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乔沈随是小说《假少爷重生后成了万人迷》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子浣写的一款星光璀璨类小说。目前小说已完结,以下是小说《假少爷重生后成了万人迷》的章节内容
今天是江乔的二十三岁生日。
身为江家二少爷,被父母哥哥捧在心尖上的老幺,他的生日晚宴自然被选在江家老宅举办。应江乔的要求,这场晚宴并没有邀请其他人,只家里人一起吃顿便饭,话虽如此,疼儿子的江母还是花了重金派人从法国请了米其林大厨为他们烹饪晚宴菜品。
华丽奢靡的豪宅亮如白昼,吊顶上悬着三层水晶灯,水晶摇晃,闪烁着耀眼的光。
墙壁上的古董挂钟咚咚敲响了八点的报时。客厅深棕色的真皮沙发上,一位身穿礼服的美妇人抬头看了眼时钟,深深皱起了眉:“沈随是怎么回事!到现在还不来!”
她身旁戴着金边眼镜,一看便知斯文败类的温雅青年推了下鼻梁上的镜框:“他已经迟到两个小时了。“”
一个脸型方正、不言苟笑的中年男人用力抖了下手中的报纸,冷哼一声:“不讲规矩!”
“爸,妈,哥哥。”
江乔从回旋楼梯上走下来,他今天穿了身宝蓝色西装外套,意大利手工定制,衬得他整个人都白了一个度。
他笑了笑:“都别气了,沈随也是因为公司临时有事才耽误了的,我也不急这一口饭。喏,你们看,他这会儿不就到了吗?”
正说着,一道车灯照亮了昏暗的庭院,一辆银白色的阿斯顿马丁缓缓在豪宅前停下,驾驶座车门打开,从上面走下来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
正是他们口中的沈随。
由于混血的缘故,他五官轮廓很深,锐利又不失俊美,一双桃花眼里总带着一股痞坏痞坏的劲儿,有点不正经,但很勾人。
一米八五的身高,比例极好,肩宽腿长。深黑色的西装外套被他脱了随意搭在手臂上,透过薄薄的白衬衫,隐约可以看到他腹胸肌的轮廓。
从容貌到身材气质,都是极品,难怪能将眼高于顶的江小少爷迷的五迷三道。
江乔第一次带着沈随回江家的时候,他的哥哥江书洲就说,这绝不是个让人省心的男人。
事实也的确如此。
江乔与沈随结婚不过三年,沈随就已掌握了江乔名下大部分资产,甚至连他如今在江氏集团拥有的经理职位,都本该是属于江乔的东西。
江父江母和江书洲都明里暗里地劝过,但江乔根本听不进去,一意孤行地将他拥有的所有东西一股脑全塞给了沈随。
沈随如果是个笨蛋,一口气吞下这么大的肥肉,肯定会落个消化不良的下场。可惜沈随头脑聪明,手段还很圆滑,不仅将肥肉消化的很好,还成功在江氏立足,笼络了一众支持他的人。
事已至此,无奈,江家人只能妥协。好在沈随和江乔之间还有婚姻牵着,再怎么样也算是半个自家人,干脆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沈随大步走进面前豪宅,不等他敲门,江乔便从里面把门给打开了。
江乔长相偏幼,已经二十三岁的人了,看起来还像个稚嫩的高中生,笑时唇边露出一颗小虎牙,少年气十足。
手工定制西装在他腰部勾出动人心魄的曲线,香槟色钻石袖扣与价值百万的名表在他细白的腕间闪着纸醉金迷的光。一看就知道是个金娇玉养的小少爷。
沈随一见他,便微笑起来,伸手将他搂进自己的怀里,侧头亲了亲他柔软的耳垂:“宝贝,久等了。”
江乔回搂住沈随的腰,脸红红的埋在沈随的颈窝里,轻轻地掐了下他的手臂:“你还知道让我久等了。”
沈随宠溺地揉乱他的头发,又亲了亲他的唇角,这才松开手,换了鞋,走进客厅,对着客厅里的三人道了声歉。
江父一直都很看不起上沈随,碍于今天是江乔生日,他难得没有甩脸色,只点了下头,便折起报纸,起身去了餐厅。
江母和江书洲态度要好些,但也没有好太多。毕竟江乔是他们从小宠到大的宝贝,结果却被沈随在生日当天放了两个小时的鸽子,就算江乔自己不生气,他们这些当妈当哥的心里也不舒坦。
江母笑了笑:“沈随,公司那边很忙?”
沈随道:“C市那边的案子出了点纰漏,让您久等了。”
江母摇头道:“久等你的不是我。今天是乔乔的生日,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你心里有数。”
沈随正想说什么,忽然手臂被人抱住,江乔略带不满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妈——公司的事情又等不得,万一出了差错不还是沈随来担责,我也就等了一小会会,没什么的啦。”
江母对自己这个小儿子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叹了口气:“好了好了,知道你心疼你老公,吃饭去吧。”
江乔笑起来,又蹦到江母身边,亲昵地挽着她的手:“妈,你最好了。”
沈随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母慈子孝的背影,抬起手松了松领带。
“沈随。”江书洲迟了一步没走,他站起身,一双狐狸眼似笑非笑地盯着面前高大英俊的男人:“我听说白念今天回国了。”
白念是沈随的前男友,感情一直很好,直到白念三年前出国留学,两人才分的手。
沈随动作一顿,旋即轻笑:“你是想说,我今天迟到,其实是去机场接他了?”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江书洲点到为止,他低声道:“乔乔很喜欢你,不要辜负他。”
沈随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笑了一下,转身大步走向餐厅。
法餐的用餐礼仪繁琐,流程有十多条,光是拿个酒杯就有一堆规矩。沈随出身低微,对这些东西却也手到擒来,举手投足间尽显风范,江乔吃一会儿就要抬头看他一眼,俨然是把沈随当成下饭菜了。
沈随注意到他的视线,举起酒杯,轻轻与他碰了一下:“乔乔宝贝,生日快乐。”
江乔笑弯了眼,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晚宴结束,已经将近十点。江母看了眼外面漆黑一片的庭院,对沈随道:“今天你们就在这里住下吧,明天再走。”
沈随道:“妈,明天公司还有晨间例会,住在这不太方便。”
闻言,江父一拍桌子,冷脸喝道:“天天公司公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江氏没了你一个外人就运作不下去了呢!你现在倒是尽心尽力了,分家产又不会多分给你,还不如多陪陪江乔,还能多捞点好处!”
沈随脸色微变。
“爸!”明明骂的是沈随,江乔却跳得比谁都快,“您怎么能这么说话?!”
江父道:“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
江乔气红了脸:“阿随工作那么辛苦,又接连办了那么多案子,创造了近亿的收益,您却这么说,难道江董事长就是这么对手下的优秀员工的吗?”
