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祖琦孔隽是小说《替身她复活了》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青阁酱写的一款现言脑洞类小说。目前小说已完结,以下是小说《替身她复活了》的章节内容
漱州影视基地。
杨祖琦不知道,她会死在这平平无奇的一天。
她更不知道,她的死亡会改变无数人的命运。
她是一名武打替身。
刚接到剧组通知,她参演的电影要补拍镜头,原本打算第二天离开漱州的她,只好再回到影棚。
这是部大制作商业片,总投资高达12个亿。
导演和演员都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大腕,尤其男女主演,分别是时下炙手可热的影帝与影后。
杨祖琦,正是影后女主的武打替身。
她回到影棚,换上和影后一模一样的戏服:一套黑色紧身皮衣。
她个子高挑,又生了一双笔直纤细的大长腿。
因她中学时学过体操,后又经过专业的武打训练,所以武打动作行云流水,兼具力量和美感,许多剧组都喜欢找她做替身。
杨祖琦换好戏服,梳好马尾,刚要起身,手机响了。
是弟弟打来的。
“喂。”
“姐,”手机里传来一个青春阳光的男孩声音,“你明天几点下飞机?”
杨祖琦轻轻叹了一声,还没开口,弟弟已经预感不妙,嚷嚷起来:
“怎么了,你不会来不了吧?明天可是我生日!”
杨祖琦无奈道:
“我知道,本来今天已经结束拍摄,但是下午导演临时决定补镜……”
“导演要补镜,那是女主演的事,干嘛要你去?”
杨祖琦嘴角上扬,微微苦笑:
“补的就是高难度武打动作,要吊威亚从二楼跳下来,这些危险动作,肯定会让替身来拍,怎么可能让女主演亲自冒险。”
弟弟仍然不依不饶:
“不行!你答应我的,爸妈都等着你回家,你一定要回来。”
杨祖琦道:
“但愿今天下午能顺利结束,明天就能按时回去。”
“好,那我们等你。”弟弟满怀希望地说。
这时,化妆间外一个声音喊起来:
“替身演员呢?替身演员在哪?”
杨祖琦一听在叫自己,立即起身,低声而迅速地对手机说:
“在叫我了,我先挂了,等会儿再说。”
“姐------”
弟弟没说完,杨祖琦已经挂断电话,高声答道:“导演,我在这,马上就来!”
杨祖琦以最快的速度整顿好自己的东西,然后飞奔而出。
外面,脾气暴躁的助理导演拍掌喊道:“来来来,各就各位,准备开拍!”
在拍摄现场,有十几个人簇拥着一个美艳精致的女子。
这女子穿着和杨祖琦一模一样的皮衣,梳着一样的马尾。
她就是这部电影的女主演,一位重量级影后:叶真。
叶真在影坛摸爬滚打十几年,是当之无愧的娱乐圈一姐,其地位无人能取代。
能为叶真做武打替身,杨祖琦深感荣幸。
杨祖琦挨到人群外围,等着上场。
影后叶真坐在人群中央,斜睨了自己的替身一眼,没有理会杨祖琦。
但影后的助理不耐烦地冲杨祖琦喊道:
“喂,替身,你的马尾扎的太高了,重新扎矮一点!”
一群人下意识地朝杨祖琦看去,惹的杨祖琦有些不知所措。
然后她抬手把自己扎的马尾撸下来,照着影后叶真的马尾高度又扎了一遍。
导演喊话各机位就绪、灯光就绪,杨祖琦跟着影后一行人上了二楼。
按照拍摄要求,女主角要追着歹徒从二楼跳下去,然后冲上去个歹徒扭打在一起。
影后叶真先上去露了个脸,之后翻越栏杆、跳楼、扭打等一系列危险的动作,就交给杨祖琦。
影后叶真拍摄完毕,换杨祖琦上场。
威亚师傅在杨祖琦腰间绑上保护带,然后把威亚挂钩扣上去。
吊威亚对杨祖琦来说就如家常便饭,所以觉得这次的工作没有任何特别。
到如今为止,杨祖琦大概在二十多部电视剧、六部电影里做过替身。
因为她个子高挑,还曾给男演员做过武替。
威亚师父检查了钢丝是否牢靠,然后向楼下比了个“OK”的手势。
杨祖琦习惯性地摸了摸,觉得一切正常。
她深呼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她当时根本不知道,下一分钟,她会被钢丝锁喉。
武术指导又交代了一遍动作要领,跳下时,钢丝会带着她在空中翻转一周,然后落地。
杨祖琦点头道:“我知道了。”
楼上楼下的工作人员喊了起来:
“灯光已就位。”
“一号机位就位。”
“二号机位就位。”
导演守在摄像机后面,举着手里的文稿发射号令:“预备----”
杨祖琦猫着腰,目光紧盯前方的铁栏杆。
“Action!”
