一个梦时,她便开始网购定制大量物资囤货。
她有锁鲜空间,以防万一总没错,反正她又不差钱。
看着空间里充盈的物资,沈梨初忍不住露出笑容。
谁说看小说没好处的?
她就是最好的例子。
狡兔三窟,她走后沈家虽有损失,但不致命,她完全没有负罪感。
相反心情还挺轻松。
她早就想体验一把老人嘴里的幸福感是什么感觉。
沈冬生并没有回房间,而是独自坐了会,表情悲伤。
最后生气的瞪了眼大妹紧闭的房门,起身开门离开。
走在黑漆漆的楼道内,眼中憋闷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一屁股坐下开始抹眼泪。
奶奶,冬生想您了,冬生没有保护好小妹。
奶奶,要是您还在该有多好?您在的话没人敢欺负小妹。
蹲坐在楼梯上哭了阵,最后忽的站起身,眼神坚定地撩起衣摆擦擦眼泪鼻涕和汗水。
他是哥哥,他答应过奶奶要保护好小妹妹的。
想到某人,沈冬生大步离开。
……
第二天一早。
天色蒙蒙亮,沈家就传来动静。
可忙碌的身影却不再是沈梨初。
李桂芝擦了擦被煤球炉熏出来的眼泪水,心中怒火再也压制不住,冲到客厅角落里猛的拉开帘子。
责骂的话还没喊出口,就硬生生卡在喉间。
人呢?
“月月,你妹呢?”
沈梨月烦躁的翻身用被单蒙住头,“我怎么知道?妈你能不能轻点?吵死了。”
被自己养大的孩子三番两次顶嘴,李桂枝刚要叉腰大骂,却被自家男人吼住:
“大清早的能不能消停点?快点做饭,我还要上班去呢,一天天闲的慌?”
回嘴是不可能的,作为家里顶梁柱,沈建国说的话李桂枝一般不会反驳。
只能脸色难看的继续准备早饭。
可心里的怒火却一点没熄灭。
吃饭时,从外面回来的沈爷爷去喊自家大孙子,可房间里也是不见人影。
“冬生不是还没到倒班时间么?人呢?”
沈建国闻言抬眼看着李桂枝,眼神里满是询问。
“我怎么知道?”
眼看时间真的不早了,沈建国三两口将玉米饼塞进嘴里,却被噎的伸着脖子变了脸色。
李桂枝急忙将茶缸递给他,又给他拍了拍后背。
差点没噎死的沈建国长舒一口气,手里茶缸嘭的放到桌子上。
“天天都吃这些,能不能掺点白面?家里不是刚买了面粉么?”
李桂枝听出他话里意思,立刻委屈上了,再也忍不住怒意开口反驳:
“你也不看看咱们家几张嘴吃饭,所有的配给额度合在一起,也只能勉强撑到月底,你以为我不想吃大米白面?”
一听这话,沈建国立刻就不耐烦了。
“行了行了,嚎什么嚎?给冬生留饭,我去上班了。”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一谈到家里艰难生计,他永远都是避而不谈。
李桂枝一拳打在棉花上,满肚子怒火转头就冲着桌上低头吃饭的老人而去。
“吃吃吃,一天到晚啥活也不干,吃饭倒是顿顿不落,你怎么好意思的?”
说着一把将老人手里剩余的一半玉米饼夺了回来,手脚麻利的将桌上剩余一碗汤和一个半玉米饼端走。
沈老爷子耷拉着眼皮,一声不吭,只是端起碗,将剩下两口菜汤喝掉。
碗放下,嘴一擦起身离开。
李桂枝气闷的站在原地瞪着他离开的背影无计可施。
那么精明的婆婆怎么会找这种男人做上门女婿的?
现在谁家日子都不好过,可别家老人从来也不吃闲饭,尽可能的帮着家里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怎么偏偏轮到她就要摊上这种公公?
沈梨月冷淡的看着自家妈妈那憋屈样,慢悠悠的梳着头一声不吭。
以前她是真没觉得家里人有什么问题,可重活一世,她才知道问题还挺大的。
就像不知道反抗的妈妈,明明手里握着一把好牌,却被她打得稀烂。
烂泥扶不上墙,随她。
整理好着装,背起书包直接离开。
她知道起晚的人家里是不会准备早饭的,她也不稀罕。
今天她还有重要事要办,摸了摸藏在布包夹层的东西,心情很激动。
沈梨初此刻正坐在国营饭店里美滋滋的吃早饭。
一碗阳春面,两个大肉包子。
吃的幸福又满足。
其他人见她那小表情瞬间就来了食欲,一时间纷纷效仿。
房间里也开始弥漫起诱人的肉香味。
有一说一,这国营大饭店大厨的手艺真不是盖的。
临走,沈梨初又忍不住买了十个大肉包。
服务员也只是撩了撩眼皮看了她一眼,态度不好不坏,但绝不热情。
沈梨初笑笑,还怪有趣的。
她是比较不适应服务员追着她忙前忙后,她又不是缺手缺脚。
如果需要自然会出声寻求帮助。
眼前服务员的态度她反而自在些,谁也不打扰谁,挺好。
离开饭店绕进一处小巷,几个拐弯后就把包子收进空间。
慢悠悠走在街道上,路上行人三两位着装朴素,行色匆匆面无表情。
屋头、围墙、门上到处张贴着彩纸,上面写着各种口号。
整个世界仿佛降维碎了滤镜,破旧,色彩单一。
从布包中拿出写好的几封信,来到邮局前投进绿色大邮筒里。
她说过,京都那家人同样别想好过,她不介意将水彻底搅浑。
几封信分别寄给不同人和部门,为了聊表诚意,提供几个秘密那是必须的。
希望他们有能力自救,否则肯定没好果子吃。
就算能自圆其说,也会伤筋动骨。
沈梨月期待的美好邂逅,也许会提前夭折。
想想就开心!
拍拍手开心离开,继续溜达参观。
大名鼎鼎的供销社,门前同样冷冷清清。
沈梨初好奇地走了进去。
原身是位内向的姑娘,平时很少出门,更别说逛街遛供销社了。
看着网上七零年代供销社照片变成实景,还挺好玩的。
皱了皱鼻子,就是这味道一言难尽。
货物摆放倒是整齐,柜台玻璃也是擦得整洁明净。
柜台后零散几位售货员着装和精气神格外不一样。
都说她们态度傲慢目中无人,沈梨初却觉得无伤大雅。
因为在这个时代能拥有一份体面铁饭碗,还真是拥有炫耀的资本。
“月月?沈梨月?”
沈梨初听到身后传来喊声,虽叫的不是她,还是回身看去。
印象里,人们将原身和沈梨月认错已经稀松平常。
实在是二人长得太过相像,毕竟是同卵双胞胎。
唯一不同,可能就是性格。
田瑶松开妈妈胳膊快步跑了过来。
沈梨初认识她,她是沈梨月同学兼好友,都是性格活泼张扬的女孩。
来到沈梨初身前,田瑶皱起眉头,上下打量一番问:
“你的衣服怎么了?”
沈梨初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裤子膝盖上的补丁,明白她的意思忍不住笑笑。
“我妹的裤子,她不是考上大学了么,总要让她穿的体面些。”
田瑶听后点点头,然后突然震惊的看着她:
“你妹考上大学了?那你不是要下乡?”
