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大男江源是小说《蒙大男之绝地反击》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枉生人写的一款职场婚恋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蒙大男之绝地反击》的章节内容
“你个烂货,你个婊子,你敢骂我?让你骂!让你骂!”鲁俊一手攥着蒙大男的头发,另一只手扇着蒙大男的嘴巴,口里用最脏的话骂着蒙大男。
纤弱的蒙大男被粗壮的鲁俊拽着头发在走廊里像风筝一样甩得团团转,她弓着腰随着鲁俊的用力左右摇摆,她无法从鲁俊的手里挣脱,只是死死地掰鲁俊拽她头发的手。
奈何鲁俊力气太大,蒙大男不仅没有掰开鲁俊的手,自己左手食指还被鲁俊折断,钻心的疼痛让蒙大男“哎吆”叫唤了一声,鲁俊乘机将蒙大男拽倒地上,又重重地在蒙大男身上踢了好几脚。
此刻的蒙大男除了惊恐,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不知道怎么就招惹上了这个如恶魔一样的人,她不知道自己会因为一顿快餐招致羞辱和毒打,她不会料到这个突然来临的事件会让她差点走到生命的尽头。
同样的,她更不会料到这个看似小小的事件会演绎出那么多出人意料又惊心动魄的故事。
蒙大男被打的这天是南市市政协会和市人代会召开的第三天,报道两会分组讨论的各路记者陆续将采访素材送来。新闻部编辑室开始忙的有些不可开交。
为便于工作,电视台统一在旁边的辉煌酒店为采编播人员预定了快餐,由酒店派人送到电视台,然后由各部门到办公室统一领取。
新闻部编辑室的南溪和另外两个编辑袁月、蒙大男编了一上午的新闻素材,早已饥肠辘辘。
南溪看了一眼编辑屏幕上的时间,十二点十五分。她问袁月:“都十二点过了,办公室怎么还不通知领盒饭,这是要饿死人啊。”
袁月急不可待地说:“我去看看。”便飞快地去了办公室。
蒙大男编完节目停下手里的活,长长伸了个懒腰,喝了几口水,拿起桌上的一本法律学书籍,翻开银杏叶书签夹的那页自顾自的看了起来。
袁月回到编辑室:“辉煌酒店那边今天订单很多,可能还得一会儿。”
南溪拍了一下腿:“辉煌大堂是我表姐,我们去她那里,让她行个方便,我们先去吃,吃完好赶活。”
蒙大男抬起头望向南溪:“这样行吗?”
南溪笑笑:“有什么不行的,让表姐给酒店说给电视台少送三份不就行了。”
袁月欢呼雀跃:“哎呀,托南姐的福,我早上连早点都没吃,这会都饿得头晕眼花了。”
三人下了楼,才发现天空呼啦啦地飘着雪花,那雪花大片大片地往下落,纷纷扬扬地迷了人的眼睛,行人都抬了脸往空中看,显得很是兴奋。
南北二山也是银装素裹的,煞是好看。雪在地上薄薄落了一层,人走过便留下浅浅一溜脚印。
虽地处西北,但南市却独处亚热带,所以冬天下雪是个很稀罕的事,尤其市区落下积雪。
袁月和蒙大男迎着飘扬的雪花,兴奋的又跳又喊:下雪啦!下雪啦!她们张开双臂向鸟儿一样在楼下轻快地左右飞舞盘旋。南溪看两人兴奋的样子,把个凤眼笑成一条缝。她搓了搓手,耸着鼻子吸了几口清新空气见两人疯了一阵,便喊道:“别玩了,赶快去吃饭,吃了还要赶活呢。”
在辉煌酒店吃完饭,三人回到新闻部编辑室,南溪刚分配完任务,办公室小张就来电话让她们去领盒饭。
袁月一愣:“南姐,你表姐没给我们办公室说?”
南溪眼睛盯着编辑屏:“表姐不可能不说,肯定是扣过三分了的。大男你去给办公室说一声解释一下。”
蒙大男看了看南溪,欲言又止。
见蒙大男有些犹豫,南溪有点生气:“一句话的事情,谁还会把你吃了不成?你去就说编辑室三份盒饭不计在今天数里就行了。”
蒙大男无奈站起身,出门时拢拢长发又转头看了看南溪,南溪笑笑:“没事的,你去吧。”
蒙大男从九楼往八楼办公室走时,见三三两两的记者也在往办公室走,她心里想,要是鲁俊不在就好了。
说实话她和南溪、袁月还有很多临时聘用人员都是有些怕鲁俊的,她不想和鲁俊对面。但她不得不听南溪的话,一来南溪比她和袁月长两岁,二来南溪还是她们新闻部编辑室的组长,她不能不去。
到办公室门口,蒙大男往里瞅了一眼,见记者们排队在领盒饭,办公室副主任鲁俊在办公桌上做着记录。
蒙大男硬着头皮走到鲁俊桌前:“鲁主任,我们新闻部编辑室今天不领盒饭了。”
鲁俊问:“为什么?”
见鲁俊黑着脸,大男就有些心虚:“我们三个人等不来盒饭,就去辉煌自己吃了。”
鲁俊一拍桌子:“什么?谁让你们去吃的?”
蒙大男打了个寒噤,弱弱地说:“十二点都过了,饭还没来,大家饿得慌,我们就去辉煌吃了。”
鲁俊斥道:“就你们饿,就你们特殊,无组织,无纪律,都什么狗东西,一个个的。等一下就把你们饿死不成?”
蒙大男脸上一热:“鲁主任,就一顿快餐的事情,干嘛要骂人呢?何况我们吃的是自己的本份。”
鲁俊听蒙大男这样说,一下来了气,提高嗓音:“就骂你了,怎么着?你还敢顶嘴!”
蒙大男下不来台,只好回道:“错误归错误,但你不能骂人,你骂人就不对。”
鲁俊被蒙大男怼,有些恼怒。自从她被台长常小原委派抓单位的纪律管理,还没人敢和她当面顶撞,她认为,这是对她权威的挑战,便骂道:“你个烂人,你有什么资格和我顶嘴,你们在外面吃野饭,倒还有理了?”
蒙大男见几个领盒饭的记者都在望着她,脸上有些挂不住,回了一句:“你才烂人呢!”
鲁俊见蒙大男没把她放眼里,恼羞成怒,一把推开椅子:“我撕烂你的嘴!”
见鲁俊发怒要动手,同屋的几个记者连劝代拉把两个人分开。
蒙大男回到编辑室,一双黑黑的眼睛里噙满泪水,坐在椅上一抽一抽的。
南溪见状忙问:“大男,怎么回事?”大男把情况说了,南溪和袁月叹了口气劝大男:“别生气了,那鲁主任就那脾气。”大男说:“我本来不想去,你们非要我去,现在倒好,我被人家骂了一顿,你们倒好,不给我长精神,反倒替人家说话。”
两人正劝着蒙大男,没注意疯了一样冲进编辑室的鲁俊,三个人还没反应过来,鲁俊便一把揪住蒙大男的长发往室外拖。
蒙大男吓得花容失色,护住头大叫:“南姐救我。”
南溪拉住鲁俊的手说:“鲁主任,有话好好说,别动手。”但鲁俊力气太大,任凭南溪和袁月两人也没拉住,就这样大男硬生生被鲁俊拖拽到走廊。
袁月抱住鲁俊的腰,上气不接下气地一个劲地叫:“鲁主任、鲁主任......求求你别打了......别打了。”
南溪见劝不住也拉不住鲁俊,便大声呼叫:“杨主任、杨主任,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编辑部主任杨睿拉开门望这边看了一眼,便急急跑过来拦腰腾空抱起鲁俊,新闻部也跑来几个记者死命将两人分开。
鲁俊把手里攥下的蒙大男的头发使劲甩到地上,嘴里还不断地“呸呸”地着吐口水。
鲁俊被杨睿连拖带抱进了他办公室,而蒙大男却瘫了一样躺在地上抱住头一动不动“哎吆、哎吆”地叫唤。
南溪给几个记者说:“大家帮帮忙,先把大男送医院。”
袁月注意到鲁俊甩到地上的头发,蹲下身拾了起来。
蒙大男被送到医院,大夫先做了个初步检查,问蒙大男都伤哪里了,蒙大男说好像左手食指断了,医生说拍个CT 看看,然后做了个手指简易固定处理,见头上两处有红肿,又开了个单子,让再做个头部CT。
躺在病床上,蒙大男手里攥着袁月给她的两缕被鲁俊扯下来的头发,愣愣地望着天花板。
她不相信刚才发生的事是真的,她问南溪:“南姐,我这是咋了?”
南溪红着眼睛,抓着蒙大男的手:“别说话了,好好养伤,我和袁月陪着你。”
剧烈的疼痛让蒙大男终于明白她是被鲁俊打到住医院了。
事情太突然,她一时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脸被打肿了,头发被扯下来两缕,腿上,肚子上身上被踢的地方都在疼,扯掉头发的地方也在疼,尤其骨折的左手食指更是钻心地疼。
她呜呜地哭起来,跟一旁照顾她的南溪说:“南姐,鲁俊欺负人,你们可要给我作证。”
南溪抹了一下泪:“要是知道你今天有这遭遇,我就不让你去办公室了,这鲁主任真是个活阎王!”
大男望着后来到医院的杨睿:“杨主任,你若不出来,我今天可要被鲁俊打死了。你都看见的,单位可要给我做主啊!不然,我被那样侮辱,还被打成这样,我可没法活了。”
杨睿愤愤道:“这鲁俊太恶劣,太不像话,怎么能这样!都一个单位的,咋能下得去手?”
杨睿说他先给台领导口头汇报今天发生的事情,安排南溪和袁月写个书面证明材料,由他给台上提交,保证一定要给蒙大男讨个公道!