杨祖琦发力奔跑,三步后冲到铁栏杆旁,双手握住栏杆,准备起跳。
然而,就在她预想自己会动作流利地翻过栏杆时,她的身体忽然失控了。
“啊!”有人轻呼。
杨祖琦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摔了出去,她第一个想到的难道是威亚断裂?
但是她没有坠落,而是继续被威亚裹挟着向外飞去。
地面有人惊慌大喊:
“栏杆坏了!栏杆是坏的!”
杨祖琦没有听到,她耳中一片嘈杂迷茫,她下意识伸手去寻找,抓到了身后的钢丝。
就在这时,威亚仍然按照原来设置的程序启动翻转,杨祖琦却已乱了阵脚,只觉得天旋地转。
有人尖声嘶吼:“快停下,快停下,快停威亚!”
杨祖琦听到了变了声的叫喊,但她什么都看不见,整个身体被几道细细的钢丝操控着,恐惧汹涌袭来。
她张嘴叫喊,但刚开口,一道又冷又细的钢丝瞬间划破她的喉咙,她感觉到血肉被切开的疼痛。
浓稠腥咸的血液从喉咙间喷涌而出。
“啊——”
影棚里一片尖叫声。
坐在摄像机旁边的总导演当场石化。
威亚师傅惊恐地调控威亚,但为时已晚,杨祖琦的身体已经按照设置的速度接近地面,最终停止不动。
杨祖琦脸朝下垂挂在钢丝上,双腿轻轻抽搐,地上已经一片殷红,看起来触目惊心。
操控威亚的师傅第一个奔过来,颤声吼道:
“怎么回事?!杨祖琦!杨祖琦!”
威亚师傅看见鲜血不停流淌,顿时双腿瘫软,跪坐在旁边。
浓重的腥气扑进威亚师傅的鼻腔,让他禁不住干呕。
坐在摄像机旁的导演愣了片刻后,站起来咆哮道:
“快叫救护车!救护车!”
助理导演和几个场务这才慌里慌张地掏出手机,乱纷纷地拨打120。
几个胆小的小姑娘吓的躲在角落里,想要逃跑,却发现腿抖的不能走路。
导演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即便他身经百战,也曾遇过不少意外,此刻也无法佯装冷静。
导演拍着额头,气急败坏地嘟囔: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威亚师傅颤抖着解开杨祖琦腰上的扣,和场务一起把她放下来。
威亚师父说话的声音都变了:“杨祖琦,你睁开眼,看看我,听到了没?!”
杨祖琦的睫毛颤动几下,双手微微抽搐,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回应,整个人毫无生气。
她的脖子被钢丝几乎整个切开,血液四溅,染红一片。
她的生命正在快速消退。
威亚师父仍在大喊:“杨祖琦,快睁开眼看看我!”
杨祖琦仰面朝天,躺在血泊里,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一动不动。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救护车终于来了。
医护人员将杨祖琦抬上车,威亚师傅跟着车走了。
救护车上,医护人员给杨祖琦输氧,检查了脖子上的伤口。
当看见杨祖琦的脖子几乎被切断时,医护人员下意识地叹了口气,但仍然试图抢救。
救护车进了医院,在急诊大楼门前停下,医务人员擦着额头上的汗珠,遗憾地宣布道:“抢救无效,呼吸停止,心跳停止。”
说完,扭头看了一眼计时器。
“死亡时间,十七点零三分。”
杨祖琦听见宣布她的死亡。
尽管她很痛,很累,感觉一切轻飘飘的,可她还是听见那句话:
死亡时间,十七点零三分。
接着,她听见威亚师傅叹息般的哭声。
杨祖琦问自己:‘我死了吗?’
应该是的,她看见自己的血喷了出来,她觉得不能呼吸,头脑疼的发紧,心口闷的发胀。
她经历了死亡!
原来死亡是这种感觉,在宣布死亡以后,她仍然能听,能想,能感受。
‘不,我还没死,救救我,我不想死,妈妈怎么办?爸爸怎么办?我还要给弟弟过生日,我不能死,医生,不要放弃我,救我---’
但她的声音没人听见,她就像蜷缩在一只蛋壳中,任她怎么努力,都打不破那层大的无边无际的蛋壳。
‘不,妈妈,爸爸,弟弟,我想回家!’
