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棠沈确宴是小说《甜宠:让浪子回头,只需一个软妹》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黍枝写的一款青春甜宠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甜宠:让浪子回头,只需一个软妹》的章节内容
他是捉摸不定的风,为我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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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北地区将迎来新一轮的冷空气,预计降雪持续...”
许棠刚走出学校门口,保安室外面的大屏正放着昨晚的天气预报。
雪花洋洋洒洒地落了两个多小时,许棠从走出教学楼到校门口,已经沾了一身的雪粒子。
附中是封闭式管理,即使她家就住在旁边的小区也依旧是住宿生,口袋里面的手机震动了几下,许棠接通电话。
许家对这个最小的女儿很是放心,知道许棠平常不会拿出来玩,为了方便联系就允许她上学带着手机。
“棠棠,妈妈刚看到家长群里说今天临时放假,要不要爸爸妈妈去学校接你?”
沈曼的电话那边有些吵,像是要开会的样子。
许棠耸了下肩膀上的书包,雪花落在她的眼睫毛上,顷刻融化,“不用了妈妈,我已经出来了,几分钟就能走到家啦。”
校门口现在堵满了家长们的车,雪天路滑,许棠看着路上打滑的车就心慌。
沈曼只能嘱咐了几句,“记得回家先泡个热水澡,厨房有冲泡的姜茶,正好你二...”
温柔的女声戛然而止,许棠看着手机的黑屏,想来是因为这次上学太久,一直没充电的缘故。
还好她经常这样突然打着电话就关机了,家里人也习惯了。
她拿着钥匙开了家门,温暖的热气扑面而来,许棠一路被书包压得肩膀疼,索性一进门就把包扔在了沙发上,钻进自己的卧室换睡衣泡澡。
许家孩子多,为了避免麻烦直接在每个人的卧室都装了独立卫浴。
因为流感的问题,附中临时决定放假,后面会不会再开学也没个准音,不然像许棠这样的高三生,最起码要上到除夕前五天才会放寒假。
一直泡到她觉得身体里面的冷气被排出去,许棠才慢悠悠地换上睡衣,站在镜子面前擦着自己的小脸。
雾气氤氲的镜子里面的许棠皮肤白得发亮,一双莹润的杏眼清澈得像是雪地里面的小鹿,鼻尖小巧,红唇嘟着还小声哼着歌。
她刚走出浴室,坐在自己的书桌前面就听见客厅似乎有人走动的声音。
还没到爸妈下班的时间,大哥和二哥都在外地工作和上学,家里现在应该只有她一个人才对。
心脏砰砰跳着,像是要蹦出来一样,许棠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
手忙脚乱地想给爸妈打电话,却发现刚刚忙着泡澡忘记给手机充电。
许棠蹑手蹑脚打开衣柜,拿出上个学期线上考试时候的三脚架,很厚重的金属架子。
她轻轻推开门想看一眼外面的情况。
说不定是她幻听了,或者只是爸爸今天临时回来了,许棠安慰着自己。
门刚推开一个小缝,许棠一只大眼睛眨巴着,客厅站着一个男人,准确得说应该是一个男生。
看背影和她二哥差不多大,但不是她二哥。
男生像是听到声音转身看向这个方向。
许棠缓缓看见他的脸,她还是保持着扒在门口的动作,她正想着这个人看上去不像是坏人。
因为他的神情一点也不慌张。
男生微微挑眉看着门缝里面的女生,忍俊不禁,冲着另一处房门叫着里面的人,“许臣肆,你妹妹?”
许棠听见自己二哥的名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从房间走出个懒洋洋的男生,从拖鞋被他摩擦着地板的声音就能听出这人蛮不想动的样子。
许棠确信是她二哥,一副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坐着就不站着的德行。
扒拉着的门被从外面拉开,许棠暴露在两人面前。
许臣肆垂眼看着只到自己胸前的小萝卜,语气懒洋洋的,“搞什么鬼,小东西?”
许棠身上穿着冬天毛茸茸的睡衣,奶黄色的上衣领口绣着萝卜图案,背后还耷拉着两只兔子耳朵。
头上带着干发帽,藏在袖子里面的手握着有她一半身高的三脚架。
造型奇特,许棠这样评价自己,像是不伦不类的外星人。
她手足无措地放下“凶器”,完全忽略了许臣肆叫她小东西,只是眼神局促地扫过客厅站着的陌生男生,语气软糯糯的。
“听见声音,我以为家里进了小偷...”