当天下午,杨睿给台长常小原汇报了蒙大男被打和住医院的情况。
常小原说:“这鲁俊也是因为维护工作纪律才动手打人的,处理太重怕影响工作积极性。蒙大男那里让李台长出面带人去慰问一下,看样子都是些皮外伤,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住几天就让出来上班。”
杨睿没料到常台长对这事是这样的态度,急急道:“这样怕不妥,虽说鲁俊是为严明纪律,但她终归骂人不对,再说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打了人,影响极其恶劣,若不从重处理,怕是大家不服。再者,蒙大男躺在医院还在等单位的公平处理,若处理不好,蒙大男向上级反应,影响一出去,我们就太被动了。”
常小原停顿一下,面上一黑:“那你认为如何处理是好?”
杨睿明显感觉到常小原是不想处理鲁俊,但作为蒙大男的领导他必须给蒙大男主持正义:“我建议台上给鲁俊记大过处分;鲁俊向全体员工进行深刻检讨和给蒙大男当面道歉;如数赔付蒙大男住院期间医药费,并赔偿鲁大男的误工费。”
常台长脸上更是不悦:“这事怎么处理,不是你我说了算,我们台班子成员商量一下再决定。”
杨睿见状,站起身:“这几天工作这么紧张,编辑本就紧缺,蒙大男被打住进医院,新闻部编辑室如何完得成两会编辑任务?”
常小原看着杨睿,显得很不耐烦:“你从栏目编辑室调派一个不就行了,这点事都要我操心?”
杨睿被呛,便没再说什么,悻悻地离开常小原办公室。
常小原知道杨睿为蒙大男被打是来向他逼宫。
这也可以理解,换谁自己部门的人被人辱骂和殴打面子上都过不去,何况,鲁俊是副主任,杨睿是编辑部正职,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呢,看来这鲁俊根本就没顾及杨睿的感受,也难怪杨睿会生这么大气。
可是,正是他看中鲁俊的这股子愣劲,才调到办公室搞纪律管理的。
南市电视台是一个西部地市级电视台,承担着南市近400万人口的社会、政治、经济和民生的新闻宣传工作,工作人员少,工作任务重。
为缓解因为业务人员少带来的工作压力,和完成两个频道十多个自办栏目的播出任务,历任台长都在正式编制外招聘一些临时聘用人员,所以这些临时聘用人员越聘越多,到常小原担任台长时,临时聘用人员已达80余人,比正式在编人员还要多。
由于历史的原因,这些临时聘用人员只有一小部分人和单位签了合同,大部分没签合同的临时聘用人员得不到合同保障,更享受不到政策的任何福利。
其中大部分人想得到合同保障,便拼命工作,等待单位有机会给名额时进入合同体系,而一小部分人则觉没有希望和单位有合同约定便存了混日子的心,什么事都得过且过。
临时聘用人员是这样,在编部分正式职工在应付完工作后自己建了公司,偷偷干私活,闷声挣私钱,坏了单位风气。
这种情况到常小原任台长时已是积重难返,虽然电视台问题很多,但这明面上的事处理不好,他给领导交代不了。
常小原希望通过纪律整顿出现一个人人努力干事,单位欣欣向荣的景致,好让领导看见他来电视台的作为。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制度定了一堆,会也开了无数次,单位人浮于事,在外干私活的情况并没有大的改变,在这种情况下常小原认为得找几个能放得开手脚大胆搞管理的人才能帮他治理住这些不听话的人。
而鲁俊正是在这个时候进入常小原的慧眼。
虽是女性,但鲁俊人高马大,心直口快,性格直爽,做事雷厉风行,有些男职工都很怵她。
跑了几年记者的鲁俊被常小原看中,提拔为办公室副主任并委派专抓纪律管理。
鲁俊很快膨胀起来。
她只听常小原一个人的,对几个副台长只是敷衍了事,对中层大呼小叫,对下属更是颐指气使,所以一般职工对鲁俊很是忌惮,走路遇见她都要绕着走。
鲁俊的表现常小原很是受用,因为放眼全单位只有鲁俊对他的政策一贯到底,而且对他忠心耿耿。
如今,鲁俊打了蒙大男,不仅违反了单位关于不打架斗殴的制度,还惹了众怒,常小原思来想去,不处理鲁俊怕是给大家交代不了,若处理,肯定会伤了积极性,以后就不敢再放开手脚抓管理,这等于是剪了自己的羽翼。
他很头疼:有没有两全之策,既平了众怒,又保了鲁俊呢?
对于蒙大男而言,被鲁俊羞辱并被打到住医院,本就糟糕透了,却要面对另一件她特别不想面对的事情,那就是父亲尖酸刻薄偏执的性格给她从小到大施加的无时无刻的压力和伤害。
她知道,一旦父亲知道了她今天的遭遇,她不但不会得到安慰,反而会得到来自于父亲的讽刺、挖苦和无情打击。
她也不想让母亲和两个已成家的姐姐知道她被人打的事,她不想让她们为她担心。
但她最不想的就是让她父亲知道,可她明白,这事是瞒不住的。
到晚上十点过了不见她回家,她母亲便一次一次的打电话问她怎么还不回家。
蒙大男被母亲的关切问到窒息,她只有装做没事一样告诉母亲,她住医院了。
母亲李秋英吓得声音都变了:“怎么住院了?在哪里住院?赶快告诉妈啊!”
蒙大男知道,她备受煎熬的时刻到来了。
蒙大男父母到了市医院,见女儿挂着吊瓶,脸肿着,萎靡不振,披头散发地躺在病床上,李秋英急问:“大男,谁打你的,怎么把你打成这样了?”
因为害怕家人知道,也不想让他们来,蒙大男心里本来有些抗拒的,便说:“你们都别问了,你们都别管了,我正烦着呢!”
李秋英把坐在一旁的袁月拉到门外问:“袁月,这是怎么回事?”
袁月便把中午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
李秋英一拍大腿哭道:“大男,我的娃,你怎么会受这委屈?还被打成这样?”
父亲蒙文革气不打一处来,大声叫道:“我就知道,生了你们几个女子,啥用都不起,就是被人欺负的命,不知道我生养你有什么用?”
蒙大男把被子扯上来蒙住头,她不想听母亲的哀嚎,更不想听父亲的抱怨,她现在只想清清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养伤。
被鲁俊打的伤疼在身上,而父亲的抱怨却要撑破她的脑袋。
蒙文革一直在不断的嚷嚷,蒙大男取掉蒙在头上的被子:“求求你们别吵了,好不好?单位正在处理呢,单位一定会给我公道的。我只求你们让我好好地休息。”
“我早就知道,生下你们就是被欺负的命,我也是生气受连累的命。”蒙文革边嚷边退出病房。
蒙大男感觉她的头要爆炸了。
晚上蒙大男没睡着觉,除了身上的疼痛,更主要的是蒙大男狰狞的面目一直在她眼前闪现,还有父亲在她面前一直的咆哮,这些都让她恐惧到了极点。
第二天天刚亮,蒙大男还迷迷糊糊的,就听见父亲的声音从医院走道里传了过来:
“我他妈怎么这么倒霉,生他妈三个女子,在乡里被人欺负,如今搬到城里还是被人欺负。走,别像个癞蛤蟆一样趴在床上,我陪你一起去,看看谁打的你,我倒要看看,她多能打,让她把我也打倒!”
蒙大男的头砰地一声炸开了。
蒙文革一进病房,二话不说,拉了蒙大男的手就往外拖。
陪了大男一晚上的李秋英,忙拉住蒙文革:“老蒙,老蒙,咱们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蒙文革吼道:“不能这样,要那样?欺负我没儿子,我和大男给他们怼命去!”
两个值班护士跑过来劝道:“这是医院,需要安静,你这样闹,影响病人休息,我们会报警的。”
蒙文革抓着蒙大男的手不放,嘴里还在吼道:“走!走!别在这里给老子丢人现眼!”
只听蒙大男母亲大叫道:“大男,大男,你怎么了,你别吓妈妈。”
两个护士越过蒙文革,只见蒙大男一边嘿嘿笑着,一边用断了食指的左手不断地撕扯自己的头发。
两个护士见状向蒙文革怒道:“还不松手,你女儿不正常了!”
蒙文革见蒙大男这个样子便松了手:“没出息的东西!”
两个护士一个抓住蒙大男的手,不让她扯自己的头发,另一个飞跑出去找医生。
李秋英问护士:“我女儿怎么了?”
护士说:“应该是受刺激了。”
医生过来检查了蒙大男的眼睛,看了看症状,向蒙文革正色道:“你女儿被人打了,需要家长的安慰,哪有像你这样当家长的,还要拿刀往自己女儿心里捅?”
蒙文革嘴巴噜了噜却没说出话来。
第二天上班,蒙文革早早来到南市电视台办公室。
他要看看是谁打了蒙大男,问问蒙大男为什么是烂货和婊子,还要知道单位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昨晚他打电话给电视台李向阳副台长。
李向阳和他是一个乡的人,他认识。李向阳说他还不知道情况,让蒙文革第二天上班时自己到单位找鲁俊和常台长。
常小原知道鲁俊打人后,当天天下午就把鲁俊叫到办公室仔细问了情况。
鲁俊恶人先告状,还振振有词:“新闻部编辑室不守规矩自己跑到酒店吃饭,若大家都这样,那还了得!再说我就批评了一下她们,蒙大男就骂了我,我才动手的。”
常小原见自己的爱将一点没认识到自己的不是,便叹着气,以爱惜的口吻开始讲道理:
“无论什么情况,你打人就没理了,你知道不知道,你这样一整,整得你被动,整得我更被动。现在的情形是大家都要求处理你,你让我怎么办?”