顾不上脖子上尖锐的疼痛,她拼命喊叫、拍打,但是,她觉得自己越来越无力,越来越困倦。
‘不能睡,不能---我要回家,妈妈,我要回家------’
她知道自己不能睡,一旦睡下,就再也醒不来了。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如此年纪轻轻就死了。
死亡最可怕的地方是什么?
是她最在乎的人会因为她的离开而承受巨大的痛苦,是她不能再参与她最爱的人的生活。
她答应弟弟要回家为他过生日,但她永远食言了。
不仅如此,她不能看见弟弟大学毕业那一天,不能看见爸爸妈妈退休那一天,他们该多伤心?
她知道她不能死,至少,不是今天!
‘我想回家,妈妈---’
这是她在这人世最后一个念头。
对她来说,这个世界,悄然无声地坍塌了。
一切回归寂静。
仿如生命从没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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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祖琦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她究竟是怎么死的。
一切发生的太快,从她抓住栏杆准备起跳,到钢丝锁喉,只有短短几秒钟,即便心中的意识再快,她也来不及去思考太多。
更加没有什么往日的记忆如电影般从眼前划过。
一切太快了,快到没来得及接受死亡。
她是受过正规训练的替身,是专业的威亚特技演员,尽管危险意识一直存在她的思维里,但从没真正发生过意外。
与她合作多年的威亚师傅,也是当初负责训练她的人,经验老道,从业十几年,几乎零失误。
那是哪里出了问题?
栏杆!
铁栏杆是坏的!
如果杨祖琦还有机会回忆世故发生的经过,她一定能想起在她撑着栏杆准备起跳的时候,正是栏杆忽然断裂,她才陷入失控和被动,因而导致无法完成一系列动作,继而在慌乱中被钢丝切断喉咙。
这一切,她大概永远不能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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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历史重新启动。
一粒种子在荒芜的时光中开始萌芽,世界一片黑暗。
但相对于虚无,黑暗也是种存在。
‘好冷。’
她开始有了知觉。
疼痛的记忆如溪流般涌入心田,她记得脖子上曾经受伤。
是的,她受伤了,片刻毙命。
‘我还没死,难道我还没死?’
她试着睁眼。
于是,黑暗褪去,光明涌现。
世界------
重新展现在她眼前!
杨祖琦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间灵堂的正中间。
她看见了她的爸妈妈妈,还有她的弟弟杨祖禹。
还有她的闺蜜,她的老同学,她儿时的玩伴,她的长辈,她的亲人,她公司里的同事,还有送她上救护车的威亚师父。
每个人都神情肃穆,面容悲痛。
而她的妈妈,倒在她爸爸的怀里泪流满面,一边在喃喃自语:
“琦琦,我可怜的琦琦,我的心肝,怎么办,叫我怎么办?”
爸爸也哭了。
长这么大,她从没见过爸爸落一滴眼泪。
‘爸爸!’
可是,爸爸没听到。
她恍然记起什么。
‘我已经死了?’
杨祖琦转头往后看,赫然看见供桌中央摆放着自己的照片!
‘这是---我的葬礼?’
她的遗照旁边,是一个骨灰盒。
那里装的是她的骨灰。
杨祖琦低头看看自己,她仍然穿着拍戏那天穿的戏服,那套凸显身材的黑色皮衣。
她伸手摸摸自己的脖子,脖子完好无恙,没有任何伤痕。
杨祖琦茫然地看着参加葬礼的人,然后她走向弟弟杨祖禹。
弟弟站在爸爸身旁,头低着,一动不动。
他双臂垂在身前,双手紧紧交握。
“啪嗒。”
一颗泪珠落到弟弟紧紧拧在一起的拳头上,弟弟连忙用手抹干,但又有泪珠落下。
‘祖禹。’杨祖琦轻声叫道,她走到弟弟面前,伸手去抚摸弟弟的头。
弟弟比杨祖琦小四岁,今年在读大二,比杨祖琦高半个头。
杨祖琦的手轻轻放到弟弟的头上,但是她的手神奇地虚化了。
杨祖琦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淡化在弟弟的头上,她又叫了一遍:
‘杨祖禹,是姐姐呀,你能听到吗?是姐姐呀!”