沈梨初眼神坚定的点头,“积极响应国家号召,我可以的。”
田瑶听后一噎,眼神似是看傻子般盯着好友。
现在谁不知道下乡有多苦?
随即转念一想,就猜她可能在强颜欢笑。
只是沈梨月家里条件也不差啊,怎么也不给她想想办法的?
这时田妈妈走了过来。
“阿姨好。”沈梨初出声打招呼。
“哎好。”田妈妈看了看周围,将二人拉到角落。
她是挺喜欢眼前这姑娘的,现在听她要下乡,眼中同样升起担忧。
忍不住轻声问:
“月月,你爸没给你想想办法?”
沈梨初笑着摇头,“我爸妈说下乡历练历练没什么不好。”
田妈妈一听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话一听就是糊弄孩子的,要是真的好,家里男娃怎么不去?
心里忍不住嗤笑了声,封建思想。
看着眼前秀丽女娃目露心疼。
田瑶惯会看人脸色,见妈妈脸上表情,忍不住挽上她的胳膊晃了晃。
“妈,能不能让干妈帮帮忙啊?”
田妈妈闻言一脸为难。
田瑶又撒娇的喊了声:
“妈~您帮帮月月吧,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沈梨初惊讶的看着田瑶,眼底眸光微闪,这个场景在原书中可是没出现过得。
原书中沈梨月觉得下乡是件很丢脸的事。
直到离开,都是保密状态,就那么安安静静远走他乡。
田妈妈看着沈梨初那张细嫩小脸叹口气,“走,跟阿姨来。”
一个小时后,沈梨初不可思议的跟在田家母女身后离开知青办。
取消下乡是不可能的,但是去哪里,却是有操作空间的。
“田姨,瑶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们了。”
“别这么说,下乡后好好干,争取做出些成绩出来,日子也就不那么苦了。”田妈妈一脸可惜的看着眼前漂亮姑娘。
她之前还想将她介绍给娘家侄子,现在看来是没希望了。
田瑶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塑料皮笔记本,外加一支新钢笔。
“月月,拿着,以后一定常写信给我。”
沈梨初推辞不过,伸手接过,从书包里(空间里)拿出一条扎头发的红色丝带。
“给,我没有像样的礼物,你别嫌弃。”
田瑶开心的一把接过,上前伸手抱了抱沈梨初,语气中满是娇嗔:
“你说什么呢?咱们可是好朋友,以后照顾好自己。”
沈梨初僵着身体握紧拳头,努力控制住身体的本能反应,不自然的嗯了声。
田妈妈看了看时间不早,拉着不舍的田瑶离开。
沈梨初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再看看手里热乎的介绍信,心里别提多高兴。
沈梨初啊沈梨初,你这运气依旧漂亮。
沈梨月要去的那个生产大队,年年生产任务都垫底,吃着救济粮,债台高筑。
那种环境下怎么可能有好日子过?
现在经过调剂后,她要去的生产大队,是全公社生产力第一的集体。
社员之间更是团结勤劳。
她手里这封介绍信,更是为她开了另一道后门。
等她晃悠回家已经到了下午两三点。
还有三天就要离开,沈梨初开始默默收拾行李。
沈梨月这时走出靠在门框上静静看着沈梨初。
最后似是良心发现,回身拿出两卷大团结来到沈梨初面前。
“给!别告诉爸妈,这是额外给你的,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我一定帮你。”
沈梨初淡淡抬头看看她,并没有理会,也没说话。
沈梨月眼中闪过气愤,弯腰将钱硬塞进沈梨初手中,然后转身离开。
看着手中两卷大团结,不用数也知道是两百块。
心里冷哼了声,想想还是收下,不要白不要。
不一会沈梨月又从房间里走出来,这次手里拿着的,是她下乡证明和介绍信。
沈梨初知道她的意思,这是想换她手里大学录取通知书。
“拿到我该得的那份后再说,否则免谈。”
沈梨月听后冷哼了声,还是将东西放下。
一脸傲娇道:
“拿着!东西今晚就给你。”
直到外面天色完全黑下来,沈建国和李桂枝才到家。
不仅满头大汗,脸色更是非常难看。
李桂枝狠狠地瞪了眼沈梨初,真是灾星。
刚才夫妻二人差点被保卫科干事给逮到,这要是被拦下一切都完了。
沈梨月一点不关心二老难看脸色,开心的伸手将包袱打开看了看。
然后又重新系好,毫不犹豫将它放到沈梨初面前。
语气中是难捱的兴奋:
“录取通知书给我。”
沈梨初接过包袱颠了颠,撇撇嘴没再继续扯皮,将录取通知书扔给了她。
沈梨月迫不及待打开看了看,心疼的抚摸着撕裂破损处。
从此以后,她的人生将彻底改变,幸福美满在向她招手。
交换完毕,沈梨初还在想,这么重要的事难道不需要立个字据什么的?
结果就看到沈梨月拿着纸笔从房间里走了过来。
沈梨初也不废话,拿起纸笔开始起稿保证书,笔尖落在纸张上传来沙沙声,其他人都在沉默的等着。
既然同意交换,那便落子无悔。
只是在保证书最后,沈梨初追加了句:
往后余生,无论境遇如何,绝不和沈家所有人再有任何瓜葛。
几人看到沈梨初最后追加的这一句,全都沉默了。
李桂芝率先回神,怒喝一声:
“你这是什么意思?要和我们断绝关系?”
沈建国和沈梨月的脸色同样不好看,一个是觉得自己的威严被挑衅了,另一个脑中又开始阴谋论,觉得沈梨初是不是在耍什么手段。
沈梨初好笑的看着李桂芝,语气中满是嘲讽:
“怎么?你们对我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不会还希望我不计前嫌吧?”
“我只希望以后你们不要再联系我?放心,我就是死也不会求到你们。”
如果这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会怎么做?
李桂芝被问得噎住,如果是她遇到这种事,拿刀杀人她都敢。
沈梨初的疯狂模样令沈建国都忌惮,在迎上她的目光时瞬间败下阵来。
因为理亏,他都不敢正视这个小女儿。
罢了,反正将她养这么大也是仁至义尽了,往后的路她爱怎么走就怎么走,他们也不稀罕管了。
沈梨初大笔一挥,签下名字将笔丢给沈梨月。
干脆利落。
刀子没刺进自己肉里,肯定感觉不到疼痛。
她有情绪,会反弹,不是很正常么?
看着小女儿冰冷决绝的眼,沈建国夫妻俩脸色阴沉的坐在那。
其实他们心里也清楚,从他们站在大女儿一方开始,和小女儿之间的情意就彻底没了。
沈梨月眼角不安的跳了跳,沈梨初此刻太让人觉得陌生,是她从来没看到过的一面。
不过转念一想,她下乡后要面对的那些人和事,心底就莫名的暗爽。
到此,姐妹俩的人生交换仪式,便彻底结束。
自此,沈梨初便是沈梨月。
临睡觉前,离家一天一夜的沈冬生终于悄然回家。
毕竟是家里男娃,虽生气他不打招呼,可也没过分责备。
等到其他人都回了房间。
沈冬生憨笑着轻轻来到沈梨初帘子外:
“小妹。”
窗外明亮月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驱散黑暗。
一层柔光淡淡洒在沈冬生身上。
“哥?有事?”沈梨初拉开帘子就要出来。
沈冬生急忙拦下她,又对着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转头看了看爸妈和大妹的房间,见没有吵醒他们,这才快速掀起衣服从腰上解下一个小布包。
小声叮嘱:
“花完了写信回来,大哥再给你寄。”
沈梨初低头看着手里小布包,捏了捏,将它慢慢打开。
淡淡月光下,各种花花绿绿的票证,厚厚三小摞。
沈梨初惊讶的抬头,看着眼前有些局促的便宜哥哥,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沈冬生小心的回头看了看,见小妹发呆,忙动手帮她将小布包重新扎好。
“我看妈就给你钱,一张票都没给你准备,那怎么行?这些你先拿着用。”
沈梨初不知为何突然鼻子酸酸的。
被人冷漠对待惯了,突然来这一下,让她错愕又感动。
“哥,这么多票证?你怎么得来的?有没有惹麻烦?”