一听常小原这样说,鲁俊一下激动起来:“常台长,你搞清楚,我又不是为我自己,我是为了维护单位的制度和纪律才和大家结怨的。你这样做怕是不合适吧!怎么处理你看着办!”说罢,鲁俊头也不回地出了常小原办公室。
到了第二天早上,鲁俊正在来单位上班的路上,接到办公室小张电话,说蒙大男父亲在办公室等着她。
鲁俊有些慌了,自己在职工面前可以耍威风,甚至可以在台长面前耍性子,但面对蒙大男的父亲她是没那个底气和胆子的。
她转念就给小张说:“我今天请假,不来单位了。”
得到鲁俊不上班的回复,蒙文革立刻要求见台长,否则,他就要把事情闹大。
办公室小张把事情汇报了常小原,思索再三,常小原决定还是先见一见再说。
到了常小原办公室,蒙文革面红耳赤,气呼呼地说:“蒙大男上班期间被人打了,就为了一顿快餐,你们电视台若供不起,我可以供嘛。为什么要打人,还要骂烂货、婊子。你是台长,你给我评评这个理。”
常小原叫人把茶给蒙文革沏上,陪上笑脸:“详细情况我还不清楚,现在正是调查阶段。等调查清楚了,该处理的处理,一定给大男和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见蒙文革一时回不上话,常小原说:“你先回,我还有个重要会议要去参加,等处理结果下来让办公室通知你。”
蒙文革走后,常小原让办公室通知台领导班子成员下午在他办公室开会,商议鲁俊打人事件应对处理办法。
到了下午,除江源副台长因病请长假外,李向阳和曹远两个副台长都参加了会议。
会上,先是杨睿把当天他看到的情况做了口头汇报,然后办公室主任杜然把调查的书面材料做了汇报。
常小原让大家畅所欲言。
李向阳认为处理一定是要处理,但也要保护鲁俊的积极性,在敢于管理和能管理上,鲁俊应该被肯定。若处理不当,伤了积极性,鲁俊以后会啥事都不管的。
曹远本就对鲁俊平时对他不恭很有意见,这次有机会可以教训鲁俊,当然不会放过,认为一定要处理严厉,不然大家不平不说,鲁俊得不到教训还会惹出更大麻烦。
杜然的发言随了李向阳,杨睿的发言应了曹远。
会上大家各抒己见,争论不休,到下班时也没形成个统一意见。
常小原见李向阳的意见接近自己的想法,便安排李向阳负责,让办公室起草一个处理办法再交会上讨论。
蒙大男在医院情况越来越不好,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裹住被子只露出个头坐在床上,吓的李秋英直哭,问医生她孩子怎么了,医生回答是受了刺激,应该是出现应激反应障碍。
李秋英怪怨蒙文革,认为是他把蒙大男弄成这样了。
蒙文革扇了一个耳光给李秋英,吼道:“你不怪打了她的人,反倒怪起我来了,是我让她住进医院的吗?”
李秋英辩不过蒙文革,便独自掩面呜呜地哭起来。
晚上蒙文革去李向阳家,把蒙大男出现的症状给李向阳说了,但他没有说蒙大男受刺激的缘由。
李向阳听说蒙大男出现的精神症状,眼睛里闪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光来。
蒙文革问:“李台长,单位的处理结果出来了没有?”
李向阳叹了口气,摇摇头:“还没有出来,但你得有个思想准备,结果出来不一定对大男有利。鲁俊是常台长的红人,即便处理也处理不到哪里去。”
蒙文革一听,急了:“那你说怎么办?”
李向阳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蒙文革:“蒙大男现在还是临时聘用人员,不算单位正式职工,也就是不是单位保护对象,即便处理也只是象征性的给鲁俊一个处分,给大男一点误工补贴。”
蒙文革怒目圆睁:“那蒙大男就白挨打了?”
李向阳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也不能这样说,事在人为。你想不想彻底解决蒙大男的事情?”
蒙文革一脸困惑:“解决什么?请李台长明说。”
李向阳压低声音,身子倾向蒙文革:“明天,你找常台长就说蒙大男被鲁俊打成精神病了,现在要求电视台满足这几项要求。”
李向阳拿出纸笔写了以下内容:
一是追究鲁俊辱骂打人责任;
二是赔偿蒙大男的各种损失;
三是电视台派人把蒙大男领到大城市进行精神和心理的咨询和治疗;
四是将蒙大男转为正式编制的职工。
蒙文革看了李向阳写的内容,怔怔地说:“这......这行吗?”
李向阳说:“你先提要求,如果不答应,你就去宣传部、组织部和纪委去上访。但你给任何人都不能说这是我教你的,包括你老婆和大男。”
蒙文革重重点点头,眼圈红红地,起身握住李向阳的手好一阵千恩万谢。
早上刚上班,常小原还没走到到办公室,就见蒙文革站在他门口。
常小原硬着头皮上前把蒙文革让进办公室。
蒙文革掏出早已打印好的两张纸递给常小原。
常小原快速浏览了一遍,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蒙文革又仔细地看了一遍那两张纸上写的条款问:“这是你自己写的?”
蒙文革直了直腰:“对,是我自己写的。”
常小原:“我虽是台长,但我说了不算,别的不说,你知道的,现在是凡进必考,这转成正式职工的事就是市委书记也做不了这个主啊。”
蒙文革愤愤地看了一眼常小原:“常台长,你必须答应,不答应有你的好看!”
说完,头也不回,抬腿出了常小原办公室。
蒙文革一走,常小原让办公室立即通知李向阳、曹远和相关人员在台党组会议室开会。
人员到齐后,常小原把蒙文革的要求读了一遍,说:“这个蒙文革太过分了,你们看提的这要求,尤其是这最后一个,这不是无理取闹吗!”
李向阳率先表态:“对这种恶人我们一定不能妥协。这直接是和我们电视台过不去!”
大多数人都附合了李台长的意见。
曹远表示,事情总的有个结果,还是先处理鲁俊,再给蒙大男多给些补偿,然后给蒙文革做些工作,看能不能把事情摆平。
李向阳认为曹远的意见不妥,蒙文革的胃口很大,按照曹远的提议怕是不能满足,最好的办法还是以恶制恶。
大家对蒙文革的要求如何应对,争论了好久,也没有一个结果。最后常台长总结:
成立一个领导小组,专门应对处理和把控防范出现的任何风险。
小组组长由李向阳担任,办公室主任杜然和编辑部主任杨睿为成员。
第一步先看看蒙大男出现的精神问题需不需要到其他医院去诊断;
第二步和蒙文革谈赔偿的事情,看赔多少合适;
第三步给蒙文革做工作,让他知道转正的事绝无可能,让他知难而退。
会后,李向阳给蒙文革发了信息:常小原不同意你的要求,立刻去上访。阅后删除。
隔天上午,常小原被宣传部李部长叫了去,指着蒙文革的上访材料问是怎么回事。
常小原头上冒着汗给李部长解释了半天。
李部长指示:“尽快把事情处理好,别再扩大影响。”常小原唯唯诺诺的表态一定按领导要求处理好。
接连两天组织部和纪委请常小原“喝茶”,问的都是同一件事情。
常小原狼狈不堪,被问话时身上都被汗湿透了。
他隐隐感觉——
这个台长位置他要坐不稳了。
接下来几天,常小原一直在问李向阳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李向阳回复:“蒙文革不松口,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根本谈不拢。”
常小原慌了,三部门找他谈话,他都保证尽快处理,不让事态升级,看起来他的保证要打水漂了。
忧心如焚的他突然想起李向阳那天在会上说的“以恶制恶”,但他不知道李向阳说的具体内容,便把人叫到办公室给他出主意。
见常小原已乱了阵脚,李向阳心中暗喜,他知道事情已经向他希望的方向发展了。
他一本正经地说:“常台长,这蒙文革成心要跟我们过不去,提的要求我们根本解决不了,而我们谈的条件他又不答应,这问题解决不了,他就会继续上访,你想,电视台的影响,你的声誉不是要全毁在他手里了吗?”
常小原点点头:“那怎么应对他呢?”
李向阳端了端身子:“你想,蒙大男是个临时聘用人员,与电视台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系,和鲁俊发生冲突,她也有一定责任,事情发生后我们也做了一定安抚工作,也想让他们得到满意的结果,但这蒙文革狮子大张口,提的要求我们根本没法满足,他又不依不饶,还要继续上访,这不是恶是什么?对付这种恶人我们只有还之以恶才能制恶。”
常小原:“你说说,怎么个以恶制恶?”
李向阳顿了顿:“裁员蒙大男。”
“裁员?”常台长大睁了眼睛。
李向阳很从容地答道:“对,裁员。我们就以响应市委提出的改变工作作风,提质增效精神,单位进行机构改革,裁减多余人员之名,裁掉蒙大男,蒙大男被裁员后,跟我们一毛钱关系都没有,蒙文革告谁去?”
常小原:“这祥行吗?”
李向阳很坚定地说:“你不是在抓纪律管理吗?裁减单位多余人员,是抓纪律管理的一个重要内容。这虽是一步险棋,但我们必须走,不然,让蒙文革一直咬着不松口,我们就永远处在被动中。”
很快,南市电视台发了个红头文件,文件说为响应市委市政府精简机构,提质增效的改革精神,解决本单位工作拖沓,人浮于事的种种弊端,决定裁减一些不称职的部门人员。在裁减的人员中,除了近两年长期请假的六个临时聘用人员外,还有一个人,就是蒙大男。
看到裁减蒙大男的文件,杨睿很是不解,他去找常小原理论。
常小原让他以大局为重,不要因为自己部门的一个临时职工而坏了单位大事,还说他作为一个中层领导要懂点政治,站好立场,胸怀大局,去掉私心。
杨睿碰了一鼻子灰。
他总觉得这样做不对,但作为一个中层干部他又没有多大话语权,而且常台长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能说什么?