许臣肆和男生同时笑出声来,男生往前走了几步,两个人都低头看着许棠。
悬殊的身高差距,阴影压在头顶,女生只觉压力倍增。
“沈确宴,我妹妹说你是小贼。”许臣肆偏头调侃着。
许棠不想给哥哥朋友留下个智商不高的样子,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以为家里没人。”
刚洗完澡的女生眼尾还蕴着点红,看上去可怜巴巴的,沈确宴家里没有这样的小辈,新奇得很,弯腰盯着她。
语气尾音带着点笑意,声音像是冬天山川间冷冽的风,“我叫沈确宴。”
许臣肆捏了一把许棠还带着湿意的脸颊软肉,“这是我的大学同学,叫哥哥。”然后偏头和沈确宴说着话,“我小妹,许小棠。”
“是许棠。”女生被他气得快要跳脚,揪下他捏着自己脸的大手。
乖巧地看向倚在墙边的男生,小声叫着,“哥哥。”
刚刚许棠看着男生的背影说不是她二哥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她二哥穿黑色卫衣没这么好看。
许臣肆衣服总是松松垮垮,像是刚睡醒就随意套了件衣服出门一样。
这个哥哥不一样,他肩膀和身体线条好看极了,卫衣被他穿出股矜贵样子,和冷白的皮肤鲜明对比,头发随意三七分随意又带着痞。
眼型狭长,明明是内双却在眼皮上压出道深深的褶,许棠盯着他卧蚕两指下面的痣,很特别,鼻梁薄唇的线条锋利又无可挑剔。
许棠没见过比他更好看的人,她一直觉得大哥就已经是最好看的,心里默默把本来就倒数的许臣肆颜值排名又往后移了一位。
沈确宴脸上带着散漫的笑,手插着口袋里看着许棠,“不知道你今天回家,没准备礼物,下次哥哥补上。”
许臣肆看着许棠这副在外人面前格外乖巧的样子,一如既往地想拆她的台,嫌弃地看向沈确宴,“你还当真啊。”
“小东西最会叫哥哥姐姐,平常大哥二哥能把人魂都叫没,我大哥就吃这一套。”
许棠瞪了他一眼。
沈确宴倒是无所谓,语调带着点愉悦,“要是我有妹妹,我也吃这一套。”
快到中午的时候,沈曼才打电话回来,彼时许棠三个人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聊天。
许臣肆的手机响起来。
“今天路上积雪太多了,爸妈中午就不回去了,你帮小沈和棠棠解决吃饭的问题。”
许臣肆懒洋洋地应声。
许棠在家里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她上初中的时候爸爸妈妈工作总是很忙,中午不回家的时候大多是两个哥哥谁在家谁就做饭。
家里三个小孩都是隐私感极强的人,许父许母索性也没有找保姆。
许臣肆挂了电话,整个人往后面靠背倚着,“点外卖?”
旁边的沈确宴出声,“都可以。”
许棠抬眼看向自己的哥哥,“想吃你做的饭。”
女生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盯着他,看上去可怜巴巴的,小嘴倒是说个不停,“附中食堂好难吃的,想吃家里的饭,二哥。”
尾音被她拉长,听起来更是乖巧。
许臣肆撩起眼皮看她一眼,然后认命一般放下手机往厨房走去,沈确宴倚在厨房门口看着拉开冰箱门的男生。
“你还会做饭?”神情间有些怀疑。
许棠屁颠屁颠地跟在他俩后面,小声接话,“二哥做饭很好吃,就是经常懒得做。”
沈确宴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女生,刚吹干的头发柔顺地披在肩膀上,留到半长的头发像是黑色绸缎般,柔亮好看。
他轻笑出声。
许棠没明白他在笑什么,她又不好意思直接问,就看见沈确宴跟着进了厨房里面,接过许臣肆拿出来的菜在水池里面洗着。
动作虽然不比许臣肆熟练,但也能看出是干过这样的事情的。
“你会?”这会轮到许臣肆问。
沈确宴把外层的叶子择掉,清水冲刷过他骨节分明的大手,“会些简单的。”
许棠大哥二哥都会做饭,她对男生会做饭这件事情并不感到多惊奇。
站在门口乖乖看着,只是觉得这两人的表情有些不对劲。
谁能想到,两个在江大金融系出了名的“少爷”,平时见到绝对不会想到和厨房沾边,竟然都会做饭,还正合作解决着今天这一顿。
“我要做什么吗?”许棠弱弱开口,一只脚已经踏进厨房。
许家的厨房面积不小,但两个都一米八几的男生一站进去,顿时显得厨房局促了不少。
许臣肆正切着菜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你别进来添乱,我房间有带回来的东西,自己去玩。”
许棠早就习惯他哥嘴硬心软的说话方式,帮他们翻出两个围裙放在旁边就出了厨房。
沈确宴站在他旁边,嗤笑着旁边的人,“你不也吃这一套?还说你大哥。”
明明刚刚手机都准备点外卖了,女生一句二哥这人立马站起来做饭,刚刚还嘲笑他。
许臣肆一个白眼翻给他,两人在江大就是舍友,小组作业更是经常合作,默契还是有的,一起做个饭倒也是事半功倍。
许棠推开他二哥的房门,两台电脑和游戏机都随意放在桌子上,地毯上有许臣肆的书包,她拉开拉链,果然里面是一个毛绒娃娃。
她抱出来回到自己的卧室,床上已经满满都是许臣肆送给她的娃娃,她听见从厨房传出两个人的说话声。
一个懒洋洋的是她二哥,另一道冷磁清冽,听上去漫不经心的。
许棠才想起刚刚在二哥房间好像没看到另一个哥哥别的东西,但看沈确宴的样子应该不是只来玩一天。
电话里妈妈的语气也颇为熟稔,反而是大哥的房间好像门开着。
许棠的大哥叫许臣砚,整整比她大了十岁,他学的法律专业。
毕业后在京市工作,除了春节平常也不回来,他的房间也就一直锁着。
厨房已经传出饭香,许棠出去帮他们拿碗筷,四菜一汤被两个人做得色香味俱全。
因为江市今天突然降温,许棠早上都没有去食堂吃饭,现在更是胃口大开,三个人围着餐桌坐下。
许臣肆从厨房端出一碗姜茶来,是刚刚做饭时候沈曼打电话嘱咐的,“把这个喝了。”
“谢谢二哥。”女生眼睛弯起好看的弧度,端起姜茶一饮而尽,味道不算太刺鼻,身上四肢跟着胃都暖起来。
沈确宴眼神颇有意味地看着面前这对兄妹,他一直知道许臣肆有个妹妹。
但还是第一次见他有这么细心的时候,毕竟这人平常在江大出了名的冷面毒舌。
许棠是个有些慢热的人,许臣肆也带朋友来过家里,这还是第一次,她难得没有不自在。
“什么时候去学校。”许臣肆帮她舀了一碗汤放在手边。
许棠咽下嘴里面的饭才说话,“学校没说,看流感的情况,严重的话可能就不用去了,你们是放假了?”
