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款小说最后的言情推荐_主角嫄辛小说新热门小说

黑岩故事会

嫄辛是小说《最后的言情》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第一块红烧肉写的一款现言脑洞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最后的言情》的章节内容

爆款小说最后的言情推荐_主角嫄辛小说新热门小说

嫄扶住自己的半边额头,惊恐地往家走。“我活着吗?”世界如空白,我如幽灵。我失去了一切吗?我快消失了吗?

嫄把头磕在大门上。好一会儿缓过来。进了楼道,扶着扶梯上楼。

她坐在餐桌前,一如既往。不再随心所欲地刷屏,而是搏命地研究可见信息。

朋友圈没有人更新。

余额还在。

工作群沉寂。

她发了个朋友圈:有人吗?求回复。

信息到来的声音,差点吓破她的心脏。各种声音都消隐了,寂静得缺氧。

辛的头像出来:你还好吗?

嫄小心翼翼地回复:你呢?

辛:我好像被隔离了,谁也看不到。刚才我开车走一圈,没有看到一个人!

嫄哭了:我也是,怎么回事?没有人理我了吗?他们到哪里了?

辛:不知道呀!单位没开门!问省里领导,没有回音!

嫄忽然想起来,给国外几个朋友发信息。没有回音。

嫄:怎么办?

辛:我想等一天看看,是不是恢复正常。

嫄:我现在一个人了。

辛:我老婆孩子都不见了。所有人都不见了。只有我。这不可能!我等一天。你别怕,我……还有我呢。

嫄觉得辛说得有道理。也许明天一切恢复正常,像上帝按错键一样,像个玩笑一样。“虽然我不信,可是,也许真有上帝。求你了,上帝啊,佛祖……”

辛忽然问:你说会停电吗?

嫄:不知道。会吗?如果只有我们两个用电,应该够用。

辛:也许还有我们不认识的人。

嫄:去找他们吗?

辛:等明天看看,不行我去找你。

嫄的心激动起来。她忽然感到眩晕。上帝啊,在搞什么?

辛是嫄的初恋。她不相信他们还会再见。她听同学说他“妻管严”,而她已经对丈夫许下忠诚。

辛:我们省着用电吧,不知道会不会停电。我去给汽车充电。你别怕,吃点东西,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嫄:好的。这不可能是真的,肯定是哪里搞错了。也许明天就好了。阿辛,如果明天不好怎么办?

辛:我开车去找你,然后我们一起去找他们,看看还有多少人和我们一样。关好门窗,注意安全。不要怕。

窗外完全黑了。只有嫄的灯亮着。“我是想念阿辛的,但是不是这样子,不该这样子。我打算永远不见他的,我可以的。为什么这样?是谁在搞鬼?”

嫄留了一盏小夜灯,蜷缩在床上。起来,吃两片安眠药。“我失去一切了吗?”

刚才是辛在说:还有我。

这是什么含义的梦境?

嫄鼓励自己:没事的,明天一切正常,如果一切不正常,辛会过来。天哪,我最怕见的人。

此时,她回想到最后见到父母兄弟的情形,想起昨晚和老公一起的日常。泪水汩汩湿枕。这是上帝在考验我吗?什么是真实的?如果只有我自己我活得下去吗?

阿辛……阿辛……还是那个阿辛吗?我们行吗?也许是梦境。我快醒了吧!她想抱住被子,又松开,狠狠地抱住自己。

惶惑突袭而来,嫄停止呼唤老公。“这是平平常常的一天”。她双手按住双眼,沉思片刻,抹一把脸。“没有奇迹。”她停止歇斯底里地思绪狂奔。饿极了,昨晚只吃了青菜豆腐和杂粮粥。她颤抖地淘米,用电饭煲煮杂粮粥。