说完,不等江父说话,他便扭头握住了沈随的手:“我们走。”
沈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分毫不见方才的任何情绪。他从善如流地站起身,向餐桌上的另外三人一一道别,语气平静礼数到位,似乎刚才的不愉快根本没发生过。
豪宅门口,江乔已经穿上了佣人送过来的呢子大衣,外面还是有些冷的,他白嫩的脸被夜风吹得通红,沈随摸了摸他的脸,抬手解了车锁。
江乔歪头蹭了蹭男人干燥温暖的手心:“你能开车吗?刚刚不是喝了酒?我让刘叔来开吧。”
沈随莞尔:“没喝,偷偷倒了。”
“沈随!”江乔鼓起脸,“那可是我的生日酒,你就倒了?”
三年相处,沈随深知如何拿捏小少爷的脾气,轻声哄他:“这不是还要带你回家吗?”
江乔嘟囔:“可是有司机啊。”
沈随笑了笑,走到副驾驶座前,拉开车门:“我想亲自载我的小少爷,不可以吗?”
江乔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露出一个甜滋滋的笑容,他走到沈随身边,仰头亲了亲男人的下巴,这才矮身钻进车里。
沈随为他关上车门,绕了个圈,走到驾驶座前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了这座奢华美丽的庄园。江乔靠在副驾驶位上,哼着歌收着各路狐朋狗友发来的红包,眼睛笑得眯起。
突然,他伸了伸腿,疑惑地皱起眉:“这副驾驶是不是被其他人坐过?”
沈随握着方向盘,直视前方的道路,头都没侧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江乔拧起眉:“座椅太靠前了。”
他个子一米七八,在男人里不算矮的,这会儿坐在座位上,腿都有点伸不直,显然是被比他矮的人调过。
沈随慢慢地“哦”了一声:“今天我载了下助理,她忘带资料了,我送她回家拿。”
江乔眉头皱起:“助理?男的女的。”
“女的。”
女的也不能放松。
自两人认识以来,拥沈随身边的狂蜂浪蝶就多得数也数不清,有男也有女。两人结婚以后,这种情况稍微好了点,但近年沈随升任总经理,心里有想法的人就又开始躁动了。
江乔生性多疑,很容易没有安全感,因此对沈随更是看得格外紧:“沈随,我说过了,不要让除我之外的人坐你的副驾驶!”
沈随笑笑:“她是我助理,我开车,她坐后座?”
江乔不悦道:“那你就别载她!”
刚好遇到红绿灯,沈随踩下刹车,侧身搂过气嘟嘟的小少爷亲了一口:“当时情况急,下次不会了,嗯?”
江乔也不是完全不讲理,见沈随愿意哄自己,便也借驴下坡,哼了一声,不再纠缠此事了。
两人的家是前两年在丽景天城买的一间高级公寓,两层复式,三室两厅,一楼巨大的环形落地窗可以将整个A市都尽收眼底。
小区门口,门卫对沈随的车牌很熟悉,在他刷门卡之前,便提前开了闸门。沈随降下半个车窗对他微笑感谢。
将车停入地下车库,沈随拉好手刹,下了车,又绕去副驾驶座那边,为江乔开车门。
江小少爷已经习惯了沈随这样伺候自己,副驾驶座的事,他心里还没完全过去,因此斜了男人一眼,并没给他好脸色看。
沈随倒是一点不介意,见四下无人,便直接将小少爷从车里抱了出来。
江乔吓了一跳,两只手紧紧环住沈随的脖颈:“你干什么呀!快放我下去!”
比起怒斥,更像娇嗔。
沈随低头吻住他的唇,笑笑:“我抱我的宝贝回家,你管这么多干嘛?”
江乔眼睛在男人俊美的脸上绕了一圈,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闪烁了一下,仰头亲了回去:“因为我就是你的宝贝。”
沈随知道他消气了,但也没放手,直接抱着他进了电梯。
公寓在二十七楼,取了沈随的生日,二月七号。电梯打开,沈随单手托住江乔的大腿,另一手腾出来摁开指纹锁。
江乔捏了捏他的手臂:“力气真大。”
沈随拉开大门,随口道:“还有力气更大的地方,乔乔宝贝要不要试一试?”
代替回复的,是江乔凶猛的如同撕咬般的亲吻。
江乔长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亲吻或是在做别的事情的时候,都会时不时刺沈随一下,这会儿更是直接咬破了沈随的下唇,甜腥味的血液在两人的唇舌间漫延。
两人在客厅就忍不住抱在了一起,衣物落了一地,沈随将怀里的小少爷抵在墙上,手握着他细白的小腿环在自己的腰上。
沈随工作太忙,两人好一段时间没在一起,江乔痛的不行,含着泪水挣扎着要推开身上的男人,却被予以更大力的反拥。
沈随温柔地吻去了江乔眼角的泪水,动作不停,嘴里又甜言蜜语低声诱哄。慢慢地,疼痛褪去,江乔也不再抗拒,整个人都贴在了沈随的身上。
客厅,然后是楼梯,再然后是浴室。借着江乔生日的由头,他们狠狠胡闹了一番,最后才终于在宽大的卧房里睡下。
江乔已经疲惫的不行,懒在床上,眯眼看着沈随关上床头柜的灯。
床的另一边沉下去,很快,男人便靠过来,将他搂紧。江乔眯着眼调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沈随怀里,临睡前想到什么,迷迷糊糊道:“阿随……”
沈随闭着眼:“嗯?”
“今天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
说完这句话,江乔便睡着了,沈随的睡意却渐渐褪去。黑暗中,他望着窗外微亮的天空,眼里闪烁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打了静音的手机在枕边嗡嗡振动,他轻轻调整了下姿势,拿起手机看了眼。
是一条短信。
来自未知联系人。
【谢谢你今天愿意来接我,能再见到你真的很开心。晚安。】
沈随锁上屏,低头看了眼怀里沉沉睡着的小少爷,无声叹了口气,吻了吻他的额头,拉过被子将两人盖得严严实实。
第二天,江乔醒的时候,沈随已经去公司了。
他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眯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干净的衣裤被人放在他一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江乔不喜欢有佣人进卧房,因此这些事都是沈随亲手照顾的。
穿好衣服,简单洗漱了一番,江乔边打哈欠边走下楼。
餐厅里,佣人陈姨正在为他准备餐点。今天的早餐是火腿培根煎蛋,原材料都是从最好的原产地空运过来的,煎蛋是江乔最喜欢的糖心蛋,餐刀割开蛋黄,橙黄的蛋液流淌到烤的微微焦脆的吐司上,香气扑鼻。
江乔昨天喝了不少,又和沈随闹到了那么晚,因此今天食欲并不很高,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刀叉。
陈姨见状,小心翼翼地问道:“江少,是不是早餐不合胃口?”
“没,还行。”江乔随意抓了抓散乱的头发,“就是今早不太想吃。”
陈姨转过身,又端过来一杯牛奶,放到了江乔面前。
江乔皱起眉:“不是说了,我不想吃?”
