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款小说末世娇娇被变态跟踪狂盯上了推荐_主角陆曦谢枭小说新热门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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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曦谢枭是小说《末世娇娇被变态跟踪狂盯上了》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甘露寺铁T莫言写的一款科幻末世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末世娇娇被变态跟踪狂盯上了》的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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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败的城市角落,几个年轻人动作迅速地将找到的物资装进包里,生怕慢一步就会被四处游荡的丧尸发现。

气氛过于沉闷,其中一个娃娃脸庆幸开口:“看来今天我们运气还不错,没遇到什么丧尸。”

话音刚落,就被另一个人拍了一巴掌:“乌鸦嘴,别说什么来什么。”

许阳摸着被拍的脑袋小声嘀咕:“本来就是嘛,而且我发现每次和陆曦出来,基本都碰不到丧尸。”

众人闻言,手里的动作一顿,仔细想想发现好像还真的是这样?

陆曦像只鹌鹑一样蹲在货架前安静地整理着自己的背包,似乎没听到他们的话。

“陆曦?想什么呢那么入神?”李薇婷凑过去碰了碰她的胳膊。

神游天外的陆曦吓得差点叫出声,但怕声音可能引来丧尸,又硬生生憋了下去。

看见大家错愕的眼神意识自己反应过大,于是赶紧笑了笑。

“或许是巧合吧?装好了我们赶紧回去吧,在外面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哦好了,现在走吧。”几人一听,赶紧加快了动作。

陆曦深吸了口气,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清楚这不是巧合,而是因为有比丧尸更强大恐怖的东西在跟着他们,

或者说是在跟着她。

丧尸虽然失去了理智,但天生具有野兽般的直觉,察觉到未知的危险就会本能地趋利避害,不敢靠近。

危险的源头,是那个躲在暗处的跟踪狂。

“两条路,走哪条啊?”许阳看着面前的分岔路口,小声问了一句。

“走左边吧,那条路宽敞点,行动起来更加方便。”

“太宽敞就表示遮挡物不多,碰上丧尸我们往哪躲?”

……

众人的意见出现了分歧时,站在队尾的陆曦默不作声,只是紧紧盯着眼前浮起的紫色烟雾

只见那诡异的烟雾在空中流动变换,最终缓缓排个指向左边的箭头。

这是刚刚那些人在争执的问题的答案。

她不知道操控这奇怪的紫色烟雾的到底是谁,只知道对方一直在暗中跟着自己,像阴魂不散的怨鬼。

除了她之外,所有人对他的存在都毫无察觉。

第一次发现被跟踪时,她不是没试图提醒小队成员,

但刚张开嘴,那该死的烟雾就能立马察觉到她想干嘛,像团棉花一样飘过来糊在她脸上。

直到她挣扎无果彻底放弃,烟雾才轻飘飘散开,散开之前还挑逗似地恋恋不舍蹭一下她的嘴唇。

想到这里,陆曦在心里骂了一声死变态,操控的烟雾和他这个人一样变态。

陆曦生出反骨,咬牙切齿地想,左边?

谁知道他是不是正好就在那儿等着她自投罗网?

她偏偏要走右边。

这么想着,她抬脚就要朝右边走,可那脚却像生了根长在地里了,任她费尽力气也挪不了一步。

该死的跟踪狂,该死的死变态。

紫雾像是有自我意识,知道她在心里骂自己,于是不满地向她靠近了些,

陆曦疯狂后缩,连双下巴都挤出来了,奈何脚步一动不动。

你不要过来啊!

其余人看不见紫雾,都没发现她的异常,但许阳对陆曦拥有好运buff深信不疑,觉得跟着她走肯定能避开丧尸。

“陆曦,你觉得走哪条路比较好?”他问。

陆曦正弱小无助地和欲耍流氓的紫雾作斗争,坚决不让它靠近,猝不及防被点名还愣了一下。

紫雾再次摆出箭头的模样跳到她面前,她狠狠瞪了眼紫雾,妥协了:“我也觉得左边好一点。”

见她这次终于愿意乖巧地听自己的话了,紫雾愉悦地化作一缕青烟,勾了勾她的手指。

不知道开心的是紫雾,还是在操控它的跟踪狂。

手指被某种动物舔了一口的错觉,让她一阵恶寒,抬手往衣角上蹭了好几下,企图覆盖掉湿润冰凉的触感。

原本选左边的人就不少,加上陆曦,少数服从多数,左边胜出。

“走吧。”李薇婷第一个迈出脚步,其余人紧跟其后。

陆曦一路忐忑,忍不住左顾右盼,但好在没出现什么意外,他们安然无恙回到了躲藏地点。

许阳忍不住呵呵笑了几声:“居然真的一个丧尸都没遇到,陆曦你这运气绝了啊。”

陆曦笑得勉强,心里叫苦连天,被变态跟踪狂盯上了怎么办?

那种若有若无,被窥探的感觉又来了,像一片湿漉漉,粘腻的苔藓沾在皮肤上,无法摆脱。

视线带着十足的侵略性,在她身上寸寸游移,无法忽视

脑中的警铃疯狂拉响,身体在这种注视下越来越僵硬。

死变态,看什么看!

陆曦心里疯狂刷屏,但表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不动声色的平静。

敌不动我不动,不能露怯!不能让那个变态发现她在怕他。

但许阳特别没有眼力见,好不容易有人搭理自己,他眼巴巴就凑了过来

刚想和她套一下近乎却发现她神色严肃,看起来不太舒服?

出于好心,许阳眨着眼睛,特别真诚,特别关心地开口——

“陆曦,你手抖什么啊?”

没想到努力维持的平静严肃被人轻易戳破,陆曦踉跄几步,觉得有点丢脸

但她还是想垂死挣扎一下,伸着脖子嘴硬道:“我没没没抖抖抖抖啊。”

“是吗?”

许阳看着陆曦抖得像帕金森患者的手,嘀咕了一句,思索几秒后又点点头

嗯,虽然不理解,但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暗处的紫色烟雾翻滚汹涌,颜色越来越浓,几乎成了黑色,一道高大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

他盯着逐渐走远的人,意味不明地勾起嘴角,似乎想学着人类露出一个笑?

可惜刚刚从实验室爬出来的怪物还不知道怎么完美控制脸上的肌肉,导致脸上的表情僵硬又奇怪。

他喉咙滚动,低低唔了一声:“被发现了啊?真是……聪明的小乖。”

不过,贴着小乖说话那个人,似乎有点碍眼呢……

于是走路走得好好的许阳莫名其妙左脚绊右脚摔了一跤。

排雷线————

1·非大杀四方的女强文,但女主及各路女配角们会有她们独特的魅力,不雌竞也不写女性苦难。

2.感情线为主救赎文,男主一如既往疯得很稳定,女主扇他一巴掌,他真的会爽到直接亲上去的程度呢∩_∩

3.不过多剖析人性黑暗,更想写写末世里大家相亲相爱的人性光辉,整体轻松,请把脑子暂存在这儿~我替大家保管!

4.洋柿子的书千千万,这本不行咱就换!不喜欢我们就下本再见,实在生气可以轻轻骂一下我,不要骂我笔下的宝宝,我会难过的^

5.最后是照旧的祝福!露露在这里祝人美心善的小读者们钱从四面八方来!祝你和自推永远热恋,祝你磕的cp甜甜蜜蜜,祝你担星途璀璨!