他知道,为坚持给鲁俊处罚,给蒙大男讨公道,常台长已经对他有了意见,再说下去,他害怕常台长会对他产生不好的看法。
杨睿把南溪和袁月叫到办公室让她们看了文件,南溪和袁月都瞪大眼睛。
南溪愤愤地说:“怎么能这样,明明是鲁俊的错,怎么却把大男给裁了?”
杨睿表示,他已经努力了,但胳膊拧不过大腿,台上做出这样的决定,也许有台上的苦衷。
杨睿还告诉南溪和袁月,如果蒙大男父亲别到处告状,台上也许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南溪红着眼圈,想了一会说:“要是江台长在就好了。”
杨睿也感伤起来:“是......可惜江台长不在,不然,江台长肯定能阻止这个错误的决定。”
袁月问杨睿:“杨主任,大男都这样了,她要知道自己被裁,如何受得了?再说这么残忍的事,谁去告诉她?”
杨睿慢慢道:“可能大男已经知道了。”
电视台发出裁减蒙大男的文件后,李向阳给蒙文革发信息:大男被单位开除,你继续上访,到更上一级。读完信息,请删除。
蒙文革看到李向阳的信息,怒不可遏,立即大吼大叫,给在医院陪蒙大男的李秋英打电话:“他妈的,电视台这群混蛋把把蒙大男开除了。”
身心被鲁俊摧残,又被粗暴的父亲怪怨,蒙大男精神已经恍惚。
这时听见电话里父亲的吼声,她一下惊呆了,这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她彻底崩溃。
原本以为单位会还她公道,给侮辱她打她的鲁俊以处罚,不料,自己反倒被单位开除。
她想不通,单位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她到这个单位四年了。虽是临时人员,但她已经融入了这个集体,她爱这个职业,也爱和她朝夕相处的众多同事。
更主要的是,从小被父亲歧视,在父亲冷暴力压迫下长大的她,性格内向,胆小怕事,没有主见。但在电视台她通过细心、踏实和勤奋的工作,赢得了大家的认可,她以她的善良和助人为乐的品质得到大家的喜爱,多年的压抑在这个地方得以缓解和释放,本就漂亮的她变得爱笑了,变得开朗起来了,变得自信起来了。
她能够感觉到周围的人对她的喜爱和友善,她在这个集体是舒畅的是快乐的,她感觉她在这个集体里找回自己了。
可是这个她深深爱着的单位突然就不要她了,而且是在她工作期间被人侮辱和殴打的情况下,她理解不了,她把全部爱都倾注其中的这个单位,为什么会不要她了?
蒙大男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片黑暗。
她委屈,太委屈了。她大声哭起来,一边哭一边不断说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杨睿放心不下蒙大男,自己又无颜再去医院,便叫南溪和袁月忙完手里编辑活就去看蒙大男。
南溪和袁月下午下了班,惴惴不安地到了医院。
见蒙大男红着眼睛,一动不动地坐在病床上,便知道蒙大男已经知道单位的决定了。
见南溪和袁月进来,蒙大男又哭了起来。
南溪和袁月拉住蒙大男的手不知道怎样安慰,只是红着眼睛默默拉住蒙大男的手不放。
蒙大男一边哭一边说:“南姐,我这冤屈没伸,单位还不要我了,我想不过,也想不通啊?”
南溪和袁月两个人抱住蒙大男的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爱你们,舍不得你们,也舍不得大家啊。单位不要我了,我以后怎么办啊?”
听了蒙大男这话,三人抱作一团哭出声来,李秋英也在旁边呜呜地哭,直到护士进来制止,几人才止住哭声。
蒙大男的情况让南溪很不放心。
南溪让陪了蒙大男几个晚上的李秋英回家休息,叫袁月在医院陪蒙大男,自己回家照看还很小的儿子,走时还特意嘱咐袁月一定照看好蒙大男,一点也不能大意。
夜深了,蒙大男挪出半个床让袁月先睡。
袁月忙活了一天和大半个晚上确实困了,见蒙大男眯着眼睛半躺着,便蜷缩在另一头睡下。
下半夜时,袁月被一阵吆喝惊醒,她睁开睡眼,寻声望去,就见那个同病房住院的老太太一边吆喝一边用手指蒙大男。
蒙大男居然用吊瓶的针头正在挑自己的手腕!
袁月惊得大叫一声,一轱辘爬起来,扑过去死死抓住蒙大男拿针的右手:“大男,你这是干什么?你千万不要干傻事啊!”
同病房老太太的家属跑出去叫来护士,护士从蒙大男手里抢过针头,拉起蒙大男的手腕仔细看了看。
手腕处已被挑得血肉模糊,血已在往外滴。
护士说幸亏发现的早,不然,蒙大男挑破血管,又没人知道就麻烦了。
护士给蒙大男包扎了手腕,训斥道:“你这样年轻,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做,生命只有一次,死了就回不来了。再大的事,大的过你的生命吗?”
蒙大男不说话,任由护士摆布,眼睛定定看着某一个地方。
袁月见蒙大男的样子,吓得哭了起来:“大男,要不是老太太发现,你要真做了傻事,挑破了血管,我怎么向你爸爸妈妈交代啊?你这不是害我吗?”
旁边的老太太也在劝:“小姑娘啊,你这样年轻漂亮干嘛要寻短见呢?什么事值得你这样做啊?你看我这么老了,一身的病,我都不想死,你为什么要想不开呢?“
蒙大男还是一动不动,感觉这个房间里的人说的话和她没有任何关系,这个世界和她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护士叫来值班医生,医生用手在蒙大男眼前晃了晃,见蒙大男没有任何反应,便把袁月叫了出去。
医生嘱咐,病人身体已无大碍,现在是精神出现问题,首要的是不要让她再出现自残和自杀行为,建议赶紧到外地去看精神科医生。
袁月回到病房再不敢懈怠,把蒙大男放倒睡下后,自己坐在床头,拉着蒙大男的一只手大睁着眼睛一直坐到天亮。
天刚放亮,带着一身寒气的李秋英做了袁月和蒙大男的早点来到医院,一夜几乎未合眼的袁月一见李秋英,便落下泪来:“阿姨,你可来了......”
李秋英见袁月啪嗒啪嗒地落泪,心里一紧:“袁月,别急,发生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袁月便把昨晚蒙大男要自杀的事说了,自责地表示自己没照看好大男。
李秋英一听便拉住蒙大男本就食指骨折,又缠了绷带的左手哭道:“大男啊,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样做,想过我,想过你姐姐吗?你若有个三长两短,你叫我们怎么活?”
但无论她说什么,蒙大男都不吭一声。
此时的蒙大男眼睛紧闭,牙关紧咬,披头散发,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袁月看着有些怕,便把晚上医生说的注意事项告诉了李秋英。
李秋英含着泪吩咐袁月把早点吃了,自己哄着给蒙大男喂,但蒙大男连嘴都不张。
袁月吃完早点对蒙大男说:“大男,你好好养伤,可千万别再做傻事,我有事,先回单位了。”
蒙大男还是不言不语的。
袁月摇了摇头走了。
回到单位,袁月给南溪说了昨晚大男挑腕的事情:“我越想越觉得后怕,万一不是老太太发现及时,大男若挑破腕动脉,又没人知道,人很可能就没了,那我就一辈子都饶不了自己。”
南溪安慰袁月:“你已尽到责任,谁都不可能一直睁着眼睛看着她,在那种情况下,没出事就好的很了,你没必要自责。”
南溪觉得事态有些严重,应该给主任说一声,便去给杨睿做了汇报。
杨睿听了大惊,急急火火地跑去常小原办公室,把昨晚医院发生的事做了汇报。
常小原一听怔怔地睁大眼睛,骂了一声:“他妈的,这事怎么这么难缠!”然后打电话叫李向阳到他办公室来。
见到李向阳,常小原问知不知道昨晚蒙大男自杀的事情,李向阳说他不知道。
常小原情绪有些低落:“蒙大男真要自杀了,那就糟了,上面一旦追责,一定会追到我们头上,到时我们都得完蛋。”
“人不是没事吗?有什么慌的?”李向阳淡淡地说。
常小原沉不住气了:“你当然不慌,我是一把手,我他妈能不慌?别说没有自杀成,单就蒙大男自杀这个舆论就够我们喝一壶了,这事要传出去,如何得了?”
李向阳:“常台长,你镇定点,蒙大男现在已经不是我们的职工了,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和我们没关系。你看,幸亏我们已将她裁员,不然,我们还真有事了。“
常小原气急:“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蒙大男之所以自杀就是因为我们把她给裁了,你倒说的干净,若上面追究起来,我们能说的清楚?我们能脱得了干系?”
李向阳声音也高起来:“都是蒙文革逼的呀!他要不死死咬住我们,我们能出此下策吗?再说,这事是班子成员集体决定的,你是决策人,你不同意,谁还能强迫你不成,你怎么倒怪起我来了?”
常小原摆摆手:“算了,还是说说怎么应对这事的舆情影响吧。”
李向阳不说话,脸看向窗外,一副的很生气的样子。
常小原见李向阳不说话,知道在和他置气,就不再理睬,打电话叫来杜然,让通知曹远和杨睿到他办公室开会。
曹远和杨睿来后,常小原也不说主旨,也不征求大家的意见,直接口头做了安排:
一是杨睿召集南溪和袁月开会让两人把住嘴,别把蒙大男自杀的事往外扩散,不然追究她们和杨睿的责任;
二是由办公室出面和蒙家沟通做好安抚和善后工作;
三是由李向阳主持商议给鲁俊一个恰当合适的处分;
四是由李向阳负责应对蒙文革的纠缠和上访。
其实,在常小原通知到办公室来以前,蒙文革已将蒙大男挑腕自杀的事告诉了李向阳。
李向阳心中暗喜,无论挑腕结果如何,结局已经注定,那就是组织上一定会重视这件事情,而这正是他希望得到的结果。
在蒙文革面前李向阳特意表现出对蒙大男的同情,同时对常小原做出的裁掉蒙大男的决定表现出愤怒和无奈。
他要让蒙文革相信他永远是他坚强的后盾。
蒙文革觉得,这个同乡处处为他着想,处处维护蒙大男的利益,真的是太好了。他想,等蒙大男的事情办上路,他要好好感谢一下这个正直热心的同乡。
李向阳安排蒙文革把因为电视台裁减蒙大男导致蒙大男自杀的事继续向有关部门反映,说唯有这样才能迫使上级组织督促常小原解决蒙大男正式编制的问题。
蒙文革很是感动,给李向阳说:“你和蒙大男无亲无故,连你旁人对蒙大男都这么操心,我好歹是她爸,有什么理由不出力?”