沈冬生急忙摇手加摇头,“没有麻烦,没有麻烦,很干净。”
可渐渐地,在小妹安静注视下无措的摸了摸鼻子。
老实交代:
“我把那个扳指给了刘叔,这些是和他换的,他那里就这么多票证,说后面再把剩下的钱和票证一起给我。”
沈梨初听后眼泪控制不住的涌了上来。
暂且不说那刘叔会不会兑现承诺,只那枚扳指的价值就不止这些。
况且沈冬生从小就佩戴,那是他最喜欢的宝贝。
现在却用它换了这么些破烂玩意儿。
沈梨初眨眨眼逼回泪意,站起身就去拉沈冬生:
“走,咱们把这些还给刘叔,我什么也不缺,咱们去把你的扳指换回来。”
沈冬生垂着头牢牢坐在那,满身的抗拒。
沈梨初怎么拽就是纹丝不动,气的拍了他两下。
他却是态度坚定:
“奶奶说男子汉一口唾沫一口钉,要说话算数,不能找刘叔。”
“你被刘叔骗了,咱们把东西还回去。”
沈梨初急的还要去拽他,却被他躲开。
沈冬生看着神情焦急的小妹,突然觉得小妹变了,以前小妹总是安安静静的不吭声。
也是,无论是谁遇到这么不公平的事也会长大。
想到自己一点忙都没有帮上,眼眶立刻红了:
“小妹对不起,哥没本事,在这个家里说不上话……但是哥永远站在你这边,永远!”
沈梨初喃喃的喊了句:“哥!”
沈冬生不好意思的歪头擦掉眼泪,深吸口气强颜欢笑。
“哎!你别怕,去了那边遇到困难就发电报给我。”
沈梨初也不再矫情,将小布包收好,嗓音暗哑地嗯了一声。
“哥,你在家里也好好的,上班注意安全,别总是上夜班,对身体不好。”
沈冬生急忙哎了声,“哥听你的。”
沈梨初想了想又补充了句:
“以后我写给你的信直接寄厂里,你多去门卫看看。”
听着妹妹的叮嘱,沈冬生老实点头。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奶奶留给你的那些老物件,千万保存好了,一件都不准卖,更不要给任何人,就是沈梨月和爸妈都不行。”
沈冬生听到小妹直呼大妹名字,刚要出声提醒,想想她们做的事,又把话咽了下去。
沈梨初却紧紧盯着他:“哥,你听进去没有?”
唬的沈冬生急忙点头:“听进去了,听进去了,谁都不给,一件也不卖。”
沈梨初这才松口气,想想原剧情,沈冬生被忽悠的失去所有,却依旧平安顺遂,也许正是他傻人有傻福的现世报?
看着明显变稳重的沈冬生,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后面两天,家里开始陆陆续续有人来送行。
沈梨初就安静的看戏。
李桂芝那强颜欢笑的表情特别滑稽。
沈建国夫妻俩那可是相当的要脸面,不仅为小女儿考上大学请客吃酒,还为大女儿用心准备离行包裹。
沈梨初离开时,所带的东西全部都是新的。
逢人她都会被提醒两句。
无一不是夸沈建国夫妻俩疼孩子,让她以后定要好好孝顺,巴拉巴拉说个没完。
夫妻二人的那点小伎俩她岂会不知?
“那是当然了,我爸妈是全世界最好,觉悟最高的父母。
我爸怕我娇生惯养不适应,额外给我准备了两百块钱,我都说不要了,可他就是担心我。
爸,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国家的栽培,积极响应国家号召,给您和妈妈争光。”
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迎来阵阵掌声和叫好声。
沈建国夫妻在夸赞中努力撑起笑脸强装谦逊欣慰,可握紧的拳头却青筋直蹦。
沈梨月和沈冬生都惊讶的看着伶牙俐齿的小妹,眼中极度诧异。
沈建国夫妻这一个跟头栽的肉疼。
忍痛将家里仅剩的两百块现金都扔给沈梨初,内心却似被油煎。
夫妻俩第一次忍不住将怒火转移到大女儿沈梨月身上:
“月月,你看家里实在是没钱了,你手里的钱先拿一半给家里救急,等你需要时,家里也缓过来了。”
沈梨月心情十分郁闷。
对上沈梨初那挑衅的眉眼,只能憋屈的装大度懂事。
虽然她不缺钱,可她咽不下这口气。
从小都是她高高在上,什么时候轮到沈梨初爬到自己头上了?
沈建国见大女儿目光不对,哪里会不明白她想做什么?
于是对着姐妹俩出声喝斥:
“你们俩都给我消停点。”
沈梨初笑笑见好就收,白得两百块,反正她不亏。
终于到了离开的那一天。
装样子还是要的,一家人整整齐齐过来送行。
看着锣鼓齐鸣,人山人海的热闹场景,沈梨初忍不住东张西望看热闹。
耳边都是父母亲人对离别孩子们的殷切叮嘱。
每一句,每一个字都透露着浓浓不舍。
十七八岁的年纪,稚气未脱,却要远走他乡离开父母,怎么能不让人担忧?
特殊时期令众人拘谨,强忍泪水故作高兴。
也不知是装模作样还是真正有感而发,李桂芝红着眼眶一脸不舍:
“月月啊,去了那边后一定注意安全,好好听领导们的话。”
一声‘月月’,让姐妹俩同时抬头相望。
沈梨初嘲讽的笑了下,拎起行李转身就往卡车上爬。
沈冬生见状急忙上前帮忙,先帮小妹送上去,再将行李一一举起扔进车斗。
沈梨初看着哭的一脸泪的大哥,鼻子也跟着发酸。
“哥,记得我和你说的话,千万别忘了。”
“嗯!哥不会忘,你要是遇到困难记得来找哥。”后面的话沈冬生再也说不下去,他怕自己哭出声给小妹惹来麻烦。
“行,我记得了,擦擦眼泪,再见哥。”
沈冬生偷偷将眼泪擦掉,红着眼眶挥了挥手。
陆陆续续有临行的知青爬进车斗里,沈梨初拖着自己的行李往里走。
将东西放好后,站在车斗里,居高临下的看着周围一切。
沈冬生努力忍住哭意,最后看了眼小妹便转身离开。
以后他会好好工作变成小妹的靠山,这样小妹就不会再被人欺负。
李桂芝看着一声不吭离开的儿子,再看看缓缓驶离的卡车,突然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特别难受。
“建国,我们这么做,真的对么?”
