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泱顾寒酒是小说《复仇嫡女:重回世子求亲时》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执笔绾青丝写的一款宫斗宅斗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复仇嫡女:重回世子求亲时》的章节内容
大燕京都,正平稳的行驶在繁华街道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大小姐,是定远侯府的世子爷跪在了马车前。”
浑浑噩噩中,季泱才睁开眼便听到了自己的丫鬟惊讶的声音。
十指尽碎,胎死腹中的痛苦似乎还在折磨着季泱的神经。
她垂眸看着自己白皙柔嫩的双手,睫翼颤了颤,豆大的眼泪从眼角滚落,砸在她的指尖。
炙热、滚烫。
这双手终于又有知觉了。
“小姐……”青柠的疑惑的声音再次传入马车,紧接着响起的还有无数雨滴坠落的声音。
鼻尖萦绕着雨气激起的腥,却让季泱贪婪的呼吸着这新鲜的味道。
前世,她被囚禁半载,鼻息中只有尸体腐烂的恶臭,她几乎都快忘记,除了血腥味和尸臭之外,这世间还有如此美妙的味道。
她克制着不自觉的颤抖的手,微微掀起车帘,像是确认什么似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雨雾中繁华的京都。
季泱抓着车帘的手缩得越发紧,直至指尖嵌入掌心,刺骨的痛感传来,她才突然回神。
马车外男人虚弱却固执的声音再次传入季泱的耳中。
“定远侯府顾寒酒,求娶丞相府大小姐季泱。还请季大小姐成全!”
季泱打量着周围环境的视线一顿,然后抬手推开了马车的车门,视线精准的落在了跪在马车前的男人身上。
他一头青丝散乱的洒在双肩,身上没有锦衣华服,只有写着囚字的灰白色牢服将他挺得笔直的身躯堪堪挡住。
侯府众人虽然未入狱,可是侯府世子代父受过,在边境顾侯爷投敌的消息传来之时,顾寒酒这位世子便被强行入了狱中。
如今的诏狱受刘辉宁掌控,那位可是个好屈打成招的主。
可想而知,顾寒酒在牢狱中的日子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眼前这人不过在雨中跪了片刻,身上凝固的血渍便被雨水冲刷下来,在他的脚边蔓延出一道道鲜红的血条。
季泱的视线在那醒目的红色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她勾唇,好整以暇的笑了起来。
女子的声音温婉动听,说出的话却比这秋雨还要凉上几分。
“顾世子如今虽然位在世子之位,可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庶子,娶我?您配吗?”
季泱话音落下,跪在雨幕中的男人身子似是不自觉的颤了颤。
他缓缓抬头,湿漉漉的头发黏在他锋利的下颌骨上。
那双如桃花般勾人的眸子此刻更是湿漉漉的,惹人怜爱。
季泱瞳孔缩紧,忽而缓缓起身,接过青柠递过来的雨伞,然后一步一步走到顾寒酒的面前。
男人仰着头,眉心的肌肤被他刚才向自己磕头时磕破了一个口子。
眼下,绯红的血水沿着他的眼角滚落。
季泱温软的指腹落在他的眉心,先是轻轻的碰了一下他的伤处,看到顾寒酒脸上无甚表情,她唇角的笑便带了两分狠。
只见她手指稍加用力,鲜红的血即刻从顾寒酒眉心涌出。
似乎实在是疼得受不了了,顾寒酒终于发出一声闷哼。
可他的双眸却依旧眨也不眨的盯着季泱,泛红的眼尾更是勾人得紧。
他喉结滚动,雨滴自他喉间滑落,男人暗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定远侯府顾寒酒,求娶丞相府大小姐季泱,还请季大小姐成全。”
季泱俯视着跪在自己面前,楚楚可怜的男人,嗤笑了一声收回沾了他鲜血的手。
谁能想到如今这卑躬屈膝,求着自己给他一条生路的男人,在定远侯府逆风翻盘之后的短短半年,便成为了这大燕让人闻风丧胆顾侯爷呢。
季泱将伞交予青柠,然后取出手绢漫不经心的擦拭着自己指腹的红。
或许是被季泱的动作刺激到,顾寒酒身子一颤,双手屈辱的握紧。
“今日,是在下不知分寸,打扰季大小姐。”
话落,顾寒酒一手撑在地面,然后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他身上的伤口崩开,地面的鲜红越发的鲜艳了。
季泱看着这一切,却连眼神都未变过半分。
青柠戒备的挡在她的面前,生怕顾寒酒被自家小姐的态度刺激到,做出什么过激的事。
可季泱知道顾寒酒不敢,不,不是不敢,而是他不屑。
当年她开始熟知顾寒酒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自己轻易动之不得的权势之上。
可那时的顾寒酒和此时的顾寒酒眼神却没什么不同。
他眼中好似囊括了天地万物,可实际上,半粒尘埃都入不了他的眼。
顾寒酒此人冷心冷肺,毫无人性。
顾寒酒堪堪站稳,一阵风卷来,他单薄的身子仿佛下一刻便会倒下去。
季泱唇角的笑不知何时散去,她将青柠为自己举着的伞接了过来,然后在青柠震惊的眼神中将伞挪到了顾寒酒的头顶。
“小姐,下着雨呢。”青柠不满的唤了一声,然后眼疾手快的将自己的伞替季泱遮着雨。
她虽然不明白自家小姐先前那般嫌恶这顾世子,为何又突然愿意给他遮风挡雨,却在心中默默的松了一口气。
这样温柔体贴的小姐才是她记忆中的小姐。
刚才季泱冷漠的眼神和戳顾寒酒伤口的动作,实在让她觉得陌生又害怕。
季泱道:“顾世子,我知你求娶小女子的目的是什么。”
听到这话,顾寒酒的眼中却无任何意外之色。
丞相府的季大小姐,聪慧至极,她能猜到自己的目的完全在自己的预料之中。
他双眸紧盯着季泱,似是要在她的眼中得到一丝心软。
可无论他怎么探究,都没看到自己想要的。
许久,他挫败的叹了一口气:“世人皆道季大小姐菩萨心肠,原来也只是妄言。”
季泱低笑一声,语带讽刺:“小女子是善良,不是蠢。”
顾寒酒眼波微动,唇角不着痕迹的勾了一瞬,似是被季泱的话取悦到了。
“青柠,我有话要和顾世子说。”季泱侧眸吩咐。
闻言,青柠皱眉,警告的对顾寒酒道:“你若是敢伤害我家小姐,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说完,她才不情不愿的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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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的给个五星好评,不喜欢的姐妹悄咪咪划走,手下留情⊙ω⊙!敲黑板!!男主是个病娇,是个小疯子,不要用正常人的思维去评判他!女主表面上是温婉贤淑得相府嫡女,实际上却是比男主还疯的疯批美人,她性子重生后会比较偏激,一切以自己的利益为上。介意勿入!!!如果有不理解的地方可以问(我都会解释),实在不喜欢也可以不看,码字不易,姐妹们手下留情啊⊙ω⊙
待到青柠一走,顾寒酒面上凄楚可怜的神色瞬间收敛了许多。
他双眸注视着季泱,感受到她身上疏离的气息,微微蹙眉。
“季大小姐似乎很嫌弃本世子?”
说着,他抬脚踏入季泱的伞下,刻意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在踏入伞下的瞬间,季泱身上的暖香瞬间占据他的鼻息,将这寒冷的雨气都暖了两分。
顾寒酒却讽刺的开口:“如此,季大小姐避开您的侍女与我独处,不怕我这风流浪荡子污了您的名声?”