“嗯。”许臣肆应声,看见许棠的眼神一直瞟着自己旁边的沈确宴,他当是小东西好奇,解释道。
“这个哥哥在我们家住几天,等京市能回去他就走。”
许棠乖乖点头,今年因为流感,京市对入京人员审核严格。
江大又突然通知放假,很多人都只能暂时滞留在别的省份,她放学路上也听见路上的人讨论现在的情况。
“大哥房间的暖气一直没开...”许棠提醒着许臣肆,她这二哥一向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沈确宴发现许臣肆的小妹妹比起同龄的高中生更胆小,也更细心,他憋着一股坏劲,就想要逗弄小朋友。
“妹妹,多多关照。”
许棠听见他浅笑的声音,脸猛地发烫,都快要把自己埋进碗里面。
她真的不擅长和异性相处,平常在学校也是这样。
沈确宴更来劲,“许棠,平常别人叫你什么?”
许臣肆插了一句,“叫小东西。”
许棠难得没心思反驳他,在自己脑子里面疯狂回想了一遍别人对她的称呼,爸妈和好朋友最常叫的就是棠棠。
很正常的两个字现在听起来怎么都觉得太过亲昵,她抿唇回答着沈确宴。
“小棠。”
她刚说完就被下一口的辣椒呛着嗓子,咳得眼睛都逼出一点泪花,沈确宴把放在他那边的温水递过去。
男生骨节分明的大手出现在许棠泪眼朦胧的视线中,她连忙接过灌了一大口才缓过来。
许臣肆悬在半空中的手缓缓放下,递了个空,眼神看向逗弄许棠的男生,凉凉开口,“喜欢妹妹自己回家让你爸妈生一个。”
许棠把水杯还给沈确宴,却看见他接过水杯的动作停滞了一下。
然后像是她看错一样,男生掩下不自然,轻描淡写地说,“谁知道开盲盒能不能开出你妹妹这样的。”
静谧了一瞬,许棠低头狠狠吃了几口饭,心口还是升起点被夸奖的隐秘欢喜。
三个人把碗筷收拾好,许棠自己承担了刷碗的工作,收拾好正要回自己房间,许臣肆的房门半合着。
沈确宴坐在电脑椅上,长腿随意交叉在下面,探了半个身子出来,侧脸线条利落分明。
“要不要玩会游戏?”
然后是房间内传出来许臣肆的声音,“她四肢不协调,不玩游戏。”
许棠不管是聚会还是体育课最讨厌别人说她不协调,因为确实戳到她痛点了,女生直接把房门推开,叉着腰站在她二哥面前。
整个人气鼓鼓的。
“二哥大蠢驴,你肯定输。”
沈确宴坐在旁边看热闹,手抱在胸前不慌不忙,“许臣肆,我们赌一把?”
“你怎么这么无聊?”许臣肆脸上的无语不加掩饰,看着面前站着的两个人。
本来放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点了几下,还是退出本来准备开始的游戏房间。
刚刚许棠进来前,他们本来准备和其他两个舍友,再随便拉个路人五排,现在两人双双退出房间,没几秒钟——
许棠就听见他哥手机和沈确宴手机同时响起,传出一个男生哀嚎的声音。
“沈爷,肆哥你俩搞什么?我刚把艺术系一个小姐姐拉进来,你俩一走多不给人家面子,好歹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吧。”
手机自动放了下一条语音,是另外一个男生,“有他俩在,你表现成国服第一也没用,那小姐姐的目的可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还做梦呢。”
许棠眼神在他俩脸上回转着,小声问道,“江大艺术系的女生很漂亮吗?”