沈建国却没吱声,只是那平静神情已经给出答案。
他相信大女儿,他不后悔。
当沈梨初搬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好不容易上了特列,却是已经热的一脑门子汗。
刚上车,她便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
天气闷热,车厢里一股难闻的尿骚味。
顾不上这些,艰难的拖着行李往里走,她还是离厕所远点好。
座位是充裕的,因为这里是特列始发站。
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将手提包放了上去,正愁自己两个捆包,耳边就传来男孩兴奋询问声:
“同志,需要帮忙么?”
沈梨初闻声转头看去,一位清瘦的半大小伙子,正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
“是的同志,能麻烦您帮忙将捆包放到行李架上么,非常感谢。”
“小意思,同志你往后让让。”封阳笑呵呵的轻松拎起捆包,一踮脚就将其放到行李架上。
邻座几位女同志见状纷纷求助。
封阳将手提包放到沈梨初对面座位上,先把自己的行李放好,这才挽起袖子过去帮忙。
等他忙了一圈回来,车厢里基本坐满。
沈梨初看着他一身水汽,应该是回来前去清洗过。
“谢谢帮我占位。”封阳咧着一口大白牙开口道谢。
刚才人多,他的位置就是眼前这位女同志帮自己保住的。
“不客气,刚才还要多谢你。”沈梨初淡笑,露出脸颊浅浅梨涡。
随着一声汽笛长鸣,列车开始缓缓前进。
沈梨初歪头看着窗外,慢慢后移的站台预示着她崭新的人生正在启航。
想想自己临走前干的事,她的嘴角根本压不住。
整本小说最大的怨种其实是李桂枝。
小说后期叙述,原身外婆很爱自己女儿,临终前偷偷给她留了一箱古董当底气后路。
老牌世家眼光还是有的,料想这种混乱时期不会太久。
可李桂枝却将一手好牌打的稀烂。
不仅没有听母亲的话保守秘密,还毫无底线任由沈建国摆布。
人性贪婪,一旦开了口子怎么可能刹得住脚?
那些宝贝在它们最没身价的时候被抛出,一件接着一件。
等到了后期时代变迁,沈建国也想过上飞黄腾达的日子,奈何他就不是做生意的料。
亏了所有,还欠了一屁股债。
后期沈梨月偷偷拿出去拍卖的两件古董,还是李桂枝为她和沈冬生私藏的。
很不巧,清晰记得原书内容的沈梨初,就知道那箱宝贝的埋藏地。
那些天她看似认命,实则在憋大招。
沈家夫妻俩对她每天出去溜达的行为从最初的气愤到漠视,这正是沈梨初想要的效果。
就在离开前一天,她绕了个大圈子,悄悄把那箱宝贝挖了出来。
为了混淆视听,她还把现场故意大肆破坏,她就笃定他们不敢报公安。
这个哑巴亏他们吃定了。
想想他们发现宝贝们不见后的反应,沈梨初就忍不住抿嘴笑。
“同志们好,我叫封阳,很高兴认识大家。”
耳边突然响起一声自我介绍,将沈梨初跑远的思绪拉回。
是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位热心肠男孩。
“沈梨月。”
“刘巧巧。”
“钱冬。”
“李丽华。”
“彭飞宇”
六人正好三男三女。
靠在沈梨初身边的是位清清秀秀的女同志,叫刘巧巧。
说了第一句话后,接下来就自然许多,几人微笑着相互问好。
这时刘巧巧身体前倾轻声问:
“大家的目的地是哪?”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几人先后说了自己的目的地。
刘巧巧惊喜的看着沈梨初:
“哎呀真巧,我也是去丰县清泉生产大队的,以后多多关照。”
沈梨初笑笑,伸手握上她伸来的手:
“以后多多关照。”
这女孩性格一看就活泼天真,且家境不错。
刚才和她握手,她的手心柔软细滑,可见在家时定是受宠的。
果然短时间相处后,沈梨初觉得这姑娘确实挺好的,做人说话都有尺度。
相较自来熟的沈梨初、刘巧巧和封阳,其他三人兴许是心情不好,上车后很少说话。
或安静闭眼休息,或认真埋头看书。
渐渐地,三人也不好意思打扰其他人,便停住话题安静下来。
一安静,人就容易犯困。
刘巧巧已经率先趴在小餐桌上睡了过去。
沈梨初也是眼皮发涩,拿出一件外套垫在头和车厢之间,依靠在角落里眯了过去。
睡得迷迷糊糊间,列车送餐员清亮叫卖声传来。
吃饭了!
沈梨初猛地惊醒,抬起手腕看了看,已经快下午一点。
与家里断亲,人家怎么还会给她准备食物。
空间里倒是有,可她一点不想动里面的物资。
怀璧其罪的道理她最是明白,不到非不得已,不想给自己招惹麻烦。
况且她已经打听过,火车上盒饭是不用粮票的,所以吃现成的就挺好。
反正她最不缺的就是钱。
送餐员一到,沈梨初急忙扬手将其喊住:
“同志你好,来份盒饭。”
“哎好嘞,为人民服务,同志您需要什么菜色?”
送餐员身穿洁白罩衣气色红润,笑容满面。
餐车盖一开,一股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传来。
沈梨月探头看了看,买了一份红烧肉加四季豆的盒饭,付了四毛五分钱。
餐车停留时间长,饭菜弥漫出来的香味就越加霸道。
封阳几人脸色幽怨的看着沈梨初,无奈这是车上第一餐,每人或多或少都带了干粮。
现在天气热,要赶快解决掉,不然坏掉可就浪费了。
浪费粮食可是最可耻的。
沈梨初现在眼里满都是香气四溢的盒饭,饭菜入口那一刻,心情是复杂的。
心想她不会是受骗了吧?
为什么闻着老香了,吃进嘴里却大打折扣?
控制好表情,雀跃的心情渐渐冷却下来。
算了,有的吃总比饿肚子强。
实则是她对盒饭有太高的期待。
说实在的,现阶段这盒饭质量已经很好了。
红烧肉起码烧的软烂喷香,配着大米饭味道也不错。
坐在她身边的刘巧巧最痛苦,眼睛不时往那油亮的红烧肉上瞟
嘴里嘀嘀咕咕:
“好香啊,我就说吃盒饭就行,我妈非要做饼,不吃还不行,天气热怕坏了。”
其他人也是跟着点头赞同。
馋盒饭的,第二天晚饭就来了机会。
几人早就暗自期待着。
送餐员的身影一进车厢,他们就站了起来。
各自拿到想要的盒饭,虽说有点心疼钱,可饭菜入口的瞬间,几人纷纷一副沉醉的表情。
要不是沈梨初已经吃了好几顿,还真会相信他们。
可其他吃完储备粮的知青相信啊。
纷纷下场购买,一时间车厢里飘荡着迷人饭菜香。
还有为了省钱的,只买白米饭,然后和别人拼菜的
反正怎么节约怎么来。
想到自己还有好几天路程,沈梨初就难受。
因为是特列,停靠的站点都是特殊安排的,一路上要运送大批知青。
车厢里的人也越来越多。
为了打发漫长旅途,沈梨初拿出笔记本和报纸开始做摘抄练笔。
有事可做,时间过得就快了许多。
一抬头就看到刘巧巧正眉头紧锁的咬着笔头
视线落到令她皱眉的题目上,沈梨初笑笑。
刘巧巧似有所感的抬头,便看到眉眼弯弯的沈梨初。
叹口气生无可恋的揽上沈梨初胳膊:
“月月,你再教教我?我哥真的是太讨厌了,给我布置那么多作业。”
坐对面的封阳正百无聊赖,闻言拿起刘巧巧的练习本看起来。
笔记本上使用钢笔手抄着一道道题目。
密密麻麻的令封阳忍不住抖了抖。
同情的看了眼刘巧巧,继续低头读题,想看看自己能不能解出来。
结果所有字他都认识,可连在一起……这都是写了啥?