回到公寓,那道灼热的视线暂时消失,紫雾也没有再次出现,陆曦悄悄松了口气。

她和李薇婷他们几个并不算太熟,是末世来临之后才临时凑到一起的搭子,几人间没有太多话题可聊,所以分配完物资,陆曦就回自己房间休息了。

拿出几包湿巾擦擦干净脏兮兮的脸和手脚,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现在水电还没恢复,只能凑合一下。

每次分配物资,陆曦宁愿少要一点食物也要多要点湿巾洗手液之类的生活用品,她可以少吃一点,但没办法接受自己脏得像个流浪汉。

这点轻微洁癖大概是因为从小跟着父亲在实验基地那边长大而耳濡目染的,毕竟他们进去实验室前都需要里三层外三层消好几遍毒。

收拾完自己,她推开窗户观察了一下楼下的情况,四周静悄悄的,连只夜鸟都没有。

以往还能看见楼下偶尔有几只行动僵硬怪异的感染者在四处游荡,但从那个跟踪狂出现起,附近的丧尸全部离奇消失了,

陆曦莫名想起来动物世界中的丛林法则,当一个强大的狮子标记了一块地盘,据为己有,其他狮子将就被驱逐。

好消息:来自丧尸的威胁没有了

坏消息:跟踪狂成了最大的威胁

往日车水马龙,人山人海的街道变得空无一人,这一切的发生,只需要短短七天。

七天之前,天上忽然出现一轮罕见的血月,形成了“双月当空”的奇异景象

但所有人都没料到,这轮神秘的血月会给人类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灾变。

血月出现没多久,天上开始不断落下类似冰雹形状的陨石,冰雹连续下了一周。

不幸被砸中的人都遭受到未知辐射,成了疑似丧尸的感染者,感染者大规模爆发

这场灾难几乎是全球性的,世界各地均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

只出现在科幻小说中的末世,来临了。

陆曦掏出仅剩百分之十电量的手机,不知道第几次尝试联系在另一个城市的家人。

——“爸,你收得到消息?现在安全吗?”

消息转了几圈,最终出现一个鲜红的感叹号,显示着发送失败。

冰雹之后,随之而来的是各种各样的自然灾害,台风,地震,暴雨……

城市的基础建设受到很大破坏,如今不少地方已经断水断电很久了,通讯也被迫中断,很多个城市都处于与外界失联的状态。

还是联系不上,但京市是经济政治中心,情况应该控制得比其他城市好,她这么想着,在心里安慰自己。

陆曦轻叹一口气,为了节省电量她直接将手机关机,疲惫地伸展一下身体后,正打算关上窗户去睡觉。

就在她伸手拉窗的瞬间,凌厉如刀的视线仿佛利箭般从楼下直射而来。

强烈的压迫感让她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敏锐地感觉到了。

楼下,男人不知究竟在那儿无声无息地站了多久。

昏暗的夜色宛如一层神秘的面纱,成了他最好的掩护,以至于她在最初竟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存在。

跟,跟踪狂?

陆曦边害怕边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那个对方的长相,

但夜色深沉,只能依稀辨认出对方似乎穿了一件宽大的黑色袍子,身影与夜色融为一体。

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冷白的下巴和线条流畅的下颚线。

他这副打扮让陆曦想起来雨夜杀人魔,配上周围阴森森的氛围,真的有点吓人。

此时,男人似乎也发现了她的视线,缓缓转动一下僵硬的脖子,仿佛一个被操控的人偶。

他的动作极其缓慢,似乎是想抬头。

陆曦心中一惊,猛地关上窗,靠在墙壁上时胸口的心脏还在砰砰砰地紧张跳个不停。

于是某个对人类身体还不太熟悉的怪物把脖子掰得咔咔乱响,好不容易抬起头,发现只能看到紧闭的窗户?

怪物从喉咙中发出一声低哑浑浊的叹息,不想看见他吗?

不行哦小乖,他可是很期待呢。

骨节分明的手一抬,紫烟就顺着窗户缝隙钻进房间。

陆曦趴在窗户上,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发现跟踪狂似乎不打算上楼时长舒一口气。

结果一转身,熟悉的紫雾赫然出现在眼前,心脏立马又狠狠提了起来。

她觉得一惊一乍自己心脏病要犯了。

紫烟歪歪扭扭,一阵类似电流的滋滋声中,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古怪腔调。

——「外面,危险,不要出。」

这声音说不出好听还是难听,在夜里显得格外诡异惊悚。

这是跟踪狂在警告她?还是提醒?

陆曦不知道她对着紫雾说话那个跟踪狂能不能听到,但还是打算试一试。

“你是谁?为什么跟着我?”

紫雾原本像团云一样在她周围乱飘,听到她说话后直接卡顿在半空,雾团小幅度地抖动,就像是出故障的机器。

陆曦看着这古怪的一幕沉默了……

有种莫名的直觉告诉她,那个死变态是兴奋到压抑不住地发颤。

——“再等等……”

再等等,很快,很快就能见面了。

再等等什么意思?

难不成他还要挑一个黄道吉日,再对她下手?

果然变态的脑回路不是她这种正常人能理解的。

陆曦在墙角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紧张地狂抠指甲,身上紧紧裹着被子才勉强有一丝安全感。

那道视线像三伏天中最猛烈的阳光,能直直透过窗玻璃看到她

无论她怎么躲也逃不掉,任何一个角落可能都有一双盯着她的眼睛。

或许是藏在衣柜里,或许藏在床底,在她看不到的任何一个地方……

陆曦就连睡觉时都战战兢兢地担忧着楼下的跟踪狂,

但奈何抵挡不住睡意来袭,眼皮上下打架了一会儿,陷入梦乡。

窗外,原本月明星稀的天上不知何时乌云密布,血色的圆月若隐若现。

在街头晃荡的感染者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茫然抬头,这一幕像极端宗教里的狂热信徒在举行什么离奇怪诞的仪式。

乌云越发密集,夜空除了两轮月亮外再也看不见一颗星星,一阵凉风吹过,月亮暂时被飘过来的乌云遮挡。

那些陷入木头人姿态的感染者,却像被忽然按下了开关的机器人,变得无比的躁动。

大街上响起此起彼伏的低吼声,藏在附近高楼里的人类听到声音,大着胆子从窗户缝里扒出一条缝。

却看到感染者好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扯着,流水般往同一个方向涌去,

那是陆曦他们藏身的方向。

陈佳是负责今晚守夜的人,她打起十足的精神注意着周围的一切动静,时不时走到窗户旁边观察楼下。

还有三个小时就天亮了,希望今晚能是个平安夜,她在心里想着。

陈佳靠在桌子边休息,却感觉到桌面忽然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她吓得一激灵,慌张地抬头看了眼天花板,不会是地震了吧?

但那震动始终是平缓的,有规律的,像是万马在奔腾。

她走到窗户前往远处一看,发现有片黑色的阴影在快速朝他们移动,像蔓延的潮水。

那什么鬼东西?

陈佳急忙架起望远镜,等看清楚涌过来的黑色潮水是什么之后,双眼猛地瞪大。

成千上万,铺天盖地的感染者,正在以一种排山倒海般的架势向他们的方向挺进。

陈佳立刻拖着发软的腿去敲大家的房门:“别睡了,有情况!”

大家睡觉时也绷着精神,被这么一喊,几乎全醒了,不约而同打开门挤到客厅。

“怎么了怎么了?”

陆曦混在人群中,睡眼朦胧,此刻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想不会是跟踪狂上来了吧?

只见陈佳瞪着眼睛说不出话,嘴唇发抖,战栗着抬手指向窗边,艰难挤出几个字:“走,赶紧走。”

所有人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往外看过去,然后看到了堪比噩梦的场景,

感染者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不顾一切地朝着他们这栋楼扑来,哪怕同伴倒在他们脚边也视若无睹。

倒下的感染者被踩得肠子流了一地,慢慢地连同整个身体都被踩成肉泥,和泥土融为一体。那场景犹如地狱降临,恐怖骇人。

感染者速度比白天快了不少,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他们已经翻过马路,快到楼下了。

李薇婷当机立断作出决定。

“背上应急物资包立马走,其余的都不要。”

他们设想过类似的突发情况,早就准备了类似于地震应急包类似的东西,里面装着少量食物和药品。

意识到事情严重性,陆曦一瞬间吓得清醒。

不用别人多操心就手脚麻利地背上自己的小背包,紧紧跟在大部队后面,

看了这么多末世文,她深知身为一条咸鱼,想在末世活下去的第一要义就是坚决不能拖后腿。

楼里除了他们之外零零散散还藏着一些人,这会儿全着急忙慌地往外跑,楼梯被堵得水泄不通。

逃命的时候,可顾不上什么你先我后的谦让美德,谁都想活,都铆足了劲儿一个劲往前冲。

这是唯一的逃生通道,如果跑不掉就只能被感染者包饺子了。

李薇婷提醒他们:“只能硬挤,自己注意一下别被推倒,摔在地上没人会扶你。”

这种情况一旦摔倒,就可能再也爬不起来。

所有人都面色凝重,重重点了下头,像一滴水汇入大海般,硬着头皮挤进人流中。

李薇婷嘴上这么说,但在身边的人失去身体平衡时还是伸出了手,稳稳拉了她一把。

陆曦跟在她身后,双手交叉在胸前,艰难地挤出一点儿容身的空间,她几乎是被后面的人在推着往前走

耳边全是慌乱嘈杂的人声——

“别挤我!让我先跑!我先出来的!”