陈姨两手抓着围裙,紧张道:“江少,这是沈总吩咐的,说您昨夜没吃多少东西,又喝了很多酒,怕您伤了胃,这才再三叮嘱我一定要看着您把牛奶喝了。”
听到是沈随吩咐的,江乔翘起唇:“算他心细。”也不再拒绝,端起杯子将温热的牛奶喝了干净。
昨天江乔没怎么看手机,今天堆了不少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基本都是圈子里和他玩在一起的富家公子哥。
他到底还年轻,虽然早早结了婚,但心里还是贪玩的,身边狐朋狗友不少,酒吧夜店更是常客。
江乔没看那些信息,直接打给了自己的发小,谢晨乐。
很快,电话被接起,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音响和男女欢呼尖叫的声音,随后谢晨乐的声音才传过来:“喂?江少!”
江乔捂了下耳朵:“这么早就在玩?”
“从昨晚起就没停过!”谢晨乐似乎走到了一个稍微安静些的角落,说话声音听着也真切了不少,“本来是给你办的Party,结果你这个主人公没来,我们几个只能自娱自乐咯。”
江乔嗤笑一声,从一旁拿起烟盒,在桌上磕了两下,抽出一根细长的香烟,咬在唇间点燃:“我要陪我老公,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啧啧啧,有了老公忘了爹……”
“你这话我可录了,改天就放给我爸听。”
“别别别,”谢晨乐忙不迭地认错,“你是我爹还不行吗?”
江乔闷笑一声,正想问谢晨乐在哪里玩,自己也去寻寻乐子,便听谢晨乐又道:“对了,江少,那谁谁昨天回来了,你知道吗?”
江乔怔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哪谁谁?”
谢晨乐“哎呀”了一声:“那谁谁啊!你老公的前情人!白念!”
“啪嗒”。
火星明灭,烟灰掉到桌上,发出几不可闻的细响。
江乔两指夹着将香烟从唇边取下:“……他怎么会回国?”
“谁知道,拿到学位了,就从国外回来了呗。”谢晨乐笑嘻嘻的,显然对这件事并不怎么上心,“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真得把你老公看紧点,之前他们情深意笃的,要不是白念突然出国,你们两还真没可能。”
江乔指尖几不可闻地颤抖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沈随被谁调过的副驾驶座。
白念一米七二,刚好要比自己矮一些,那个对自己略显狭窄的副驾驶座,如果是白念去坐,应当刚刚正好。
江乔许久没说话,谢晨乐缺根弦,分毫没察觉到他情绪的不对,还问:“江少,哈喽,还在吗?我们在紫月这边玩,你要不要过来?”
江乔回过神:“不去了。”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拿起车钥匙便出了门。
开车去江氏的路上,江乔的脑子里想了很多很多事情,无一例外全都关于沈随。
三年前,江乔正和自己的那群狐朋狗友在酒吧买醉,闹得正欢时,忽然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推开了酒吧的大门。
酒吧很暗,灯光又闪,人来人往很是杂乱。但沈随似乎天生就带着吸引人视线的魔力,江乔被他的脸勾了魂,当场便一发不可收拾的单向坠入情网。
他撞了下身边朋友的肩,抬起下巴示意他看向门外:“那个穿黑色皮衣的,你认识吗”
他朋友咬着杯沿扭头去看江乔指的方向,一挑眉:“那不是沈少吗?”
江乔将这个名字在舌尖转了一圈:“沈少?圈子里的?”
朋友似笑非笑地看他:“江少一直在天上飘,怎么会知道我们凡人的事呢?”
江乔咂舌:“别卖关子!”
“他们家好像是从南边哪个小城市做起来的,今年刚进A市。”最后还是旁边另一个女孩子一边划手机一边回答了江乔,“不过江小乔,我劝你还是放弃比较好。之前不少人想勾搭他来着,结果嘛……”
“结果?”
“结果,人家对男朋友忠贞不渝,谁都不理。两人据说是从学生时代认识的,已经快六年多了,即将谈婚论嫁。”女孩耸耸肩,涂着橘色唇彩的嘴唇抿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爱情,在他们这个小圈子里,在金钱面前,是最廉价与不值一提的东西。
江乔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去找江乔的身影。
男人仍旧站在原地,杂乱无章的灯光拍打在他脸上,勾勒出近乎完美的线条。有不少人上前去搭讪,可他无一例外,全部拒绝。
那样好看的人,那么出群的气质。江乔方才因为朋友的话语而略微平复的心跳又开始在胸膛里活跃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拨开人群,一路小跑到男人面前。紧接着,江乔便看见沈随对着那个少年露出无比温柔的笑容。他俯下身子,一把将少年拦腰抱起,转身离开了酒吧。
——!
江乔不由自主地瞪大了双眼。
这场景像是一根刺,在江乔的心尖上扎了一下,于是名为“嫉妒”的情感喷涌而出,如浪潮般,铺天盖地的将他袭卷。
江小少爷“为非作歹”多年,还从未有过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他眯起眼,端起茶几上的酒杯,喝了一口。
“我要得到他。”
随后,江乔找到了白念,承诺只要他愿意和沈随分手,便给他最顶尖学府的研读资格,否则就让他连现在的大学都读不下去。最后,白念屈服了,拿着江乔给的两千万美金支票远走高飞。
半个月后,江乔如愿以偿的在父亲公司举办的酒宴上见到了沈随。
那时的沈随失去了相爱多年的恋人,正是失意的时候,江乔趁虚而入,又是威逼又是利诱,最终成功得到了沈随。
至今,已经三年了。
江乔当初也以为自己只是一时兴起,可一千多个相拥的日夜过去,所谓的玩玩已经变成了刻骨铭心的爱恋。江乔从不否认自己对沈随近乎卑劣的占有欲,爱情不就是这样的吗?自私自利、极度排他。
好不容易日子安生了,可白念竟然回国了?
他怎么能在这时候回国?
一想到他可能坐过沈随的车,而沈随昨天在自己的生日晚宴上迟到很可能就是为了接白念,江乔就妒火烧心,连抓着方向盘的手都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会儿已经过了十点,高峰期结束,马路宽敞了许多。江乔一路疾驰到了公司,下了车,连车门都没关稳,便急冲冲地往公司里赶。
“这个地方数据再修改一下,上次会议提过的方案……”
“小江总!”
总经理办公室内,沈随正在同秘书说话,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惊呼,他抬起头,刚好看到自己办公室的门被人粗暴地打开,发出砰一声巨响。
阴沉着脸的江乔站在门口,胸口微微起伏,面色不善地紧盯着沈随。
他昨晚的样子像一只乖顺的小猫咪,这会儿却像个小豹子,似乎随时准备扑上来咬沈随一口。
秘书被吓住了,沈随倒是很淡然,继续将话说完:“上次会议提过的方案,修改完后发到我的邮箱,出去吧。”
秘书赶忙接过他手里的文件,低着头匆忙离开了办公室,临走还贴心地将办公室的门给关上了。
沈随摘下鼻梁上的眼镜,微笑地看向江乔,张开手臂:“怎么了,谁惹我宝贝受气啦?过来,让我哄哄。”
江乔见沈随态度坦荡,又对自己言辞宠溺,心中怒火稍息。他没打算绕圈子,单刀直入道:“白念回国了,你知道吗?”
沈随走上前,轻轻搂住他的腰,心知瞒不住他,干脆实话实说:“知道,是我接的机。”
江乔一把推开沈随,难以置信道:“你去接的机?!你凭什么——你为什么要接他的机?!他是你的谁?难不成你还对他余情未了?!”