沈梨初和刘巧巧看到封阳那‘清澈’眼神,忍不住轻声笑起来。
其他几人的目光先后转了过来。
“什么题目?可以给我们看看么?”
刘巧巧点点头,“可以啊,随便看。”
沈梨初刚才已经看过题目,拿起铅笔在自己笔记本上写下一个公式。
刘巧巧一点就通,啊的轻声喊了声,然后敲敲自己的头。
“我怎么把这个公式给忘了?月月,还是你厉害,一看就会,看来我哥说的学无止境,还真是没错。”
其他三人最终也做出来了,只是耗费时间比较长。
可解出答案的成就感,令他们心中的学习欲空前高涨。
后面刘巧巧的笔记本就被小心传阅着,其他几人在下车前都临摹了一遍。
沈梨初见刘巧巧完全不在意,大方出借,心里对她的印象再次上升一阶。
而她在刘巧巧心中的地位,早就已经上升到和她厉害大哥一个高度。
在面对沈梨初时,是由衷的乖巧和崇拜。
行程的下半段,便是离别。
列车自南往北,温度也逐渐变得清爽起来。
“革命友谊春常在,咱们后会有期,很高兴认识大家,再见。”
六人中,第一批抵达目的地的是李丽华和钱冬。
刘巧巧已经红了眼眶,上前紧紧地抱了抱李丽华,这是位性格沉稳内敛的大姐姐。
“丽华姐,记得给我和月月写信啊。”
李丽华同样微红了眼眶,明明才相处了几天,分别时却异常难过。
难得性情外放的主动上前抱了抱沈梨初。
李丽华打心眼里佩服这位年轻漂亮,人又通透聪慧的姑娘。
看了看周围,忍不住轻声提醒:
“月月,巧巧,你们俩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别轻易相信其他人。”
沈梨初也是用力抱了抱她,“丽华姐,我们记住了。”
李丽华嗯了声,放开手擦了擦泪水,深吸口气打起精神。
最后又和对面三位男同志一一握手道别。
有了一次离别,接下来对面二人下车时心情就没有特别的难受。
“沈梨月,刘巧巧,再见,我和封阳离你们最近,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们,能帮上的一定帮。”
彭飞宇推了推眼镜,在封阳开口前提前说了出来。
封阳笑着捶打了他一下,这才转头看向对面两位女同志。
“老彭已经将我要说的话说了,你们两个一定要注意安全,农场电话号码你们收好,有急事就打,别不好意思的。”
沈梨初真没想到在这个陌生时空,她竟会如此容易被感动。
想想后世人们出门最多的就是相互防范,但凡话说的多一点就会被人怀疑和厌恶。
个人私密空间有了,可整个社会氛围却变得冷漠了。
再看看这一车青年人,虽生活物质不富足,可精神面貌却饱满富有。
沈梨初和刘巧巧不是最后一批下车的,可在这一站下来的人数却不少。
大包小包拎下车,耳边就传来响亮吆喝声。
原来是各个生产大队负责过来接知青的社员。
沈梨初二人挺幸运,那位负责接她们的大叔距离她们很近,两人行李偏多,拿起来有些吃力。
“你好同志,我是沈梨月,她是刘巧巧。”
张全看着眼前两位娇滴滴的女娃娃,心里忍不住叹息。
手上却是忙打开名单对照,又查看了二人的身份证明和介绍信。
“行,闺女,你们俩看到那辆骡车没?把行李放到上面等等其他人,哦我叫张全。”
沈梨月(这里开始换名了)拉着刘巧巧乖巧的喊了声:“谢谢张叔。”
语毕,便弯腰拎着行李往骡车方向走。
张全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微摇头回身继续吆喝。
他们这一片环境辛苦,交通又不方便,一直都没有知青过来,没想到这次上面一下子给分配了十二位。
要是剩下的知青都像刚才那两位,等会儿大队长估计头发都要愁白了。
这哪里是来干活的,这是替国家养娃娃的吧?
长得白白嫩嫩的,哪里能吃得了苦嘛?
沈梨月和刘巧巧是最先堆放行李的,想着后面还有其他人,便指挥着刘巧巧帮忙,将行李集中堆放在比较安全的一处。
推了推看它们来回晃动,又从包里翻出绳子将它们连在一起捆绑结实。
就连身上手提包也用绳子串在上面固定好。
二人身上就背着两个鼓囊布包,立刻就轻松不少。
“月月,这边的人长得好高好强壮啊。”
说着低头看看自己和沈梨月的小身板,表情微妙。
沈梨月也是无奈,就是换个时空她的身高也没有什么变化。
现在更是因为年纪小,才堪堪顶到一米六。
不过就这,都比刘巧巧高两指,难怪她表情幽怨了。
她们两个都属于骨架纤细的主,看起来就格外惨烈。
“咱们应该还能再长点吧。”
对于刘巧巧的咕哝声,沈梨月苦笑着摇头。
难!想继续长高太难了。
很快,后面十人陆续到齐。
沈梨月和刘巧巧也不能干看着,热情上前帮忙。
张全看了眼沈梨月她们俩捆绑好的行李,心里忍不住感到点欣慰。
脑子活络就行啊,不会吃亏。
十二个人相互握手自我介绍,冷不丁人多沈梨月也无法完全记住。
就记住另一位叫田丽的女知青,其他男知青都被抛之脑后,反正也没打算和他们有太多交集。
张全一看人都到齐,鞭子一挥便吆喝着出发。
沿途的空旷令大家心中忐忑。
沈梨月已经做好走远路的心理准备,可没想到会走这么久。
眼瞅着两个小时过去,张叔却说只走了一半,这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沈梨月走不动了,其他人也是半斤八两,只不过都在咬牙硬挺着,不想做第一个屈服的人。
眼前斜前方传来水流声,沈梨月忍不住开了口:
“张叔,那边有条小河,能不能让我们休息下?十分钟就好。”
这边的温度是挺凉爽,可走了这么久的路,他们早已满头大汗一身狼狈。
原本在火车上洗漱就不方便,现在更是微风一吹气味上头。
刘巧巧也紧跟着开口。
张全转头看了看其他人,好家伙,有一个算一个,各个脸色难看满头大汗。
最后还是叹口气心软,想着十分钟也耽误不了多久。
结果他话还没出口,就有愣头青站出来批判沈梨月和刘巧巧。
说她们学小资情怀,没有吃苦耐劳精神,巴拉巴拉就是一顿红宝书内容输出。
天老爷!没想到队伍里还有这么个奇葩人。
别说沈梨月和刘巧巧,就是张全都差点宕机。
有他这叽叽歪歪阻拦时间里,众人早就可以到河边休息十分钟了。
“行行,别说了,立刻出发。”
张全伸手打断不停输出的傻货,气到握住鞭子的手青筋直冒。
这种憨子娃要是村里人,早就被抽得他妈都不认得。
谢青峰推了推眼镜,将红宝书小心收好,心中别提多得意。
至于其他知青的疏离他完全不在乎。
他是怀着伟大目标来到这里的,要和当地同志们一起为祖国建设添砖加瓦。
所以他要时刻监督着,决不允许出现不和谐的声音。
沈梨月简直像是吃了只苍蝇,想想以后的日子,真的会“精彩绝伦”。
“他脑子有病吧?”刘巧巧忍不住吐槽。
“嘘!心里明白就行。”沈梨月提醒她。
刘巧巧气哼哼的撅撅嘴,还是听话的不再吭声。
一路上开始还有人小声说着话,随着路程加长,除了张全赶车时不时呼喝一声,队伍里安安静静的。
就是谢青峰一个男同志都累的变了色,何况是从未走过远路的三位女同志。
“坚持坚持啊,你们看前面就是清泉大队了。”张全此刻还挺佩服这些知青的。
就这么硬生生不停歇的走了四个多小时。
沈梨月努力调整呼吸,身上的白色细棉布衬衫也已经汗湿,浑身黏糊糊的难受,脚底板更是火辣辣的疼。
应该是起了水泡又磨破了。
刘巧巧比她更惨,后面这段路已经抹了好几次眼泪,小脸晒得通红通红的,走路也开始一瘸一拐的。
现在一听终于要到了,纷纷抬头往前看去。
还别说,一眼过去村子还挺大,掩在浓密绿色里充满盎然生机。
路两边田埂上只能看到零散俩人。
见知青们看向农田,张全开口介绍:
“现在是吃饭的点,这入眼一大片粮田都是咱们大队的。”
沈梨月无论是以前还是今生,从来没看到过这么一大片的玉米地。
真的连成片看不到尽头。
看着挺拔密实的玉米杆,沈梨月脑中突然就迸出来‘套种’这两个字。
如果没记错的话,是玉米套种大豆吧?