弟弟仍然深深低着头,泪水默默往下掉。
弟弟听不到她的声音!
‘对不起,答应要回家给你过生日的,对不起,姐姐没有做到。’
杨祖琦放下手,又走到父母面前。
‘爸爸,妈妈。’
他们也看不见她。
杨祖琦转身面对其他人,没有人能看见她!
她并不知道人死后会是这种场景。
当然,世上所有人只有一次死亡的机会。
她红着眼看看满屋的亲人朋友,所以,这算是给她机会告别吗?
杨祖琦抬起手:‘再见了------’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爸妈身上,看他们哭的那么伤心,杨祖琦感觉自己也要落泪,但是奇怪,无论如何伤心,她的眼里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对不起,爸爸妈妈,对不起------’
葬礼结束后,众人一一离开。
杨祖琦的父母把她的骨灰放到骨灰堂里。
骨灰堂里一片静谧,让人不寒而栗。
杨祖琦的弟弟双手捧着骨灰盒,把骨灰盒送到一个格子里。
在关上玻璃窗的那一刻,杨祖琦的妈妈忽然爆发出凄厉的哭声,她拍打着玻璃窗,撕心裂肺地叫道:
“琦琦,妈妈的心肝宝贝,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不公平!为什么是我的女儿?!”
杨祖琦下意识地去搀扶,但是扑了个空。
杨祖琦的爸爸搀着妻子的胳膊,哽咽道:“别这样,琦琦在天有灵,别让她担心。”
最后,杨祖琦的弟弟杨祖禹一把抹干脸上的眼泪,振作起来,扶住了妈妈,说:
“爸,妈,走吧。”
三个人相互搀扶,蹒跚着走出骨灰堂。
杨祖琦始终跟在父母身后,等走到门口时,不知从哪走出来一个拄着拐杖的胖男人,忽然拦在杨祖琦面前。
杨祖琦心想:他看不见我。
可是,那人用一双阴森的三角眼瞪着杨祖琦的眼睛,用命令的口气说道:
‘你不能走!’
他------能看到我?!
杨祖琦眨了眨眼,不确定这个拄着拐杖的胖男人是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她迷糊了一阵,望着父母渐渐远离,想试着绕过胖男人去追她的父母。
可是,胖男人一抬拐杖,忽然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杨祖琦弹了回去。
杨祖琦的身体飞了起来,而后重重落在地上。
尽管杨祖琦察觉不到任何疼痛,但她心里感到震惊。
杨祖琦地上起来,刚一抬头,赫然发现忽然不知从哪冒出一群人围绕在她四周。
这些人好奇地打量着杨祖琦,他们有的穿着病号服,有的穿着西装,有的穿着工装,还有的穿着外卖员的制服。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大多数还是稍微上了点年纪的人。
只有一个小女生,大概十几岁,穿着一套酒红色洛丽塔公主裙,头上戴着发带,棕红色的长卷发垂到腰间。脸上化着芭比娃娃式的浓妆。
洛丽塔少女弯腰打量着杨祖琦,突然笑了:‘小姐姐这身衣服好酷啊!’
杨祖琦惊讶地问:‘你能看见我?’
那个外卖员意味深长地说:‘年纪轻轻,还这么漂亮,死了真可惜。’
杨祖琦恍然明白了什么,只有死人才能看见死人。
一个身穿病号服的老爷爷见杨祖琦眼睛里透着恐惧,阴阳怪气地说:‘大家都是生灵,有什么好怕的?’
‘生灵?’杨祖琦问,‘生灵是什么?’
这时候,围绕在杨祖琦身边的人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挤的水泄不通。
忽然,一个人指着杨祖琦喊道:‘咦,这不就是前几天刚死的替身演员吗?’
杨祖琦没想到有人认出了她。
有人问道:‘难道就是影后叶真的替身演员?’
人群中有人答道:
‘是啊,听说是在吊威亚时,栏杆突然坏了,导致这个替身乱了手脚,结果被钢丝切断了气管,人还没送到医院,就死了。’
众人一阵唏嘘。
原来,自己死亡的消息已经人尽皆知了。
难怪,谁让她是大名鼎鼎的叶真的替身呢,那部电影又是重量级电影,据说瞄准了明年的票房第一。
洛丽塔少女颇有些羡慕地说:
‘小姐姐,你死亡的消息都上了头条了!,很多电影圈里的大V都发文纪念你,到处都是你的照片,还有,就连影帝孔隽和影后叶真都发文悼念了!’