“谁把我鞋踩掉了?!”

“呼吸……呼吸不过来了……救命。”

一声微弱的呼救声传入陆曦耳里,她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是陈佳。

陈佳身材娇小一些,挤不过那些人,此刻被人群压在角落里,难受地张大嘴试图喘气。

空气稀薄,她的脸色已经渐渐发青,看上去要窒息了。

陆曦纠结了两秒,小说经验告诉她,在末世多管闲事的人一般都没什么好下场,她应该扭头就走,但是……

但是现实不是小说,死亡不是浮在白纸上的几行轻飘飘的黑体字,

而是有一个生命,如此缓慢地,真实地在你面前流失。

陈佳已经绝望了,甚至不奢望有人能听到自己的呼救声,能为她停下脚步,

她慢慢停止挣扎,恍惚看见自己和那些倒下的感染者一样,被踩成面目全非的肉泥。

忽然,手腕被一只微凉柔软的手拉住,

对方用力一扯,让她从那个逼仄的小空间逃脱出来。

“谢……谢谢。”劫后余生的陈佳不敢想象真的有人朝自己伸出了援手,眼泪不要钱地往下掉。

她刚刚以为自己真的死定了。

陆曦还来不及说什么,人群又再次爆发一阵混乱,人们推搡着、拥挤着,像是被惊扰的蚁群,慌乱而无序。

只听见有人喊了一句:“感染者爬进来了。”

然后原本向下流动的人群调转方向,疯狂地往楼上跑。

陆曦被一群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人夹在中间,连脚都没有踩到地面就被夹着往上移动。

而陈佳则是被另一波人推搡着进了一个房间,她只能焦急万分地扭头对着陆曦大喊:“跑啊!”

陆曦回过神来,惊慌失措地在楼梯上狂奔,而身后的感染者也在穷追不舍。

跑了不知道多久,肺部的氧气似乎都被挤压空了,心脏扑通扑通快从喉咙里跳出来,

除了丧尸杂乱的脚步声,她就只能听见自己一下比一下沉重的呼吸声。

一开始跟着她一起跑的那些人,不知道是躲到了别的地方,还是已经被感染者拖走吃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自己。

陆曦闻到了空气中隐约的血腥味,连头都不敢回。

救命,不是说好人有好报吗?这些感染者怎么像鬼一样只缠着她不放啊!

无助和孤独在这一刻悉数将她包裹,说不清是害怕死亡还是其他,眼眶丢人地变得酸酸涨涨。

果然弱鸡咸鱼在末世活不久啊………早知道当初好好锻炼身体了。

如果上天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她一定天天去跑800米,再也不偷懒。

可惜没有如果,身后的“嗬嗬”声在不断逼近,腥臭冰冷的气息仿佛已经喷洒在脖颈上,

强忍的眼泪控制不住顺着眼角流下,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迷迷糊糊,看不真切。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绝望之际,一缕熟悉的紫色烟雾不知从何处钻出来,绕在她四周。

陆曦瞳孔一缩,以为是自己害怕到出现幻觉了。

——“↑(上来。)”紫雾漂浮在空中。

不对,不是幻觉,真的是那个跟踪狂,他出现了,就在她附近。

意识到这一点,陆曦心里居然隐约生出一丝奇怪的,难言的安全感?

她一直以为自己害怕跟踪狂大过于感染者,现在才知道不是的。

再怎么样,跟踪狂是和她一样的人类,他有思想有理智,不是那些只知道吃人的怪物。

没来得及犹豫,身后此起彼伏的嘶吼声吓得连滚带爬,手脚并用。

紫雾在前面牵引着她,同时发出隐隐的紫光替她照亮

陆曦感觉自己已经精疲力尽,腿也开始发软。

简单的箭头,像是古老歌谣中蛊惑无知少女的巫师符号,引领着她走向未知的路。

陆曦大口喘着粗气,心脏如同擂鼓一般在胸腔中剧烈跳动。

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一个感染者竟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手伸了过来,紧紧抓住她的裤腿。

她下意识一低头,瞬间与脸色发青的感染者四目相对。

感染者脸色发青,伤口处挂着令人作呕的腐肉,阵阵恶臭扑鼻而来。

这么近的距离,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爬着好几只白花花的蛆虫,

那些蛆虫在腐肉中蠕动着,仿佛在举行一场恐怖的狂欢。

陆曦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在内心无声地狂叫:“啊啊啊!好恶心!给我滚开啊!”

人在恐惧之下会爆发出自己都没预料到的潜能,

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对着抓她裤脚的感染者一巴掌扇了过去。

然后“咚”的一声,那名感染者的脑袋就像皮球一样被她拍掉了?

脑袋咕噜咕噜地滚下去,砸到地面时发出“啪叽”一声,

黄黄白白的脑浆溅了一地,如同一幅扭曲的画卷。

陆曦小小的脑袋里,大大的疑惑,看着自己看似柔若无骨的手,目瞪口呆。

?她的巴掌有这么大威力吗?还是说她觉醒了力量异能,就像小说里那样!?

想到这个可能,陆曦眼睛一亮,不仅不怕了,还举着巴掌跃跃欲试起来,连腰板都挺直了不少。

很快又有一个感染者凑了上来,陆曦也不客气,抡圆胳膊直接赏了一个大嘴巴子过去。

敢咬我?头给你扇掉!

这次,感染者的头没掉,不过被她扇歪了。

他“嗬嗬”两声,歪掉的脑袋无力耷拉在肩膀上,就这么斜着灰白的眼珠子盯着她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居然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一丝谴责:……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劲。

歪脖子感染者掰着自己的脑袋似乎想把它扶正,被爬上来的独眼感染者一脚踹开。

没用的东西,让我来。

独眼感染者张牙舞爪地朝着陆曦龇牙,口中还残留着没嚼完的肉碎,暗红色的血迹顺着嘴角流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

陆曦匆匆瞄了一眼,胃里又是一阵痉挛,好不容易鼓起的一点勇气烟消云散。

双拳难敌四手,她就算真的觉醒力量异能也对付不了这么多感染者啊!

这次不用紫雾催促她自己就拼命往上跑。

陆曦没想过有一天会把希望寄托在那个一直惧怕的变态身上,

可此时此刻,在这栋满是感染者的大楼里,他成了她唯一能选择依靠的存在。

吊桥效应之下,连同之前对他的抗拒和厌恶都消散了些,甚至还夹杂着一丝委屈。

大概是知道他暂时不会伤害自己,所以觉得有了依靠,那些脆弱的情绪就如同决堤的洪水控制不住地冒了出来。

陆曦咬着牙爬到了楼顶,她大概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是怎么样的。

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希翼,连嘴角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笑。

厚重的铁门被之前的冰雹砸得轻微变形,费劲推开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缝隙一点点在扩大,短短几秒的时间好像又如此漫长,

陆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说不清此刻是什么感受,紧张?害怕?期待?兴奋?

好像都有。

唯一确定的一点是,她无比迫切地想见到那个跟踪狂,

说她懦弱也好,说她没用也好,不管怎么样,反正只要别再让她独自面对这些恐怖的怪物。

宽阔的天台上,一阵风吹过,把几件被居民遗弃的衣服吹得四处乱飘。

那些衣服在风中舞动着,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让人不寒而栗。

陆曦迫不及待地快步跑上天台,眼睛急切地环顾一圈,却没有发现任何人影

跟踪狂不在?

是的,他不在。

陆曦再次确认了这个她不想面对的事实,心凉了半截。

感染者跟着她到了天台,正从门口一个一个挤进来,这次她真的是退无可退了。

紫雾还在她身边,但陆曦瞪了它一眼,带着怨气恶狠狠地开口

“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玩弄她,给她希望再一下打破,然后躲在暗处恶劣地欣赏她的狼狈,说不定还要嘲笑她的天真和愚蠢,什么人都随便相信。

紫雾没有给予她回应,而是慢慢消失在了夜色中,陆曦更慌了。

她现在道歉行不行,不要剩下她一个人啊!