这还是以前上网时无意间看到的,当时心里还夸赞想出这个办法的人真有才。
“太厉害了,这得多少粮食啊。”刘巧巧双眼晶亮的夸赞了句。
张全心情极好的哈哈一笑,回头看看刘巧巧夸道:
“你这娃娃挺有眼光的,咱们清泉生产队年年都是这个。”说着竖起大拇指炫耀了下。
沈梨月笑笑低下头,耀眼的荣耀背后是无比巨大的付出。
粮食种得好离不开细心呵护和勤劳付出。
想想后面的日子心里就发怵。
众人进了村里,瞬间就被围观指指点点。
那些话听了怪不舒服的。
尤其对三位女同志特别不友好。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就在众知青即将打破沉默前,大队长张振民出声将围观人赶走。
面对十二位知青,张振民也是无奈解释:
“同志们实在抱歉,接到上级通知后就是双抢,也没时间给你们准备知青院。
这眼瞅着天气转凉,玉米也要进入抢收期,实在是没时间盖房子。
村里有几户修一修就能住人的闲置房,村里会负责给你们修葺好,这个冬天大家将就将就,来年一开春就建知青院。”
话音刚落,远处就走来一位风风火火的大娘,老远就叠声喊:
“哎吆老四啊,我是来接我家外甥女的,她以后就住我家了。”
张振民闻言愣了下,疑惑的看看来者:
“嫂子,你这接的哪门子亲戚啊?”
“看你说的,我娘家表妹的外甥女,不就是我外甥女么?”
说完转头看向静静站在那的三位女知青。
沈梨月心念一动,这不会就是吴干事的表姐吧?
果然……
“哎吆,我这也没见过,你们谁叫沈梨月啊?我是舅妈马春花。”
沈梨月急忙上前一步,乖巧问好:
“舅妈好,我是沈梨月。”
马春花闻言看去,眼前一亮,表情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
“哎吆哎吆,可了不得,多俊的闺女啊,这一路可遭老罪了吧?走,跟舅妈家去。”
张振民这时忍不住咳了咳,想提醒堂嫂好歹给自己留点面子。
他还有许多话没交代呢。
沈梨月没想到这位‘舅妈’会如此热情,就是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自己是冒牌的。
马春花自然明白张振明咳嗽的目的,有些不耐烦地转头看了过去。
这家伙自从当上大队长,官气也是越来越重了。
“啧!有话快点说,挑重点,没看到孩子们都累了,早点让他们回去休息休息。”
张振民无奈点头,视线转向强打精神的知青们,他们脸上的疲惫是那么清晰。
心里叹了口气,挑拣着重要事情强调了下,便结束了第一次‘立规矩’。
来日方长,慢慢来吧。
马春花见状非常满意,转头看着沈梨月满眼欣喜:
“丫头,咱们回家?”
沈梨月哎了声,转头歉意的看了看刘巧巧和田丽:
“巧巧,田丽,我先走了。”
“去吧去吧,等我们安顿好了再找你。”
“好的,大队长再见。”
张振民点头挥挥手,有人愿意接收,他还巴不得,能少操一份心也是好的。
刘巧巧和田丽羡慕的看着远去的沈梨月,相视一眼微叹口气。
路上沈梨月就说过她这里有亲戚。
这意思很明显,就是告诉其他人她是有后台的。
就是那位‘精神小伙’也不是真的啥都不懂,后半路程再也没多说一句,乖的异常。
沈梨月跟在马春花身后东看看西瞧瞧,一路逢人便会被拦住询问一番。
马春花一视同仁,不厌其烦的将沈梨月介绍给村里人。
最后的收尾语都是护犊宣言:
“谁要是敢欺负我外甥女,就是和我马春花过不去。”
沈梨月是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一时也吃不准她是出自真心还是随口说说。
不过她真心期盼是前者。
直到站在自家大门前,马春花忽然将行李放下揉了揉自己脸腮:
“哎吆,脸都笑僵了。”然后不好意思的哈哈一笑继续道:
“咱们村里人都挺好的,以后你就知道了,走,回家。”
沈梨月真的有被她可爱到,忍不住跟着扬起笑容嗯了声。
马春花看着眼前漂亮闺女嘴角那浅浅梨涡稀罕的不行。
同时心里也心疼的不行。
心疼这么乖巧的闺女到他们这里吃苦受罪。
“闺女,以后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啊,我是没本事生个姑娘,不过现在我也是有姑娘的人了。”
沈梨月听着她话忍不住跟着笑,“谢谢舅妈。”
“嗨!谢什么?别这么客气。”
待走到院子中间,马春花便开口冲着屋里喊了一嗓子:
“妈,老头子,我把月月接回来了。”
话音刚落,就从堂屋里疾步走出来一位老太太和中年大叔。
沈梨月只能硬着头皮上,乖巧的开口喊人:
“外婆好,大舅好,我是沈梨月。”
“哎好。”二人忙点头回应。
张老太满眼喜爱的看着沈梨月,笑容慈祥温和,稀罕的侧身伸手请人进屋。
半途还不忘转头吩咐身侧儿子拎手提包。
沈梨月哪里好意思的,忙伸手想要自己拎,却被老太太顺势拉着往屋里走。
“好闺女别客气,让你大舅拿,累坏了吧?快进屋歇歇。”
马春花扭头对自家老头子低语:
“月丫头肯定没吃饭,我过去的时候他们刚进村。”
“行,那我去给她下碗鸡蛋面。”张振峰知道媳妇儿意思,忙回了句。
马春花闻言满意的看了自家老伴儿一眼。
张老太已经拉着沈梨月来到主屋炕边,指了指大土炕让她上去歇歇。
沈梨月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狼狈,有些脸红。
“我站着就行,身上太脏了。”
老太太嗔笑着剜了她一眼:
“胡说,女娃娃都是香喷喷的,哪里脏了?快上去坐,没那么多讲究。”
沈梨月有些无措,不知该如何面对如此热情,她的脚底早就湿热一片,那光景肯定很狼藉。
就在她不知所措时,对面老太太的目光突然就看向她穿着解放鞋的双脚。
紧接着脸上笑容收起,担忧的盯着沈梨月的小脸问:
“闺女,你们是走回来的?”