沈随有些无奈:“白念几年没回来,能联系上的只有我一个,而且,他说有份重要文件要给我,我才去的,和情不情分的没关系。”
江乔咬牙切齿:“什么文件?”
沈随看着他,神情间闪过一丝犹豫,并没有回答。
江乔便笃定了他是在骗自己,看着面前的男人,他心里除了怒火妒火,更多的,却是浓重的不安。
当年沈随和白念的感情有多深,没人比江乔更清楚。江乔和沈随刚在一起的时候,沈随对他很好,可江乔一想到沈随对白念大概要比对自己更好,心中就嫉妒的发狂,于是做了很多很作的事情,去为难沈随,想要借此证明沈随对自己的感情。
而沈随竟然也一一受了。
江乔表面上张牙舞爪,对沈随呼来喝去,要他纵容自己,实际上,江乔是真的很害怕很害怕沈随会离开自己。
如今白念回国,无疑是将他最害怕的事情变成了现实。
江乔恶狠狠地瞪着沈随,眼眶却已经微微发红。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于是赶忙背过身去,心里恶狠狠地想:自己能把白念赶走第一次,就能把白念赶走第二次。
沈随是自己的,谁也别想抢走!
沈随看着面前色厉内荏的小少爷,眸光微动,他抬起手,不顾江乔的挣扎,将人整个搂进了怀里。
“宝贝,乔乔宝贝,听我说。”他用唇啄吻江乔的侧脸,手掌在青年腰上来回抚摸,安抚他激动的情绪,“我昨天确实去接他了,但用的是公司的车,到了地方以后也是让司机送的他。昨天坐我车上那个人确实是我助理,你刚刚在门外也看到她了,一个小姑娘。下次我不会再让别人上我的车了,我的副驾驶只有乔乔宝贝能坐,嗯?”
沈随到底哄了江乔三年,一番巧舌如簧,总算是将江乔哄得冷静了下来。
他转过身,眼睛红红的,脸上依旧挂着不高兴和怀疑的神情,他咬了咬下唇:“你不准见白念,你现在是我老公,你不准见他!”
沈随托着他的臀,将他整个人都抱了起来,放在办公桌上细细亲吻,舌头撬开小少爷的唇齿,探入温软口腔里与其狠狠纠缠了一番,等把人吻得脸红心跳,这才哑声道:“不见他,老公只爱你一个。”
于是江乔终于露出一个笑脸,环住沈随的脖子,轻轻“嗯”了一声。
情绪下去了,江乔才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我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
“没事,会已经开完了,剩下的让手下人去办就行。”沈随摸了摸他后颈细软的发,“早晨喝牛奶没有?”
江乔这会儿又像只家养的小猫咪了,依恋地靠在沈随的怀里:“喝了。”
沈随亲亲他的唇角,将他从办公桌上抱下来:“你要是没事儿,就在这里等我会,我中午带你去吃饭。”
江乔想起谢晨乐说的话,摇了摇头:“我要去紫月一趟,和谢晨乐那些人。昨天他们给我办了生日Pa,结果我没去,今天得去露个面。”
沈随道:“记得别喝太多。我叫人送你?”
江乔吐了下舌头:“不用啦,我自己开车,你记得按时吃饭。”
沈随摸摸他的头:“好。”
江乔风一样的来,又风一样的走,将任性和肆意妄为发挥到了极致。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沈随拿起桌上的眼镜,重新戴上。
一旁休息室的门把手忽然在这时被扭动,紧接着休息室的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皮肤白皙,眉目清润的西装青年。
白念望着江乔离开的方向,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于是显得冰冷又虚假:“江少还是这么风风火火的。”
沈随看着他,没说话。
“他要是知道刚刚办公室里除了那个秘书,还有我在,怕不是要气得把你给撕了。”白念理了理自己的西装外套,不紧不慢的走到了沈随身边,:“‘老公只爱你’?沈随,你真不嫌肉麻。”
沈随道:“我又没说这个‘老公’是我。”
“那‘助理’呢?”白念弯起唇,“昨天坐在你副驾驶位上的,我怎么记得是我呢?”
沈随信口敷衍道:“那就是我记错了。”
白念幽幽地看着他:“渣男。”复而又笑起来,“不过我就是喜欢你这个样。”
他亲昵地抓住沈随的领带,没等贴上去,就被沈随一把推开。
他神情微变,抬头看向沈随,眼里露出可怜的神情:“沈随,在国外这几年,我从没被任何人碰过,自始至终都只有你……”
“而且昨天我也解释过了,当初我之所以和你分手出国,都是江乔逼我的!我心里一直爱着你,一刻都没停过。”
沈随却不做任何回应,只是道:“那份文件,你是怎么打算的?”
他确实骗了江乔,但谎言里也有真话存在,比如昨天白念的确说要给他看一份文件。
白念听他提起此事,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能怎么打算,当初江乔是怎么夺走我的一切的,现在我就怎么夺走他的一切!”
沈随皱了下眉,这个细节并没被白念错过。
白念嘲笑道:“怎么?心疼啦?你不会真的喜欢上江乔了吧!”
沈随闭眼收敛去所有的情绪:“没有,别胡说。走吧,别被人发现了。”
白念笑眯眯地凑上前,想要亲沈随,却被沈随躲了过去,他神色几变,愤愤地跺脚:“我们迟早是要复合的!干嘛这么躲着我!”
沈随坐回了办公桌前:“白少,请走吧。”
白念无奈,只能转身离开。
另一边,名叫“紫月”的高级会所的门口,各色豪车超跑占满了整个停车场。两个身穿黑色西服、戴着墨镜的高大壮汉正把守着大门。
推开玻璃门,顺着服务生的引导穿过大厅走进舞池,巨大的音浪便扑面而来。室内色调昏暗得暧昧,灯光在场内跳动飞跃,音响里EDM震耳欲聋,舞池内的男男女女在闪烁的黑暗中疯狂舞动着身体,俨然是一场狂欢。
角落的卡座里,江乔靠在柔软的沙发里,两条长腿随意伸着,垂着眼懒洋洋地回着之前没处理的消息。球状镭射灯的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如同细碎的闪片。
谢晨乐凑过来,顶着巨大的音浪在他耳边大喊:“江小乔,生日快乐!”
江乔差点被他喊聋了:“我糙,你发什么疯?我生日昨天就过了!”
“给你补上的嘛。”谢晨乐在他身边的位置上坐下,“我以为你真不来呢,如实招来,刚刚干什么去了?”
江乔不愿让别人看到自己善妒的一面,只含糊了一下。
谢晨乐也就随口一问,见江乔不愿说,便没深追,转而八卦道:“白念那事儿怎么说?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当初怎么做的,现在就再做一遍。”
“又把人给送国外去?这下该找什么理由?我可听说人白念是把学位给拿完了才回国的,才三年啊,啧啧,天才就是天才……”
江乔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对白念好像很上心嘛。”
谢晨乐眼里莫名闪过一丝心虚:“别扯淡,我这是关心你。”
江乔眯起眼,并不很信。
于是谢晨乐又把话题给岔开来:“对了,昨天说要给你庆祝生日,就连岑连星那小子都来了,没想到你放了大伙的鸽子,人等你等到了十二点,你生日过了才走,你们两什么情况,不是死对头吗?”