放一段水管的陈水,接一壶水,通电,按下开关,红灯亮了。

老公看到一定会打断她的做法。两个“大电器”同时工作,会烧断线路。通常她只当耳旁风,我行我素。

她很快喝上开水和牛奶,吃上一块苏打饼。

站到阳台看满屏的芒果树。我的老公呢?他的手机呢?他去买菜了吗?他和朋友叹茶去了吗?她回身看看衣服,衣服还在洗衣篮中,纹丝未动。她把衣服丢进洗衣机。转动。转动。

如果有很久以后的一天,她会写下回忆:那一天,我以为我会失去老公,谁知道,我会失去老公,和一切,几乎。

填饱肚子,带着一丝不真实超现实感,嫄换上出门衣服,下楼。

天空犹如日暮橙,一道裂痕透出雪青的光。怪异啊。

怪异的是,这个时间,不可能没有人走动啊。蓝衣服的清洁工,经常挪动在眼前,如垃圾房一只移动手臂,环绕着,可视半径内移动。但是,那个戴眼镜的蓝衣服清洁工没有给她一个平常背影。

羽毛球场边上老人团座打扑克,今天没有。“我错过了什么?”嫄心慌胸闷。

世界已经大变而我一无所知?

嫄不相信。她从平平常常的昨日过来,她相信今天,如昨日,差不多,没有奇迹,除非战争。没有。什么也没有。没有战争,没有人影。

嫄转身望向马路,小区门口。她走向路口。“如同梦幻”。没有行驶的车辆,没有奔突的快递员。公交车站没有等候的人。她坐在候车椅上,低头查询实时公交。空白。她像弹簧一样抬起头来:只有狂风暴雨极端天气才会这样。她没有等到公交车。

对面的学校大门紧闭,鸦雀无声。保安亭没有保安,她掐痛了自己。这一定是梦。“我想挣脱出来,快点,我要窒息了”。

天未崩,地未裂,人群消隐了?

嫄腿发软。不,不,不。她扶住粗大过她的腰身的榕树。

她不愿意沉落情绪,她说应该没事,也许是我的幻觉。她像她平常该有的那样镇定,缓缓地绕小区外缘走一圈。

生鲜店前她呆了。没有开门。所有的店如同中了魔咒,没有开门。世界完完整整,而人消失了,她被遗落。她后悔想过“让我一个人过一天”。一个人?不是这样的一个人。

嫄掐自己,捶打自己的髋,吃力地挪向家。大笑失去控制,爆发出来,“这是怎么啦?老公,爸妈,你到哪里去了?你们合谋好的吗?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让我一个人?谁给我吃药了?”

一直开挖地下通道的机器静默着。

也许地球真是活的,突然不带人玩了。但是,你不能这样对待我。嫄流泪。

阿辛带上自认为最需要的东西,压上一封信在鞋柜。放飞无人机,启动汽车,导航向两千里外。

一路无人,无车,无声无息。

无人机风筝一样牵着他。

嫄看到辛出发的信息,尽可能平静地回复:等你。

这算不算私奔?没有。没有。他不是逃离家,他只是奔向另一个孤独的地球人。如果不是我,他也会去见的,因为没有其他人可见了。

有了等待,嫄心安一点。她决心先眯一会。失眠更老丑,我老了,可我不想丑。

再次醒来,她照起镜子。世界99.99%消隐,我还是关心眼袋和皱纹。她叹口气,坐下来,一根一根修眉毛,不是她擅长的事。

这就是世界末日吗?她想。头痛。如果是世界末日,为什么曾经最爱的人要来了?不合逻辑,美好和悲催没命地拥抱在一起。可我已经绝经了,她挤出护手霜涂在眼袋上,按揉,“这是什么世道啊”,我已经绝经了,上次见面我们才二十岁。我已经绝经了,我的初恋要来了。好混账。

我没有老,只是不再青春年少。嫄自我安慰。

计划中的退休生活消失了。整个世界消失了。

曾经最爱的人要来了。脸红心跳还会吗?