看洛丽塔少女说的眉飞色舞,杨祖琦不知道,自己的死究竟有什么好羡慕的。
但是,听说有这么位上了头条的人物来到骨灰堂,那些躲在骨灰盒里的人一个个从格子里跳下来,刚才还十分安静的骨灰堂,突然就热闹了起来。
杨祖琦还望见一个男子,只穿着一条花短裤,缩在角落里,对一切事情不闻不问。
杨祖琦明白了,这里的人,都保持着死前的穿着了,就如她自己。
而那个只穿一条短裤的男子,死前必定就是这个状态。
想明白这一切,杨祖琦心里反而感到释然。
杨祖琦问那洛丽塔少女:‘所以,你们都是我的邻居吗?’
洛丽塔少女笑嘻嘻地说:‘是,我们都是这骨灰堂的生灵。’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彻大厅:
‘没事都回自己的骨灰盒里!’
接着,那个拄拐杖的胖男人拨开人群,走到杨祖琦面前。
看样子,这胖男人就是这里管事的。
胖男人个头不高,但很有老大哥的派头。
他满脸横肉,皮肤上坑坑洼洼,嘴唇上面还蓄着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流行的胡须,光秃秃的头皮上倒是一片油亮。
围观的人群对这胖男人有些忌惮,听到胖男人这么说,都很无趣地走回自己的格子前,身形一晃,化成一缕青烟钻回自己的骨灰盒里。
片刻间,刚才热闹非凡的大厅又恢复了沉寂。
那个洛丽塔少女也蹦蹦跳跳地走到一组架子前,拎起裙子转了个圈,然后飞进了自己的骨灰盒。
光头胖男人抬起拐杖,走到杨祖琦的骨灰格子前,抬头看看上边的名字,喃喃道:
‘你叫杨祖琦?’
杨祖琦跟过来,道:‘嗯。’
‘享年二十四岁,英年早逝啊。’
胖男人虽然面相凶悍,但是说起话来还算温和,只不过不带什么人情味。
杨祖琦听了胖男人的话,杨祖琦忍不住吐槽道:
‘我从来没想到会死这么早,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你想怎么准备?’
‘至少,让我爸妈还有弟弟有个心理准备。’
‘死亡来临时,再多准备都不够。生与死,是两个世界。’
杨祖琦问:‘既然是两个世界,为什么我还在这里?’
‘你已经不在那里了。’
杨祖琦茫然地看着胖男人,她这才细细打量他。
胖男人剃着光头,一身黑色唐装,手上的龙头拐杖乌黑发亮,看不出什么材料。
杨祖琦猜这不是普通的拐杖,也许是有某种“魔杖”,能帮他管理这些所谓的“生灵”。
等看清胖男人的样貌,杨祖琦才问:
‘我明明就在这里,我能看到这世界的一切,我还能看到我的爸爸妈妈和弟弟,为什么说我不在这?’
胖男人摇头:
‘你所在的世界,只是真实世界的镜像世界。’
杨祖琦道:‘那我会永远在这吗?’
‘不会。’
‘我会去哪?’杨祖琦顿了顿,那些所谓的轮回的念头浮现在脑海里,她接着问,‘难道,真的有轮回和投胎?’
胖男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如果你哪天想通了,不愿再做生灵,想永远离开这个镜像世界,告诉我,我会送你踏上轮回之路。’
杨祖琦心中了然,又问:‘是不是只要我不愿意离开,就可以一直留下来?’
胖男人道:‘原则上,只要你的骨灰还在,你就可以一直留在这里,但是,如果时间久了,这世上已没人再记得你,你就会自行消散。’
‘原来如此。’
只要这个真实的世界仍然有人记得她,她就可以一直存在。
‘那你是谁?你跟我们一样吗?’杨祖琦问。
胖男人突然露出一个叫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我是从你们中来的,我是这个骨灰堂的掌灵人。’
说完,掌灵人也化成一缕青烟,轻轻飞走了。
杨祖琦跟着青烟前行,来到最里面一排架子前,看见那股青烟飞进一个格子里。
杨祖琦走过去,看见骨灰间上写着几个字:
老杆儿,公元1890---1938。
杨祖琦环视整个骨灰堂大厅,这家骨灰堂前几年刚建成,设备很新,并没有杨祖琦认为的那种阴森昏暗的感觉。
相反,骨灰堂有很多大窗,采光很好,透过玻璃,能看见外面碧绿的草坪和修建精致的景观树。
大厅里成排的木制架子,用大理石底座固定在地上。
架子被分成一个个小格子,里面放着款式各异的骨灰盒,骨灰盒上有逝者的名字和照片,有的人还在格子里放着死者生前喜欢的小物件或者一两朵菊花。
不时有“生灵”在格子里出出进进。
杨祖琦走到自己的骨灰格子前,心里想着该怎么才能进去,就感觉双脚浮起,然后耳边似有清风呼啸,接着,她飞到骨灰盒里了。
盒子里一片云海翻腾,浓雾迷茫,让人心里有种凉丝丝的感觉。
杨祖琦走了两步,翻过团团浓雾,所到之处,除了苍茫茫的云海, 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走了很久,没有看到边际。
这小小一个盒子,内里竟然有如此大的乾坤!