江乔、谢晨乐还有岑连星以前是一个大院里长大的,彼此关系都很不错,后来岑连星家里出了事,先一步子承父业,于是渐渐也和他们玩的少了,反倒是和学习优秀的白念玩到了一起,当即气歪了江乔的鼻子,宣布两人从此不共戴天。
江乔拧起眉:“谁知道他怎么想的。”
“行吧。”
谢晨乐也知道自己今天已触够了江乔的眉头,挥挥手让经理上了几瓶好酒,不再多说那些破事,热热闹闹地玩了起来。
江乔从“紫月”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的事了。
他喝得头晕眼花,在路边大吐特吐了一通,“紫月”的经理已经提前帮他喊了代驾司机。江乔把手里的豪车钥匙塞给司机,摇摇晃晃地上了车。
口袋里手机响起来,他迷迷瞪瞪地拿出手机,发现上面竟足有二十多条未接来电,全都来自江母。
这可是件稀奇事,平时即便有事,江母也不会给他打这么多电话的。
刚刚在会所里音乐太响,江乔一通都没听到,这会儿才终于接到了一个:“喂?妈……”
“乔乔?”电话那头,江母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你现在在哪里?”
江乔伸手降下车窗,带着寒意的晚风将他吹得清醒了一些:“在车上,刚刚没听到电话。”
江母道:“那你顺道就回家一趟吧。”
这个“家”自然是指江家老宅。为了安静,老宅距离市区几十公里,何谈顺道一说。江乔察觉到江母大约是有什么事要找自己,乖乖应了声“好”。
然而江母却并没有挂断电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乔乔,你还记得三年前,你送去国外的那个叫白念的小孩吗?”
江乔头开始痛起来,他不懂,今天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和他说白念的事?“……记得。”
“记得就好。”江母道,“抓紧回来。”
说完,便挂了电话,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亲昵地和江乔说半天拜拜还恋恋不舍的模样。
江乔直觉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酒精让他的思绪变得模糊不清,他茫然地看向车窗外不断向后飞驰而过的夜景,五光十色,斑斓惑人。
江家老宅的客厅里,江书洲靠在阳台上抽烟,江父江母沉默地坐在沙发上,他们的面前,正坐着一个神色忧郁楚楚可怜的瘦削青年——正是白念。
江乔赶回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见到白念的瞬间,他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和恼怒:“你怎么会在我家?!”
他想伸手拽白念的衣领,却不想刚走过去,便被江父厉声喝止了:“江乔!不准对白念动手动脚的!”
江乔顿住,不解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为什么江父会为了一个外人,呵斥自己?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江父却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看茶几上摊开的文件。
江乔慢慢走过去,拿起了那几张薄薄的纸。
竟然是一份亲子鉴定。
“被鉴定人,江衡国,明莉,白念,江乔……”
江衡国是江父的名字,明莉是江母的名字。
“经DNA分析结果,在不考虑同卵多胞胎和近亲的情况下,支持江衡国、明莉为白念的生物学父亲与生物学母亲。”
“排除江衡国、明莉为江乔生物学父亲与生物学母亲的可能性。”
文件上的每一个字,江乔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他却有些看不懂了。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只见江父神情冷漠,只看着白念出神,江母抓着裙摆,神情忧郁痛惜,却不是对着自己,而是对着白念。
白念则低着头,眼睛通红,时不时啜泣一声,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轰隆隆——”
一道滚滚惊雷劈开了这方寂静,紧接着,哗啦啦的雨声便落了下来。
江书洲碾灭了手中的香烟,从阳台回到客厅,道:“下雨了。”
下雨了,江乔的世界也从这一刻起,彻底支离破碎……
江乔看了看白念,又看了看面前的三个家人,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他低下头,按了按自己的喉结,才喑哑道:“……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是江家亲生的?白念才是?开什么玩笑!全是胡扯八道!”
一片紊乱的思绪中骤然燃起愤怒的火焰,于是江乔攥紧了手里的亲子鉴定,三两下便将其撕成了碎片,似乎只要这样做,就可以将上面所写的所有事实全部抹消殆尽。
“爸,妈。”
江乔随手扔了碎片,强撑起一抹笑意道:“这是假的,对吧?”
江父阴沉着脸,没有说话,江母也只是一个劲的流眼泪,最后开口说话的,竟然是白念。
“是真的。”白念两只眼睛哭得通红,此时尤带泪光,更显得楚楚可怜,“不止是这份亲子鉴定,还有一份是国外权威机构出具的,结果都一样。”
“我才是江家的二少爷,而你,是个被抱错的赝品——”
“别他妈胡扯了!”
江乔瞬间暴怒,冲上去揪住了白念的领子便狠狠给了他一拳。白念却早有准备,不着痕迹地侧头避开了他这一下,可明面上,依旧一下子倒在了地上,抬起手捂住了侧脸,痛呼出声。
“江乔!”
江母见状,立马站起身来,一直站在旁边的江书洲则先一步走上前,将白念护在了身后。
江书洲皱着眉:“江乔,不要无理取闹。”
江父也道:“说话就好好说话!江乔,我喊你回来,不是让你对白念动手动脚的!亲子鉴定是我带着白念去做的,难道我也在胡扯八道不成?赶紧给我道歉!”
“轰隆隆——”
屋外电闪雷鸣,雪白的闪电劈下,滚雷声自远方传来。
雨声更紧密了。
江乔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面前的家人。
曾经,他们将他捧在手心上,嘘寒问暖,舍不得他受半点委屈。
当初的关怀有多温暖,如今的叱责就有多冰冷。
他迷茫地眨了下眼,慢慢松开了拳头,似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跌坐在地上,泪水涟涟的白念适时啜泣了一声:“当初你逼我出国,抢走了我的未婚夫,夺走了我的一切,现在我只是把原本属于我的东西要回来而已!”
他撑着地板慢慢站起身,旁边的江书洲适时的将他扶起来,动作轻柔,力度刚刚正好。
白念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对江乔道:“我不需要你的道歉,因为你对我造成的伤害永远都无法弥补,你占据了我的位置二十多年,夺走了我的父亲、母亲、哥哥、爱人,还让我背井离乡,独自一人在国外过了三年孤苦伶仃的日子……”
“小念……”江母听到这里,已经哭得不行了,泪水簌簌落下,“对不起……现在才找到你……”
江父重重叹了口气:“造孽啊!”