她吃了杂粮粥。已经没有蔬菜。她想起房前草地上的番薯苗,邻居老人种的。去掐一点番薯叶回来吃。

吃完晒晒太阳。走一走。保持活着的状态,继续活下去,无论如何,她想。上帝让我活着自有道理

辛发来视频和图片。一路寂静。无人机已经坠毁。

嫄有点麻木。她和辛有过极其痛苦的别离,撕心裂肺的那种,父母是斩断情丝的屠夫。她的老朋友第一次微信联系到她,说了一句:负心多是读书人。

她当时是读书最好的女生。

人人都觉得她亏欠辛,而她最亏欠的是她自己。几十年的压抑和痛苦,无人可诉,摧毁了她身心的一部分。几年前加到辛的微信时,她的泪无声地流下来。

只有命运才能解释,为什么世界还有他们二人存在。世界如此荒凉,意义何在?我宁愿大家都好好的,嫄抚摸着自己的面颊,希望它更光洁。

糟糕的战争,狂热的选举,无声无息了。世界,一切都结束了。

她取出染发剂,给自己染发 。自己染发好多年,已经懒得染了。给辛一个好印象吧。

“我仍然爱他的,他还会爱我吗?"嫄想象见到辛的情景。我们重聚会是美好的事吗?

我真的还爱他吗?爱现在的他?他发福了,他曾经删掉她的微信,后来她又主动加他。他们之间隔了那么多,妻子,丈夫,孩子。上帝开个玩笑,让一切消失了,留下他们,距离两千里的他们。

如果老公他们突然回来了呢?嫄走到阳台。一只鸟都没有。也许她从平常的时空掉了出来。不对啊,万物皆在,唯无人群和活物。

嫄煮了一大锅杂粮粥。一锅骨头汤。这是她的全部食材。单位发的油她嫌不好,送人了。米缸已经见底,说好去买有机米的。

超市的东西还在吗?

嫄不知不觉在沙发上睡着了。

忽然,空气一丝丝震颤。寂静两天多的天地之间忽然传来异样。嫄转头朝向北窗,飞奔过去。

窗外已黑,路灯照旧亮起,浑然不知人世沧桑。一辆黑色吉普,一个中年男士,男人检查车前车后,又抬头看看四周。

一定是他。一身警服。

嫄换上挑选好的一身衣服,镜前端详一下自己的脸,眼神。惶惑不安,焦虑像呼吸一样无处可逃。

她向他走去。他认出她,向她走来。分别三十年。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停住脚步,捂住脸抽泣。

辛加快脚步走上来,犹豫一下,搂住她的肩头。

时间静默了片刻。她轻轻移开一步,他松开手臂。嫄擦擦眼睛:你来了……

辛也不知道怎么办,但是命运把他们推到一起,他要来。

辛:我来了!

不早不晚?太早太晚?

目光穿梭着打量彼此。老了,都老了。比起同龄人还行。忽然他们都感觉一点轻松,露出微微的笑容。

嫄:先上楼吃点东西?

辛清清嗓子,轻咳一声,爽快地说:听你的。

一前一后,上楼。开灯。辛一边打量房间,一边嗅:好香!

嫄请他换鞋,坐在餐桌边。她去端粥和骨头汤。

辛不客气地大口吃起来。一路上吃的都是零食,还是家常便饭好吃。

嫄默默地看着他。他对她笑笑,认真干饭。

吃完,辛要去洗碗,嫄说“我来”。嫄去厨房收拾。辛在客厅打量房间,不时看看嫄的身影。

忙完,两个人依旧坐在餐桌前。终于,从磨磨蹭蹭,到坚定地目光对接。

辛:你说会是怎么回事?我真想不通哎,我这个月刚刚接到新任命,刚刚提拔,还没等到加工资,还说请客吃饭,结果就这样了!

嫄看看他,又移开目光:我到现在都觉得是做梦,不相信是真的。我们怎么会见面的?我心里说不会再去见你的,可是你来了。

辛: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回去见我?我一直想我们会再见面,我一直想你喜欢吃什么,请你到哪里吃饭。

嫄:可能我没有过你这一关,而你……有老婆孩子,我见你不合适。

泪水无声地流下来,嫄一手支住半边脸。

辛放低声音:也许老天感应到了,安排我来看你。

嫄:代价这么高……你说是做梦吗?要不你掐我一下。

辛笑起来。他真的伸手给她一下子,打在肩膀上。嫄猝不及防,吓了一跳。两个人都笑起来。

辛收住笑容:我又希望是梦,我还想见到我女儿,本来今年春节举办婚礼的。现在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他们都去了哪里。一路上都没有人,一只猫一只狗一个鸟都没有。是我们掉队了,还是他们被老天爷抓去哪里了?我都怀疑真有玉皇大帝!