感染者动作缓慢,但天台的路就这么一点,陆曦被逼得不断后退,直到腰撞上了天台的栏杆。

18楼的高度如同深渊,几乎看不清地面,跳下去没有生还的可能。

她莫名想起了在楼梯口被她踹下去的感染者,惨烈的画面刻在脑海里久久不散,而这一次脑浆“啪叽”溅一地的人要成她了。

就在陆曦思考被感染者咬死后和跳楼摔死,哪个的死状比较容易接受时,一道突兀的声音如炸雷般在耳边骤然响起。

“跳下来。”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被吹得啪啪响的衣服,以及感染者的难听吼叫。

那道声音却一清二楚地落入她耳中。

嘶哑低沉的男声算不上多么好听,陆曦却觉得简直宛如天籁,以至于她都忽视了对方略显生硬的腔调。

那不像是一个人类的说话声。

陆曦下意识地趴在栏杆上,双手紧紧地抓着栏杆,手指因为用力而变得苍白。

她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眼睛在黑暗中努力地搜索着,终于在下面发现了熟悉的身影。

跟踪狂的声音居然能轻而易举地从下面传到楼顶?

他依旧身着那件黑色的宽大袍子,袍子在风中舞动,仿佛一只巨大的黑鸟在振翅欲飞。

黑袍难掩他的身形,能看出他个头很高,站在夜里像一棵黑色的、笔直的树。

等等?

不是吧?他说的跳下来是让她从18楼跳下去?这会死人的吧……陆曦心一颤。

“跳下来。”他重复说了一次,加重的语气落在她耳朵中就成了不耐烦和威胁。

凶什么?

前面是野兽一样的感染者,仿佛随时都会扑上来将她撕成碎片。

后面是奇怪的变态跟踪狂,神秘莫测,让人捉摸不透。

而自己像是一只被困在陷阱中的猎物,进退维艰,别无选择

反正大不了都是一死。

陆曦心一横,闭着眼睛直接从十八楼纵身跃下。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大脑一片空白,恐惧瞬间将她笼罩。

身体像灌了铁铅,不断地直直往下坠,并且越来越快,她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决定。

但没过多久,身体忽然被什么轻轻托住,她感觉自己陷入了一团柔软的,温暖的云里

那柔软的触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然而失重带来的眩晕感却让她一时没能睁开眼睛。

她的身体轻飘飘的,仿佛失去了重量,悬浮在半空之中。

是他的小乖啊。

怪物站在那里,诡谲地勾起嘴角,目光如炬地紧紧盯着陷在雾里的女孩。

眼神中透露出的贪婪与灼热,甚至比楼顶那些狰狞的感染者还要强烈。

从头到尾,他才是觊觎她的那个怪物。

他缓缓张开双臂,紫雾听话地带着陆曦落下,如同一场梦,她就那样轻盈地落入他的怀里

那一瞬间,他能感受到她的温度,她的呼吸,这一刻起,内心深处的某种欲望便被悄然点燃,无法熄灭。

陆曦努力眨了眨眼睛,紫雾如同轻柔的薄纱,将她紧紧包裹,她什么也看不清。

头晕目眩之际,冰冷危险的气息在缓慢靠近,有人将微凉的唇贴在她耳边满足地蹭了蹭

他用嘶哑的声音轻轻呢喃着,让人恍惚以为是情人之间的密语。

他说——

“抓住你了,小乖。”

语气中带着莫名的偏执和愉悦,仿佛他找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迷迷糊糊地听见了,但死里逃生大脑还是混沌一片,无法去思考话里的意思,

仅凭着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她抓着他紧紧胸口的衣服,像抓住唯一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弱如蚊蝇:“走……”

她也不知道要走去哪,只是求生的本能让她知道不能留在这个危险的地方。

无知的女孩,就这样把自己送进了怪物怀里,纤细脆弱的脖子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他面前。

血液的芳香不断诱惑着他,怪物的眼神不受控制地幽深起来,

他微微张唇,露出森森白牙,低头时却只在那截白嫩的后颈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好香,但小乖只有一个,吃掉就没有了。

怪物收紧胳膊,实验室造物天生冰冷的身体,让他尤为明显地感觉到了来自女孩的温度。

原来,人类抱起来是这样的,小小的,很柔软,很温暖。

天上不知何时又出现了那轮诡异的血月,天地之间一片淡红色的光,宛如是被鲜血染红的。

感染者们见近在咫尺的猎物消失在眼前,不甘心地呜呜乱叫,有几个控制不住脚步,跟过年下饺子似的,扑通扑通一个接一个往楼下跳。

结局可想而知,地面又多了几滩“啪叽”溅得四处都是的脑花。

怪物皱起眉,淡漠地扫了一眼,单薄的眼皮下压,释放出危险感十足的气息。

他眼神嘲弄:一群低级,愚蠢的失败品。

察觉到压迫感的感染者停下脚步,早就麻木的脸色罕见地出现了波动,

他们弓着身子弯下腰,开始害怕地往后退,那是一个标准的臣服姿态。

怪物没把这些对他而言构不成威胁的失败品放在眼里,

他伸手一扯一扬,黑袍便从他身上滑落,怀里昏睡过去的女孩被裹得严严实实,任外界如何喧嚣吵闹都再打扰不到她。

他扯扯戴在陆曦头上的帽子,确保她连一根头发都没有露出,才满意地抱着人打算离开。

李薇婷和徐阳他们趁着感染者退缩的空隙好不容易才摆脱他们,紧赶慢赶来到这边,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陌生的男人背对他们,一只大手稳稳地托着女孩的后背,另一只手臂则轻柔地环着她的双腿,以一种抱孩子的姿势稳稳将人揽在怀里。

“陆曦!”李薇婷一眼就看见歪着脑袋靠在男人肩头的女孩,情急之下脱口喊了出来。

满是惊喜和焦急的呼喊声在空气中回荡,成功引起了怪物的注意力。

陆曦,他知道的,是小乖的代号。

不对,是名字。

只有像他们这样的出生在化学溶液里的怪物才被会人刻上毫无温度的数字代号,

他们的代号只是一个简单的标识,没有任何情感色彩,仅仅为了方便区分和管理。

而人类的名字,充满了被赋予的各种含义,好的坏的,温暖的浪漫的,各种各样。

怪物不懂,他只觉得他的小乖,名字被喊出来时很好听。

于是微微侧过头,朝身后看了一眼那个喊出小乖名字的人类。

他的瞳仁是纯粹的黑色,眼眸深邃幽暗,如同极地的寒冰,不带任何温度和情绪,看他们的眼神和那些感染者没什么区别。

李薇婷呼吸一滞,只是简单一眼,直觉就告诉她这个男人是极具危险的存在。

“兄弟你是陆曦朋友吗?她怎么样了?”许阳没发现气氛的不对劲,他说着,就要走上前去查看陆曦的情况,结果被李薇婷一把拉住。

李薇婷抿着唇,小幅度对他摇摇头:“这个人看起来不对劲。”

她又把目光转向怪物,眼神警惕:“你是谁?你要带她去哪?”

怪物早就开始不耐烦了,觉得他们像一群聒噪的麻雀。

唔,那就拿个感染者开刀好了。

他手指一勾,大片大片的紫雾就如同顺从的宠物,从他身后翻涌而出,带着某种不祥的气息。

被食物的气味诱惑想靠近的感染者,成了紫雾今晚的第一个猎物,它看似没什么杀伤力,轻飘飘地浮过去,

然后将感染者裹成一个蚕蛹状的东西,紫雾不断翻滚,涌动,收紧,空气中逐渐多了几丝血腥味

两秒过后,雾气散去,感染者被悄无声息地腐蚀得只剩下地上的一小截骨头和一些不明液体。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纷纷不自觉地退了一步,看他的眼神里充满惊惧,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他们的认知。

怪物满意了,人类就是这种胆小又怕死的生物,只要随便吓一吓就不敢再阻拦。

他转身想走,没想到身后再次响起声音。

“你,你放下陆曦。”

这次开口的人是陈佳,她已经极力压抑住自己的哭腔了,但还是被怪物吓得声音发抖。

怪物眉头拧起,不耐的神色比起刚才更甚,还多了一丝不解。

明明一个个害怕得腿都在发抖了,为什么还要不怕死地拦在他面前?