江书洲看着梨花带雨的白皙青年,神色中也透出一丝不忍。
当初白念被江乔安排出国,其中自然也有他们的手笔。
只是那时并不知道,白念才是他们江家真正的小少爷,才会误帮江乔,伤害了真正的明珠。
江书洲搂住了白念的肩膀,轻轻拍了拍,随后抬起头,看着还愣在原地,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江乔道:“江乔……”
江乔回过神:“哥哥。”
“当初你被抱错,这件事不能怪你。但江家养了你二十三年,给了你二十三年的荣华富贵,我想,这也够了吧。”江书洲平静地替代江父宣告了江乔的死刑,“你离开江家吧,曾经的事,我们不会再追究。”
最后,他轻声道:“不要再喊我哥哥了,我不是你哥哥。”
江书洲搂着白念,将他带到了江母的身边。江母立马紧紧抱住了这个失而复得的亲生儿子,让他坐到沙发上,紧紧抓着他的手,小心的问他冷不冷、饿不饿、在国外是否过得很艰难。
江父不善言辞,只好对白念许了许多承诺,要给他房子、车子、还有江氏的职位和股份。
江书洲站在沙发后,手臂轻搭在沙发靠背上,低着头专心望着白念。他一向精明,连表情管理都做得滴水不漏,只有面对亲人时,才会流露出几分柔和的情绪。
好温暖的场景。
好动人的亲情。
而这曾是他的专属,可现在,却已经是属于别人的东西了。
江乔望着眼前的这一切,突然后退了一步,他低下头,看自己脚边一地狼藉,全是细碎的纸片,拼凑在一起,便是他的死亡判决书。
他懵懂地被推上了绞刑架,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头颅落地,却没流出任何的血液来。
刚刚江书洲说了什么来着?
我不是你的哥哥?
对了,亲子鉴定白纸黑字的写着,白念才是江家的小少爷,江乔是个被抱错的赝品。
所以,哥哥自然也不再是他的哥哥了,爸爸也不是他的爸爸,妈妈也不再是他的妈妈。
他们……都不要他了吗?
于是终于大梦初醒。
这里已经不再是他的家了。
重大的打击骤然来临时,人反而不会感到痛苦,于是江乔的心里没有半分难过,反而觉得十分滑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三年前……
三年前,他站在白念面前,仗着家世背景,颐指气使,逼迫白念与沈随分手。
三年后,白念回了国,用一张亲子鉴定击碎了江乔的所有。
于是江乔再也站不起来。
“江少爷。”
背后有人喊他,于是江乔转过头,见到了一直为江家服务的老律师。
老律师白发苍苍,在江家做了这么多年,也算是看着江乔一点点长大的。他见到江乔,轻轻叹了口气:“江少爷,先去洗把脸吧。至于后面的一下名下财产处理……我去会客室等您。”
江乔听到他的话,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才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何时已经流了满脸的泪水。
他抬起手,用袖子粗暴的擦去了脸上的泪水,平静道:“不用了,直接去会客室吧。”
江乔其实并不那么娇气,在深似海的豪门世家里长大,又是顶级世家里备受宠爱的小少爷,他或许娇纵,但并不脆弱,也不笨拙,否则早就变成一头不知道自己是谁的蠢货了。
他使性子,只是为了得到他人的关注和爱。
可现在,江乔再怎么使性子,就算哭天喊地闹着要跳楼,恐怕都不会再得到半点怜惜了。
还会被最讨厌的白念看笑话:瞧,他曾经怎么对白念的,如今白念就怎么千百倍的还给他。
他的痛苦,会成为他人的笑柄,会让他的仇人解气的哈哈大笑。
所以,江乔干脆就把情绪都掩盖起来了。
老律师神情间似有动容,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对江乔抬了下手,带着他前去了会客厅,动作间仍有曾经的毕恭毕敬。
江乔坐到会议桌旁边,看着老律师在桌上摆出一份份资产转移文件,实在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们连亲口和我说话都不愿意了吗?”
老律师露出一丝为难的神情,不知该如何接这句话,江乔抬起手,制止了他的欲言又止,从外套内袋里拿出烟盒。
香烟点燃,尼古丁的味道暂时安抚了他的情绪,江乔闭上了眼,星火在他殷红的唇间时明时灭。安静地吸完了一支烟,江乔将烟蒂摁灭,抬手拿起了文件。
豪华游轮,限量跑车,别墅豪宅……
他拥有的一切以白纸黑字的形式冰冷的展现在这里,只要他签上自己的名字,这一切就都会成为另一个人的所有物。
江乔的指尖轻轻的在纸上移动,声音很轻,似在呢喃:“这艘游轮,是母亲送我的十八岁成年礼物,我坐着它去了巴厘岛,那里是个阳光充沛的好地方。”
“这栋别墅是哥哥送我的,那年他刚进公司,拿下了一个大案子,毫不犹豫的用得到的分红买了这栋别墅给我。”
“这辆车是父亲在我拿到驾照的时候送我的,我喜欢了这辆车好久好久,但全球只有十辆,我一度放弃了,结果那天在家里的车库见到它,我都高兴疯啦……”
每一样,每一样,或许对于其他的人来说,只是冰冷的物品,是奢华到迷人眼的财宝,可江乔清楚的记得,它们背后的故事和意义。
他慢慢地说着,每说一样,便拿起笔,在后面写上自己的名字。
本人江乔,自愿赠予白念。
不止是豪车豪宅,还有曾经得到的所有疼爱。
他握着笔的手用力指甲下透出了惨白的颜色,终于,最后一样物品签完,江乔放下笔,道:“我都不知道,我竟然拥有这么多东西。”
老律师将文件收好:“夫人和老爷都很疼爱您。”
江乔摇了摇头,又点了根烟。他平时很少一天抽烟超过两支,但今天实在是特殊情况:“以后就不是我了。”
在这不知道是十分钟,还是一个小时的文件签署里,江乔终于慢慢的清醒了过来,意识到方才发生的仿佛闹剧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撑住了额头,想要冷静一会儿,却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烧灼的无法安宁。
老律师没再说话,静静的离开了,可管家又走了进来,用一种仿佛机器人一般冰冷的语调道:“江少爷,夫人和老爷希望您能尽快收拾好行李离开。”
根本不给他哪怕一点点缓冲的时间。
江乔只好站起身来,又跟着管家一起上楼收拾自己的行李。
或许是有人打过招呼的缘故,一路上没怎么遇上佣人,江家最后的仁慈,就是为他保存了这最后一点点微薄的尊严。
长长的象牙白的回旋楼梯,每一级台阶都被擦拭的锃亮,头顶上的水晶灯光芒耀眼迷醉。拾级而上,墙壁上挂满了名贵的画作,凹下去的部分用作展台,透明的玻璃里封存着价值千百万的古董花瓶。
上了楼梯,便是走廊,意大利手工玻璃灯上绘制着精美的画作,走廊的尽头是仿巴黎圣母院的玫瑰窗,彩绘玻璃美丽异常。
江乔在这里长大,这里每一个角落都有他留下的痕迹和记忆。
现在他却被毫无征兆地赶了出去。
二十三年……八千多个日夜……
就算没有血缘,至少也应该有些感情在吧?