看着杜然认真做记录的样子,李向阳想,这会儿宣传部办公室的人也在做记录,只不过记录的是蒙文革上访反映的事情。
蒙大男的自杀行为让蒙文革很是意外,他没料到从小懦弱胆小的蒙大男怎么会有勇气自杀?
但他没时间想这个为什么,他也想不明白,既然想不明白,就干脆不想,倒不如把心思用在上访上。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按照李向阳给他的指示,向有关部门反映问题的严重性,他要借助这件事逼迫电视台满足他提出的那四个要求。
蒙文革又跑了宣传部、组织部和纪委。
不但把蒙大男被打后发生的林林总总的事情添油加醋反映给三个部门,还言之凿凿地说蒙大男随时都有再次自杀的可能。
他还威胁说:“若蒙大男真要自杀了,你们这些管理部门都是帮凶,你们谁都跑不了!”
常小原又被宣传部、组织部和纪委约谈,所不同的是,这次三部门不仅狠狠批评了他,还要他写出尽快解决蒙大男问题的书面汇报材料。
常小原感觉自己狼狈到了极点。
原本想通过加大赔偿安抚好蒙大男,再象征性地给鲁俊一个纪律处分,就把这件事抚平,不料事情越来越复杂和严重,复杂到令他不知道如何应对,严重到竟然影响到他的仕途。
他隐隐感觉,这件事情那个地方不太对劲,有一种危险在向他靠近,如果他再保鲁俊,恐怕连他自己都保不住了。
看现在的情形他只能从重处罚鲁俊,尽快撇清和鲁俊的关系,丢车保帅,否则,既服不了众,也不能给组织交待,还会影响到自己的仕途,一旦让组织上给个处理,在同等晋升的条件下,别人就会优先,他只能靠后;再就是加大安抚蒙文革和蒙大男的力度,不要让他们再折腾,才能使舆情不再发酵和蔓延,才能不再被组织约谈。
想到这里,常小原心里有些愧疚,他觉得有些对不住鲁俊,如果不是他放任鲁俊的任性,鲁俊不会闯这么大的祸。而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不得不先保住自己。
常小原为寻求心理安慰,想了好多历史典故,倾巢之下,岂有完卵。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
鲁俊,你也别怪我,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但,如何处理鲁俊,却让常小原费尽了心思,绞尽了脑汁。
上报给纪委去处理最好,既可平了众怒,又可以撇清自己,但这样一来,肯定是把鲁俊逼到自己的对立面,这是他不想要的结果。
以鲁俊的脾气,不知道还会搞出什么动静。
他思来想去,还是单位内部处理的好,这样至少他可以把控程度,不至于弄的太难看,但他得提前给鲁俊做做工作,打个预防针,让她有个思想准备,不要再闹腾出什么事来。
常小原叫来鲁俊说了自己面临的诸多困境,告诉她不处理人已经不可能,希望她以大局为重,理性对待,站在他的角度考虑问题,不要太自私,等过了这个风头,可以再给她做补偿。
鲁俊知道自打了蒙大男后发生的许多事,多少认识到自己行为有些不妥,已没有了以前的跋扈,听了常小原的话,没有再激动,撂下一句话:“怎么处理,你看着办吧。”便慢吞吞地出了常小原的门。
在台党组扩大会上,常小原通报了近期关于鲁俊殴打蒙大男事件带来的各种负面影响和组织给他的巨大压力,要求大家以大局为重,放下杂念,齐心协力做好鲁俊打人事件的善后工作。
大家七嘴八舌讨论了一通,都说不到常小原的心里,常小原就直接提议:
一、给予鲁俊停职处理,调离办公室;
二、蒙大男住院期间所有费用由鲁俊承担,包括后续可能出现的治疗费用;
三、鲁俊在全体职工会上做深刻检讨,并当面向蒙大男道歉;
四、由电视台负责发放蒙大男住院期间的误工费用。
李向阳听了常小原的提议,带头说好。
只有杨睿提议:“既然蒙大男是因被裁员而导致出现的自杀行为,是不是该收回裁员文件,恢复蒙大男的工作。”
李向阳正色道:“这个绝对不行,裁员是大势所趋,我们今天不裁员,明天,后天都会裁员。再说,文件已经发了,哪有收回的道理?若收回文件,我们党组的信誉和威严何在?”
杨睿:“可是,按蒙大男在编辑室的表现,她不应该是被裁员的对象。”
李向阳:“杨主任,请站好你的立场,这是台党组的决定,难道你要和党组唱对台戏?这事要怪只能怪蒙大男的父亲,他要不这样上蹿下跳,弄的常台长难堪,我们能做这个决定?”
李向阳看了一眼常小原:“常台长,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常小原点点头,他算是恨透了到处告他的蒙文革,李向阳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杨睿:“如果不收回文件,蒙大男要是再做自杀的事咋办?”
李向阳侃侃而谈:“我给你们分析分析,蒙大男如果真要自杀,自杀的方式很多,她可以选择在人不注意时跳楼,为啥要那么麻烦的用针头去挑自己的腕,还要弄出动静让别人发现这不排除她用这种方式来要挟我们,如果我们妥协,那些临时聘用人员都学她样,动不动来个自杀,我们还怎么工作?”
杨睿见李向阳这样说,便不再言语。
常小原最后总结:“将今天的会议精神由办公室起草一个文件,下发全台,再抄送宣传部、组织部和纪委。蒙大男的精神问题和蒙文革的上访问题请李台长、杜然、杨睿时刻关注,并做好应对措施,不要再出什么差错。”
会后,常小原把鲁俊叫到办公室,把会议的主要内容给鲁俊讲了。
鲁俊接受不了,和常小原吵了起来。
她以为最多给她一个纪律处分,不料不仅要停职,还要调离办公室。
更要命的是让她当着全体人员的面作检讨,还要给她一点瞧不起的蒙大男当面道歉。
平时她在大家面前趾高气扬,耍尽了威风,这让她的脸往哪搁?要她去道歉,她宁愿去死。
害怕什么就来什么。常小原见鲁俊这样抵触,便道:“这是不得已而为之,目的不是处罚你,主要是为了给上面交差,不这样我过不了关,还有被撤职的可能,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想想,我若被撤了,还有你什么好处,等风头过了,我再让你恢复原职,调回办公室,这次你就受点委屈。”
但,无论常小原如何做工作,鲁俊都不接受,弄得常小原很是生气。
常小原告诉鲁俊“我先和你通个气,是让你有个思想准备,这还是保护你,其他领导还想加重对你的处理,有领导甚至要把你交给纪委发落。你想想,这是不是已经从轻处理了?无论你接受不接受,这个处理决定都是要执行的,不然我向组织交不了差。”
鲁俊站起身,恨恨地看着常小原:“我那么维护你,对你那么忠心,做了那么多你们领导都不愿意做的事,得罪了那么多人,到如今我摊了事,你就把我供出去当牺牲品了,你还有没有没良心?”
常小原被鲁俊戳到痛处,一时语塞。
鲁俊边往外走边说:“我找我舅舅去!”
常小原愣愣地看着鲁俊的背影:她的舅舅是谁呢?
鲁俊找到在南市政府任副市长的舅舅张通,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她的遭遇和委屈说了一通。
张通皱着眉没有说话,先是给常小原打了个电话问了事情的详细经过,然后给常小原说处理鲁俊的文件先不要发。
张通放下电话对鲁俊一通臭骂:“你才混了个副科级就了不起了?常台长重用你是好事情,可你都做了些什么事,抓纪律管理,也不是你这样抓法,你就不知道方式方法?还骂人,还打人,你给我惹这么大篓子才来找我,以前干什么去了?你看把你能的!”
鲁俊带着哭腔说:“舅舅,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要是被处理,妈妈知道一定会气死的。你帮帮我吧,我以后不会再犯错了。”
张通又骂了一通,见鲁俊蔫蔫的,便没有再骂下去,他很生气地摆摆手,让鲁俊先回去,乖乖在家待着,哪里也别去,等他通知。
鲁俊走后,张通又拨通常小原电话,他在电话里仔细询问了蒙大男的情况:蒙大男的身份、在单位的表现、人际关系、家里几口人、父亲干什么、母亲干什么、姐姐干什么......