问完她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附中学艺术的女生都是百里挑一的好看,何况是首屈一指的江大的。
沈确宴嘴角勾起轻笑了一声,打开聊天框,慢悠悠地回着。
“我们两个要关于面子问题一决高下。”
许棠被安排在他们两个中间坐下,美曰其名见证人。
她也玩过几把这个游戏,不太感兴趣,大多时候还是看班级里面男生玩得比较多。
“这是什么模式?”许棠有些新奇,她只见过多人团战模式。
“1v1。”许臣肆坐在她的右手边,两人的手指都是白皙又修长,在屏幕上操作得眼花缭乱,格外养眼。
许棠头左右摇摆着,一时间都有些看不过来。
开局三分钟,许臣肆那边的游戏人物先血条耗尽,屏幕变灰,许棠心安理得地让自己的头休息一会,看向沈确宴这边的屏幕。
沈确宴看她感兴趣,索性不忙着推塔,站在原地给许棠展示着英雄技能,配合着游戏音效,画面极尽绚烂。
“好看?”沈确宴把手机递给她,“想不想试试?”
许棠慌忙摆手,她真的不擅长打游戏,推辞道,“不用不用,我只是觉得人物美工画得很好看。”
沈确宴玩这个游戏这么久,大家都是说伤害和技能,还是第一次这样的回答,两人正说着话,那边的许臣肆突然出声。
“许棠,头转过来。”
许棠像是被血脉压制一样,都没来得及犹豫头已经先转过去了,看见她二哥的屏幕,原来是复活了。
两人打得格外激烈,技能看得许棠眼睛都花了。
她被夹在中间,只看得懂最上面的比分,中间一度咬得很紧。
最后还是许臣肆那边的人物又一次倒下,跳出“失败”的页面结束。
“卡了。”他把手机随手丢在床上。
沈确宴也不反驳,慢条斯理地滑出页面,和许棠说着话,“想玩哥哥教你。”
许棠其实对这种竞技类游戏不是很感兴趣,尤其她确实在这方面有点手残。
她抬眼看向沈确宴,眼睛却刚好瞥到了他手机的页面,还没来得及熄屏。
微信弹出一条消息通知,太快了她没看清说的是什么,但头像很明显是女生,备注的名字也是。
她脑子缓慢地思考着,原来同学经常说的上大学就可以随意谈恋爱是真的。
不是每一个人都像她二哥一样生人勿近,像个暴躁的狮子。
已经坐在电脑椅上的男生回头,“她高三生。”
许棠想起这个月考的成绩,抿着唇不说话。
“劳逸结合。”沈确宴站起身,角度刚好能看见女生低下头毛茸茸的柔软发心,喉咙莫名泛起点痒意。
许棠视力极好,坐在床上也能看见他们电脑上面的图案,她懒得下床就盘腿坐在床边看着。
可能是经历过刚刚的事情,两人新游戏里面明明是同一方的,还是打得特别凶,尤其许臣肆,键盘都要按坏一样。
游戏里面的播报音效就没听过。
“啧。”沈确宴手指在键盘上操作着,眼睛还定在电脑屏幕上,“打鸡血了?”
许臣肆也不逊色,“沈爷,秀一把?”
两人虽然在江大,总有认识的人这样叫什么沈爷肆哥,但他俩之间从来不这样互相叫。
沈确宴嗓音哼出两声笑,“你都给我涨辈分了,确实要秀一把。”
许棠眼睛都快跟不上他俩的动作,光听键盘声就知道打得有多激烈,她坐累了索性半倚在床头。
外面雪已经停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房间里面暖气烤得人暖洋洋的。
许棠因为刚结束的考试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眼下一片乌青在她白嫩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眼皮慢慢变重。
电脑前的两个男生松开键盘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隐隐有了暮色,冬天天色黑得早。
“过几天还有雪。”许臣肆看着阳台外面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雪。
沈确宴手机震动了几下,他脸上闪过烦躁,把手机屏幕直接扣在了桌面上。
“要是封路了,我可以勉强收留你过个年。”许臣肆揶揄道。
沈确宴挑眉,他本来放假准备在江大旁边随便待几天再回京市,许臣肆家是本地的,他就来吃了一顿饭。
结果许臣肆的爸妈太热情,听说他一个人在江市,一定要留下他。
但他不能一直麻烦人家。
“下暴雪前我找机会回京市。”