迎上老太太担忧的眼,沈梨月鬼使神差的红了眼,低头看着鞋面暗哑的嗯了声。
老太太得到肯定答复哎吆了声,叠声催促沈梨月脱鞋上炕。
解放鞋离脚的那刻,老太太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雪白棉袜上猩红一片。
“哎吆,可不得了了,你个傻丫头啊。”
马春花听到婆婆惊呼声急忙奔了过来,在看到沈梨月的脚时惊的瞪大了眼。
“俊杰妈,快去你大娘家借点药草来,咱家的用完了。”
老太太忙不迭对着儿媳喊话,马春花哎哎了两声转身就往屋外跑。
沈梨月吸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什么时候这么矫情了?
“闺女疼吧?忍忍啊,你把袜子脱下来,等下好上药。”
老太太根本不敢上手,怕自己弄疼了她。
沈梨月点点头,忍着疼痛将袜子从粘连的伤口上褪了下来。
“哎吆,真是作孽哦,你说你这丫头也太能忍了。”
白皙脚掌磨起的大水泡已经破裂,浮起的皮肤随着袜子一起剥离,露出鲜红伤口。
老太太看着小姑娘白皙脚掌如今的模样,心疼的不得了。
虽说他们自己也曾有过这种伤口,但心情却与此刻完全不同。
张振峰揉好面并没急着做,而是听媳妇儿的开始烧热水。
大火急烧,小锅里的水很快沸腾,找了个干净瓷盆将水舀进去,然后继续添水再烧。
“妈,热水烧好了。”
老太太一听忙转身开衣柜,从里面撕了块白色纱布。
“往水里撒些盐端来。”
沈梨月一听这话有点害怕的瑟缩了下。
不会要用盐水洗吧?
不要啊,那会很疼的,她空间里有外用药的。
老太太去门口接过儿子端来的水,一回头看到她怕怕的表情,忍不住笑笑:
“别怕,不用这个碰伤口。”
闻言沈梨月这才松口气,见老太太将水盆端过来,急忙拿起纱布要自己洗。
老太太点头,叮嘱她伤口别碰水便转身离开。
沈梨月皱眉看着自己两只脚丫子。
整个脚底又是汗水,又是血水,已经将皮肤泡的白花花皱巴巴,别提多难看了。
再加上天气热,脚丫子散发出来的味道真是一言难尽。
收拾好心情,蘸着盐水快速清理。
收尾时就听院子里传来马春花的声音,很快她就出现在炕前,手里拿着一只雪白瓷瓶。
马春花上前看了看已经完全裸露出来的伤口,龇牙咧嘴的抬头看了眼面不改色的小姑娘。
“你是真能忍啊,疼不?”
“疼麻了,就没感觉了,现在一歇下来又觉得疼了。”沈梨月实话实说道。
老太太指了指那个白色瓷瓶说道:
“快把这个药粉薄薄洒在伤口上,有点点疼,忍忍两三天就好了。”
沈梨月一听急忙双手接过道谢。
马春花又瞥了眼伤口龇了龇牙,摇头转身往外走,边走嘴里边嘀咕:
“看不了看不了,我去下碗鸡蛋面。”
“谢谢舅妈。”沈梨月被她逗笑,忙出声道谢。
老太太看着乖巧有礼的小闺女,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药粉撒到伤口上传来微微刺痛感,比起路上钻心疼痛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两只脚都敷上药粉,沈梨月将瓷瓶仔细盖好还给老太太。
她却摇头推回去,“你留着用,这是村里人自己制的药,等你脚好了,我带你去山上采药多做些。”
小丫头那双白皙双手后面肯定也要遭罪的。
沈梨月听到这话,乖乖将瓷瓶收好,如老太太话里的意思,自己初来乍到,肯定会用到的。
“以后啊,你就住在家里,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大鱼大肉也许有难度,吃饱饭却没问题。”
沈梨月一听忙出声,她本来就是想租间屋子住的。
“外婆,不用这么麻烦的,租间屋子给我就行。”
老太太听到这话,脸一板,“胡说,就这么定了,安心住着就是。”
这时马春花端着一大碗面条走了进来。
“来,饿了吧,先吃饭。”
沈梨月看着小炕桌上有她脸大的海碗,惊讶的连连摇头:
“舅妈,我吃不了这么多的,能不能拿个小碗给我啊?”
马春花指着面碗,“不用拿,这也没多少,你别不好意思,不够我再给你下。”
沈梨月哭笑不得,“我是真吃不下,不是客气。”
老太太笑着拍拍自家儿媳,“去拿个小碗过来。”
南边过来的孩子胃口怎么和当地人比?
看她们长得瘦瘦小小就知道胃口不大。
关于住下来的事,沈梨月也不再继续较真。
她也确实不会用这边的灶头做饭。
蹭饭占人家便宜的事她肯定不会做,每个月她会将自己口粮备好,给钱他们肯定是不会要的。
到时多给家里改善下伙食就是了。
空间里多的是禽肉海鲜。
一大碗面条,她敞开肚子吃,也仅仅吃了半碗,剩下的实在吃不下了。
“俊杰妈,将面条吊井里吧,晚上再吃。”
“哎,好嘞。”马春花麻利将碗筷收拾走。
老太太看着沈梨月困顿的眉眼,伸手将炕橱打开,拿出一个枕头拍了拍。
“困了吧?先躺下歇歇,等脚上伤口恢复恢复再挪动。”
沈梨月嗯了声,听话接过枕头直接躺下,这一刻满身疲惫瞬间席卷全身。
这里明明算是陌生人地盘,可她真的真的好累。
眼神酸涩的看着老太太,“我就睡一会就行。”
“好,快睡吧。”
老太太见她额间细汗,转身从桌上拿起蒲扇,轻轻给她扇着风。
看着秒睡的沈梨月满眼心疼。
外面有多乱她多少知道些,大孙子每次回来都会给他们讲外面的事。
这些城里过来的孩子们属实不容易,小小年纪就独自离家。
一副瘦弱模样,他们能有多大力气?种地可不是轻松活。
歪头看了眼她脚下伤口,见表面已经干爽才轻轻松口气。
突然想到什么,老太太轻手轻脚下炕,来到院子里对着洗东西的儿媳招手。
“俊杰妈,你到老四那里看看,那些孩子们估计脚底都受伤了,提醒他注意些。”
“哎,我这就去。”马春花擦擦手上水渍快步离开。
老太太看盆里儿媳没洗完的活,挽挽袖子坐下继续。
洗的赫然是沈梨月的解放鞋和袜子。
马春花动作快,一路打听着找到张振民,见他正背着手看着屋顶,忙走了过去。
张振民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自家堂嫂。
“嫂子有事?”