常小原把他知道的都一一作了回答。
挂了电话,张副市长坐在椅子上开始思考。
电视台若把处理鲁俊的文件抄送给宣传部、组织部和纪委,鲁俊在这几个重要部门就留下了证据,这对鲁俊以后的发展无疑设置了障碍。
不行,不能让鲁俊在仕途上刚刚起步就留下污点,而如果要不让这种事发生,只能在电视台发文件前把鲁俊调离,这样不是电视台的人,电视台就无权处理,文件自然也就发不成。
好在,鲁俊被打的人是个临时聘用人员,家庭也没什么背景,掀不起什么风浪,若常小原开口,他从财政上给电视台争取点资金,多给赔点钱,事情应该就过去了。
他想了许久,谁能接手鲁俊,化解危机于无形?把自己交往过的领导一个一个地滤了一遍,还只有市人大杨主任能帮得了这个忙。多年来他和杨主任无论在工作上还是在感情上都建立了深厚的基础,现在他又是一把手,请他接收鲁俊,应该没有问题。
于是他给人大杨主任打了通电话,说了鲁俊的事情。杨主任那边很快答应下来,说正好办公室缺人,先把人借调过去,后面再正式办调动手续。
张通副市长叫来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安排尽快把鲁俊调到市人大去上班。办公室主任立刻安排人张罗这件事情。
第二天人大办公室主任到电视台找到常小原,说明来意,说是人先借调,商调函随后送到,要求鲁俊立即去人大办公室报到。
知道张通副市长是鲁俊的舅舅后,常小原显得很高兴,有这么一层保护,不仅鲁俊没事,他自己也没那么危险了。
常小原叫来杜然:“立即通知鲁俊去人大办公室报到。”
由于是上级机关调人,为表示尊重,常小原安排杜然带了两个人跟随人大办公室主任把鲁俊送了过去。
隔天鲁俊就在市人大办公室上班了。
蒙文革接到李向阳信息通知:鲁俊被调到人大,请加大反映力度。阅后删除。
蒙文革看到信息气得差点吐出血来。
蒙文革出生在农村,初中毕业后因没考上高中,便没再上学。母亲在他很小时便因病去世,父亲在他六岁时又成了家,女方原本是死了丈夫的,在进他们家时还带了个比他小一岁的弟弟,后来继母又生了两个女儿。
自从继母进了家门,蒙文革因为继母无处不在的偏心,有了巨大的心理落差。
他端着碗吃面的时候,总能瞅见弟弟的碗里比他多扒拉出一个荷包蛋来。
晚上他被飘来的肉香唤醒,好久都吃不到一顿肉的他揉着眼睛寻着肉香到灶房,发现继母正在给弟弟和妹妹大块朵颐,见他过来继母掩饰住尴尬:“文革,你醒来了?肉煮好了,叫你吃呢,你弟弟总是叫不醒你。醒来就好,快来和弟弟妹妹一块吃。”
水果糖是那个年代的奢侈品,寻常人家过年才能吃到,蒙文革喜欢吃糖,但继母很少给他吃,但他经常发现弟弟嘴里鼓鼓的,他问弟弟:“你是不是在吃糖?”弟弟喉咙里咕噜一声:“没有。”然后张开嘴巴让他看,但那嘴巴里呼出来的气息明明就是水果糖的味道。
因为母爱的失落,蒙文革自小多疑、偏执、自私,做事鲁莽,说话从不拐弯,气冲冲地,好像谁都欠他的,常常因此得罪人。因为性格的缺陷,等到二十多了还没成个家。倒是他不同母也不同父的弟弟先于他结了婚,还接连生了两个儿子。
他父亲是个兽医,自知蒙文革打小失去娘亲心上吃了亏才变成这样,为表示愧歉,便在蒙文革初中毕业后传了他兽医手艺,算是对蒙文革失去母爱的补偿。
蒙文革凭借兽医技术,慢慢在村子里活起人来。
在父亲的言传身教下,蒙文革的他的兽医技术越来越好,谁家猪马牛羊有病,他蹲在地上摸摸鼻子,看看眼睛,揣揣肚子,再看看粪便,回去在药铺里抓一两副药让村民熬了,灌给牲口就好。
有人私下里说,蒙文革的医术比他爸还好。父亲听了反倒笑起来,出外诊疗便交给蒙文革一个人。
但他脾气、性格却一点没改,一点就炸。本村人家受不了他的脾气和性格,没有人愿意把姑娘嫁给他,害怕姑娘嫁过去吃亏。
父亲托人在大山里一个小村子给他说了一门亲事。
女子名叫李秋英,小学毕业,文化程度不高,但人长得漂亮,还温柔体贴,又很会持家,把个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对蒙文革也是百依百顺,这让蒙文革很是开心,在村里走路头都是抬的高高的。
蒙文革的父亲临终前把老宅和自留地从中间一分为二划给了兄弟俩。不料,正是因为这个看似公平的分割,让蒙文革和弟弟成为仇人。
农村条件艰苦,又资源稀缺,蒙大男传承了父亲衣钵,有了轻松立世的资本,而弟弟却认为继父偏心把手艺都传了哥哥,便心生怨恨,和蒙文革处处不对付。
虽知道弟弟的心思,但蒙文革却心高气傲,继母的偏心和弟弟的从小被独宠,让蒙文革一直不能释怀,他不想和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沟通。直到他修房时矛盾终于爆发,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那天,蒙文革拆了老房,在父亲留给两兄弟宅基地的边界放线,弟弟站出来阻止,说是,这个边界是我们共有的,你把房修起了,我以后若修房,就得往后退,我的面积就会缩小,为了大家修房都方便,你往后退一尺,中间作为我们共同的边界,互不侵扰。
蒙文革仗着自己比弟弟有钱,条件和活人都比弟弟好,没有理会,硬打硬放了线,等到他雇人把砖墙砌到一人高时,弟弟拿了一把锄头把他的砖墙连砸带挖弄了个七扭八歪。
蒙文革愤怒了,扑上去抓住弟弟的锄头就扭打起来。弟弟力弱敌不过他,被推倒在地,他捡起一块砖头就要往弟弟身上招呼,却猛然发现弟弟两个半大小子一人拿了块砖头虎视眈眈地左右伺候着他,那眼睛里喷出的怒火,像要把他烧化。
而他的一个五岁、一个三岁的女儿见此情景,吓得只是哇哇地哭。
他胆怯了,扔了砖头,任凭自己砌的砖墙被弟弟和两个侄儿推倒。
自此,他和这个弟弟一家人彻底断了来往,走在路上见了面,各走各路,谁也不看谁一眼。
蒙文革在村子里属于横着走路的人,遭此打击,很是不甘,他认为他之所以在这次在争斗中吃了亏,丢了人,是因为他生了两个姑娘的缘故,若他有个儿子,他弟弟还敢这样有恃无恐的对他吗?
他决定无论如何,顶着违反计划生育政策也要生个儿子,不然他再挣多少钱都没有意义。因为,弟弟没他有钱,却在他面前趾高气扬,他比弟弟有钱又有何用?
于是他执意要生个儿子。
妻子怀孕第4个月时,他托在医院妇产科当医生的老表打了B超,说是女儿,他让打掉。
再次怀孕到第4个月时,他又托关系打了B超,还是女儿,他又让打掉。
等到妻子第三次怀孕到第4个月时打B超,还是女儿,他还让打掉。
一直对他俯首倾耳的妻子终于不干了,她告诉蒙文革,你再打掉这个孩子,你就把我也一起打掉。
老表医生也受不了了,说让蒙文革自己来做手术,他不再做这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蒙文革无奈,只得放弃执念,一千万个不情愿地等待这个女儿的降生。
孩子出生后,果真是个女儿,蒙文革气哼哼地到乡政府交了超生罚款。
为了寻求心理安慰,蒙文革给这个女儿起了了个提振他士气的名字:蒙大男。
他希望这个女儿像猛男一样能够给他争气和长脸。
可是蒙大男不仅没有男孩的体魄,和同龄的女孩相比也显得瘦弱。
他从没给过蒙大男好脸色,从蒙大男会走路开始,他对她一直当男孩一样呼来唤去,从来没当她是个女孩,一点不如意便雷霆大发,一不高兴便是一顿打骂。
蒙大男在这种环境下慢慢长大,尽管她长得很漂亮,也招人喜爱,但她从没得到过父亲的夸奖和肯定。
她害怕父亲,只要听见父亲的谩骂,就会止不住的发抖,而这种谩骂伴随了整个童年和少年。
父亲扭曲的情感伤害深深埋在蒙大男的心里,就像一颗带毒的种子生根发芽后,慢慢结出胆小,怕事,懦弱和阴郁的果子。
后来,南市建铁路,蒙文革的家处在建设拆迁范围,房屋被拆掉。尽管他在村里是个能人,兽医手艺在村里被人称道,但他认为自己因没有儿子而矮人一头,在村里很没面子,尤其是那次自己的砖墙被弟弟和侄儿推倒,成为他喉咙里永远的梗。
在两个大女儿都出嫁后,便拿了拆迁款在南市买了房,带着妻子和蒙大男住进了城里,开了个兽药铺,开始以卖兽药为生。
蒙大男上了个高职,毕业后没考上正式工作,自己应聘进了南市电视台,先当了一段时间的记者,因不善言辞,不适合在一线采访,后来编辑上缺人,就又学了编辑,安心在新闻部编辑岗坐了下来。虽然薪酬不高,但蒙大男能养活自己。
蒙文革对蒙大男本就没多大奢望,见蒙大男有了稳定的工作,便不再怨天尤人。
原本想扬眉吐气,给弟弟和村民看看他没有儿子照样过得比村里任何人都有面子。
谁料蒙大男却遭此屈辱,这让他如何在弟弟和村里人面前抬得起头?
蒙文革很愤怒,认为正是因为蒙大男不是儿子,才被欺负,他的自尊心被再次践踏和摧残。
他甚至把怒火发泄到无辜的蒙大男身上。他怨蒙大男不是男孩,从蒙大男出生他就在怨。
李向阳的信息让蒙文革更加愤怒,他决定加大上访力度,直到赢回面子,让自己在弟弟和村民们面前再次高高抬起头来。
蒙大男被鲁俊殴打事件发生后,李向阳一直处在一种莫名的冲动和兴奋中。
作为排名第一的副台长,他常常感到很憋屈,多年的打拼让他一步一步迈向电视台权力的顶端,老台长还没退下时,告诉他,已经在主要领导面前推荐他任台长。组织部来单位考察时他还私下里提前做了准备,让和他走得近的部主任动员各部属给他在考察问卷上画了优。
他原本以为他当台长已是板上钉钉,却不料半路里杀出个程咬金,宣传部副部长常小原被组织部任命到电视台当了台长。
他不服,更不甘。凭什么你常小原能当台长,我却不能?