嫄:给我看看你女儿照片。

辛在手机里找照片,给嫄看。眉眼很像辛。好多婚纱照,很美。

两个人沉默了。见面的代价这样高吗?嫄已经放弃见面,因为她担心把持不住,怕自己失态,她宁愿一辈子不再见,默默想念。既然老天让他们见面,又何必制造这样“万径人踪灭”的状况?摧毁一切,除了记忆,太多的记忆。如果没有记忆,他们见面意义何在?

辛:几点了?你不介意的话,我在沙发上躺一下,你跟我说话。

嫄还没来得及回答“你可以睡北房”,鼾声已起。疾速奔来,辛显然累坏了。

嫄取出一张薄毯,轻轻地给他盖上。然后坐着,站着,端详分别三十多年的初恋。

地球大几十亿人时,还有人追问生命的意义,现在呢?嫄庆幸世界有一个伴,而且是互不讨厌的那种,互相认识的那种,心存善意的那种。她知道辛的心地。

如果世界突然恢复正常呢?如果老公突然回来了?嫄仍然想回到正常,一切都好好的。

见辛睡的实在是香,她蹲下身仔细看他,甚至用手指悬空触触他的鼻尖。辛本来像木头一样,忽然露出一丝笑容,吓了嫄一跳。辛继续呼呼大睡。嫄慢慢起身,就在那一刹那,灯灭了。她忍不住发出声音“啊”。

辛一跃而起,碰到黑暗中的嫄,嫄的脑袋被撞了一下,发出更大的“啊”。

辛:不好意思,碰到你!怎么回事?天黑了?

嫄:可能停电了。

辛南北阳台看看。漆黑一片,路灯已灭。开关任你摆布,就是不再放电。冰箱的灯已经熄灭。

他想起自己的车,翻包找钥匙:“我去把车上东西拿下来,万一车子不能用就麻烦了。”

“多吗?我和你一起去。”嫄冰箱取出冰袋敷额头。那些冻肉要通通取出来煮熟,然后她发现自己想多了,并没有肉剩下来。

辛:你跟我一起去。

嫄提着一根登山杖,和辛下楼。

自动钥匙已经无法使用。辛用非自动钥匙打开车门。他取出行车证等等,打开后备箱,提出一个包,一个行李箱,摸索一下后备箱,他往腰间别了一把枪。

嫄看看四周,寂静无声。大有含义,但是无法参透。一步一步往前走,不知道会到哪里。如果只有一个人会不会发疯?不不不。嫄要度过上帝赋予自己的时间。 她盯着辛的枪:阿辛,还有枪吗?

辛背着包,嫄要去拉行李箱,辛止住她:我来,你在前面看路。

嫄走在前面,她已经看得出来路面,毕竟是天天走的路。

辛:我只有一把枪。我那天值班,本来第二天要上交。没有多少子弹,我以前网购的钢珠带来了,还有皮弹弓。我想着也许用得着。指南针那些我有。以防万一。还有个电棍在行李箱。

嫄:太好了。我家有应急手电筒,明天白天我找出来。真没想到会有需要的时候。

这一夜十分漫长。嫄安排辛睡北房,辛说先睡一夜沙发。

嫄睡到小西房。她轻轻关上房门。所有电器都失去控制。日落而息了。她隐约记起家里有几根应急蜡烛,有打火机。那几根蜡烛不顶事啊。必须有照明的东西。不,必须有饭吃。天亮之后,去找吃的。去原来的超市看看?辛是警察,说不定他会撬锁。男人真的很有用啊。万幸万幸,上帝还给她一个好帮手,真是一个幸运的人。

嫄在黑暗中睡去。当她醒来时,仍然身处黑暗。她的手机还有电,告诉她早上五点。辛的房门仍然关着,轻微的鼾声。于是,她回房躺下,在黑暗中琢磨。好像连生死都不是多大事了,今天如何度过,明天怎样光临,她的全部。