他收回刚刚的话,人类,真是弱小又奇怪。

既然如此,那就通通杀掉好了,一向没什么道德感的非人怪物这么想着。

眼睛微眯,杀意从眸中泄出,如果有人离得近,就会发现此刻他的瞳孔竖起,像狩猎时的野兽。

紫雾调转方向,朝向他们飘了过来。

“怎么办?那个鬼东西好像有腐蚀性。”许阳边说,边缓慢地往后退,试图找到点什么挡在身前。

“那也不能把陆曦留在他手里啊!”陈佳捏着袖口,目露担忧。

陆曦救过她一次,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陷入危险。

“可我们有什么办法!?你也看见了他多可怕,连感染者都轻而易举解决掉,尸体都不留啊!”

有人已经产生了退缩的心理,不满地压低声音怒吼。

谁都不想死,谁都想活着,他们不是什么圣人。

陆曦依稀听到耳边一直传来隐约的说话声,眼珠微微转动,挣扎着要醒来。

她不舒服地哼了一声,脑袋抵着怪物的肩膀乱拱,

怪物瞬间捕捉到了,他学着人类的母亲哄睡孩子的模样,动作僵硬却轻缓地抚了抚她的背,神情柔和得不可思议。

不安散去,陆曦又安静下来。

他也想起了小乖昏过去之前和自己说过的话。

于是怪物大发慈悲地想,算了,小乖说要走,那就留着下次再杀好了。

已经快将他们围起来的紫雾骤然散去,连带着刚刚的男人也消失不见了。

“学姐,陆曦她不会有事吧?”陈佳着急上前几步。

而李薇婷看着男人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直到陈佳忍不住又问了一次才开口。

“应该,不会吧。”她垂下眼盯着地上那半截白骨,若有所思。

她注意到了,那个男人抱着陆曦时一直呈现出保护的姿态,只是对着他们才有敌意。

陆曦到底什么时候招惹上了一个这么恐怖的人?

陆曦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意识恢复时就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

那个跟踪狂真的救了她?

她揉了揉晕乎乎的脑袋,一只手撑在床上坐起来环顾房间四周。

他不知道把她带到了哪,印入眼帘的一切都是陌生的,这是跟踪狂的家?

看起来也不像,他应该是随便找了个没人的房子。

房间里并没有跟踪狂的影子,陆曦微不可察地松了松眉头,说实话她不知道以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他。

按理来说对方救了她,她应该感激,但他像个变态一样跟踪她也是事实。

背地里跟着女孩子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要是末世之前,她都要报警的程度,毕竟现在社会,变态尾随杀人的新闻穷不不断。

陆曦在心里狠狠谴责着,忽然耳朵一动,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她仔细听了一下,发现动静从房间外传来,那个跟踪狂在客厅?

她的鞋子不知道是在逃跑时弄丢了,还是跟踪狂爬她逃走收走了,找了一圈没看见拖鞋,于是只好光着脚下床。

地板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地毯,完美隐藏了脚步声,她屏息凝神,踮起脚尖悄摸摸往门口移动,一副做贼的样子。

门没关紧,轻轻用力就推开了一条缝隙,与此同时,奇怪的声音越来越大。

陆曦想了一下,觉得有点像老鼠在偷啃木头,咯吱咯吱的。

客厅里漆黑一片,但还是依稀能看见,有个人背对着她坐在沙发那儿,头缓慢地动作着,像是在吃东西?

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环境,借着诡异的淡红色月光,她看得更清楚了些。

跟踪狂脱了之前的黑色袍子,现在身上穿的是一件蓝白相间的衣服,还带着星星点点的黑色?

她眯起眼睛仔细辨认,觉得有点类似于医院的病号服?

说是坐,其实他的姿势更像是蹲,但动作丝毫不带猥琐,弯腰的模样反而像潜伏在丛林中的豹子。

宽阔的背将衣服撑开,背部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充满虬结贲张的力量感。

陆曦不合时宜地开始胡思乱想,虽然还不知道跟踪狂长什么样,但身材看上去不错。

空气中的一丝波动都瞒不过怪物,他早就发现陆曦已经醒了,但却任由自己把最无防备的后背留给她。

陆曦紧张地揪住衣角,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打算开口,她像只小蜗牛一样,小心翼翼地探头:“谢,谢谢你救了我。”

不管怎么样,先感谢他救她一条小命。

嗯?小乖在和他说话。

怪物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食物,愉悦地微微眯起眼睛。

在陆曦害怕又期待的眼神中,他缓缓身。

陆曦不由自主瞪大眼睛,试图看清这个跟踪了自己这么长时间,又有能力从感染者堆里把她救出来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怪物完全转过身时,恰好一道闪电如利剑般划破天空,

强烈的光芒透过窗户,瞬间洒满了房间,将一切都照得如同白昼。

闪电的光芒持续了片刻,随后便消失了,房间里又重新陷入了黑暗。

而陆曦却久久回不过神,借着闪电看见的那一幕如同恐怖电影的慢镜头,一遍又一遍地在她的脑海里重复播放。

男人长着一张容貌昳丽的脸,眉眼比她看过的所有人都要精致,但却像极了不带人气的瓷偶。

地板上歪七扭八躺着几具尸体,个个被开膛破肚,死相惨惨,血浸透了铺着的地毯。

而那个男人,正伸着手在其中一具尸体的胸口寻宝似地掏掏掏,

掏了半天,当着她面举起了团不知道的心脏还是血肉的东西。

明明在做着这样残忍的动作,表情却出奇得平静,像是已经习以为常。

陆曦不知道那是人的尸体还是感染者的尸体,但对她来说都一样,

感染者被感染之前也是人,他会吃感染者就代表着会吃人,会吃人就会吃她啊!

他刚刚在嚼的,不,不会就是人肉吧?

陆曦腿一软,要不是倚靠在门上,这会儿已经丢人地跌坐在地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衣服上星星点点的黑色,其实是干掉的血迹。

为什么不过来?

怪物发现小乖呆呆愣在原地,不满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抬脚朝她走了两步。

淡红色的月光落在他身上,像是给他披上一层血色的纱,男人步履优雅,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

而陆曦抖得像寒风中凌乱枯叶,因惊恐而放大的瞳孔中映着他的模样。

男人头顶似兽类尖耳,血红恐怖的眼睛,尖锐极具杀伤力的黑色指甲以及他身后无意识摆动的尾巴……

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诉她跟踪狂压根就不是人,而是另一种高于感染者,进化出理智和异能的存在。

陆曦脑子里唯一的想法是:世界要完蛋了,人类要完蛋了,她也要完蛋了,通通完蛋了。

她还处于懵逼中,这世界变得好魔幻,地球妈妈你进化忘记带我们人类了吗?

越是靠近,那独属于她的味道便愈发清晰地钻进鼻腔。

怪物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仿佛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强烈的冲动。

好饿……明明刚刚才进食过,但还是很饿。

那对猩红的眼珠如同被磁石吸引,紧紧地锁住她的身影,无法挪开分毫。

随后,他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不受控制地缓缓凑近。

每靠近一分,心中的渴望便如同火焰般熊熊燃烧起来,那股饥饿感也愈发强烈,几乎要将理智完全吞噬。

待陆曦回过神来的时候,冷不丁地就直直撞进了那双如血般殷红的眼眸之中。

她惊恐地发现,怪物不知何时已然半蹲在了她的面前,一动不动地紧紧盯着她,像是发现宝物的恶龙。

在对视的那一瞬间,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原来人害怕到了极致时原来是叫不出声的,喉咙就像被看不见的手掐住。

陆曦哆哆嗦嗦,两秒之后眼前一黑,成功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怪物身影一闪,顺势接住了又晕过去的人。

唔,吓到了。

怪物露出一副很是懊恼的样子,漫不经心地伸出猩红的舌头,慢吞吞舔过嘴角残留的血迹。

这次他没有把人独自放在床上就离开,而是选择蹲在那儿,直勾勾看着昏睡得无知无觉的女孩,鼻翼翕动,不断细嗅空气中的馨香。

好香……

喉结控制不住地上下滚动着,眼神也愈加狂热。

陆曦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大脑先一步感受到了那灼热的视线,她僵着身体躺在床上不敢轻举妄动。

刚刚那匆匆一眼,也看得出来他身量极高,完全站直起码有一米九

身高腿长的男人哪怕蹲在她床边也是存在感十足,她连想假装没看见都不能。

在他的直视下,陆曦缓缓地,静悄悄地,神色麻木地闭上了眼睛,想自欺欺人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做了两秒心理准备,睁开眼睛一看,

好,屋顶还是破的,地上还是红的,床边的人还是在的。

不是幻觉,所以她真的落入一个怪物手里了,

但话说回来,她也不是完全没有退路,她还有死路一条嘛哈哈哈哈!