杨祖琦在骨灰堂里过了一天,第二天早上便回去看望自己的父母。
父母已经把她的遗物都带了回来,她的手机被摆放在遗照旁边。
杨祖琦很想再看看自己的手机,但她根本无法碰到任何东西。
她默默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看着妈妈一边翻看她的照片一边落泪,看着爸爸沉默地在房间里进进出出,看着弟弟房门紧闭。
她很想告诉他们,她其实就在他们身边,可以看得见他们。
但是,就像那个掌灵人说的,他们已经不在一个世界里了。
忽然,弟弟的房门打开了,他大喊道:
“爸,妈,你们快看!”
杨爸杨妈、还有杨祖琦都被吓了一跳。
弟弟杨祖禹举着手机喊道:
“姐姐可能不是意外,她是被谋杀的!”
杨祖琦听说有人想谋杀自己,第一个念头是觉得不可能。
‘我与人无冤无仇,怎么可能有人要害我?’
弟弟杨祖禹拿着手机冲到沙发上,正在流泪的杨妈错愕地看着儿子,有点没反应过来,喃喃道:
“你说什么?”
杨爸听到儿子的话,也从卧室冲出来,变了声地问:
“祖禹,你说你姐姐是被人害的,不是意外?”
一家人聚在沙发上,杨祖禹坐在中间,拿着手机给爸妈看,一边激动地说:
“我刚才看头条,有娱乐大V发文说起我姐姐的死,一个用户评论说,姐姐不是意外,是故意有人害她,说的真真切切!”
杨祖禹展示着手机屏幕上的一篇报道,报道内容是电影《决战巅峰》女主角叶真的武打替身,拍戏时因意外身亡,已于近日落葬,电影主创人员纷纷表达了哀悼。
身为电影男女主角的影帝孔隽与影后叶真也发文纪念。
据透露,剧组已与近日重新开工,补拍几个镜头后就能杀青,替身演员杨祖琦的镜头会全部保留。
然后,下面是一片评论。
评论里有影迷期待电影早日上映,有的则感慨武打替身死了太可惜。
还有人指出明星拿着高片酬,却把危险的动作交给替身来做,如果没有发生意外还好,一旦发生意外,替身就会变成替死鬼。
这条评论获得两千多个赞,底下有许多人回复。
但是杨祖禹没有在这条评论上停留多久,直接跳到下面的评论。
一个用户名是“心有猛虎”的账号写下了这么一段评论:
《决战巅峰》的替身演员是被人谋杀的,根本不是意外,当时我就在片场,上午刚拍过一场戏,那个栏杆是好好的,下午补拍的时候能却突然断裂,有人动过手脚,故意要杀替身,因为当天替身要完成高难度动作,在跳跃过程中,任何微小的失误都能致命。我以性命担保,替身杨祖琦的死不是意外,是被谋杀的!!!
杨妈看完这一段内容,顿时泪水决堤,她抬手紧紧捂住嘴,生怕自己喊叫出来。
杨祖禹的手颤抖着点开这条评论,评论下有人回复:
【天呐,这是真的吗,怎么感觉跟看电视一样?】
【谁会害一个替身演员?】
【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被人害了,一定要严查,还死者公道!】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杨祖琦挨在父母旁边,快速浏览各种各样的回复,她开始有种不好的预感。
从她死亡到现在,一直认为自己的死只是意外,从来没敢想谁会害她,她想不出自己得罪过什么人,更想不出跟什么人有深仇大恨。
但是,有一点倒是真的,就是当天上午在片场拍戏的时候,威亚师傅的确亲自检查过那个栏杆。
威亚师傅人称龙哥,四十多岁,跟杨祖琦在同一个公司,杨祖琦刚入行时,就是在龙哥手下训练,可以说是杨祖琦的师父。
之前在栏杆上拍打斗戏时,杨祖琦看到龙哥抓着栏杆晃动,确认栏杆牢固,才让杨祖琦上去拍。
下午补拍跳跃的戏,龙哥就没再检查,结果出现了意外?