五点应该如此黑暗吗?眼前飘忽不定的记忆和梦境。一个自幼充满幻想的女孩,幻想就是她的存在形式。她没有想出牛顿第一定律,没有想出爱因斯坦相对论,但是,她成为带有云气和梦幻翅膀的女人。她回想起与辛的过去。他们在大雪后爆晴的日子郊野上飞奔。

一切都是她的错。她不应该提出分手。事情怎样发展都好,她不应该提出分手。因为这样她就太痛苦了,双重痛苦,自己痛苦,让辛痛苦。这罪遭的。……

再次睡过去,再次醒来,天仍然是黑的。嫄看看手机,九点半,打开房门。

“起来了。”辛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显然失去昨日的轻松。

“早,几点了?怎么天这么黑?”嫄看看南北阳台。

辛幽幽地回答:九点半了。太阳没有出来,月亮没有出来,星星也没有出来。

嫄大吃一惊:我们陷入黑洞了?!天哪!那怎么办啊?!伸手不见五指!

辛:我的手机电不多了,手表电池可以维持一段时间。怎么办?会不会冻死?饿死?

嫄:别说死,我忌讳。我找个蜡烛出来,你有没有打火机?

辛:我不吸烟,但是有打火机。

嫄摸进厨房,摸着储物柜。有几支品相不佳的白蜡烛,她清楚地记得。备战备荒,疫情期间老公买的,她还打趣了一番。她当时觉得多余的紧张,哪会停电那么久。

在第四层的角落里,她摸到了宝贝蜡烛,还有打火机。

点燃蜡烛,粘在餐桌大理石上,嫄和辛彼此对视。辛先垂下头来。

嫄想起燃气灶,去打火,不错呀,天无绝人之路,还有热饭吃。她:哎,辛!我煮点麦片,吃完我们去超市看看,你会撬锁吗?

辛有点哽咽,他感觉特别沮丧。本来他在盼望一切恢复正常,见到心爱的女儿,现在感觉正在坠入深渊,加速中。

嫄:不知道还有什么事等着我们,你别担心,天然气都免费使用了,我真该高兴呢!

辛苦涩一笑,他坐坐直,吹灭蜡烛,看着火光,答:我能撬门。还有什么好吃的除了麦片?

嫄:嗨,超市什么都有!老天爷请客!等会你自己拿,想吃什么拿什么!

谢天谢地,水龙头的水,还有自来水。如果气温特别低,水管就会冻住。嫄把所有盆和桶都接满水。

开车去看世界的念头熄灭了。本来想出去看看还有多少地球人存在。

他们吃完早饭,提登山杖摸索着下楼。超市都免费了,真让人兴奋!只是大白天走过去也要十五分钟。购物袋里的钱丢到地板上,他们轻装上阵,准备尽可能多背回吃的。

嫄感觉辛的速度太慢,说:你抓住我。

她转身看看辛,辛在流泪。

她丢下杖,缓缓扶住他的肘,然后伸手揽住他的腰,紧紧地抱住。

嫄感觉辛的颤抖。她明白,他走不下去,于是扶他回房。

辛号啕大哭,倒在沙发上。

辛:我们完了,我们会冻死!真的绝望了。万物生长靠太阳,没有太阳,连月亮星星都没有,怎么活!天天不见光我们就瞎了!

嫄点燃蜡烛,粘在花架的盘子上,这个花架只能放一盆花,高,雅致,安放一角,不怕风吹到。她觉得不能再省了,该用就用。难道几根蜡烛能用三十年不成?再省也不够。亮一天是一天。没有光真压抑。

轮到嫄搭住辛的肩膀:按说太阳的寿命还长着呢,说不定明天就出来了。楼上有一家人多,肯定储备的米油多,不去超市就去他家,先借点粮食。

辛:我们能熬几天?这蜡烛……能维持几天?

嫄:蜡烛用完点油灯。我们要去借点油。

辛:我抑郁了,心态崩了,看不到希望,不想动了。

嫄:你傻的,等会我们去超市药店医院药房,给你借点药吃。你不能这样千里迢迢来,又把我丢下吧,我还指望你这个大男人呢!