悲愤恐惧交加之下,陆曦在心里又哭又笑,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已经岌岌可危。

他不知道又在吃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牙齿和某种硬物碰撞发出嘎嘣脆的响声,让她实在是好奇。

陆曦没忍住,侧头悄悄看了一眼。

怪物顶着张一看上去极其不好惹的俊脸,眉宇间凝聚着股阴沉之气,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能看到皮下的血管。

唇瓣上沾着没干的血迹,唇色红得诡异,显得森白尖锐的牙齿让人毫不怀疑他能一口一个小朋友。

他抬起掏过心脏的手掌,伸出舌头舔过上面湿漉漉的血液,同时还不忘用猩红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她。

这个动作完全没有普通男人做的那种油腻,过于冰冷的眼神反而让她有种不寒而栗的阴森感,

像丛林里最凶猛的那个捕食者。

陆曦没想到他就这么直白盯着自己,吓得呼吸一滞

她一时间愣住了,也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了回去。

小乖在看他啊……亮得如同宝石般的眸子里,完完全全映着他这个非人怪物的身影,

他终于完整地站在她面前了。

看着前面安静的小姑娘,怪物半眯起眸子,在心里满足地长叹一声。

那双水润润的眼睛,简直让他心尖软得一戳就能稀巴烂。

怪物顿了顿,忽然咧开嘴,扯出个古怪的弧度,脸上的神情似愉悦又似兴奋。

这么看着他,是因为饿了吗?小乖?

而完全是快被吓哭的陆曦:……

怪物不知道,只以为她需要食物和自己的饲养,

于是很大方地摊开手掌,把一团不知道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递到她面前。

“吃。”想养你,所以全都吃掉也没关系。

如果是一个正常人类,如此慷慨得和她分享食物,陆曦肯定要感动到泪流满面了。

但现在和她分享的是一个不知道是人还是鬼的怪物,分享的食物也不知道是尸体身上哪个部位,她感动吗?

陆曦瑟瑟发抖,表示完全不敢动。

怪物见她不接,眉头一拧,不明所以地拉来拉她的手:“小乖……”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着和人对话,声音很含糊,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才吐出来。

陆曦只勉强听见了一个“乖”字,以为他是在威胁她:不要反抗,乖乖把这坨不明物体吃了!

她疯狂摇头以示拒绝:“我不要……”

两条细腿在床上扑腾着往后躲,无助得跟地里黄的小白菜似的。

怪物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拒绝,进食对实验体和人类而言都是很重要的事情,

实验体只有不断吞噬别人才能变得更强,而人类不进食会虚弱,会死亡。

见陆曦抗拒他的投喂,怪物罕见地有些生气,扬起的嘴角微垂,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不准,不要。”

他说话还是有些不大流畅,断断续续的话语反而显得他语气更加僵硬和不容拒绝。

听起来凶巴巴的。

他再一次抬手,把“食物”送到陆曦嘴边,腥臭的味道熏得陆曦眼泪都要下来了。

她只觉得自己命苦,被这个变态抓住就算了,还要被逼着吃人肉,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泯灭?

她也不是矫情,如果真的到了没食物的那一天,她可以接受啃树皮,吃草根,用尽一切办法填饱肚子,

但恐怕永远无法心安理得地去吃啃食同类的尸体。

如果那样,那人类和那些没有理智的感染者又有什么区别?

眼前这个怪物,不仅是个变态,更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慌乱之中,陆曦抓起手边的枕头朝他用力丢了过去,他身体一侧,轻松躲过。

陆曦的手在床上和桌子上一顿乱摸,几乎是摸到什么丢什么,

花瓶剪刀书本,把能砸的通通砸了个遍,气人的是他分毫不损。

甚至还歪歪脑袋,黑眸透露出几分纵容,饶有兴趣看着她,似乎这是一场两人之间的小游戏。

陆曦没东西可丢了,只能缩在墙角,可怜巴巴地抱着膝盖。

小乖玩够了?

怪物以为她刚刚是缠着他来了一场饭前小游戏,他陪她玩了,那她也要听话乖乖吃饭。

他觉得这是个非常公平的交易,可小乖还是抗拒,这次直接把头埋进了大腿和胸口之间,看都不看他。

怪物待在实验室的时候听那些人说起过自家孩子不愿意吃饭,那语气满是担忧和生气。

现在,小乖也是不好好吃饭的坏孩子。

他站在那里,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一张脸,此刻更是阴沉能滴水。

在他不死心地第三次试图让陆曦接受她的投喂时,

陆曦再也忍不了了,有一股劲儿从心底游到四肢,支撑着她迸发出莫大的勇气。

“别,别靠近我!”她猛地推开怪物的手,抬眼瞪他。

“食物”被打翻在地,他低头看了一眼,只是拧了下眉,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食物可以再找,但小乖看起来很害怕?

为什么?这里没有敌人和危险?

怪物很担忧,想靠近一点给她安抚时,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房间内骤然响起。

“啪——”空气凝固了两秒。

怪物被她扇得侧过了脸,他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动,半张脸隐在黑暗中看不清神色。

而冷白的脸上,是一个明显的巴掌印,五个手指头根根分明。

她这一掌用了十足的力气,掌心都是火辣辣的疼,更不用说他。

陆曦收回微微颤抖的手,不自觉地放缓呼吸,在心里做好了对方怒不可遏,暴起发怒的准备,大脑飞速运转着,想着各种应对之策。

她默默看了眼对方肌肉紧实的胳膊,如果他还她一巴掌的话,感觉她的头都能被扇掉。

然而,出乎陆曦意料的是,怪物似乎并没有如她想象中那样发怒?

只见他慢吞吞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安静地低垂着眉眼,似乎是在回味那一瞬间的痛感。

怪物用舌头顶了下腮边,嘴里弥漫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比起在实验室里那些电击,鞭打之类能把他们折磨着遍体鳞伤的酷刑。

这个巴掌实在算不上什么惩罚。

不疼,反而有点爽

微弱的痛感如同眼前的人一般真实,他从心底涌起股难以言喻的愉悦和心安。

她不是幻觉,她就在自己眼前,他找到她了。

手掌打在脸上的一瞬间,比痛觉先传入大脑皮层的是掌心的淡淡香气。

快感伴随着开始慢慢涌上心头,他渴望这种被她触碰的感觉。

陆曦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情,试图分辨他到底是不是在生气时,手腕忽然被攥住。

她吓了一跳,以为他是想打人,下意识闭眼,抬手护住自己的脑袋。

怪物凑近,他痴痴地盯着眼前的人,眼神如火焰般灼热痴狂。

陆曦胆战心惊地揣测他是想咬她还是想打她时,怪物开口了。

“小乖…再,打一次。”

陆曦愣了愣,她睁开眼睛呆呆看着几乎贴到自己身上的怪物,怀疑自己出现幻听了。

这,这是什么奇怪癖好?

怪物见她一动不动,还扯了一下她的胳膊,沙哑的声音催促着:“再,打一次。”

腥红的眸子中,还带着点诡异的期待是怎么回事?

只要不打她,那什么都好说。

陆曦在他期待的眼神中,哆哆嗦嗦抬起手扇了他一巴掌。

但可能是太紧张害怕了,这巴掌就像抚摸上去似的,连个声都没有。

不痛,没感觉。

于是怪物不满意了,眉宇间的烦躁越发明显。

他再一次用强硬的力度拉住她的手,好似树根紧紧缠绕着枝干:“再打。”

陆曦一听这话,差点没跳起来:神经病啊啊啊小心我真的会假装玩sm把你往死里打!

既然他有这种无理的要求,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陆曦深呼吸了两口,暗自蓄力,对着那张五官立体深邃的俊脸也丝毫不手软,用尽力气甩了他一巴掌。

他的脸疼不疼不知道,但她的手挺疼,掌心都充血泛红了,陆曦承认这巴掌多少是带着点个人恩怨和报复意味了。

扇完之后,陆曦恶狠狠瞪着他,这下够用力了吧!