他语气轻松,许臣肆也了解他的性子,没有多劝,两人不说话整个房间就安静下来,只有女生绵长的呼吸声。
两个人同时回头就看见抱着床上枕头睡得正香的女生,鸦羽般的睫毛在她脸上投下阴影,睡衣毛绒绒。
整个人像冬眠的小动物,窝成一团。
许臣肆站起身拿了件毯子轻轻盖在女生身上,客厅有声音传来,应该是许父许母下班回来,两个男生不约而同地轻手轻脚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沈确宴站在房门口,压着声音调侃着,“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温柔。”
“你要是有妹妹你也这样,谁让你没有。”许臣肆也不甘示弱。
客厅里是刚回来的沈曼和许温元,两人正在玄关处聊天,沈确宴眼神落在这对中年夫妻身上。
不得不承认,住在许家的这几天是他过得最畅快的时间。
有温情有朋友,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说说笑笑,他就没见过有剑拔弩张的时候。
“小沈,怎么和老二站在门口?”许曼看见他俩。
许臣肆指了指自己的房间,轻声道,“棠棠在睡觉。”
沈曼恍然大悟地点头,客厅里的几个人一下都轻手轻脚起来,沈曼进了厨房做晚饭,剩下三个大男人就在旁边打下手。
也说不上添倒忙,沈曼笑出声,“这幅场景怎么和老大在的时候一模一样。”
沈确宴眉眼染上笑意,手往裤子口袋一摸才发现手机还落在房间里。
他想起手机没关静音,刚刚就一直有消息进来。
进房间看见女生还睡着,松了口气,他拿起手机刚关上门就有电话打进来。
许棠半梦半醒间听到门外模糊的男生声音,是她一整天都没见过的冷厉,好像在和什么人吵架。
“孩子,拒绝,自生自灭”这样的字眼听得她云里雾里,本能地想要听清楚。
许棠的起床气慢慢散去,意识也渐渐回笼,从床上坐起来发呆。
门口男生的声音不算高,能听出沈确宴刻意压着声音,只是语气不太好。
“那你们好好过,我就待在江市。”
电话那边的人不知道又说了什么,许棠这次是清清楚楚地听见沈确宴的回答,透露着不加掩饰的戾气。
“就算是江市没有一个亲人,也比回去看见您一家人好。”他说着说着自己都气笑了,语气彻底轻狂起来,“自生自灭我求之不得。”
外面没了声音,应该是挂了电话,许棠再怎么迟钝也听出他应该是和家里人吵架。
正出神想着,门把手忽地转动。
许棠一个鲤鱼打挺重新躺在床上,用毯子盖住自己的脸,她觉得偷听到别人打电话未免太过失礼。
沈确宴应该也不想被她撞见现在的样子。
门被推开,脚步声逐渐逼近,许棠用尽毕生的演技想让自己看起来睡得逼真一点。
“演得不像。”男声慢悠悠地响起。
沈确宴本来是想推开门看看小孩有没有被吵醒,结果进来就看见床上的人颤抖得不能再明显的眼睫毛,毯子只盖住了她的下半张脸。
许棠小脸憋得通红,眼神不敢直视面前的人。
“都听见了?”沈确宴问。
“没有...”许棠摇头,很是认真地解释,“就不小心,迷迷糊糊地听见几句,我不是故意的哥哥。”
房间没开灯,外面的雪光映照进来,男生的五官轮廓影影绰绰,鼻梁挺拔,是很锋利的长相。
只是许棠白天被他那股痞劲带歪没有发现。
她抬眼对视上沈确宴那双漆黑的眼睛,像是上好的黑曜石般夺目,带着还没上散去的戾气。
她心口不由自主地慌乱了一瞬。
“没事。”沈确宴的大手还是伸出去,落在女生柔软的发心上揉了几把,声音冷静下来怕吓到她,“我们两个的秘密,连你二哥也不能告诉。”
许棠感受到头顶的压力,他的手心很干燥,本来就慌乱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整个人呆着点头。
像只小企鹅一样。
“明白了,哥哥。”
头顶还落着男生的手,然后是他意味不明的笑声。
许棠出来的时候,餐桌上的饭菜已经全都准备好,她乖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刚睡醒没什么食欲,但还是装模作样地吃着。
“月考的成绩我看到了。”沈曼翻看着手机上面的成绩单,是放假前班主任发在班级群里的。
许棠吃饭的动作慢下来,眼神紧张。
“数学和物理还是很拖后腿,尤其数学,其他科目倒是很稳定,要不要放假给你找个家教,棠棠?”