辛:呜呜呜,老天爷哪里搞坏了,不该这样对我呀,那天我给一个乱停车的开了罚单,他不服气,跟我跳脚吵。我后悔了,第二天老天爷就不正常了。

嫄觉得好笑又好气:你怎么撬锁的,是有万能钥匙吗?我到楼上看看,你帮我撬锁。

辛:我是警察,你却叫我干违法的事!!我真没看出来,你这么样对我!唉,最好去超市,超市不在乎我们拿一点用。

嫄:说的吧!但愿楼上人能回来找我们算账!太阳都不知道哪里去了,还违法呢!你教我,我去撬门!不指望你!唉,如果他们真的回来,我真就惨了。我也是情有可原!我双倍赔偿!

辛:还是去超市,去邻居家感觉不好。你给我倒杯水喝,刚才眼泪水流多了,补补。

嫄给辛一杯水,加了咖啡粉,搅得很香。她心想这家伙有点婆婆妈妈。

大哭一场真累。辛被嫄催的,不得不行动。他洗把脸,带上枪,警棍给嫄。两个人背上背包,打着手电筒。辛试图开车,车已经无电。这个小区没有充电桩,来了没有及时充电,现在已经进入无电时代。

手电筒的光美丽极了,最高级的奢侈品。想到超市电池手电筒吃的用的,手推车,无所不有,嫄的心情真好。

这条路嫄走了十几年,今天是最特别的一次,抬头看看天空,天空不见了。没有太阳没有月亮,那些恒星呢?他们远离太阳系,为什么消失了呢?嫄想起恐龙灭亡之假说,小行星撞击地球,起了厚厚的烟尘,遮天蔽日,气象大变,气温下降,恐龙灭亡,恒温动物成为主角。嫄从来没有相信过这个假说。现在,她有点瑟瑟发抖。如果恒温动物灭亡,什么动物上场?

虽然她中学物理学得好,仍然想不透可能发生了什么。爱丽丝梦游仙境?进入一个特别通道?没有啊,辛正常高速路过来的。

作为警察,辛功夫还是有的。先打开超市第一道卷闸门,然后下楼梯到地下室,撬开第二道卷闸门。不巧的是,卷闸门推上去又突然掉下来,砸了嫄的头,嫄痛得冷气倒吸。辛连声说对不起,嫄忍住痛,走进超市。“购物”体验好特别啊!

忽然他们脚下湿冷。难道冰融化了?水管爆了?黑暗的重量压迫着他们。嫄尖叫一声,跌倒在地。

嫄老早就知道自己干不了坏事,一干点坏事就心情极度恐慌。今天也是一样,还没开始“探囊取物”,“零元购”,就下肢肌肉僵硬,迈不开腿,摔了个大马趴。膝盖麻木疼痛,摸了一下,破皮了。摸摸地板,光洁无碍。

辛看她摔得可怜,头上也磕了个达不溜,不禁怜香惜玉起了恻隐之心。他叫嫄扶住购物车跟着他:“你说,我来动手,小心,不准再受伤。”

两个人合计,手电筒,电池,打火机,油,发光发热的是必须的。吃的方面,盐,面条,米,豆,瓜子花生,巧克力,饼干等等。肉类冻品拿了一点。嫄坚持要两床厚被子。辛坚持要两瓶好酒。嫄取了一堆牙膏牙刷香皂。辛揣上几把手动剃须刀。

虽然没有任何干扰,但是心慌得一批。两个人端了三个购物车上楼,分次把东西提上去。辛推两个,嫄推一个。当这些东西都上了楼,两个人精疲力尽,心力交瘁。与此同时,战胜极端天气的信心倍增。

嫄给自己消毒伤口,好歹家里储备了药。

辛是个模范丈夫,虽然不是嫄的,但是表现的时候到了。他煮肉,煮粥,香味四溢。天下真有免费的午餐,不亲身经历怎么知道?辛倒了两杯酒,与嫄碰杯:没有想到还有这么好的生活!干杯!