但怪物不愧是怪物,皮肤的脆弱度远高于人类不少,陆曦这一巴掌也只不过是给他脸上留了点印。

瞳孔兴奋得缩成尖尖一道,电流窜过的密密麻麻感顺着脉络传遍全身,到底是痛还是爽,他已经分不清了。

但这重要吗?

不重要。

他只知道这种感觉只有小乖能给予他。

怪物忽然重重喘了一声,炽热的视线像张铺天盖地的大网落在她身上。

陆曦错觉到危险的信号,刚往后挪了一下,只听见一声黏糊低沉的咕噜声响起,她人已经被压住四肢,扑倒在床上。

她甚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直到他冰凉笔挺的鼻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触碰到她的脖颈。

那个怪物在嗅她?他这是准备就地开吃了?

他的胸腔震动着,不断发出野兽般低沉缓慢的咕噜声,陆曦只听过像狮子老虎一类的猛禽在准备进食时才会这样。

她也终于想起了晕倒之前看到的那一幕……这个正压在她身上的怪物,有着兽类的特征。

“滚,滚开。”

陆曦挣扎着推搡他,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一滴晶莹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接着便是更多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不断落下。

冰凉的水渍终于唤回了怪物一丝理智。

他抬起身,疑惑地看着眼睛里不断冒出水珠的人。

脑子里被植入的数据资料告诉他,这叫眼泪,人类的眼泪代表着很复杂的情绪。

他不明白为什么小乖突然开始哭泣,但他知道哭泣不是一件好事。

怪物伸出舌头,舔了下她的眼角,原来眼泪尝起来是酸酸苦苦的,里面有悲伤的味道。

他不喜欢。

察觉到脸上湿湿糯糯的触感,陆曦脑子空白了一秒,发现是他在舔自己后,更崩溃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恶心,不是心理上的,就是字面意思,客观意思的恶心,她可没忘记他吃过什么。

“啊啊啊你在用吃过什么鬼东西的狗嘴舔我啊!”

她觉得自己不干净了。

怪物看着陆曦哭泣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陌生异样的情绪。

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呆呆地看着她,在脑海中不断搜索着关于人类哭泣的信息,试图找到解决的办法。

“小乖,别哭。”

那声音哑得像在沙砾上磨过,他伸出手,想要为陆曦擦去眼泪。

陆曦听到他的话,心中的恐惧并没有减少,反而哭得更猛了。

好过分,都要吃她了还不允许人哭一哭?

末世以来的孤独无助,对家人的担忧,未来的迷茫,在此刻悉数爆发。

“滚开,你这个怪物,……”

她的声音颤抖着一遍遍重复,满是绝望。

原本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怪物听到这句话,反而眼睛一亮,似乎发现了突破口。

小乖哭,是害怕怪物,那他不是怪物了,她就不用害怕了。

某种程度上,脑子称得上直白的怪物这么想着。

于是他靠近陆曦,放低声音,带着股诱哄的意味开口:“不是怪物。”

陆曦看着他一脸骗三岁小孩的模样,无语了,她看起来很傻吗?

不理,转个方向继续默默掉眼泪。

怪物也不厌其烦地捏着她的下巴把脸转回来,然后乖顺地低下头,抓着她的手放到自己头顶,

那是之前他长出兽耳的地方,现在摸起来和正常人类没什么区别。

耳朵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乌黑的头发。

他觉得属于怪物的特征消失了,那他看起来就和正常人类一样。

陆曦被她捏着下巴,不得不和他对视,她这才发现,他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变成了黑棕色。

怪物选择披上人皮,伪装成人类,哄骗他的小乖

于是他低声开口,声音好似带着某种催眠的魔力。

“小乖。”

陆曦听见他这么叫自己,

“不是怪物。”

“是……谢枭。”

“谢枭?”陆曦下意识跟着念了出来。

“嗯,是谢枭。”

谢枭低声喃喃着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弧度,眼神却如夜色浓稠,沉郁得仿佛永远化不开。

他还知道给自己取个挺好听的名字,但再怎么装,他也不是真的人类啊!?

陆曦抬手去掰他的胳膊,哭得稀里哗啦的:“骗谁呢你?,我们人类才不会吃人类……”

“没吃他们。”

谢枭任由她把自己的手掰开,转而又去捏她脸颊的软肉,然后慢条斯理地解释了一句,替自己正名。

“早就死了,拖出去,怕吓到小乖。”

眼瞳褪去渗人血红色之后,反而显得他有点无辜和天真,尤其是现在装模作样的时候。

他像是在强调,又像是自言自语地低声重复一句:“嗯,人类是不吃人的,我也不吃。”

企图用这种方式极力地想向她证明自己是一个正直善良的好人类……

谢枭一边说着,手指不老实缠着她几缕发丝,似乎找到了什么心仪的玩具一样,玩得不亦乐乎,绕紧,松开,再绕紧。

他的声带像是被火灼烧过,吐出的每一个字带带着奇异的嘶哑感,但却是越来越流畅。

陆曦拼凑出他话里的意思,大概是说那些人早就死了,不是他杀的,他只是把他们从房间拖了出去。

陆曦不可能凭他两句话就信了,她吸吸鼻子,撇嘴嘀咕:“明明看见你在吃……”

自己吃就算了,还想让她吃!

谢枭抬手,她之前打掉在地上的那团血肉,瞬间被紫雾带回他手里:“不是人,是晶核。”

陆曦闻言,屏住呼吸仔细打量了一下那团东西,才发现原来是几块类似水晶石一样的东西,只不过上面沾了太多血污,让她误以为是他掏出来的心脏。

“要吃了吗?”谢枭见她不那么抗拒了,立马又要贴心投喂她。

陆曦赶紧摆手拒绝,伸手捂住嘴巴生怕他硬塞。

怪物无比忧愁地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瓜,那表情像是在说:大鱼大肉供着,但孩子叛逆不愿意吃怎么办?

她不要,他就把那颗沾着血迹的晶核丢自己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连最高级的晶核也不愿意吃,好难养呢小乖。”

那语气,要多幽怨有多幽怨。

陆曦听着声音,觉得自己牙有点疼,就算她想吃也不一定有他的好牙口。

“嗯嗯嗯,我可麻烦了,所以你放了我吧?别管我了!”她连忙点头,眼睛亮晶晶,充满期待地看着他,巴不得他能点头。

不料,谢枭咽下晶核,舔了舔嫣红的唇瓣,朝她微微一笑:“我最喜欢挑战了呢。一定能把小乖养得好好的。”

这话落在陆曦耳朵里就成了:你想跑?没门!乖乖当我的储备粮,把你养肥了就生吃了!

她刚刚才止住的眼泪又决堤了,这次不管谢枭说什么,她都是一个劲儿哭。

谢枭没办法,只好让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待着,只有不看见他,小乖才不掉眼泪。

发泄完情绪之后,陆曦稍微冷静下来,脑子也开始转动了。

她看了眼像个石头雕像一样杵在门口的怪物,猜想他暂时应该没有想伤害她的意思,但以后会不会就不知道了。

物种都不同,怎么和平共处啊?

而且说出去多玄幻啊,一个怪物?想养一个人类?

她是真心觉得谢枭在拿她当储备粮,不然完全没有理由和借口留着她。

陆曦在心里盘算,官方的救援大概再有两天就能到达她所在的区域,

只要她能活到那时候,说不定就有希望。

想到这儿,她不禁往窗边看了一眼,看着看着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对了,月亮,是月亮。

陆曦定睛一看,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之处。

那轮血月又出现了,

上一次血月出现带来了冰雹和各种灾害,这次又会给人类带来什么?

不得而知,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陆曦想起了昨天晚上感染者的暴动,大概也是受了血月的影响……

她在屋里,抬头望着天上的两轮月亮陷入沉思,而门外,谢枭也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小乖为什么讨厌自己呢?明明他已经很像一个人类了不是吗?