许棠想了一会,点头同意。
“也不用太大压力,哪有十项全能的人。”沈曼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女儿性格懂事之外,格外温吞了些,不想让她更大压力。
“我明白的,妈妈。”许棠回道,她是兄妹三个中最小的,加上许父许母一向开明,其实没有给她太大的压力。
只是她的两个哥哥,一个京大政法高材生,现在是京市正热的律所合伙人,一个江大王牌专业大三学生,奖学金拿到手软。
无形之中许棠总是会忍不住给自己施加压力,也是动力。
“你怎么不教?”一直安静的沈确宴用胳膊示意了下旁边坐着的许臣肆。
他们一个宿舍的人,理科就没有差的,加上两人总是一起参加比赛,实力心知肚明。
许臣肆给了他一个不太友好的眼神,“我教不了。”
许棠在旁边解释道,“二哥解题方式稀奇古怪的,而且还总是没耐心。”
沈确宴喉咙溢出几声笑。
“你要是暂时不回京市,你教。”许臣肆突发奇想,现有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沈确宴看向他的表情有些莫名其妙,好像在说我和你还不是一样,何况他家里没有小辈,更没家教的经验。
沈曼倒是认同,江大金融系的水平她是知道的。
“可以啊,小沈不是说你家里不算热闹,索性留在这里过年,正好小棠放假可以和你学习。”
沈确宴放下碗筷,收起自己身上那股散漫的样子,“正好我今天有事要说,谢谢叔叔阿姨这几天的照顾,今天我爸打电话说最近京市流感严重,让我在江市的亲戚家过年。”
“你在江市有亲戚?”许臣肆一脸狐疑地看向他,“怎么没听你说过。”
“我也不熟,是今天我爸打电话联系好的,父命难违。”沈确宴一脸无奈地样子。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正是刚刚一通电话的时间,备注也确实是爸。
“那太可惜了,不过反正也在江市,还可以经常来家里玩。”沈曼喜欢家里热闹,和许父说着最近的流感确实严重,不知道高考会不会受影响。
“你来教她?”许臣肆还记着刚刚的事情,“现在流感严重,外面请来的人不放心。”
沈确宴想着最近这段时间确实麻烦许家,帮忙也是应该的,眼神看向一直安静的女生,“我可以,问问妹妹愿不愿意。”
许棠还在想着刚刚沈确宴的那一番话,明明吃饭前打电话的时候他还说江市没一个亲人,要自己自生自灭了,那就说明他刚刚在撒谎。
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回过神来,对上男生狡黠又打趣的眼神,她慢慢点头,“那麻烦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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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棠第二天起床洗完漱,出了卧室吃早饭的时候发现少了一个人,她状似不经意地问一脸起床气的许臣肆。
“那个哥哥呢。”
许臣肆才反应过来少了一个人,起身去那个空着的房间,许棠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后面。
房间一尘不染,一点沈确宴居住过的痕迹都没有,许棠用力嗅着,只闻到空气中残余的一点属于他的香水味。
佛手柑和豆蔻混着尾调淡淡的橘子香气,很奇特的味道,还是懵懂的许棠描述不来。
一直到许棠高中毕业之后在专柜看见对这款香水的描述,她才恍然大悟。
“窝在浪子的怀里,听他轻笑着说喜欢你的情话。”
也是出了名的渣男香,但现在的许棠一无所知,只是觉得这个味道很上瘾。
沈曼端出粥来,看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站在卧室门口,“小沈去他那个亲戚家了,一大早说是家里催,早饭都没来得及吃。”
许棠和她二哥对视了一眼,心里想着同一句话,“为什么不和他们打个招呼。”
上午许棠在卧室写卷子,又遇到棘手的题目,还是跑进许臣肆的卧室问他题。
两人头对头讲了半小时,还是一如既往的僵持着。
许棠都有些累了,笔戳着自己脸上的软肉,“二哥,沈哥哥什么时候给我补习啊?”
许臣肆讲得心力交瘁,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缓过神来盯着眼神清澈的女生,带着探究。
“小东西,你不正常。”
许棠被许臣肆的话吓得一激灵,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而心虚,在探究的目光下强行镇定。
“什么不正常?”
许臣肆翻了一下她卷子前面做的题目,还是她以往的水平,没看出什么不对劲来,“你以前不是不怎么喜欢家教?”
因为许棠的成绩不如前面两个哥哥,初中刚从老家转学到江市的时候家里担心她跟不上这边的进度,找过好几个家教。
许棠一直是顺其自然,不主动也不拒绝,从来没有说过那个家教特别好。
也从来没有主动问过什么时候开始补课。
“是不是这学期差的知识多了?”许臣肆神色认真,高三生因为太过紧张反而成绩一落千丈的也大有人在。
许棠听懂他的意思,反而松了口气,解释着,“没差太多,就是高三想要多学一点很正常嘛。”
许臣肆是知道自己妹妹一说谎就神情躲闪,看她说的像是真话,把卷子还给她,拿起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我现在问问他。”
早上的时候他已经给沈确宴发过消息,那边也回复他说已经到了所谓的亲戚家,许臣肆也就没多问。
男生之间不像小女生一样总有那么多话不见面也要聊。
大学三年舍友下来,他也察觉出沈确宴不经常,甚至可以说是避讳提到他的家里人,什么江市亲戚他估计也不愿意。
手机震动,他打开聊天页面。
沈:明天,先试试合不合适。
许臣肆出了房间,看见许棠卧室的门关着,应该是在继续写作业也就没敲门打扰她。
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许臣肆才开口。
“明天?”许棠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有些傻。
“不愿意?”许臣肆也不懂现在的高中生,明明白天急得跟什么一样,现在好像又不愿意了。
许棠摇头,“没有不愿意。”
她只是想到沈确宴没有亲戚在江市,今天还不知道去了哪里,居然一天就收拾好可以来给她上课。
一直到吃完饭回了卧室,许棠整个人还像是踩在棉花里一样,有种不真实感,她拍拍自己的脸回过神来。
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衣柜打开,里面挂着的衣物被她翻得乱糟糟的,像是泄气般躺在床上。
“一定是因为想给二哥的朋友留下个好印象。”许棠自言自语着,但转念又想到自己见沈确宴的第一面。
穿着睡衣,还没干的头发裹得像个尼姑,手里拿着三脚架,哪里还有什么好印象。
女生长叹一口气,起身把翻乱的衣柜整理好,已经是深夜。
她重新躺在床上却总是翻来覆去地胡思乱想,也有可能是白天睡太多。
许棠不敢看手机,怕看了反而更睡不着,一直到不知道几点她才意识迷迷糊糊地睡着。
——
“吃早饭没?”