想起当记者时经常风餐露宿,忍饥挨饿,一身土,两腿泥的辛苦,当部主任时担子永远要挑重的,苦要比其他人吃得多的情景,当副台长时协调方方面面的关系、还要鞍前马后辅佐好一把手的付出。
李向阳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常小原啊,常小原你在宣传部风吹不着,雨淋不到,你坐等来抢我的板凳,你何德何能来当这个原本属于我的台长?
李向阳心有郁闷,在强颜欢笑参加完单位、朋友组织的恭贺常小原上任酒局的一个礼拜后,他让杜然约几个处的比较好的美女主播一起坐坐,好纾解一下心里的郁闷。
不料,杜然回话,常小原要回请领导和朋友,几个主播被安排的满满当当,一个礼拜都闲不下来。
他有些不信,莫非连一个都不能来?他亲自打电话给一个私下里很要好的主播,那主播说:“对不起,李台长,常台长给我打了招呼,接连几天的饭局我都得参加,我没法拒绝啊。”
李向阳听了,牙齿咬得咯噔咯噔地响:常小原,你这是连汤都不给我剩一口啊!
常小原到任后无论是开会还是检查工作、路遇、或者聚餐,李向阳看职工对常小原都是毕恭毕敬,虽然大家对他和几个副台长也是很恭敬的,但他感觉到这和大家对常小原的恭敬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常小原集大权于一身,自己虽然分管行政、财务和后勤保障,但他只能做具体工作,到最后一步还要给常小原汇报,常小原不点头,板拍不了。
令他最接受不了的是,有他和两个副台长还有常小原都在时,台上众多美女眼里的中心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常小原。
他知道这是权力的魅力,不是常小原的魅力,谁不崇拜权力呢?就像庙里的泥塑神像,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是木木地站在那里,但却赢得众生仰望,捐钱捐物,焚香叩拜,这是宗教赋予泥塑的神力,而非泥塑本身。
自己若是台长,大家一样也会对自己顶礼膜拜的,想要什么就会有什么。这种执念在李向阳心里越扎越深,他便越发觉得痛苦。
他表面上对常小原恭恭敬敬的,甚至在中层领导会议上多次说“我们要紧密团结在以常台长为核心的台党组周围”,但在心里他把常小原恨到了骨子里,因为是常小原抢了本该属于他的光辉。
常小原到任后通过一段时间调研,认为电视台人浮于事和在外干私活的现象很严重,既影响工作效能,还影响电视台的形象,必须加以大力整顿,便烧了第一把抓纪律管理的火。
电视台不但成立了领导小组,设了办公室,还出了好几个文件,大会小会三令五申,但是效果并不明显,磨洋工的照样磨,干私活的虽然有所收敛,但私下里仍然在做。
李向阳并不想让常小原在电视台有所建树,他明里坚决拥护常小原的决策,暗里支持干私活的记者继续干,因为这些记者们给他都有进贡,若堵住这条路,就是堵住了他的财路,只是让干得更隐秘,不能让常小原觉得是和他对着干。
常小原抓不着把柄,也是无可奈何。
至于人浮于事的事,李向阳觉着这是历史遗留问题,一时半时也解决不了,而且一部分出工不出力的记者都是领导介绍进来的,他要管的太紧,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怎么吃亏的都不知道。
常小原的一把火表面上还在轰轰烈烈地烧着,就发生了鲁俊打人事件。李向阳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起来,他觉得他赶走常小原的机会来了。
办公室主任杜然是李向阳从别的部门要过来的人,原本负责办公室全盘工作。他分管着办公室,杜然在那里,他是放心的。
可是,常小原把鲁俊提拔成副主任后,杜然就显得畏畏缩缩,职工去办公室办事,得先看鲁俊的脸色,给大家的感觉,鲁俊才是主任。
鲁俊的跋扈不仅体现在对同级中层领导的不尊重,和对一般职工的颐指气使,对几个副台长也是阳奉阴违,她只听常小原一个人的,还动不动就打几个副台长的小报告。
鲁俊的所作所为让李向阳很是恼火,但常小原是一把手,他只能睁眼看着。他知道,常小原把鲁俊放在这个位子是用来牵制和平衡他的权力的。
古语云,卧榻之下岂容他人安睡。办公室是我的势力范围,岂容你鲁俊染指。
他恨鲁俊,更恨常小原,恨得牙痒痒。
鲁俊打人事件发生后,李向阳想到一条一石二鸟的计策,他既要赶走常小原,也要把鲁俊赶出办公室。
他瞅中常小原不想重处鲁俊的心理,在常小原面前处处维护鲁俊,说鲁俊多么敬业,多么负责任,是中层干部的佼佼者,这样的干部党组一定要保护。
李向阳的态度和立场让常小原很感动,认为李向阳是和他站在一起的,所以,把处理鲁俊打人事件的工作很放心地交给了李向阳负责。
常小原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就这样被李向阳架在了火上活活地往焦里烤。
李向阳摸中蒙文革冲动、鲁莽、简单和特别好面子的性格,首先给蒙文革画了个大饼:给蒙大男解决正式编制。而对政策一窍不通的蒙文革一听有这样让他能风光起来的好事情,如何能轻易放弃?
李向阳要引起相关部门对电视台的注视,更要引起相关部门对常小原工作能力的质疑。
三部门对常小原的约谈让李向阳看到了希望的曙光,而他要做的事是不断把火烧旺,彻底烤焦常小原。
在得知蒙大男精神出现问题后,李向阳又借蒙文革到处告状,怂恿常小原裁了蒙大男的员,让蒙大男出现更加极端的行为,造成耸人听闻的影响。
常小原被相关部门再次约谈后,为求自保,不得不亲手把鲁俊处罚和调离,而他自己被赶出电视台就是时间的问题了。
令李向阳没有料到的是,鲁俊在被停职处理前突然被借调到人大机关,这让他对鲁俊的一口恶气没有出成,但拔掉这个眼中钉的目的却意外达到了。
至于蒙大男如何被借调到人大的,他想了好久,也没想出来,他肯定至少不是常小原,因为常小原没有这个能力。
既然鲁俊被赶走,他便不再想这件事,他只享受赶走鲁俊给他带来的得意和愉悦。
鲁俊一走,他的一石二鸟之策就只剩常小原一只鸟了。
而这只鸟已成惊弓之鸟,他要用蒙大男这个石让常小原这只鸟从树上彻底掉下来。
蒙文革知道鲁俊调走后,气的暴跳如雷。
他打电话给李向阳想问接下来怎么办,李向阳在市政府开会,见是蒙文革的电话就挂了。蒙文革发消息问:接下来怎么办?李向阳回信:继续上访,阅后删除。
蒙文革又找了宣传部、组织部和纪委,说是打人的人还没处理就调走了,你们要不管,我就上省里和北京去上访。
宣传部李部长叫来常小原很一顿批:“你都干的什么事?我推荐你过去是让你给我长脸的,不是给我往脸上抹黑的,屁大点事都处理不好,你还干的成什么事情!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常小原很是委屈:“这事都怪鲁俊,仗着自己的舅舅就为非作歹,飞扬跋扈,连我都管不住。这不,我开了党组会,才准备给鲁俊做停职处理,张市长就给我打电话不让处理,紧接着把人调走了,您让我怎么办?”
“张市长?怎么回事?”李部长把眼镜往上推,直接用凸起的眼珠不解地看着常小原。
“鲁俊是张通副市长的外甥。”常小原补充一句:“难怪那么嚣张。”
李部长:“调哪去了?”
“市人大办公室。”
常小原说:“这下就跟我没关系了。”
李部长挠挠只剩几缕头发的脑壳:“哎呀,这事就有点麻烦,人一调走,你们确实无权处理。张市长这招高啊,釜底抽薪,真是高明。但事情出在你电视台,又没出在人大,事情没解决,对方还是会揪住不放,你说和你有没有关系?”
常小原:“人是张市长调走的,蒙文革要咬住不放,张市长不可能不管!”
李部长:“你傻呀,调走鲁俊的是张市长,况且人大杨主任若不知情怎么能够接收?这说明人家都商量好了。事情出在你电视台,怪你都来不及,你还想指望人家当你的靠山?你若不知趣,就是你幼稚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做好对方善后处理工作,多和蒙家沟通,多给被打的职工拿点钱,擦干净自己的屁股,别让人再到处上访,不然,你的台长位子就真保不住了。”
常小原:“还有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是个核心,就是蒙文革一直要求把蒙大男解决成正式编制的职工,我们根本解决不了,蒙文革咬住这个要求不放,弄得我们很被动,您看这事怎么处理?”
李部长:“你真糊涂,哪有挨了一顿打就要把人变成正式职工的?真是无稽之谈。没有道理的事,你不要理,这个说到哪里也说不通。你只管把你能管的事管好。”
常小原沉沉重重地出了李部长的门,他一直想不通,两个普通职工之间发生的纠纷怎么弄的这么复杂?置自己到这般凶险地步?
他已感觉到有人在其中做手脚,可是是谁在做,他又不肯定。
是李向阳?可平时看他对自己那么拥护,无论什么时候对自己都是恭恭敬敬的,不论啥场合都把自己抬的心里舒舒服服。尤其是鲁俊打人事件后,他处处维护自己,从大局出发,站在鲁俊的立场看待问题,还给自己出谋划策,他怎么可能做这事?