眼下路上的行人虽然只有寥寥之数,但是想要不被人注意到两人,根本就不可能。
加上季泱在京都的盛名,以及顾寒酒那花天酒地的破败名声,这两人站在一起想要不引人注意都难。
然而季泱却只是无所的嗤笑了一声:“与我站在一处,明日京都只会传你浪子回头,小女子救京都众人于水火。”
“所以,顾世子倒也不必担忧我的名声。凭你,还污不了我名声。”
她话虽狂傲,顾寒酒却无法反驳。
季泱是谁?她可是京都乃至整个大燕百姓心中的白月光,仙女般的人物。
就算季泱当街杀人,恐怕在这些百姓眼里,都是对方先欺辱季泱在先,季泱为自保才出手自卫。
顾寒酒无奈道:“如此,倒是本世子不自量力了。”
“有自知之明是好事。”季泱幽幽回复,不像她,上一世总以为自己这般优秀,身边之人便对她都是在真心以待。
直到最后,被人榨干利用价值,卑贱得连个畜牲都不如。
她那时,便是太没自知之明了。
顾寒酒看着她垂着的睫毛微微颤动,似是在寒露中挣扎想要逃出困境的蝶,让人心生不忍。
但是……顾寒酒清楚,他的不忍,季泱不屑。
他将视线从季泱身上移开,抬头时却看到正从街角处缓步策马而来的人。
顾寒酒眸中浮起一阵嘲弄,这位三皇子还真是半点机会都不给人留。
他这才和季泱说了几句话,他便像苍蝇般追了过来。
当真是令人厌烦!
“季大小姐。”顾寒酒收回视线,沁寒的嗓音唤着季泱,仿佛有深情道不尽。
他倾身,身子摇晃了一瞬,然后在季泱放大的眸子中倒了下去。
“救我。”
最后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季泱才反应过来他所说是:“季大小姐,救我。”
蠢货!
季泱暗骂了一句,顾寒酒像对她用苦肉计她不是看不出来。
但是,看到顾寒酒那双桃花眸中的绝望时,季泱还是不受控制的伸手抓住了他。
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上一世那般绝望的自己。
感受到季泱掌心的暖,顾寒酒不由意外的抬眸。
雨滴坠入他的眼眶,干扰了他的视线,可他却觉得自己在季泱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不是厌弃、不是鄙夷、而是无奈。
顾寒酒惊异万分,想要再去确认自己是否看错的时候,季泱抓着他的手用力,他本想干脆将季泱一同带到这雨幕中。
却在看到季泱莹白如月般洁净的衣裳时,手上的力道一卸,任由季泱将他拉了起来。
起身后脚下踉跄了两步,顾寒酒没站稳,径直倒在了季泱的怀中。
他的下颌重重的磕在季泱的肩上,耳边传来季泱的闷哼。
似是被他磕得疼了。
耳边的马蹄声也在这时消失。
“顾寒酒。”季泱咬牙切齿的将人推开,一双凤眸怒视着他:
“你能不能不要用这么拙劣的手段?你当这么大的马蹄声我听不到吗?”
顾寒酒垂着头,直勾勾的盯着落在地面的伞。
季泱居然为了拉她将手中的雨伞都扔了。
他不解,余光看到骑马停在不远处的男人,却又明了。
季泱善良,许是见不得自己一个大活人在她面前摔倒。
又或是,需要在温辰逸的面前,维持好她良善的性格罢了。
顾寒酒抬头,本想讽刺季泱两句,却在看到她月白的衣衫上,沾着的点点红痕时愣住。
季泱爱洁,在京都不是什么秘密。
他蹙眉:“为何救我?”
如果季泱不拉他,雨伞不会掉,她的身上更不会沾染自己身上鲜血。
她此刻倒也不嫌脏!
“怎么?”季泱讽刺的勾唇:“顾世子想用苦肉计离间我和三皇子殿下之间的感情,我配合你还有错了?”
她竟然看得如此透彻!
顾寒酒心中一凉,眉头却锁得更紧。
她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出手?
“小女子不管顾世子的心中藏着多少弯弯绕绕的心思。但是,你既然把主意打到了我的身上,便应该清楚,季泱不是你想利用便能随意利用的人。”
“所以?”顾寒酒也收敛了那放荡的神色,认真的垂眸看着季泱,等待了她的后文。
季泱道:“我可以为定远侯府争取自证清白的时间,但是顾世子需要付出代价。”
“除了你的婚姻,你还有其他办法?”顾寒酒反问。
季泱因为受宠,曾得当今陛下一个承诺:普天之下的男人,季泱想嫁谁便可嫁谁,哪怕对方罪行昭昭,只要季泱愿嫁,便可恕其一族无罪。
这话可代表着季泱的婚姻便是一块免死金牌,其重量可想而知。
所以,顾寒酒才把主意打到了季泱身上。
只要季泱愿意嫁入定远侯府,那么定远侯如今的困境便可迎刃而解。
他虽然知道季泱不愿,却还是大着胆子试了试。
虽然季泱不愿嫁他,却也给了定远侯府一个希望。
看着眼前镇定自若的女子,顾寒酒觉得自己还是小看她了。
他勾唇认输:“季大小姐需要我做什么?”
季泱定定的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自此以后,小女子开口所求,还望顾世子有求必应。”
“季泱,你这是想让本世子都听你的话啊?”顾寒酒笑出了声。
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笑着笑着,顾寒酒的眼神就冷了下来,他忍着双手攀附上季泱那洁白的脖颈,将她折断的冲动,冷声道:
“你不会以为本世子会为了从未真心待我的定远侯府,付出自己的一生吧?”
他顾寒酒只是侯府的庶子,在继承这世子之位之前,他在侯府之中,连个下人都不如。
季泱凭什么觉得,自己会为了曾经欺他辱他的地方,答应他的要求。
然而在他这般愤怒的眼神下,季泱却只是轻轻一笑,展颜道:
“路我已经指给你了,走不走是你的事。”
耳边马蹄声再次响起,季泱看向那骑着高头骏马,踏破层层水雾而来的人,眼中的笑逐渐温柔。
“三皇子殿下。”她福了福身,向翻身从马上下来的男人露出了一个极为灿烂的笑。
哪怕她此刻发梢被雨水打湿,可是这张温婉大气的面孔却足以让任何男人迷失。
温辰逸心中的不满在看到她笑容的瞬间,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弯腰将地上的雨伞拾起,然后替季泱挡住这漫天的雨。
“雨势如此大,阿泱与顾世子若有事要谈,何不约个茶馆坐下来慢慢谈。”
他着重咬了慢慢谈三个字,这让他温润的嗓音听起来便也没那么温润了。
顾寒酒不着痕迹的看了温辰逸一眼,这位便是让季泱掏心掏肺,甘心动用一切人脉为他铺路的三皇子殿下吗?
如今看来,季泱的缺点在于眼光不行啊。
“我与顾世子已经谈完了。”季泱朝温辰逸的身侧挪了一步,确定这雨再淋不到自己的身上,才又对顾寒酒道:
“顾世子可考虑清楚了?”
不知为何,顾寒酒分明在他询问的语气中听到了几分笃定。
她就那般确定自己会为了定远侯府牺牲自己的一生吗?
然而这个答案顾寒酒早在季泱让他做选择的时候就已经明了。
他唇角抿着,点头道:“希望季小姐不会为今日所做的决定而后悔。”
季泱回他一个灿烂的微笑:“只要顾世子守诺,小女子定然不悔。”
说罢,她转身在温辰逸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的刹那,顾寒酒分明看到了季泱嘴角泛着凉意的笑,瞬间让他汗毛竖起。
温辰逸驾着季泱的马车从他面前走过,从头到尾,温辰逸就好似没看到他这个人的存在一般。
然而在马车车窗被风扬起之时,顾寒酒却再次看到了马车内的季泱。
而她也看到了他。
马车昏暗,可是季泱容貌昳丽,置身昏暗的环境中依旧风华不减。
她含笑朝他颔首示意,明明是灿烂到极点的笑,却让顾寒酒感觉到了无边无际的危机。
顾寒酒觉得自己被季泱算计了,思来想去却不知如今声名狼藉、靠着摇摇欲坠的定远侯府的自己,有什么值得她算计的。
他屏着呼吸,直到马车走远,这才猛地吐出一口气,捂着自己因为缺氧加快跳动的心,眼神晦暗不明。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丞相府门前。
青柠搀扶着季泱下了马车,而温辰逸自她身子探出马车的时候,便已经为她撑伞,挡去了这寒冷的雨。
“阿泱。”温辰逸温声开口,言语中透着无尽的关怀和情义。
他将伞递给青柠,一双含情的眸子却片刻不离季泱。
“还有半年,便是你的及笄礼了,你可有想要的礼物?”