如果她真的是被人谋杀的,那最有可能下手的人正是龙哥。
但杨祖琦立即否认了这个可能。
首先,她与龙哥关系要好,亦师亦友,龙哥绝不会害她。
其次,回想一下,龙哥那天表现很正常,而且,陪她上救护车的人也是龙哥,在医护人员宣布她死亡时,这个刚强如铁的大汉立即哭了。
那如果不是龙哥,还会有谁?
听说自己的女儿不是死于意外,杨祖琦妈妈再次失声痛哭。
杨祖琦爸爸摘下眼镜,用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又戴上眼镜。
杨祖禹颤声骂道:
“如果我姐姐是被谋杀的,我一定要揪出凶手!”
杨爸叹了口气,沉声道:
“祖禹啊,你先冷静冷静,这个人说的不一定是真的。”
“爸!”杨祖禹大声叫道。
“你姐姐那么善良单纯,谁会处心积虑加害她?”
杨祖禹坚持道:
“就因为姐姐单纯善良,才没有防人之心,才被人加害。爸,妈,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姐姐是意外!”
说到最后,杨祖禹突然哽咽了,手中握紧手机,像要把手机捏碎了一样。
杨爸沉默片刻,语重心长地说道:
“祖禹啊,我知道你难过,这时候,没有比我跟你妈更难过的。”
说到这,杨爸哽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了情绪,继续道:
“你不能仅凭网络上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说些没有凭据的话,就认为你姐是被人害的。”
“爸!不是我怀疑,是别人说出了事实!”
杨爸摇摇头,语重心长地说:
“网络上任何人都能随编些耸人听闻的故事,流言蜚语真假难辨,除非有事实依据,否则不能轻易相信。”
杨祖禹十分失望:
“爸,姐姐可是你的亲生女儿,你难道不想替她查出真相吗?”
“祖禹,你冷静地想想---”
“我无法冷静!”杨祖禹突然吼道。
杨爸被吓了一跳,没想到儿子突然发火。
杨祖禹夺过手机,在眼泪落下来以前站起来,自尊心超强的他不想被人看见他的软弱,连忙冲向大门。
一出大门,他就不可抑制地哭出来了。
杨祖琦追着弟弟出了门。
‘祖禹!’
杨祖琦叫道,可是弟弟听不到她说话,也看不到她。
但杨祖琦仍然希望能发生某种奇迹,弟弟能有某种心灵感应,于是大声喊道:
‘祖禹,不要跟爸爸妈妈喊,不要跟他们发脾气,他们已经很伤心,你不要再跟他们发脾气了,听到了吗,祖禹,你听到了吗!’
她喊的声嘶力竭,但是弟弟完全没有听到。
杨祖琦想抓住弟弟,每次都扑了空。
她不忍父母为了她的死而伤心欲绝,不忍弟弟为了她与父母争吵,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
杨祖禹倚着墙默默流泪。
杨祖琦感觉到了心在揪痛,自从死后,她已经不会再感觉到冷热疼痛,没有任何知觉了,可是此刻,她为爸爸妈妈感到心痛。
她不该让爸爸妈妈经历丧女之痛。
‘祖禹,’杨祖琦道,‘不要跟爸爸妈妈发脾气,你还能陪在他们身边尽孝,我已经再也不能为他们做任何事了,帮我照顾爸爸妈妈,答应我!’
杨祖禹没有反应,靠着墙站了一会,等眼泪干了,他没有回家,而是冲进了楼梯,快步跑走了。
杨祖琦也不忍再回家看见父母为她伤心落泪的样子。
她只得再回到骨灰堂里。
来到骨灰堂,站到自己的骨灰盒前,刚要飞进去,Cindy少女忽然飞下来叫道:
‘小姐姐,小姐姐!’
杨祖琦扭头问:‘什么事?’
‘今天有人来拜祭你。’
‘有人来拜祭我?’
杨祖琦想不到还有谁会来拜祭自己,她刚死没几天,父母弟弟都在家里,谁会来?