怪物不懂,他想,或许只有人类才懂人类在想什么。

谢枭打算去抓个倒霉的人类问问。

如果问不出来……

谢枭沉默了一下,如果问不出来,那就是这个人类太没用,杀掉再找下一个问。

他在门上留下团紫雾,一眨眼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

街头狭小的小商店里,容貌清秀的青涩年轻人。

高挺的鼻梁和微微上扬的唇角,勾勒出一张阳光帅气的脸庞,但最惹眼的还是那头品味独特的绿毛,绿得男默女泪,绿得人发慌。

林非凡顶着他刚刚染不久的青青大草原,正辛辛苦苦地扒拉着倒下的货架。

张狂不羁的打扮活脱脱是个叛逆的不良少年,还是会骑鬼火收保护费那种。

但得近了就会发现他在自娱自乐地哼歌:“这世界总有人在忙忙碌碌寻宝藏~这世界总有人在忙忙碌碌寻宝藏~”

歌声简直是魔音穿耳,没有一个字在调上,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牛跑出来了。

难听的歌声配着这个破败的环境,有种命很苦的样子。

命苦的林非凡没找到食物,经过昨晚的感染者暴动,商店很多食物都被踩烂在地上了。

他心累地往路边的石墩子一坐,也没心情唱歌了,长长叹气。

勉强打起精神打算再继续忙忙碌碌寻宝藏时,身后骤然响起脚步声。

林非凡如惊弓之鸟,吓得往角落一躲,在心里小声嘀咕:“不会这么倒霉,碰巧就让我遇到那些鬼东西了吧!?”

角落的缝隙不大,最多能塞进去一个小孩,但他凭着强大的求生意志和使不完的牛劲儿,硬是把自己藏了进去。

藏好之后,他从一个小洞口处往外看去,在心里默默祈祷那些吃人的鬼东西别发现他。

但事情不如他所愿,脚步声反而越来越近。

林非凡咬着拳头不敢出声,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紧张到差点连呼吸都忘了。

脚步声停下,出现在他视线范围里的是一双修长的腿和沾着血迹的裤脚。

看走路的姿势,应该是人类。

林非凡劫后余生地猛松一口气,人还没从缝里钻出来,就忍不住开口了。

“人吓人也是会吓死人的兄弟。”

他边说着,边狼狈地试图从小洞里爬出来,那洞口对一个成年人来说确实是太小。

钻进去容易,出来难。

他尴尬地卡住了,撅着屁股趴在那儿,姿势丢人。

而谢枭就这么无动于衷地站着,也没有上来帮忙的意思。

林非凡一窘,抬手搓了下鼻子想缓解尴尬:“兄弟,帮下忙呗?”

蠢。

谢枭神色冷漠地睨了他一眼。

但又考虑到自己还有事需要他帮忙,思索几秒,还是非常好心地出手了。

紫色的雾气漫过洞口,坚硬的石块这会变得和豆腐没什么区别,一碰就碎。

林非凡顶着一头灰尘碎石快爬出来,呸呸呸吐出嘴里的沙粒:“可算出来了。”

他拍拍身上的泥,想看看害他担惊受怕的罪魁祸首是谁,一抬眼,没想到是个看起来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清瘦男人。

长得跟个小白脸似的,就是看起来阴阴郁郁的,让人背后发毛。

林非凡搓了搓胳膊上莫名其妙出现的鸡皮疙瘩,自来熟地和他打招呼:“哥们你哪来的?叫什么名字啊?你刚刚差点吓死我,我还以为小命今天就要交待在这儿了。”

话好多。

谢枭微微拧眉,在心里毫不留情地评价着面前这个聒噪的人类,往后退了一小步,

那动作,那表情,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嫌弃。

但偏偏林非凡这个当事人看不出来,还友好发出邀请:“我叫林非凡,你要是一个人的话,咱可以当个末世搭子,两个人好歹有个照应你说对不?”

他搓搓手掌,万分期待地看着谢枭。

谢枭淡淡瞥过去一个眼神,并不回答,反而自顾自问起了自己的话。

“她一直哭,为什么?”

他缓声道,既像在问面前的林非凡,又像是自言自语。

林非凡一下没反应过来,傻愣愣地“啊?”了一句。

谢枭眼里划过几丝不耐,怪物从来就不像人类一样具有什么耐心之类的好品质。

啧,看起来有点没用,要不还是杀了算了。

林非凡莫名感觉脖子一凉,在小命不保的紧要关头,福至心灵般反问:“一直哭?”

谢枭低低“嗯”了声,又开口:“看见我就开始哭。”

嘶,情感问题啊。

林非凡摸索着下巴,视线落在谢枭隐约带着巴掌印的侧脸上,他悟了。

他一手握拳砸在另一只张开的手上,斩钉截铁:“我懂了,你肯定是惹人家小姑娘生气了是不是!”

一个敢问,一个敢答,两个人都没有觉得第一次见面就谈论这些有什么不对。

甚至都不觉得这个话题开启的莫名其妙。

林非凡还苦口婆心,像个恋爱军师一样劝解:“惹人生气了就哄哄啊哥们。”

“哄?”谢枭抿唇,眼神似乎带着些困惑和思索。

怪物的世界里只有简单直白的情绪,开心,愤怒,难过,非黑即白。

而像委屈,依赖,喜欢,背叛这些糅合了多种情绪的心理,不太能理解

林非凡见她还不开窍,语气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他拍着大腿:“给人家送点小礼物,说点好听的话懂不?哎呀我恨你是根木头!”

他转身在自己破破烂烂的背包里掏半天,掏出来个精致蝴蝶结:“呐,送这个,虽然不能吃,但好歹好看啊。”

这是他之前翻物资时找到的,顺手丢包里了,反正也用不上就给这哥们算了。

林非凡把蝴蝶结拍到谢枭手里,一副胸有成竹的语气:“拿去送吧,哄开心了就不哭了。”

谢枭合拢掌心,蝴蝶结在他大掌里显得更加小巧。

初入人类社会的怪物看着手心里的小东西若有所思,原来送东西,就是人类口中说的“哄”?

送东西,小乖就不会哭,不会害怕。

林非凡好不容易碰见个人,话痨的老毛病犯了,忍不住想八卦:“哥们,你们吵架了?”

“吵架嘛,正常。现在世界变天了,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还是要珍惜眼前人。”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哪怕谢枭一个字不应,他也自言自语到天荒地老。

林非凡话音刚落,就眨个眼的时间,刚刚还和他说话的人直接大变活人,消失在他眼前了。

看着眼前的情景,他情不自禁瞪大眼睛,眼神呆滞,嘴巴半张,半天才回过神。

我靠!瞬间移动啊!?

诶等等,他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啊,他们压根就不认识啊!?

林非凡后知后觉,但谢枭已经带着东西回到陆曦门前了。

陆曦刚发现他不在时,还妄想过逃,但明明没上锁的门仿佛有千斤重,怎么都推不开。

她无奈放弃,选择回床上躺平,保存体力。

门口传来动静的时候,陆曦鬼使神差地就闭上了眼睛,放缓呼吸装睡。

黑夜之中,房间里安静得过分,

依稀能听见从不远处传来几声感染者无意识的“嗬嗬”声,让人头皮发麻。

谢枭开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风冷冽的味道。

他看见床上安静躺着的人,眸子划过难以抑制的满足和占有欲。

怪物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物种,他喜欢的,想要的,就要藏在自己的巢穴里死死霸占。

他离得越近,陆曦的心跳声就越快,不知道他又想干嘛。

浑身带着浓厚血腥味的男人半跪在她面前,

哪怕身上衣服破破烂烂,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她时,依旧压迫感极强。

他面无表情看着陆曦,发现她睁开眼睛偷瞄他时,忽然朝她笑了一下,

小乖,像只从小心翼翼伸出脑袋试探的松鼠。

他一笑,月光下的牙齿冒着阴森森的寒光,可怕程度不亚于外面游荡的丧尸。

陆曦却是吓得哆嗦,以为自己今晚就被被当储备粮生吞活剥了。

结果在她惊恐万分的眼神中,面前的人慢吞吞朝她张开手。

沾满血污的掌心里,安静躺着一个精致的粉色蝴蝶结。

“给你。”

陆曦看着和他画风极其不符的蝴蝶结,陷入了一阵的沉默和混乱。

他大半夜出去,就是为了找个蝴蝶结?

还是粉色的,果然这就是猛男喜欢的颜色吗?

两个人一时之间相顾无言。

陆曦坐在床上高出他一些,谢枭蹲跪在床边,以一种甘愿臣服和守护的姿态,仰起头看她。

她一直没有动作,怪物只好慢吞吞地放下手。

对他这么警惕戒备,可真是无情得让他伤心啊小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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