温辰逸对季泱说话从来都是在这样的温柔,似乎是三月的和风,总能在不经意间将季泱心中的烦闷驱散。
季泱便是这样为他心动的。
可是谁能想到,这样的温辰逸,会在自己最信任的他的那一刻,亲手将自己的指骨一根根的折断,捏碎。
然后将自己像他喂养的畜牲一般禁锢在那华丽的牢笼中,终日不见天日!
回想上一世的种种,季泱唇角的笑意更浓。
她双眸怜惜的看着温辰逸,替他拂去面上的雨滴,柔声道:
“及笄礼,只要你能来就够了。”
季泱记得自己上一世便是这般回答的。
她想要的只是温辰逸的真心,哪怕知道扶持他登帝位,她便不可能是他后宫唯一的女人。
可是,为了他的性命、为了他满腔的抱负,她还是不顾一切的助他登基。
可结果呢?真心是假的,相爱是假的,这十多年的相守相知都是假的。
只有利用和背叛是真的。
季泱温柔的眼神在温辰逸的胸前,她收回手,忍住现在就拔钗将温辰逸的心口贯穿的冲动。
她柔声道:“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
“好。”温辰逸点头,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他欲言又止的盯着季泱,眸中波光粼粼,干净又无辜。
季泱偏头,无奈的笑出了声,语气中带着纵容。
“你想问,为何我明知顾寒酒对我图谋不轨,我却还是下马车和他攀谈吗?”
听到季泱的这番话,温辰逸面上多了几分窘迫,仿佛只是一个被所爱之人戳破心思的少年。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要压着内心的不安,却又实在在乎。
半晌,他才一副为难的样子点头,道:“我不在乎他,我在乎的只有阿泱。”
“顾寒酒,毕竟生得那般好看,京都爱她的女子趋之若鹜……”
“在三皇子殿下眼中,阿泱便是这般以貌取人的肤浅之辈吗?”
季泱敛了笑容,不悦的打断温辰逸还未说完的话。
倒不是多生气,只是她这才醒来,脑子乱得很,没那么多的精力和温辰逸这个伪君子在这里虚与委蛇。
见她眉眼带着不悦,温辰逸心中一紧,立刻解释道:
“我知阿泱不是那样的人,我只是太在乎你了。”
“毕竟,阿泱是我生命中唯一的温暖。”
温辰逸的母亲不过是一个姿色稍微出挑些的舞女,并非什么世家大族的贵女。
因此,哪怕她设计生下了温辰逸,在宫中也只是一个备受冷落的嫔位而已。
若无季泱暗中推波助澜,温辰逸这个不受宠的皇子,更是连朝政都参与不了半分。
所以,他说季泱是他生命中唯一的温暖的确半点错都没有。
过去,季泱总为他说的这些感动,可现在听来,却只觉得有趣。
为自己的愚蠢而感到有趣。
她上一世的脑子究竟长哪去了,居然会看上这么一个东西。
现在想想,季泱都恨不得将上一世的自己掐死。
她叹了一口气,解释道:“定远侯府兵权在握,在朝中根基深厚。所以,在陛下定罪之前便与定远侯府为敌不是什么好事。”
她勾唇笑得深奥:“阿逸,要知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
“既然你想要那个位置,那么我便倾尽全力为你谋划。”
“你明白吗?”她像极了一个渴望爱人认可的柔弱女子,带着希冀的询问着自己的爱人。
温辰逸心中不再有任何怀疑,他心疼垂眸望着季泱:“辛苦你了。”
“只是,我想要那个位置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阿泱,你这般优秀,只有后位配得上你。”
“我也会好好读书的,争取在朝中做出一番成就,让父皇对我另眼相待,那样,等你及笄礼的时候,我便有资格让父皇为你我赐婚。”
看着季泱含情脉脉的看着他的眼睛,温辰逸忍着抚上她双眸的冲动,声音更加的温柔了几分。
“等我。”
“好。”季泱的笑同样的深情,她福了福身,语气中是藏也藏不住的关切:“秋风渐凉,殿下回去喝过姜汤,沐浴之后再行休息。”
温辰逸觉得今日的季泱比起从前似乎更加的温婉动人,让他眷恋着迷,甚至有些不愿就此离开。
他还想与季泱再说上两句话,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一道绯红的身影朝他扑来。
传入鼻息的紫罗兰的味道,让温辰逸有一瞬的失神。
他下意识的搀扶住扑到自己怀中的人,在看到季泱含笑的眸子时又手忙脚乱的将怀中的娇躯推开。
“伶儿,小心些。”温辰逸虚扶着眼前娇俏的少女站稳,这才无奈的训诫道:
“怎的越大越发没有规矩了。”
“阿姐。”季伶不满的跺脚,挤到季泱的伞下,控诉道:
“你看,三皇子殿下一见面就训我,姐姐你也不管管他。”
季泱含笑看着两人,仿佛只是一个娇纵自家妹妹的完美姐姐。
听到季伶的控诉,季泱抬手亲昵的揉了揉她的脑袋,顺着她的意调侃了温辰逸一句。
“三皇子殿下贵为皇子,小女子可不敢管他。”
闻言季伶笑容更灿烂了些,偷偷瞧着温辰逸,佯装替季泱抱不平道:
“阿姐,你放心若是以后三皇子殿下敢欺负你,妹妹定然站在你这边。”
“怎会。”
季泱还未开口,温辰逸已经抢先辩解道:“阿泱这般美好的女子,我疼她还来不及,怎会欺负她。”
听到这话,季伶嘴角的笑莫名的僵硬了两分。
季泱将她的神情收入眼中,却不动声色的抬眸和温辰逸对视着,一双眉眼弯着,眼中是绵绵不尽的情义。
她道:“季泱相信殿下一诺千金,定然说到做到。”
看见她这般模样,季伶眼神一闪,眼中竟然多了一分嘲讽。
季泱突然侧头看向她,季伶一慌,赶紧又挤出了一抹灿烂的笑,有些心虚的唤了声:
“阿姐……”
季泱恍若未觉她的慌乱,抬手习惯性的揉了揉她的脑袋:
“天气凉,我们先回府吧。”
“……好。”季伶点头,一双眼睛却不舍的盯着温辰逸,她哀怨的嘟着嘴,一双杏眸中满是委屈。
“三皇子殿下,你下次来府中看望阿姐,别忘了也看看伶儿。”
看着季伶这副样子,温辰逸心中一软,手指动了动,却因着心底的那几分理智,没有抬手去碰季伶鼓起的脸颊。
他认真的点点头:“好,一言为定。”
“嗯嗯。”季伶小鸡啄米般乖巧的点头。
季泱双眸弯着,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互相对视的两人,眼底逐渐多了几分嘲讽。
原来,她最好的妹妹、和那个许诺自己一生的男人,在这个时候便已经有了苟且。
难怪,季伶在自己死前会那般的嘚瑟。
自己视若生命的一切,她却唾手可得,一向处处不如自己的她的确该趾高气昂的来向自己炫耀。
只可惜,这一世,自己断然只不会给她这个机会了。
“伶儿,走吧,别耽误三皇子殿下的时间。”
季泱淡淡的提醒着,沉浸在温情中的两人恍然回神。
看到季泱依旧含笑看着他们,神色并无异常,便暗自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目送季泱两姐妹入了府,温辰逸这才依依不舍的收回自己的视线。
“殿下,您是舍不得大小姐还是二小姐啊?”他身侧的小厮低声询问着,他伺候三皇子殿下多年,却有些看不懂他的真实想法。
温辰逸唇角的笑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他敷衍的摆摆手,并没有回答小厮的问题。
女人而已,终究只是权利的附属品。
他喜欢谁不重要,谁能给他带来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季泱温婉贤惠,的确有担当主母的天分。
只可惜……谁让她不是季丞相最疼爱的女儿呢?