然后是外面男生散漫的声音,“吃过了,沈姨。”
许棠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照得屋内明亮,她连忙起身洗漱,正刷着牙就听见有人敲门。
“小沈老师已经来了,还没起床棠棠?”是沈曼的声音。
许棠嘴里满是泡沫,急急忙忙地吐出去,“起了妈妈,马上出去。”
洗漱完她看着自己身上的睡衣,又打开衣柜换衣服,昨天收拾了那么多件,这样情况下她只来得及随便拿住两件换上,镜子里面看了一眼没有问题就开了卧室门。
沙发上坐着的男生穿了件半高领黑色毛衣,脱下的黑色外套整整齐齐地放在旁边。
听见开门的声音望过来,这件衣服显得他身姿挺拔,脖子修长。
和许棠对视,微微上挑的眼尾似笑非笑。
许棠莫名得手足无措起来,还是沈曼打破安静,“今天起晚了,吃完早饭就好好上课。”
“我不吃早饭了妈妈,直接上课吧。”
“不用着急,先吃饭。”沈确宴靠着沙发椅背,神情永远那么自如,像是照顾着许棠的不好意思。
“我昨天晚饭吃多了,现在真的吃不下...”女生红着脸说出实话,昨晚知道明天就能补课,一不小心就吃多了。
沈确宴嘴角勾着,哼出几声笑,“那就上课吧”。
许棠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慢吞吞地让开卧室门,沈确宴迈进来,身上的香气跟着他的肩膀擦过许棠。
“谢谢哥哥。”她的声音几不可闻。
两人坐在书桌前面,房间安静到能听见绵长的呼吸声,许棠看着他拿着自己的数学试卷,时而皱眉,时而眼尾散出点笑。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紧张地攥成拳头。
“很紧张?”沈确宴眼睛余光瞟到女生泛白的手指骨节。
许棠吞咽了一下口水,结结巴巴地开口,“哥哥,我还有希望吗?”
沈确宴扬眉,本来从昨天开始心里一直憋着的不快难得散去几分,手托在脸颊处,胸腔因为笑声跟着震动。
“谁难道说你绝望了?”
“我的数学老师。”许棠认真回答。
沈确宴歪头看着她,完全没把这句话当回事,语气轻狂,“我的数学老师还说我是扶不起的烂泥,一直以来都靠运气和作弊。”
许棠瞪大眼睛,和她二哥一个专业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坏学生,明明都是学霸,“然后呢?”
“然后。”他漆黑的眼神收紧,浑身带着不可一世的桀骜,“我高考的时候,数学全级第一。”
许棠倒吸一口气,京大高中就算差也是顶级的,顶级中的年级第一,她想是她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
沈确宴看见面前女生一下又愁眉苦脸起来。
手里的卷子卷起来轻轻敲了一下她饱满的额头,“我不是在炫耀。”
许棠被卷子敲过的地方泛起痒,“啊?”
“哥哥是在告诉你,有些老师不是真正的好老师,你也不用太在意他们说的话,他们是老师不是圣人,不会做到一视同仁,你只是向他学习知识,没必要在他针对你的时候还言听计从。”
沈确宴拿着她的卷子,“况且,你的水平我觉得并不差,只是一些小问题。”
许棠似懂未懂的点头,听见他后面这句话,嘴角牵出一个傻傻的笑。
“行了。”沈确宴收敛自己的笑意,清瘦纤长的手指在卷子上敲了几下,“那就开始上课了,小朋友。”
窗外有雪融化之后滴落在阳台上的声音,许棠听完沈确宴讲她上张卷子的错题后又重新做了一遍。
她一开始以为沈确宴和她二哥一样。
学霸解题的方式总是和别人不一样的,莫名其妙就能推出来下一步,好像本应如此一样,她根本跟不上。
但讲了一道数学大题后她发现完全不一样。
沈确宴在解题方面格外灵活,许棠一种听不懂他就会换一种方式,两人经过半上午的磨合时间已经找到了最合适的方法。
许棠奋力算着那道大题,其实平时她做到第二问的时候就会停手,今天听完沈确宴的思路竟然生起了想要挑战的心思。
旁边坐着的男生半倚在桌边,很安静,眼神偶尔看看窗外。
许棠中途抬眼看他,阳光正好落在他的旁边,整个人熠熠生辉。
她以为沈确宴的目光在看外面,没有关注她,在但她刚写完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一直安静神游的人倏地出声。
“我看看。”
许棠惊讶于他的敏锐,把试卷递过去。
他垂下眼认真看着,手拿着笔在草稿纸上随意写了几笔,撩起眼皮落在许棠身上,“确定?”
许棠本来挺确定的,被他一问又紧张起来,看了一眼自己的计算过程,“可能算错了...”