可是,楼下宠了他二十多年的父母兄长,却没有再给他半点仁慈。
也对。江乔想,如果换成自己,知道自己错将石子当珍珠,真正的宝贝却流落在外受了那么多年的委屈,他也是要生气的。
何况自己这颗石子,还夺走了珍珠的爱人。他们所有人都是帮凶……因此,也会更想要补偿。
补偿的第一步,就是帮助白念,将白念最讨厌的自己,给毫不留情的赶出去。
多么合理。
黑夜将窗户变成了镜子,于是江乔清楚的从里面看到了自己的脸。
青年刚刚哭过,眉眼间却没有任何一丝痛苦的情绪,有的只有数不清的失落与茫然。
暴雨骤然来临,有人在他的心里挖了一个大洞,将他拥有的一切都夺走,他的悲伤似乎也一起被带走了,此时此刻,无知无觉,只有说不清的空落。
外面的雷声又轰隆隆的滚来,管家跟在他身后,喊了一声“江少爷”。
江乔恍然回神,又将眼前的一切仔细的看了一遍。
这里不再是他的家了。
温暖的情感褪去,于是再豪华的宅邸也只剩下了冰冷的躯壳。
他忽然觉得彷徨,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才好。二十三年以来,他像是一株莬丝花,为了不与哥哥有家产上的争夺,他当了纨绔,不去沾手任何家业,只是吃喝玩乐,尽职尽责的当所有人眼中的废物。
根本想不到,他自以为会永远拥有的一切原来也有期限。
现在的江乔,一无所有,无一技傍身,不知道该如何继续活下去,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他慢慢的,平静的,走向了自己的房间,将物品一件一件放进了行李箱。
还好,江家人只拿走了他名下的资产,衣服手表之类的,还在他的可支配范围内。
靠着这些东西……他应该还能撑一段时间。
合上行李箱,江乔又抽了一根烟。
他控制着自己不要去想沈随,可是情感显然不在他的控制范畴,无依无靠的时候,人总会下意识去寻求一个可以依靠可以信任的存在。
所有人都说江乔纨绔无脑,竟然会蠢到把那么多东西都毫无代价的送给一个男人,职位、权利、金钱、人脉……江乔倾尽了所有,因为他知道,沈随会娶自己、会愿意用甜言蜜语哄自己,只是因为自己是江家的小少爷罢了。
他看得一直很清楚,却又不愿去看得太清。人生在世,难得糊涂,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好,不是吗?
可现在,他一无所有了。
沈随还会愿意和自己在一起吗?
他的父母和哥哥都已经不要他了,沈随还会要他吗?
江乔拿出了手机,对着最熟悉的那一串号码,却迟迟不敢拨出去。
就在两个小时前,他还是江家最尊贵的小少爷,被无数人簇拥着,在紫月里纵情玩乐,喝几十万一瓶的名酒,肆意签下几百万的账单,要包全场的消费。
转眼间,他坐在漆黑的房间里,看着自己的行李箱,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怎么会这样呢?
自己现在应该去哪里呢?
所有的银行卡和网络账户都被冻结了,江乔摸遍了所有的口袋,都凑不出足够一晚上酒店的现金。
于是他又想去借钱。
联络人翻到了头,江乔都找不出一个在自己失去江家小少爷这个名头后,还能称之为朋友的人。
他不敢打电话找沈随,于是只好打电话给了谢晨乐。
他和谢晨乐穿一条裤子长大,要论感情,也只能是谢晨乐了。
电话嘟嘟几声后,很快就被接起。
“喂——江少?怎么啦?到家啦?”
谢晨乐的声音依旧不太着调,听那头簌簌的风声,他应当是在车上接的这个电话。
江乔咬住了嘴里的烟,动了动唇,却发现自己根本不好意思去开这个口。
他在富家少爷的圈子里当了十几年的中心人物,养尊处优,自尊心比谁都高。即便落魄,骨子里的骄傲也没变,这会儿要他去借钱……
他说不出口。
谢晨星:“喂喂喂?妈的,是信号不好吗?江少?”
“我在。”江乔拿下了嘴里的烟,最终放弃了,“我就是打电话问问你,到家了没。”
这回轮到谢晨星那边沉默了。
良久,谢晨星问:“真就这样?”
江乔道:“不然呢?”
谢晨星笑了:“啊,我还以为江少会有其他事要找我呢,好吧,还没到家,不过快啦,开车的是我家老爷子派来的司机,除非我中途跳车,不然他肯定会看着我进家门的。”
“那就好。”
谢晨星和江乔一起玩了这么多年,说是狐朋狗友不是没有道理的,混都混得很,成天酒醉金迷,过一天算一天。
江乔想了想,说:“谢三。”
谢晨星在他家排行第三。
江乔鲜少这么叫他,谢晨星怔了下:“怎么啦?”
“以后少喝点吧。”
说完,江乔便挂断了电话。
站起身,他拉起行李箱,走出了房间。
管家就一直站在门口等着他,江乔在他的帮助下,将行李箱拎下了楼。
楼下的认亲节目显然已告一段落,江母的情绪已经安定下来,白念拉着江母的手,正轻声说着什么,江父则在打电话,面前摆着江乔刚刚签署的那些赠予文件,很显然,他在为白念铺路。
今天的认亲,只是他们家内部的,之后还会召开记者发布会和酒会,邀请业界内所有的大拿,为白念彻底正名。
看到这一切,江乔的神情又变得有些茫然了,他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抖了两下,又点燃了一根。
深深的吸了一口,他收回视线,正打算开门离开——
“江乔。”
白念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喊住了他。
江乔停下了脚步,冷冷的看着他,想要看他还有什么把戏没使出来。
白念却对他笑了一下。
“昨天是你的生日吧?”白念慢慢道:“让你久等了,真不好意思。”
方才被父母叱责、被哥哥冷言冷语、被夺去所有资产赶出家门,也没有太大起伏的江乔听了这话,脸色骤然变了。
江乔说:“什么意思?”
白念无辜道:“你知道的啊,我昨天回国,所以,沈随去接我了,路上我们耽误了会……他迟到了你的生日晚宴吧?真对不起。”
这句话,他压低了声音,因此只有他和江乔两个人能听到。
路上耽误了会?
白念和沈随是做了什么才会耽误?
亲吻、拥抱、还是……?
沈随在骗自己吗?他不是说昨天他没去接白念吗?
江乔死死的瞪着白念,拉着行李箱的手都止不住在发抖。
不可否认,他之所以还能如此冷静,还能支撑着做完这一切都没有崩溃,是因为沈随的缘故。
似乎只要沈随还在,他的心里就有最后一堵堤坝在支撑着他不倒下。沈随的亲吻、沈随的爱语、沈随看他的眼神……
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最后一个愿意接纳他的人,即便不见面,也能化作温暖的力量,让江乔觉得,他还能忍。
可似乎是为了彻底击垮他,白念又走近了些,在他耳边轻声道:“今天,你去沈随办公室了吧?”
“猜一猜,躺在他休息室里的人是谁?”
江乔的唇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
他一拳揍上了白念的脸,这一下实打实的打中了,白念直接被他揍倒在了地上,顺带撞倒了旁边的花瓶,一时间噼里啪啦,加上外面的雨声,真是好不热闹。
“小念!”
江母大惊失色,慌忙站起身,一路小跑到了白念身边,小心翼翼地察看他的伤口,生怕他被瓷器碎片割伤。她抬起头,前所未有的发怒道:“江乔!你为什么要这么对白念?!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本来就都是小念的!你占了二十多年,难道还不够吗?我们家难道欠你什么吗?!”