他温辰逸既然想要,自然要那个最好的。
若非如今父皇母后对季泱赞不绝口,对她的喜爱甚至和皇室中的公主隐隐有并驾齐驱的趋势,他断然不会和季泱有任何牵扯。
“回府。”三皇子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另一边,季泱已经带着季伶入了府中,
两人前脚才踏入正厅,季丞相和丞相夫人便从迎了上来。
季夫人一手牵着季泱一手牵着季伶,慈爱的问道:
“如何,可见到三皇子殿下了?”
听到这个问题,季泱刚要回答,却发现丞相夫人的眼神并非看向自己。
而且,这个问题若是问自己,应当也是问季泱与温辰逸说了什么,而不是问她是否见到了温辰逸!
她心中一沉,面上却依旧带着乖巧的笑,回道:
“见到了。”
在她开口的时候,季伶羞赧的拽了拽丞相夫人的衣角,示意她看季泱,同时也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她们自以为她们的小动作季泱没有察觉,可她们不知道,如今的季泱早已经不是那个被她们哄得团团转,一辈子都泡在别人为她制作的带毒蜜糖中的季泱。
上一世在知道一切真相之前,她从未怀疑过自己的亲人,可是这一世不一样。
她很清楚,站在她面前的这些都不是她的亲人,自然不会在为了所谓的亲情一遍一遍的欺骗自己。
季伶半垂着头,眼中闪烁着女子恋慕多的柔软,低声道:
“三皇子殿下说……等下来看阿姐的时候,也会来看看女儿。”
说完了,她像是才觉得自己这样说不合适,有些紧张的看了季泱一眼,委屈道:
“阿姐,我只是崇拜未来的姐夫,并没有其他想法,你莫要多想。”
“怎会。”季泱松开丞相夫人的手,抬手仔细的替季伶整理着头上的步摇。
季伶长相甜美可爱,笑起来的时候更会天真无邪,招人喜欢得紧。
上一世,季泱便将这样的季伶视为心间的宝贝,无论有什么好的东西都会紧着她来。
她想要的,只要是季泱有也都会大方的给予。
只可惜,季家人都是喂不饱得毒蛇,永远不知道满足。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用真心待了二十年的人,最后会成为那把捅进她心口的刀,犯反复进出,一边要她的命,一边让她痛不欲生。
“嘶……”季伶拍开季泱的手,眼中带了怨愤:“阿姐,你弄疼我了。”
手上传来的痛感,让季泱突然回神。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泛起的红色,火辣辣的感觉提醒着她方才发生了什么。
丞相夫人在季伶喊疼的瞬间,就将她拉到了怀中仔细查看。
在看到季伶依旧被步摇缠着的头发时,丞相夫人不悦的抬头。
而季泱替她整理步摇的手依旧悬在空中,白皙的手背泛起道道红色,看起来可怜又无助。
“阿泱,你怎么不小心……”
“伶儿,姐姐不是故意的,实在是你的步摇缠住了头发,才弄疼了你。”
说着,季泱的眼睛已经泛起了泪光,丞相夫人想要说出口的责骂就这么哽在了喉咙。
季泱双眼通红的看着抱在一起的母女俩,似乎下一刻眼泪就要掉下来似的。
而她被季伶拍了的手,此刻已经隐隐有起了淤青。
看到她手背上的伤,丞相夫人想要责骂的话更说不出口了。
她假装咳了一声,对季伶道:“你姐姐应当不是故意的,莫要怪她。”
季伶抿着唇,她刚刚真的很痛,感觉有一缕头发被季泱拽下来了般,她疼得受不了才打季泱的。
可是,此刻看着季泱泛青的手,季伶也有些心虚,难道当真是自己小题大做了?
她从丞相夫人的怀中走出来,上前楚楚可怜的牵着季泱受伤的手,眼睛一眨,眼泪就掉了下来。
“阿姐,对不起,我真的没用力,我也不知道会让你伤成这样。”
“无碍。”季泱笑着,抬手替季伶擦拭着眼泪,耐心的安慰着她:
“不怪你,是阿姐先弄疼了你,你生气也是应该的。”
“我……”季伶想说自己没有生气,可是季泱已经越过她对丞相夫人福身道:
“母亲,记住女儿的手因为下雨路滑,不慎摔伤的。”
“阿泱这话是何意?”丞相夫人不解。
就算季泱的伤是季伶造成的,但是也不是什么无伤大雅的事,为何要说是摔伤。
季泱表情严肃:“母亲,明日是女儿按习惯入宫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日子,您莫非忘了?”
“到时候皇后娘娘若是注意到女儿手上的伤,若是女儿说是伶儿弄的,对伶儿的声誉恐有影响。”
听完季泱的分析,丞相夫人神情也严肃了起来。
她当机立断的扫视了一圈殿中伺候的丫鬟小厮,警告道:“记住,大小姐的手是摔伤的,若是谁敢在外面胡说八道,小心你们的嘴巴。”
“奴婢/奴才定当守口如瓶。”屋内伺候的人纷纷跪下应是。
见状,丞相夫人才露出了放心的笑,她满意的看着季泱:
“你是个心细的,伶儿比你小,又是个调皮的,你以后多多替她谋划着些。”
“自然。”季泱回以一个懂事的笑,眼神落在季伶鼓着,以示自己的不满的脸上,继续道:
“女儿一定会好好替伶儿妹妹谋划一个大大好前程,绝对不会委屈了她丞相府嫡女的身份。”
听到季泱的承诺,丞相夫人脸上的笑更加明显了。
打发了季泱去休息,又屏退了伺候的人,丞相夫人这才瞪了季伶一眼,训斥道:
“也不知道下手轻些,若当真被皇后怪罪下来,我看你以后怎么嫁给三皇子殿下。”
“母亲。”季伶不依的跺跺脚,直接扑到了丞相夫人的怀中,抱怨道:
“可是季泱她真的弄疼了我,我才动手的。”
“我平时这样对屋里伺候的下人,母亲也不曾凶我,今日却为了季泱训我。”
“母亲莫非当真把季泱当做你们的女儿了?莫忘了,伶儿……”
“闭嘴!”一直没说话的丞相沉着脸打断了季伶还没说出口的话。
丞相虽然宠季伶,但也算得上一个严父,所以季伶从心底里就还是畏惧丞相的。
此刻见季丞相生气,话虽然没有继续说下去,却还是瘪着嘴道:“女儿又没有说错。”
季丞相冷哼一声:“你若是有季泱半分聪慧,我与你母亲也不必如此替你谋划。”
他警告的盯着季伶,道:“她如今所谋划的一切以后都会是你的。”
“所以,伶儿你只需要做我丞相府无忧无虑的小姐就行。”
季伶心中虽然对她们训斥自己还有几分不满,但是听到丞相如此说,便也没有再闹。
她乖巧的对季丞相笑了笑,讨好道:“女儿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提了,爹爹莫生气。”
看见季伶这样子,季丞相再多的不悦也发作不出来了。
他宠溺的敲了一下季伶的额头,“尽会卖乖。”
“季泱聪慧,爹爹只怕你常将这些话挂在嘴边,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被她察觉到端倪就麻烦了。”
“所以,无论是嘴上还是心底,伶儿你都要把她和季染尘当成你的姐姐和兄长。”
“这样,才不会露出马脚,明白了吗?”