嫄虽然头痛腿痛胳膊痛,看到辛情绪好了,也高兴。她没有酒量,大部分倒給辛,辛吃肉喝酒,一条好汉回来了。

妈耶,喝多了,这家伙!辛筷子敲不锈钢盘子,尽情唱起歌来。

少女时代,最初让嫄动心的就是辛的歌。辛喜欢唱歌,聚会少不了亮亮歌喉,那时嫄就花痴地盯着,不错眼珠子,傻不傻。此时此刻,嫄靠着沙发,看看辛,看看漆黑的室外。即便是生活在黑暗中,只要生活还能继续就好。生命是有限的,但是不能绝望,就像有人说悲观毫无意义。

忽然,嫄如被击中。辛唱起来《如果再回到从前》。

如果再回到从前所有一切重演

我是否会明白生活重点

不怕挫折打击没有空虚埋怨

让我看得更远

如果再回到从前还是与你相恋

你是否会在乎永不永远

还是热恋以后简短说声再见

给我一点空间

嫄呆了,泪水汩汩而下。往事一点点回忆起来。辛送她的毕业照片,她一遍遍看,然后撕了。用了多大力压抑自己。夜晚,他们轧马路,他搂住她的肩,唱的就是这首歌。多么不吉利啊。

微弱的烛光里,辛动情地唱,尽情地歌。忽然他站起来,放下筷子,走到嫄面前,做个邀请的姿势。嫄未动,满含泪水。辛拉她起来,搂住她,慢慢地摇摆……世界真的只有他们两个了,此时此刻,这是一个好现象,他们又回到彼此身边,重新靠近,无所顾忌,像曾经爱过的那样,充满担忧,又满心欢喜。也许,我们又可以相爱了,也许我们又相爱了。上帝啊,这是真的吗,可能的吗?如此仁慈……

白蜡烛焚烧而尽,世界坠入黑暗,两颗心感到无比温暖……

影影绰绰两个黑影嬉笑翻滚。嫄和辛越来越熟稔、亲近。

气温越来越低,并没有雪。他们一点也不能心安理得放心大胆无所畏惧地躺平。“还需要备点什么”这个问题牢牢地压在脑门。焦虑,被黑暗撞来击去。

附近的超市菜场,他们一遍遍去运拖物资回来,楼上楼下过道都堆满了油米豆。他们去商场,带回皮靴羽绒服。“也许要用三十年”,必须多多益善。按照人类平均寿命,他们还有二三十年可期待。最糟糕的已经发生了,乐观不起来,不知道老天爷还会搞出什么幺蛾子。如果一下子把他们团灭了也就罢了,活着每一天都要拼尽全力。

他们干活时常常回忆起原来的生活,他们的过去。

油拿得多了,他们有时点两盏油灯,实属奢侈。但是油灯橘色的光刺入黑暗,刨开更大的空间,让人感觉格外舒适,这就用得值了。

他们在两个卧室地面铺上被子,窗户挂上毯子,竭尽所能制造温暖。

当气温降到连辛也感觉无法轻松外出时,活动圈子越来越局限于小区。开始搜罗邻居的物资,移放得更近一点。后来,他们绝大部分时间呆在家里,只能偶尔楼前楼后走走。气温低到多少,他们也不知道。

吃饭最别扭的是渐渐少了蔬菜瓜果。药店取回的营养补充剂十分难得。搜罗到的番薯土豆,都是美味。一开始有肉鱼鸡鸭,后来只有粮食了。万分怀念以前大吃大喝的情景,那些美味佳肴一去不复返。嫄学会了发豆芽。

他们认真计算需要多少米多少油多少盐多少酒,按三十年计算。然后他们又不惧寒冷,去拖东西。谁也不知道会活多少年,尽可能多囤积才是硬道理。

嫄写日记,去了哪里,发现什么,得了什么,穿的多少,吃过什么,储存了什么。

实际上已经失去昼夜的感觉。累了就休息,饿了就煮东西吃。当他们想到这个燃气和自来水可能用不了三十年时,脑袋嗡嗡响,心慌慌。日子可能越来越难。有时躺在地上不想动弹,一觉睡过去也有可能吧。

心情特别好的一天,他们在楼前空地燃起枯枝落叶。火光照亮天空。他们围着火欢呼跳舞,孩子一样畅快。火大到差点失去控制。

他们自比亚当夏娃,中年版,整天厮混在一起,互为取暖,互相取乐。他们又爱上了彼此,真心真意地,全心全意地。没有第三人分散注意力,完完全全的彼此拥有。这真是做梦也想不到的收获。他们熟悉对方就像熟悉自己。两个人如同一体,如果少了一方另一方可能都活不下去。

辛说:如果有个壁炉就好了!