“昂,家里你婶子让我过来提醒一句,屋里那些孩子们脚底估计都磨破了,让给整点药,别到时发炎出事。”
张振民一听愣了下,回想刚才他们走路时的别扭姿势,看来是真的磨破皮了。
“行,我知道了,后面会给他们送些药粉过来。”
马春花任务完成也没多待,挥挥手离开。
刘巧巧和田丽单独住在一栋小泥土屋里,小小巧巧的,就是屋里窗户小有点阴暗。
灶头和炕一看就是新垒的,院子也仅是篱笆墙,不是土墙。
要不是这栋房子就在大队长家隔壁,二人肯定是不敢住的。
男知青的住处离她们这有点距离。
这也是张振民故意如此安排的,男多女少,他还真挺怕出点什么事,到时可就难看了。
张振民让家里媳妇李梅给隔壁俩女知青送药。
李梅来找刘巧巧她们俩时,正看到二人抱着脚丫子哭得稀里哗啦。
光线虽不亮,李梅还是能看到二人脚底的伤口。
一看就是起水泡磨破了。
刘巧巧见有陌生人进来,才惊觉她们俩人好像没关门。
擦擦眼泪警惕的看着来人:
“你好同志,你是谁?”
李梅无奈的看着她,“我刚才敲门没人应,就自己进来了。
我叫李梅,张振民是我爱人。”
张振民?
啊!是大队长!
刘巧巧和田丽不好意思的开口喊人,挣扎着想要下地被李梅制止。
“你们俩别动了,我就是来给你们送药的,现在看来还挺严重的,你们忍忍啊,我回家给你们烧点开水过来擦擦。”
说着就把手里瓷瓶放下转身离开。
边走心里边啧啧出声,可怜见的,这俩丫头估计都没她家小妮儿年纪大,哎~
李梅再过来时,不仅拎着一热水壶开水,还拿了两个杂粮饼和蒸红薯。
“饿了吧?家里现成的就这些,将就垫垫肚子。”
刘巧巧和田丽没想到人家会对她们这么好,一时没忍住眼泪又开始哗啦啦的流。
这还没开始呢,日子就这么难熬,想想以后更是格外委屈和悲伤。
知道下乡苦,没想会这么难受。
李梅叹口气也没劝,哭一哭对身体反而有好处。
只手里活没停,从二人行李中拿出瓷盆涮涮,然后倒了些开水晾着。
刘巧巧二人见婶子忙个不停,哪里还好意思继续哭。
擦擦眼泪接过瓷盆道谢。
将二人彻底安顿好,李梅才离开,并顺手给她们关好门。
肚子饱了,伤口也敷了药,刘巧巧和田丽很快睡了过去,实在是太累了。
男知青那边情况就好很多,累是真的累,可脚磨的起水泡的却没有。
一栋相对比较大的房子,三间房大通铺就搞定九人。
居住环境如此恶劣是他们没想到的。
可一切没有退路可言,再困难也要克服。
人一多就需要规矩,没顾得上休息,几人便围坐一起开了第一个知青院大会。
九人里年纪最大的李伟,暂且做了领头人,由他统一安排众人的生活和后勤。
大队长说了,他们刚来给了两天准备时间。
所以必须快速做好准备。
同是知青,可每人家境却大不一样,沈梨月的事还是有人看在眼里的。
再对比眼下生活环境,心思活络的已经开始打小九九。
他们是响应国家号召来支援建设的,可不是过来硬吃苦的。
所以休息最后一天下午,男知青这边就有两位来自同一地方的男同志离队。
仅仅一天的生活,就能看出彼此间差异巨大。
无论是生活习惯和思维模式都很不一样。
为了避免麻烦,这两位知青直接选择自掏腰包从村民家租房子居住。
这属于个人自由选择,即使心里酸溜溜的,却无法指责别人。
张振民大队长听闻此事仅仅问了两句,也没多做干涉,只交代不能闹事。
沈梨月一觉醒来天都暗了,吓得她一骨碌爬起来。
一时竟有些懵,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茫然感。
还是脚底传来的疼痛感让她渐渐回神,靠着炕壁发了会呆,又低头看看脚底伤口。
没想到药粉威力这么强,好像伤口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收拾好心情,想下炕,可黑漆漆的地面上光溜溜。
她的鞋子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
“妈,我们回来了。”
“嘘,小点声。”
“噢噢,忘了忘了,月月还没醒?”
“应该快了,你们快去洗洗,我进去看看。”
是老太太和便宜舅妈的声音。
接着便听到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沈梨月赶紧出声,“外婆”
“哎!是我,睡醒了?你等等啊,我给你拿鞋。”
老太太再进来时,手里拍打着烤干的解放鞋。
沈梨月此刻也明白过来,定是人家帮着将鞋子洗了。
老太太进来放下鞋子,又递给她两块纱布带子,叮嘱她小心将伤口保护好。
沈梨月听话一一照做。
下地后小心用脚后跟着力,伤口也没那么疼了。
“慢点,我带你去看看你的屋。”
老太太指了指外面,沈梨月点头跟在她身后。
一出堂屋,就看到马春花和张振峰在井台边清洗手脚。
“大舅,舅妈。”
“哎,脚好点没有?”马春花拿着毛巾边擦着脖子,边走了过来。
沈梨月忙点头,“好多了,都不怎么疼了。”
马春花听了哈哈笑,“你就挑好的说,那又不是神药。”
沈梨月笑着肯定,“真的好多了,这药粉真管用。”
老太太已经将院子西屋一间屋子打开,站在门口笑看着行动缓慢的沈梨月。
他们家人少,可房间却不少,似是想起什么,老太太眼睛瞥了眼隔壁,眼底满是不愉。
沈梨月看着以后自己居住的房间,有些惊讶的看着老太太和马春花。
“这也太好了吧?”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收拾的清爽干净。
马春花呵呵笑,“你也太好满足了,这个房间没有盘炕,到了冬天你就和家里老太太睡一起,这里没法睡,太冷了。”
沈梨月听后点着头,这家人给予她的温暖,让她心里起了愧疚。
简单一顿晚饭后,沈梨月出声:
“奶奶,叔叔阿姨对不起,我要坦白一件事。”
听到沈梨月改了口,三人相视一眼,眼中没有诧异只有平静。
马春花笑着伸手拉拉沈梨月麻花辫,神情平静的看着她:
“丫头,你要说的事我们都明白,所以你也不用觉得骗了我们,你就是我的外甥女,安心住下。”
这下轮到沈梨月说不出话了,她还以为对方完全不知道呢。
老太太也是笑呵呵的看着她,神情温和慈祥:
“一个女娃出门在外很不容易,既然咱们有缘,我是挺喜欢你喊我一声外婆的,我们家实在没有女孩缘,生的都是臭小子。”
“可不是嘛,不过以后咱家这不是也有小闺女了?”马春花满眼喜爱的看着沈梨月。
人和人相处也是需要眼缘的。
在沈梨月没来前,张家人也挺忐忑的。
不知道这位女知青品性如何?
也不知道她好不好相处。
可第一次见面,马春花在三人中一眼就相中沈梨月,她觉得这就应该是那个人。
“丫头,这就是缘分,安心住下。”
最后一家之主张振峰最后定音。
“我就一个儿子,叫张俊杰,和他媳妇儿常年住在部队,生了跟没生一样。”说到这,马春花语气中带着点点不满。
儿媳看不起他们是泥腿子,奈何儿子自己喜欢。
婚后更是出现各种状况,导致每年只是收到东西却不见人。
就是生了娃娃也没喊她这个婆婆过去照看。
现在小孙孙都三岁了,只看到照片从未见过人。
罢了,这都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