许是季丞相的语气太过严厉,季伶愣了愣,才顺从的点头道:
“女儿知道了,爹爹放心吧。”
屋内,季丞相一家三口又亲昵的在一起品茶,时不时传出阵阵愉悦的笑声。
然而谁也没注意到,本该离开的季泱不知何时又绕到了屋外。
她戏谑的看着屋内其乐融融的三人,眼底像是有一层化不开的坚冰,森寒、冷漠,让人不寒而栗。
她最后看了正在抚摸着季伶脑袋的丞相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小姐,您去哪了?”季泱刚走到未央阁前,便遇到了四处寻她的青柠。
她敷衍道:“我去花园中看金桂被雨打落了多少。”
“那金桂如何了?”青柠追问。
季泱停下脚步看她:“本小姐需要向你汇报吗?”
青柠一愣,然后立刻惶恐的跪了下去:“奴婢不敢。”
不敢?
季泱在心中冷笑,连日日在自己的吃食中动手脚都敢,这青柠还有什么不敢的。
“起来吧,管好自己的嘴,不该问的别问。”
季泱抬脚从她面前走过,脚底留下点点金色落下。
青柠定睛看去,看清这金色是开过的桂花,心中的怀疑这才散去。
眼看到季泱快进未央阁了,她这才起身赶紧跟了过去。
然而季泱却没让她进房间伺候,“我要休息了,你们在外面候着就是。”
季泱吩咐了一句,便反手将门合上。
当屋内的光暗下去的瞬间,季泱眉眼中的再寻不到半点温柔。
她背靠着门,突然自心底升起强烈的无力感。
自从她醒来,理智虽然告诉她脑海中多出的那些记忆并非梦,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如今的她或许只是几年以后的一缕孤魂,因为怨愤难平,所以有了再来一次的机会。
可是感性又在一次一次的督促着着她在温辰逸和季家人的言行举止中去寻找——寻找梦中一切只是梦的痕迹。
可是,每当她怀揣着希望去试探的时候,事实都会狠狠地给她一巴掌。
原来……
强忍了一天的眼泪终于从季泱眼角滚落。
她踉跄着走到床边,双腿却僵硬得连坐下去都难。
她这才惊觉,原来自从回到丞相府,她全身都在紧绷着,未曾有丝毫放松。
原来,在她的心底早已经确定自己脑海中多出的记忆并非虚妄,只是她自己不愿意相信罢了。
季泱双手紧紧的捏着袖口,浑身冰凉却大汗淋漓。
她顿感身体一软,整个人失重般猛地向床上倒去,屋内床幔晃动,季泱头埋在被褥间,却动弹不得。
青柠几个丫鬟听到动静在外面试探的询问道:
“大小姐,可是出什么事了?”
季泱呼吸急促,想要说话却觉得心口疼到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挪动着僵硬的手到胸前,一次又一次的捶着心口,试图缓解心中的痛,却见效极小。
青柠几个丫鬟对视了一眼,“大小姐不会出事吧?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你们忘了大小姐的规矩了?她不喜欢旁人违背她的命令。”
青柠瞪着眼,张着手将想要冲进去查看季泱情况的青漪拦住。
青漪着急的来回走动着,她和青柠的声音并不小,如果小姐听到了他们的争执绝对不会如此安静。
想到这,青漪上手就去拽青柠,嚷嚷道:“让开,就算被罚我也认了。但是我现在必须确认小姐的安全。”
青柠没想到青漪敢和自己动手,当下就让另外几个丫鬟将青漪抓着,不屑的朝她唾了一口。
“我才是小姐院里的掌事和贴身丫鬟,你能有我了解大小姐,我说了没有小姐的命令不许进就是不许!”
“小姐!”青漪大喊着,屋内实在是太安静了。
她真的很担心小姐,无论如何她一定要见到小姐才行。
“把她的嘴堵起来,不要吵到大小姐休息。”青柠指使着,从怀中掏出帕子就要去堵青漪的嘴。
青漪眼眼睛通红,努力的挣扎着,想要冲进房内。
奈何寡不敌众,她本就受院中众人排挤,眼下有了青柠指使,这些人便用尽全身力气拦着她,她根本动弹不了半分。
眼看着青柠的帕子即将塞入她的口中,青漪绝望的闭上了双眼,只能在心中默默的祈祷着季泱千万不要出事。
“你们在做什么?”
就在这时,季泱温和的嗓音在院中响起。
青柠手一颤,要去堵青漪嘴的帕子落下。
她惶恐的转身,二话不说就跪在了季泱脚边,率先道:
“回大小姐,青漪想擅自闯入大小姐房中,奴婢怕她打扰大小姐休息,这才……”
“所以?你是要在我的院子里用私刑?”季泱看都没看青柠,一句话便让她抖得如鹌鹑般。
她赶紧磕了两个头,解释道:“是大小姐说让我等都在外面候着的,奴婢是遵从大小姐的命令。”
“你倒是听话。”季泱意味不明的瞥了她一眼,然后抬脚走到满脸都是泪痕的青漪身侧。
“我院子里的规矩一向严,但是自从你们入了我的院子,我却从未对你们用过家法。”
“可今日,你们闹得这般大,我若是再放纵你们便是辱了父亲亲自定下的家法。”
“青柠。”季泱问:“扰乱家宅的奴才如何罚?”
青柠脸一白,求助的看向季泱,却迟迟没回答。
季泱也不恼,转而问青漪道:“青漪,你说。”
青漪虽然也面露恐惧,却还是恭恭敬敬的磕了头,一字一句的回道:
“打二十大板,罚例银一月。”
“青柠,听清楚了吗?”季泱含笑看着青柠,面上看不出多少怒意,可是偏偏让青柠不敢直视。
她颤抖着,“奴婢只是听从大小姐的吩咐……”
“以下犯上,如何罚?”季泱打断她的不平,再次问青漪。
青漪回道:“打五十大板,逐出丞相府。”
“不不不,大小姐,奴婢知错了。”一听这话,青柠立刻就跪走到季泱脚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朝她磕着同意。
“大小姐,奴婢不敢以下犯上,还请大小姐看在奴婢从小到大都在伺候小姐的份上,饶了奴婢一次吧。”
青柠的确是季泱院中唯一一个陪她一起长大的丫鬟,所以季泱对她不薄。
可她又是如何对季泱的呢?给她下毒,替季伶母女监视她,擅自拦下她的书信,害得季战落入温辰逸的魔爪。
到了最后,更是趾高气昂的陪着季伶一起来嘲讽她,践踏她的尊严。
现在想想,季泱都恨不得立刻就将青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扒皮抽筋。
可她不能!
因为她现在还是那个知书达礼,温柔善良的季大小姐!
季泱轻笑一声,看着伏匍在自己脚边的青柠,没有半点犹豫,命令道:
“青柠青漪擅自在院中生事,各自罚二十大板,罚例银一月。其余帮助青柠的人,各自罚例银一月。”
“可有人不服?”
季泱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徘徊,却没一人敢说个不字。
季泱勾唇,看向帮助青柠的几个丫鬟,幽幽道:
“你们要记清楚今日是因何被罚,更要记清楚,在这院子中,谁才是你们的主子。”
季泱的语气虽然不甚严厉,可正是这般轻飘飘的语气,却犹如一记重锤砸在她们心中,让她们生不出半点违背之心。
“奴婢明白了,多谢小姐教诲。”青漪含泪磕了一个头。
看到小姐安然无恙的出现,对她来说就够了。
没多时,院中就已经备好了打板子用的东西。
看到青柠和青漪被压上春凳之后,季泱便转身回了房间。
在她将门合上之时,屋外就传来了青柠和青漪挨板子的声音,一时之间青柠的惨叫不绝于耳。
反观青漪,只会在受不住时传出一声闷哼,倒是比青柠能忍得多。
季泱目光在被褥上的凹陷上停留了一瞬,这才冷冷的开口道:
“顾世子看完戏了还不走?莫非是要本小姐亲自送你?”