是江源?倒是有可能。他在单位总是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自己刚上任,就提了一堆改革意见,核心就是增加创收,改善临时聘用人员的待遇,让临时聘用人员有安全感、归属感和主人翁意识,这样,职工才有干劲,单位才有活力。
而他心里却以为事倒是个好事,但是太麻烦,必须从根本上解决体制机制的问题,没有几年的功夫,是见不了效果的。
他志并不在此。电视台虽然是个大单位,但无权无势无利,烂事还多,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在正处的位置上过渡一半年,然后求李部长推荐到其他重要部门去任个职,一走了之。
是不是自己没理会江源的建议,让江源对自己有意见而怀恨在心做了这事?可是江源因出了车祸伤了腰,一直在家卧床养伤没在单位,他如何做的手脚?
是曹远?这更不可能,曹远工作上兢兢业业,除了开会和出差,一进办公室,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两耳不闻窗外事,只求稳稳当当,也没听说和谁拉帮结派。工作之余,写写画画,吹拉弹唱,还加入了书法协会和音乐协会,只求自己潇洒,生活过的丰富多彩,看不出有一点野心,更没有理由和自己过不去。
常小原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
但是,事情总得要一件一件地处理。
他叫来李向阳、杜然和杨睿,安排买些慰问品去医院看望蒙大男,主要看蒙大男的精神状况是否有所好转。
又叫来财务部主任,让挤点资金出来,做好给蒙大男补偿的准备。
李向阳带领杜然和杨睿到了医院见蒙大男裹着被子披头散发在病床呆坐着,眼睛空洞洞地睁的老大,给人的感觉外界的事情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杨睿见自己的职工成了这样,眼睛先红了:“大男,李台长和杜主任看你来了。”
蒙大男不言语,表情漠然,呆呆看着前方的白墙。
李向阳对李秋英说:“我代表单位来看望蒙大男,首先向你们表示真诚的问候。”
李秋英有些感动:“谢谢,谢谢李台长。”
李向阳瞅了一眼蒙大男,问:“蒙大男现在什么情况?”
李秋英抹着泪说:“自从挑了腕后,就是这样,一句话都不说,不哭也不闹,好像谁都不认识了。”
李向阳见蒙大男的精神状况,心中暗喜。
他握住李秋英的手一阵嘘寒问暖,李秋英感动的直掉眼泪。
李向阳走到蒙大男病床前,抬手在蒙大男的脸前晃了晃,躬着身轻声叫了几声蒙大男。蒙大男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李向阳摇摇头叹了口气:“哎,这鲁俊造的什么孽!”
李向阳离开病房时告诉李秋英,这里久住已不是办法,看样子还是精神方面的问题,最好是转院去省城看看心理医生,他想办法让电视台筹集医疗费用。
李秋英抹着泪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蒙大男的精神状况让李向阳很放心。只要蒙大男不好转,常小原就脱不了干系,这只鸟就注定要从树上掉下来。
回到单位,李向阳把他看到的蒙大男的情况给常小原做了汇报,他建议,蒙大男虽不是电视台的人了,但本着人道主义精神,电视台出点钱让蒙大男去省城医院看病,一来你常台长落个好名声;二来对电视台的影响也是一件积极正向的事情。
李向阳的提议和常小原不谋而合,当即叫来叫来财务部主任,安排无论如何都要挤点钱出来交给蒙大男出外看病。
会计拿了三万元钱去医院交到李秋英手中,说单位领导让她们尽快动身去省城检查治疗。
李向阳安排杜然把蒙大男拿了电视台的钱到省城去看精神病的事向外扩散开去。
副台长江源出车祸腰椎受伤,在医院和家里躺了半年,伤愈后回电视台上班,听到蒙大男的事情很是震惊。
他想象不出单位怎么会做出这么个荒唐的决定,而且是以党组的名义,这里肯定有原因,不然,常小原不会愚蠢到这个程度,毕竟他在宣传口干了多年,历经多个岗位的历练,这么低级的错误是不可能犯的。
江源急匆匆敲开常小原的门,常小原见是江源,就说:“你伤好了?”
江源说:“不好能上班?”
常小原见江源说话有些冲,就问:“听你口气,好像有什么事。”
江源开门见山:“常台长,鲁俊打人事件怎么能这样处理?你搞清楚对象,蒙大男在整个事件里都是受害者,怎么反倒把蒙大男给裁员了,这不是为虎作伥吗?”
江源咄咄逼人的口气让常小原很是生气,他压住火,回怼道:“我也不想这样做,谁让她老子到处上访告我的状,弄得我里外不是人?”
江源见常小原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就直入事件的核心:“老子是老子,蒙大男是蒙大男,这孩子在单位表现很好,影响也好,裁她的员没道理。你裁个表现不好的抓个典型,这还说的过去,你裁了蒙大男,让大家如何服气?让大家如何看我们党组?”
常小原本就怀疑江源背后做手脚,被江源质问,早就心生不满,便冷冷道:“我被组织三番五次地约谈,人都丢尽了。你倒消闲,躺在床上享受,哪知道我过的什么日子?你早不回来,晚不回来,现在回来,先不商量怎么处理好这事情,反倒对我指指点点,还上纲上线,你安的什么心?”
江源反被常小原质问,哭笑不得:“我回来是我伤刚好,是到该上班的时候了,不是回来给你找麻烦。我是把事情给你往清楚里捋,看问题到底出哪了?本来一件很简单的事,怎么就弄的这么复杂?我好心来问你,你倒怀疑我的用心,我装着不知道,你就高兴了?”
常小原手一摊:“事情已经成这样了,你要我怎样?”
江源还是想通过摆事实,讲道理让常小原明白事情的关键:“这事还有法补救,撤销裁员蒙大男的决定,蒙大男就会好起来,蒙大男好了,蒙文革的劲就没那么大了。其他的事能满足的我们尽量满足,不能满足的我们汇报组织,让组织出面协调处理,你不就没那么被动了?”
常小原激动起来:“裁员蒙大男是除你之外的党组成员集体决定的,不是我一人,你说撤销就撤销?再说,这蒙文革太可恶,三番五次地告我,让我被约谈,在领导面前出丑,我还能留下他女儿?”
面对常小原的狭隘,江源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一字一句地说:“不撤销裁员蒙大男的决定,蒙大男就好不了,蒙大男好不了,蒙文革的邪火就泄不了,你也就安宁不了。”
常小原有了李部长做靠山,心里已经不虚,江源的坚持已经让他很讨厌,便说“蒙文革爱怎么告就让他去告,我陪着他,看他能有多大能耐。”
江源见话不投机,常小原根本听不见劝,便看了一眼常小原,摇摇头,无可奈何地笑笑,鼻子里轻哼一声走了。
三个副台长里,常小原觉得就江源对他不恭不敬的,江源刚走出门,常小原便响响地在门后的垃圾桶里咳了一口痰。
江源教师出身,入职南市电视台后,从普通记者干起,一步一个脚印,一路干到副台长。
他很有家国情怀,不仅一身正气,还很体恤一般职工。他常以“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为座右铭,他了解电视台,更了解普通职工的需求,知道电视台人浮于事的症结何在。
一百多人的南市电视台,一线的记者一半是临时聘用人员,一线的编辑一半是聘用人员,值守播控的大多是聘用人员,这些没有和单位签聘用合同的人员成为电视台的中流砥柱,常年承担着急难险重的任务,可是他们拿的报酬只有在编人员的三分之一。
江源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他在当部主任时就在不同场合发表自己的意见,电视台是一个吃青春饭、干体力活、跑快腿的地方,正是有这么多年轻人,电视台才能朝气蓬勃、活力四射。这么多年轻人满怀希望而来,把青春贡献给电视台,电视台应该对得起他们,至少从经济上给予保障,让他们能有养家活口的资本,这样他们才会心无旁骛,踏实工作。还有就是提出择优签订正式劳动合同,让他们工作有保障,心中有安全感。
做了副台长后,江源一直在为这个目标努力,他很清楚,电视台的乱和人浮于事在于僵死的创收机制导致的收入不佳,不能给临时聘用人员增加收入,以及没有建立起一个适用于在编和不在编人员有效的工作绩效考核和薪酬分配机制,没有调动起大家争先创优的积极性,并非全在于纪律管理。
江源多次上书一把手,历数旧体制的弊端,力陈改革的必要,但他倡导的改革一直不被一把手看好,包括常小原到任后,只是口头说好,并没采纳他的建议。更何况还有李向阳明里暗里的阻挠,和曹远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所以,江源倡导的对固有体制和创收机制的改革永远一直停留在他的调研报告里,也因此他在电视台注定成为一个孤独的侠客。
蒙大男是江源关心的众多职工中的一个,听到蒙大男的遭遇,江源觉得心疼。
蒙大男刚到电视台时表现得很是胆小和羞涩,很少说话,无论你说什么,她大多用点头和摇头来回应。江源不知道蒙大男的人生经历,但他感觉到蒙大男在成长过程中一定经历了不为人知的痛苦。
对于蒙大男,江源表现出极大的耐心。在工作过程中没少给鼓励和开导,每次面对蒙大男工作上的失误还是成绩,江源都会以春风化雨去回应。
江源面对恶时是正义凛然,面对勤奋努力的职工却很温和和幽默。大家都很喜欢江源,因为和江源在一起工作,不觉得紧张,反而很放松和开心。
尤其是蒙大男,节目编好后总是第一个打电话:“江台长,节目好了,请您审节目。”
江源审节目的风格和其他台领导都不一样,他总是会幽默诙谐地指出节目编辑中出现的错误,让编辑在轻松愉悦的环境里增长见识,提高水平。
蒙大男最开心的事是江源审她编辑的节目,她喜欢江源对她编辑问题鞭辟入里的讲解,喜欢江源对她编辑的节目的肯定,更喜欢感受来自江源内心的温暖。
江源的出现,在她孤僻的性格里照进一缕温暖的阳光。
这缕阳光化开了蒙大男心中的阴霾,让她慢慢融入了电视台这个大集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