江乔从未见过母亲这副模样,记忆里的江母对他从来都是和颜悦色,温柔和蔼的。
这个满脸怒容,眼神冰冷的女人是谁?
江父也冲了上来,在看到白念被割伤的手臂后,再忍不住,狠狠劈头给了江乔一巴掌:“给我滚!这里不是你的家!”
这里不是你的家——!
江乔被这一巴掌扇出了剧烈的耳鸣,脸颊火辣辣的疼,他舔了下口腔内壁,有血的腥味。
“我滚。”
江乔说:“我滚。”
他忽然笑了起来,随即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在彻底溃堤以前,他打开了门,带着行李箱头也不回的冲进了漆黑的雨夜里。
大雨倾盆,雷鸣电闪,在庞大的天地间,一切都消弭无声。江乔跌撞地走在雨里,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离开了背后那华美的庄园。
四面茂密的树影在雨里狂乱的舞着,糊成了一团黑影。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浸透了他身上的衣服,终于,他再也走不动了,跌坐在路边,抱着行李箱大哭出声。
眼泪混着雨水一起流淌在脸上,混在了一起,冰冷的雨带走了江乔的体温,他觉得很冷,可最冷的是他的心。
他不明白,他不明白。
血缘真的就那么重要吗?就算他不是真正的小少爷,他们曾经一起度过的二十三年,也不是假的啊?
为什么爸爸妈妈那么冷漠?
对了……他们已经不再是他的爸爸妈妈了,而是白念的……
真的没有人愿意要他了……
口袋里,手机振动起来,江乔吸了吸鼻子,抬起手臂努力擦去了眼前的泪水和雨水,拿出手机,屏幕也很快被打湿,只能模糊的分辨出沈随两个字。
是沈随。
车上、办公室里,白念方才为他描述的所有在江乔的脑海里慢慢变成了一幅幅不堪入目的画面。
沈随在骗他。
或许自始至终,都是一个骗局。这很正常,甜言蜜语听了太久,他都忘了,沈随也只是一个被自己威逼利诱,迫于无奈娶了自己的受害者。
从一开始,沈随爱的就不是江乔,而是白念。
江乔没有接电话,只是看着屏幕,时间一到,通话被自动挂断,于是屏幕再度暗了下去。
他攥紧了手机,将脸埋进了膝盖里。
世界那么大,夜那么黑,而在雨里哭泣的江乔那么小,没有人会发现他……
“乔乔。”
突然,雨停了。
一把伞遮了江乔头上。
这把伞似乎将风雨彻底隔绝了,男人低沉的声音性感迷人,是江乔爱惨了的那一把声线。
江乔一顿,有些难以置信地抬起了头。
却见明亮的车灯辟开了黑暗,沈随就站在他的面前,身后是银白色的阿斯顿马丁,男人西装革履,眼神温柔的看着他。
“沈……”江乔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真是嘶哑难听极了,闭上眼缓了好一会,才道:“沈随。”
沈随看着面前像是一条落水狗一样的江乔,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下这么大的雨,怎么不打把伞呢?”
他伸出手,去拉坐在地上的江乔,却被一下打掉了手。
江乔冷得发抖,眼神却还是凶的:“你骗我!”
“你明明说坐你副驾驶的不是白念的,你明明说过的……怎么可以骗我?沈随,你怎么可以骗我!!”
江乔几乎是怒吼着,委屈化作了悲愤的怒火,他恶狠狠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可眼里的光,却那么可怜,那么无助。
谁骗他都可以,唯独不可以是沈随……
沈随说:“对不起,乔乔。”
这么说着,他的表情里却没有一丝动容。
他伸出手,一点点拭去了青年脸上的泪痕,然后捧着他的侧脸,干燥温暖的唇,在江乔肿痛的眼皮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江乔握住了沈随的肩膀,到底没有聚起力气推开他。
“还有办公室……你为什么会让白念去你的办公室?还把他藏在休息室里?你们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沈随的语气很平静,“我之前说过吧,他让我接机,是因为一份文件,那天他去我的办公室,也是一样的原因。”
江乔也不知是信了没有,只是用一种冷冷的、伤心的目光看着沈随,不再说话了。
于是沈随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又看了看旁边的行李箱,什么都没有问,只是说:“上车吧。”
沈随为江乔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又俯身进去,替他系好安全带,这才关好车门,去提江乔的行李箱。
行李箱在后备箱里放好。坐上驾驶座,沈随重新发动了车子,温和舒缓的小提琴曲从车载音响中流淌出来。江乔浑身被淋得湿透,蜷在副驾驶座上瑟瑟发抖,于是沈随又打开了暖气,调了空调风口,让它们对着江乔吹。
一路上寂静无话,只有雨水落在车厢上的声音和小提琴一起回响,江乔伸了伸腿,突然毫无征兆地骂了一声,探下座椅,狠狠将副驾驶座调到了非常后面的位置。
这辆阿斯顿马丁,是新婚的时候,江乔送给沈随的礼物。他想要消除这辆车上所有白念留下的痕迹,可是,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抹不掉的。
就像白念是沈随的初恋一样。
江乔永远都替代不了他的位置。
不管江乔调多少次副驾驶座,也是一样的结局。
“沈随,”江乔轻声道,“你说你去接白念,是因为他手上有一份文件吧。”
沈随“嗯”了一声。
“那份文件,是我和江家的亲子鉴定,对吗?”
江乔很聪明,也很敏锐。
沈随只能说:“对。”
“那么,你昨天就知道我不是江家的小少爷,而是个假货了。”江乔道:“既然如此,昨天你为什么还要来我的生日晚宴,还要哄我、抱我、亲我?今天又为什么还要来找我?沈随,你是在……可怜我吗?”
沈随皱起眉,似乎很是苦恼,他望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雨帘如织,城市的一切都没湮没在其中:“乔乔,我只是想给你过一个生日。”
江乔说:“可是,你在我生日那天,为了接白念,而迟到了。我等了你两个小时。”
沈随又说:“对不起。”
听到他的道歉,江乔却忽然觉得颓然。
他笑了一下,摸了摸口袋,拿出烟盒,可刚刚的大雨已经将里面的烟全都打湿了,没法抽了。
江乔扔了那包烟,去拉前面的储物箱。沈随伸手制止了他:“乔乔,你不是要戒烟吗?”
江乔根本不理他,一把甩开他的手,自顾自拉开了储物箱。
然后他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一份文件。
一份离婚协议书。
江乔终于反应过来,沈随根本不是为了给他打伞,而出现在那里的。
他只是需要自己,去签下这份协议书。
他愣愣的看着面前这份白纸黑字的文件,半天没有动作。
沈随“啧”了一声,一向滴水不漏的脸上终于显现出一丝烦躁:“江乔!”
江乔回过神来,他侧头看向沈随,轻声道:“原来如此。”
江乔在江家的会客室里,将这些年来从父母兄长那里得到的所有宠爱都自愿赠予了白念,现在,他要将三年前,从白念那里夺来的爱人,也原原本本的还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