方才她在生死一线挣扎之时,季泱察觉到自己的身边有一道陌生的气息。
但是,此人没有出手相助的打算。
季泱是自己挣脱心中的阴霾,从那窒息的苦痛中逃出来的。
她缓过那痛苦之后,便看到了端坐在她屋内,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挣扎的顾寒酒。
至于顾寒酒为何在她的房间,季泱只能说顾寒酒这般声名狼藉的人做出什么样的事都不让人意外。
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小口小口的啜饮着,这才将心悸的感觉慢慢压了下去。
她刚才真的以为自己又要再死一次,这种窒息的无助的感觉,她以为自己这一生不会再经历。
可是,却在重生的第一日就再次让她沉浸的体验了一把,当真是半点不让人心软啊。
耳边传来一声沉闷的低笑,顾寒酒含笑的眸子落在季泱还隐隐颤抖着的手。
“过去,本世子未曾听闻季大小姐有心疾,不知你刚才那般是何缘故?”
方才季泱的表现分明像极了有心疾之人发病时的样子。
“顾世子很好奇?”季泱挑眉看着她,哪怕知道顾寒酒察觉到她的手颤抖着,也没有半分心虚。
顾寒酒其智若妖,他既然已经察觉到了端倪,再掩饰也是多余。
“自然。”
看到季泱如此坦然,顾寒酒心中倒是有些许意外
这位季大小姐,倒是不像是深闺中养出的女子,心性之坚定,比起一般男儿都要强上许多。
“知道的太多……”季泱嘴角的笑带了邪气:“会死的。”
季泱五官大气,本该只显端庄大气的眉眼此刻却隐隐多了几分妖孽般的魅意。
顾寒酒心中微诧,片刻后却是勾唇笑了起来。
他身子向季泱偏了些,一字一顿的回道:“哦?怎么死呢?本世子很好奇。”
“呵……”季泱低笑着,涂着淡粉寇丹的手抬起。
顾寒酒正观摩她想做什么,便突然胸前一阵冷意传来。
习武之人下意识的危机感让他立刻向后退去,可他身后便是椅子的靠背,退无可退。
就在这时,季泱的手已经落在了他的胸前,下一刻,尖锐的痛感刺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愕然的低头,只见季泱手中握着一支玉钗,鲜红开始沿着玉钗蔓延,直至将她粉嫩的指端染红。
“便是这样死的。”季泱嘴角噙着比平日还温柔的笑,倾身撑在茶桌上,低头看着顾寒酒英俊的脸,继续道:
“只要小女子手上的力道再重上半分,顾世子可就真的死了。”
她歪了歪头,神情却是无辜又温柔:“所以,顾世子可以求饶了。”
顾寒酒定定的盯着季泱,眼中不但没有半点惊讶,反而漾起了兴奋之意。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般,心跳猛地加快。
“原来,季大小姐是这般心狠手辣的女人,看来世人都被你糊弄了。”
他话虽嘲弄,语气却不然。
季泱蹙眉,有些不解顾寒酒的反应。
被顾寒酒这双含笑的桃花眸盯着,她心底生出一阵恼意,握着发钗的手就要用力。
却突然感到一阵无形的内力将她推开,同时她手中的发钗跟着一起被拔了出来。
鲜血飞溅,瞬间染红了季泱的双眼。
紧接着,她握钗的手腕一麻,手中发钗掉落,眼看着那玉钗要摔成几块,顾寒酒却抬脚一勾,轻而易举的便将发钗踢起,握在了手中。
他调侃的看着勉强站稳的季泱,“季大小姐,凶器都握不稳,可杀不了人。”
“是吗?”季泱舔了舔干涩的唇,眼中没有半分慌乱:
“谁说小女子的凶器是这玉钗了?”
她红唇扬起,笑容明媚:“玉钗阴柔,最适合藏毒。”
“如今,顾世子的命可握在本小姐的手中了。”
她指了指顾寒酒,又指着自己,咧着唇角一字一句道:
“我生、世子爷生,世子爷死,小女子依旧生。”
季泱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半点内疚之意:“俗话说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世子爷还是低估本小姐了。”
“是吗?”顾寒酒云淡风轻的反问了一句。
季泱所说,他虽不信,但也不能完全不信。
毕竟今日季泱的表现实在和传言中温婉贤淑的季大小姐天差地别,若她当真给自己下毒也不无可能。
“季大小姐既然给本世子下毒,想必是有什么事要请本世子帮忙了?”
季泱挑眉,“顾世子不请自来在前,小女子只是礼尚往来罢了,并无何事需要顾世子效劳。”
“更何况……”季泱嗤笑了一声:“如今世子爷也和丧家之犬没什么区别,能为我做些什么呢?”
顾寒酒按着胸前的伤,逐渐失去血色的唇向下压着,“本世子的这张面皮,还不足以取悦季大小姐吗?”
顾寒酒的容貌,的确是天下无双的美。
就连季泱有时也会自叹不如。
此刻听到顾寒酒这般暗示性极强的话,饶是季泱再冷静也有一瞬的失神。
她怔怔的看着顾寒酒,目光一寸一寸从他勾人的眸子到他点缀着点点冷汗的鼻翼,再到那微抿着的薄唇。
以及……
再向下季泱却是有些别扭的移开了视线。
顾寒酒自幼习武,身段自然没得挑。
不对……顾寒酒自幼习武,那么自己刚才是如何刺伤他的?
季泱心中一惊,抓到顾寒酒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笑意时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她眼前人影一晃,方才还站在她对面的顾寒酒身形已经消失在原地。
季泱脖子一凉,下意识的想逃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泛凉的玉钗落在她的咽喉,身后男子炙热的胸膛靠上她的后背,季泱全身的汗毛立起,顿感危机。
“季大小姐,好玩吗?”男子暗哑的嗓音带着点点细碎的笑传入季泱的耳中。
温热的鼻息在季泱耳廓游走,季泱不由缩了缩脖子,还没来得及动作,男人的手却攀上了她的脖颈,将她白皙修长的脖颈箍在掌心。
季泱紧张的咽了咽唾沫,有些懊恼自己的冲动。
她怎么能忘了顾寒酒这个疯子有多难缠。
哪怕他如今在朝中尚未得到重用,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季泱抓着顾寒酒掐着她脖子的手,想要从他掌心谋取顺畅的呼吸,言语中却没有示弱的意思。
“能让顾世子见了红,自然是颇有意思的。”
“哦?”顾寒酒收紧手掌,季泱当即便喘不过气来。
她不断的掰着顾寒酒的手,眼前的一切逐渐模糊晃动起来。
“顾……寒……酒……”季泱用尽全身力气才喊出这三个字,可是任由她声音如何虚弱,顾寒酒却没有半分手软的意思。
季泱闭上眼睛,深知顾寒酒不会轻易放过她,但也不会真的要了她的命就是了。
毕竟,如今的自己是整个定远侯府唯一的希望。
想到这,季泱干脆连手上挣扎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一副生死随意的样子。
顾寒酒皱眉,手下季泱脖颈的脉搏逐渐减弱,可她却再没有半点挣扎。
他心神一凝,毫不手软的直接将季泱从怀中推了出去。
而他手中握着的玉钗从季泱脖颈的肌肤上划过,带起一道血痕。
只要他持玉钗的手力道再稍微重一些,就算季泱没被他掐死,也会被玉钗刺穿咽喉而死。
可他没有,因为季泱是定远侯府唯一的希望。
“季大小姐。”顾寒酒注视着唇色泛紫的季泱,在她开口威胁自己之前,抬手按在自己胸前的伤口上。
原本才止了血的伤口瞬间又冒出了鲜红的血液。
季泱抚摸的自己的脖颈,被顾寒酒掐着的感觉还历历在目,此刻看到顾寒酒如此动作,她也只是嘲讽的哼了一声。
“这才是有求于人的样子。”
顾寒酒知道惹恼了自己,便不惜伤害自己来求得自己的欢心,的确是个豁的出去的。
但是,还不够!