嫄说:如果有个壁炉就好了!

他们从废弃的工地拖来水泥和石块,人行道拆来砖头,拆下热水器排烟管,糊了一个可以烧火取暖的“壁炉”。

有光的空间越来越大。邻居孩子的古筝搬过来,辛摸索着弹奏心情。

嫄画出印象中的一条条路,标注有什么店铺,什么物资。

她忽然想起大学里的天文台。也许他们应该去看看。十三公里路程,高德地图曾经告诉她。

辛:单程十三公里,来回二十六公里,你疯啦!我怕我们即便去到,也摸不回来!

嫄:路我很熟,就是好奇太阳都不见了,天文台他们一点都没发现异常吗?也许他们有发现,我们去看看,说不定能知道点线索。

辛:太冷了,能在家里保住命都不错了。我不想冒险。就算有线索又怎样?难道我们能把太阳抓回来?

嫄沉默了,她也知道,地球他们扳不动,太阳月亮也扳不动。她只是很想看看那些专家的研究和发现,说不定有用处。

难道它们掉进黑洞了?

嫄:辛,你去找找看,有没有电车还能开?如果有车开,我们就去!

辛:你好会布置作业。小区的车我都看过了,你以为我不想啊。哪里有大型停车场?

嫄:我想想,嗯,也不太远,我们一起去,我带你去。

两个人准备出门,穿衣是大工程。里三层外三层,风雨不透水泄不进。口罩,帽子,手套。只露两只眼睛。

打着手电筒出门。出门就打寒颤,打哆嗦。长时间不出门,体力不支。辛有鼻炎,打了一串喷嚏,简直停不下来。

嫄比辛怕冷,她贴到辛身边,两个人你拱我我推你往小区外面走。

平时走二十分钟就到了,“天黑”后嫄是第一次走这个方向。穿得跟狗熊似的,根本快不了。

那是个四层停车场。当他们抵达停车场,嫄忽然想放弃了。黑压压地,怎么开车?但是辛不愿放弃。他让嫄一旁打着手电筒,他挑电动车试开。当然他怎么打开车门的,这个技术不方便公开。结果很失望。

嫄:油车简单,你试试呢?为什么一定要电车?

辛:这么冷油车能开吗?

辛将信将疑。他撬开离他最近的一台豪车,插入他的钥匙,竟然真的启动了!

“太棒了,太棒了!”两个人欢呼,手舞足蹈!

辛路不熟,嫄说她开。辛说自己开,很久没有开车,难受!他叫嫄坐在副驾驶指路。

两个人高兴得一路唱:前进,前进!

前面真是蠢死了。老想着开自己的电车,没想到人家的油车可以用。拿来主义,颠扑不破的真理。这个车主真是太好了,几乎满油。

嫄:我们去天文台吧!

辛:去哪都行,你说了算!

回到家,两个人准备物质。有了车,感觉世界都是自己的,只要开车去搬。

今天奢侈一把,点两个油灯。嫄把压箱底的一条海鱼拿出来蒸了。又把仅剩的一包冻饺子煮了。辛开了一瓶干红。吃饱喝足,嫄把被子,手电筒电池,保温桶,保温杯等等往车上搬。辛说能不能明天走?

因为他喝酒了,嫄不让他开车。

嫄说等不了!

于是,辛坐副驾驶,嫄开车。

车速很慢。明明知道路上没人没车,嫄也不敢大意。太阳都能丢,谁知道天文台还在不在?国道有没有丢?

辛竟然睡着了,一点也不激动。

嫄心里无比感慨。她已经多久没有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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