杨祖琦在骨灰堂等了两天,没有等到来拜祭自己的人。
她躺在自己的骨灰盒里左思右想,回想二十多年来与自己有过纠纷的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谁会害她的性命。
她躺在骨灰盒里,想着天亮了以后,要回家看看爸爸妈妈。
忽然,像来了地震一样,她的世界无缘无故地震动起来。
‘怎么回事?’
杨祖琦警惕地站起身,地面开始倾斜,她差点没站稳。
她没有多想,立即跳出骨灰盒。
此时正是深夜,骨灰堂灯光昏暗,杨祖琦落到地上,看见一个人偷偷摸摸往外跑。
杨祖琦立马看向存放骨灰盒的格子,赫然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此时,隔壁的Cindy大喊道:
‘小姐姐,你的骨灰被人偷了!’
喊声吵醒了骨灰堂的其他生灵。
‘什么,还有人偷骨灰?’
‘偷骨灰干什么?’
‘谁?谁的骨灰被偷了?’
那些生灵纷纷从自己的骨灰盒里跳出来看热闹。
杨祖琦没有多想,立马追了上去。
杨祖琦练过体操,又受过专业的武打训练,动作迅速敏捷,三两步就追上了偷盗骨灰的人。
‘快放下!’
杨祖琦喊了一声,喊完之后才猛然惊觉:现实世界的人根本听不到她,也看不到她。
她想起掌灵人老杆儿的话,只要骨灰还在,她就可以一直存活在这镜像世界里。
如果骨灰不在了,那么,她将要烟消云散!
她还没有做好离开这个世界的准备,她还在担心她的爸爸妈妈,她不能接受在某个瞬间突然消失。
她必须追回自己的骨灰!
杨祖琦对着偷骨灰的人踢了一脚,她的脚,如空气一样,幻化在偷骨灰的人身上。
杨祖琦接着大喊:
‘为什么要偷我的骨灰?谁让你这么干的!偷东西的我见多了,偷骨灰的还是第一次,究竟有何居心?!’
杨祖琦又喊又打,无奈全都化作了空气,偷骨灰的人根本看不见她,更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杨祖琦上下打量偷骨灰的人,这是一个个头不高的男子,手脚短小,戴着个鸭舌帽,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下巴上长着胡茬。
杨祖琦喊道:‘我也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偷我的骨灰,你干这么缺德的事你知道死后要遭报应吗!?’
小个子男子抱着骨灰盒,蹑手蹑脚穿过大厅,朝一扇小窗走去。
小窗外似乎有人接应。
‘还是团伙作案!’杨祖琦感到脊梁骨一冷。
她万分希望这时候有工作人员出现,及时阻止这伙人。
可是,那小个子男人抱着骨灰盒走到小窗边,将骨灰盒递出去,然后从小窗爬走了。
杨祖琦的身体穿过墙壁,眼睁睁看着那伙人带着自己的骨灰钻进夜色里。
杨祖琦一直跟着偷骨灰的那三个人,他们出了骨灰堂,翻过栏杆,院外有一辆轿车在等着。
杨祖琦一直跟着那三人上了轿车,其他生灵则没有继续追。
车里的司机早已准备好了,一轰油门,轿车蹿了出去。
偷骨灰的那帮人长长松了口气,他们并不知道,车子还坐着一个他们看不见的生灵。
小个子男人洋洋自得地说道:“没想到这么轻松就得手了。”
另一个人不屑道:“小菜一碟,根本没有任何难度,谁会想到有人去偷骨灰?”
小个子男人不高兴了:“你别马后炮,这么简单,你怎么不出手?”
那人争执道:“下次有难的任务,我绝对当仁不让!”
“放你的屁,上次你也这么说的!”
“放你的屁!你怎么还骂人?”
眼看着两人要打起来了,司机叫道:“吵什么吵,不能好好干活就给我滚出去!”
两人这才消停。
四个人沉默片刻,汽车上了环城大道。
杨祖琦看看车上的时间,此时凌晨三点,环城大道上车辆稀少,所以他们车速很快。
小个子男人摸了摸骨灰盒,猛然打了个冷战,后怕地说:
“我这一辈子,还是第一次偷这个东西啊,怎么觉得有点奇怪,这个东西又不值钱,偷这个干嘛?”
另一人问道:“你确定没拿错吧?”
“没错,我看了好多遍,杨祖琦,是那个刚死没几天的替身演员。”
“只要没拿错,就算别人叫我们偷屎,只要给钱,就别多嘴!”
杨祖琦霎时明白,原来这几个人只是受人雇佣,还有幕后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