季泱抚摸着自己火辣辣的脖颈,眼中却带着笑。
“所以,顾世子,你可以跪下了。”
顾寒酒双手蓦然握紧,下跪而已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可是此时,看着眼前眉眼精致的女人,他心底却抗拒再次跪在她面前。
可她掌握着侯府的命运,只有定远侯府安然无恙,那个女人才能在侯府享福。
季泱也不催他 ,转身坐在了桌案旁,自顾自的端茶啜饮着。
屋外打板子的声音已经落下,没有人敢来打扰季泱,打完板子之后管家便带着人退了下去。
至于青柠和青漪也各自被其他下人抬回了各自的住处,倒是没有人再来烦季泱。
于是,这院子内外便彻底的归于安静,屋内季泱和顾寒酒起伏的呼吸也越发清晰。
“不想跪?”季泱挑眉。
顾寒酒定定的看着她,想要看清季泱如此温柔的笑容之下隐藏着的灵魂究竟有多肮脏。
“顾世子不必瞪我。”季泱盈盈一笑,“若非你惹我,我也不会如此。”
季泱的笑容中既无半点得意,也无嘲弄。
她仿佛只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在逗弄豢养的宠物,在被宠物抓伤了之后任性的惩罚。
而现在,顾寒酒无疑便是那宠物。
只是,她不清楚,为何季泱会对自己有这样诡异的心思。
把自己当宠物逗弄,她也不怕自己的利爪要了她的小命。
“季大小姐若是还不解气,我身上的伤可以更重些。”顾寒酒面无表情的开口。
他不想跪。
“好啊。”季泱爽快的点头,“伤及肺腑,想必对顾世子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吧?”
看见季泱如此干脆利落的答应自己的要求,顾寒酒这才发现自己已然入了季泱的局。
或许,从一开始,她便没有打算让自己下跪。
话以说出口,顾寒酒也不会出尔反尔。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着内力,抬手便拍在自己的胸口。
撕心裂肺的痛感袭来,腥甜的液体涌上喉间,顾寒酒却生生将这感觉压了下去。
“如此,季大小姐可还满意?”
季泱偏头一笑,无害又温柔。
“自然,顾世子请回吧,明日本小姐会亲自入宫见陛下和皇后娘娘。”
顾寒酒握着双手,转身便要离开,身后却又传来季泱的声音。
“顾世子今日答应了本小姐有求必应,应当也还算数吧?”
顾寒酒的价值远高于他存在的危机,季泱自然不愿失去这枚棋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寒酒背对着季泱的身躯动了一下,下一刻他从窗户翻了出去。
同时,那简短的“自然”二字传入季泱的耳中。
季泱看着晃动的窗棂,目光所及之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下,天际露出点点金黄的光。
次日、皇宫
季泱自从入了宫门一路上便不乏主动上前来向她行礼的宫女太监。
但是这些人都知道季泱喜静,确定她并不需要带路之后便都识趣的退了下去。
季泱到雍和宫的时候,皇后刚应付完各宫的嫔妃,本来已经染上疲倦的脸,听到季泱来了之后,立刻又换上了愉悦的笑。
“快请季小姐进来。”
季泱得到命令,目不斜视的走到殿中,施施然行了一礼。
“臣女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不必多礼。”皇后宠爱的看着季泱:“陛下不是免了你的礼节吗?怎的今日这般乖巧了?”
季泱笑着搭上皇后的手,柔声道:“许久没见皇后娘娘了,怕娘娘与臣女生分,若是礼节不周到,惹了娘娘可怎么好。”
一听这话,皇后娘娘就莞尔笑了起来,她甚至抬手亲昵的敲了敲季泱的脑袋。
“外头都说你这丫头端庄贤淑,可只有本宫和陛下知道,你这丫头骨子里就是个古灵精怪的。”
似是想到什么,皇后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这季夫人是怎么养的,居然也舍得压抑你这丫头的秉性。”
季泱微微低着头,手不自觉的抚摸着被皇后敲过的地方,不疼,痒痒的暖暖的,让她感到很温馨。
在丞相府季丞相和丞相夫人时常对季伶做这样的动作,季泱每次都只能羡慕的看着。
过去她以为自己是长姐,代表着丞相府的颜面,所以丞相夫人不与她如此亲昵是为了锻炼她。
可到了最后一刻,她才明白,这一切无非是因为她不是季槐林和柳如霜的亲生骨肉罢了。
“泱泱,你手怎么了?”
季泱正沉浸在上一世的仇恨中,她的手却被一双温暖的手抓住。
皇后蹙眉看着季泱右手手背上的淤青,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冷冽。
她询问季泱:“丞相夫妇对你不好?”
虽然外人看来季泱在丞相府也是千娇万宠的,但是皇后有自己的孩子,她更清楚一个怜爱孩子的父母该有什么样的表现。
季泱不着痕迹的拢了拢袖口,想要去遮挡手上的伤,却只挡了一半。
见状,她才露出一抹不甚在意的笑,解释道:
“昨日雨大,路上湿滑,不小心摔了罢了,并无大碍,娘娘不必担心。”
“摔了?”皇后目光在她手背排列着的几道青色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敛了眼中的不悦。
“你既然说是摔了,便是摔了吧。”
“何姑姑,去取备着的化瘀膏来。”皇后向她宫里伺候的女官使了个眼色,又若无其事的拉着季泱继续闲话家常。
没多时,何姑姑便捧着一盒药膏回来了。
“娘娘,药取来了。”
季泱伸手去接,主动谢道:“有劳何姑姑了。”
“奴婢不敢。”何姑姑回以一个谦卑的笑:“娘娘喜欢季小姐,看到季小姐心里便开心。”
“奴才们看到皇后娘娘开心了,自然也会跟着开心。所以,应当是奴婢谢谢季大小姐才是。”
闻言季泱轻笑了一声,端庄的眉眼弯着,对皇后道:
“不愧是娘娘宫里的人,说话就是中听,也不怕捧得季泱不知东南西北。”
“捧得再高,都有本宫和陛下护着你,总归能保你安然无恙。”
皇后捏了捏季泱的脸,便打开她手中的药瓶,取了药替季泱上好,又细细的将药揉化。
皇后虽然有一个皇子,但是并无女儿,而她一心想要个女儿,只因伤了身体无法再孕。
因此,对女儿的这份念想便都转移到了和她眼缘的季泱身上。
正因如此,季泱在京都的地位才隐隐有了比肩皇室公主的趋势。
看着如此认真的为自己上药的皇后,季泱不知不觉中便红了眼睛。
上一世,皇后的结局很是悲凉。
三皇子登基前,皇帝突然病逝,二皇子温如许掉落悬崖生死不明,最终没等来温如许消息的皇后也一蹶不振,短短半月便郁郁而终。
季泱甚至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可最后,她却是留了一封懿旨,若是季泱嫁与温辰逸之后过得不好,可和离。
只是,那懿旨终究没能到季泱的手中。
皇后处处为她考虑,可皇后所经历的一切悲痛,都是她造成的!
一滴晶莹的泪滴落下,在皇后绣满凤纹的袖口绽开。
皇后诧异的抬头,才发现季泱不知何时已经满面都是泪水。
“泱泱?”皇后替她搽药的动作停下,心疼的取来手绢替季泱拂去泪痕:
“可是本宫手上的力气重了?”
季泱抿着唇,握住皇后替她擦拭眼泪的手:“不是,臣女是感动的。”
听到这话,皇后眼中多了了然。
丞相府对她的确是严厉得有些过了,虽然不曾让她受过什么过分的处罚,但是听说跪祠堂是常有的事。
只是这几年,皇后时常问着季泱在丞相府中的情况,季槐林和柳如霜便不敢罚的太过频繁而已。
她叹了一口气:“若你是本宫的女儿,本宫断然不会拘着你的性子。”
“只是,你毕竟是丞相府的嫡长女,丞相府的家事,本宫不宜插手得太多。”
“委屈你了。”皇后心疼的看着季泱,她是打心底里喜欢季泱,恨不得她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不过……季泱当不了她的女儿,却可以当她的儿媳啊!
想到这,皇后眼睛一亮,刚要开口便听到外面的宫人传话道:
“皇后娘娘,二皇子殿下求见。”
二皇子温如许便是皇帝膝下唯一的嫡子,皇后唯一的儿子。
“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皇后笑了起来,“让那臭小子进来。”
皇后话音才落,屋外一人便走了进来。
来人身着淡蓝的云锦段衫,衣领和袖口绣着翠竹,行走间气质犹如山涧清泉,温润动人。
他的眉眼和皇后有三分相似,气质却更像当今陛下——内敛、沉稳。
季泱起身微微整理了一下衣衫,下了台阶朝温如许福了福身:“季泱见过二皇子殿下。”
看到季泱温如许并没有太过意外,自家母后有多喜欢季泱他是清楚的。
因此,一向不愿与外人交涉的温如许倒是也对季泱露出了一抹善意的笑:
“季大小姐也来看望母后?”
季泱颔首:“若是二皇子殿下有事要同皇后娘娘商议,臣女便先退下了。”
“不必。”温如许制止了季泱,含笑道:“你若是走了,母后难免不会对我撒气,还是留下吧。”
闻言季泱垂首应是,复又走到了皇后身边,规矩的站着。
皇后原本对季泱成为自己儿媳妇一事热情高涨,此刻看到两人之间无形的屏障,嘴角无声的抽了抽。
然后恨铁不成钢的瞪了温如许一眼,不耐烦道:
“何事来找本宫?”
听皇后如此一问,温如许神色也严肃了几分。
他道:“儿臣不相信定远侯会背叛大燕。”
没想到一向不爱插手朝政的温如许来见自己居然是为了此事,皇后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眉。
振兴帝最近为此事发了不小的脾气,她也是清楚的。
温如许若是管了此事,只怕这父子俩之间又会闹出许多龃龉来。
她道:“你既然不愿参与朝政,这些事就轮不到你操心。”
温如许摇头:“母后,儿臣并非想要参与朝政,我为的是大燕的未来!”
温如许有些着急,他怕再耽误下去,定远侯府就真的完了。
皇后沉着脸,并没有因为温如许的急切有半分心软。
不参与朝政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那么不管他有什么样的抱负,都该憋着。
“你若是来请安的,便安分的坐着。”
“若是为了定远侯府,便给本宫滚出去。”
皇后的话没有半分客气。
季泱也是第一次见到皇后对温如许发脾气的样子。
若是从前,这个时候她定然保持沉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是现在,季泱既然要改变上一世皇后的结局,她便不能漠视眼前这一切。
季泱朝皇后福了福身,“娘娘,季泱有话想对二皇子殿下说。”
“哦?”皇后意外的挑眉,季泱聪明,正是因为聪明所以更懂明哲保身。
然而此刻她却主动和许许沟通,当真是奇怪到了极点。
但是,皇后也没打算阻止季泱,她道:“若是当着本宫的面不方便说,便去偏殿吧。”
“好。”季泱对皇后感激的笑笑,然后走到温如许身边又对他点了点头,“二皇子殿下随小女子来。”
温如许有些莫名,他和季泱平素并无任何交集。
但是看到季泱已经率先转身,便也只能跟了上去。
皇后注视着两人走远的背影,唇角的笑逐渐加深。
“配,当真是般配。”
一个温润如玉,一个温婉动人,看起来就像天造地设的一对。
何姑姑看着自家娘娘嘴角的笑就猜到了她的心思,顿时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偏殿,季泱已经为温如许斟好了茶。
“二皇子殿下可想过为何季泱会请你出来?”
温如许看了看桌上的茶,没动,他淡淡的道:
“想过,但是想不出缘由。”
季泱垂眸,并无太多意外。
若非重活一世,她绝对不会和温如许有任何纠葛。
她道:“臣女见殿下,是为了皇后娘娘。”
闻言,温如许抬眸,如天空般干净的眸子中显现出几分意外。
他不自觉的端起茶抿了一口,问道:“季大小姐这话是何意?”
季泱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臣女斗胆猜殿下不愿参与朝政,是因为自小便经历了宫中残酷的斗争,所以厌倦了,这才想置身事外,对吧?”
屋内在季泱这话说出口的瞬间便陷入了死寂。
温如许定定的看了季泱许久,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位传言中京都女子的典范般。
他觉得他看不透季泱。
她作为臣子之女,就算再受宠也不该插手自己的手。
因为这代表着她参与了夺嫡之争,难道季丞相没警告过季泱宫中的禁忌吗?
然而,任由温如许的眼神再凌厉,季泱也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过了几个呼吸,温如许才嗤笑了一声:“是,又如何?”
季泱神色微动,眸中显出几分笑意,温如许才继续道:“不是,又当如何?”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就是为了看季泱的神情变化。
只可惜,在季泱这张含着淡笑的脸上,他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季泱叹了一口气:“臣女说了,约见殿下只是为了皇后娘娘。但是既然殿下实在不愿听,那么臣女便不打扰了。”
说罢,季泱起身便走。
若是温如许当真不开窍,那么她只能想别的手段去护着皇后。
“等等。”在季泱转身的瞬间,温如许唤住了季泱。
看到季泱停了下来,温如许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心中懊恼着,怎么就被季泱算计了去。
这女子既然将自己唤了出来,怎会说了这么两句话就离开?她这样做,无非是想让自己开口让她留下而已。
季泱转过身,没有错过温如许眼中的懊恼。
她不甚在意的笑笑,继续道:“既然殿下已经开了口,那么臣女想说的话,殿下便要认真听。”
此刻,季泱身上的气息陡然一变。
不再温婉、柔和,而带着几分上位者身上才有的锐气。
温如许看着她的变化,神色也严肃了起来。
季泱深吸一口气,压着声音开口道:“殿下既然知晓前朝后宫争斗不休,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便不该让皇后娘娘独自一人面对这一切。”
“您是她的儿子,是她怀胎十月,不顾一切生下来的希望。皇后娘娘爱您所以放纵您,但是季泱却替皇后娘娘、替二皇子殿下觉得可悲!”
“季泱,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温如许冷了脸,眼中怒气迸发。
这个女人,竟然敢说如此放肆的话,竟然敢说母后可悲!
当真是……不要命了!
季泱面不改色的和温如许对视,“皇后娘娘只是可悲,而殿下你,不仅可悲还可笑!”
她声音悦耳,此刻说出话却直戳人心窝子。
“殿下因为厌恶朝廷内外的争斗,所以对于朝政避之不及。如今有陛下和皇后娘娘母族的庇护,您的确能过得潇洒自在。”
“那五年、十年之后呢?等到其他几位皇子羽翼丰满,皇后的尊位,你的嫡子之位,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吗?”
“旁人想要就拿去,本殿下不在乎!”温如许一甩衣袖,已然知道了季泱想要说什么,便要抬脚离开。
然而在经过季泱身侧时,季泱沁着寒意的嗓音再次传入他的耳中。
“那皇后娘娘的性命,殿下也不在乎吗?”
“季泱!”温如许瞪着眼,双手捏成了拳头。
“注意你的言辞!”若非季泱是女子,还是皇后最看中的官家小姐,他的拳头已经挥到了她的脸上。
温如许虽然气质如玉,但是生气的时候还是有几分骇人的。
季泱却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顶着被他揍的危险,红唇微动,再次无比清晰的开口道:
“殿下享受着皇子之位带给你的荣耀,便该承担这个位置所要承担的风险。”
“你可知道,你如今避让的每一步,都在替皇后娘娘筑起厚厚的坟墓。”
“如今殿下您就和佛寺里的那些僧人一样可笑!”
“明明生在红尘,却口口声声要看破红尘。”
“你不想争不想斗,那不代表旁人不想和你争和你斗。你想逃避,唯一的办法就是死。”
“而殿下死后,陛下和娘娘会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