“自信点。”沈确宴漆黑的眼神在阳光下变成了浅色,像是琥珀石一样好看,“结果是对的。”
许棠松了口气,心底跃出欢喜,终于露出点孩子气来。
语气格外骄傲,“我还是第一次做出来这个类型的题目。”
“但是——”沈确宴故意拉长尾声,带着点坏,“少设定了一个条件。”
许棠看着他勾画出来的地方,果然如此。
沈确宴手里玩着女生的那根笔,最上端按动的地方是一只猫,他指腹在上面按动着,“今天能学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厉害了,休息十分钟。”
气氛轻松下来,许棠去厨房端了一盘水果递到男生面前,两人就附中的学习习惯和授课深度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
许棠看见他反扣在桌面的手机,想了想还是斟酌着问道,“哥哥,你现在住在哪里。”
沈确宴本来习惯性地想说住在亲戚家,偏头看见女生真诚的眼神想起那天的事情,她是唯一一个知情者。
他无所谓地说实话,“酒店,江市这么大个城市我还没有住的地方吗。”
许棠还是高中生,对夜不归宿和离家出走这样的词总是认为很恐慌无助。
她追问着,“可是你和家里吵架没有生活费怎么自己生活。”
沈确宴怔住,他很早就学会了离开家自己生活,还是第一次有人问他缺不缺钱,自己怎么生活的问题,他嘴角慢慢拉出个温和的笑。
“哥哥早就不靠家里生存了。”
他本来想说家庭亲人都没有那么重要,但看着面前乖巧的女生又觉得自己在教坏小朋友,笑了笑没再说。
“那你要是没钱了告诉我。”许棠塞了一整个草莓在自己嘴里面,脸颊鼓鼓的。
沈确宴本来想揉她头发的手落在她鼓动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一把,手感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语气调侃,“你一个高中生藏小金库?”
许棠脸发烫,或许是房间暖气太足,她看了一眼开着的卧室门口没人。
沈确宴捕捉到她的小眼神,像是要做什么亏心事一样,他颇有意味地盯着女生,下一秒——
女生猛地凑近,身上是淡淡的洗衣液清香袭入他鼻尖,头发蓬起的发丝刮过他的下颌,带起一阵痒意。
然后就听见她小声地回答。
“我可以悄悄借二哥的钱,我知道他的支付密码。”
沈确宴这次是真没忍住笑出声来,整个人趴在桌子上笑得肩膀都跟着颤,许棠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笑得直不起腰。
可是她真的知道许臣肆的密码,甚至指纹她都有。
沈确宴眼尾还是没散去的笑意,“你哥会开心的,他乐于助人。”
许棠心里吐槽着, 才不是呢,他二哥是出了名的冷面学霸,根本没有乐于助人,他们大学舍友一定是被他骗了。
沈确宴总算笑完,看了眼时间休息得差不多,拿出一张许棠放假带回来的新卷子。
“要掐着时间,先做选择填空。”
许棠点头,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女生落笔的沙沙声。
沈确宴眼神正游离到卧室门口,就看见许臣肆靠在墙上。
他留下女生自己做题,起身出了卧室顺便带上门。
“这么早?”许臣肆还睡眼惺忪着。
沈确宴给他指着钟表,“这叫早?你妹妹题都做完一套了。”
“看来挺有效果。”他点点头,毕竟他讲题的时候两人总是一道题就能犟一上午,一点效率都没有,“小东西怎么样?”
沈确宴收敛神色,“很聪明,一讲就通,就是遇到难题总是犹犹豫豫不敢下手。”
“嗯,她胆子小,只求稳妥。”许臣肆说。
“还有一个问题。”也是沈确宴从一开始就发现的,但他刚刚没有和许棠挑明,“很不自信,不相信自己能做出来,也不相信自己算出来的答案,按理说这个年龄的高中生或多或少都会不自信,但没有这么严重的。”
许臣肆顿时沉默下来,神情看上去像是很棘手一般,“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或许是气氛有些凝重,沈确宴拍了下他的肩膀,打趣道,“怎么你就没把你的自恋分点给妹妹呢。”
许臣肆翻了个白眼,“全宿舍自恋里面,你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
房间里面许棠放下笔,觉得自己今天状态很好,脑子转得都快了些。
她用笔无所事事地戳着自己的脸,忽然反应过来这是刚刚沈确宴捏的地方。
家里面大哥二哥经常这样捏她,但她也见过学校偷偷谈恋爱的小情侣也会这样,许棠一时分不清。
但学校严令禁止早恋,她也从不去想这种事情。
正出着神,放在那里记时的手机突然铃声响起,许棠看见看见上面跳动的名字。
“林念”
一个再明显不过的女生名字,和上次打游戏时跳出来的名字一样,她的心脏跟着铃声上下疯狂跳动着,安定不下来。
她正要出声叫沈确宴进来,这时,外面的人听见铃声推门进来。
许棠看着他拿起手机,神色晦暗不明,接通很快速地回了句“有事”,就果断挂了电话。
她脑子还没来得及思考,嘴巴已经先行问出了声,她的声音很低,带着小心翼翼。
“她是你的女朋友吗,哥哥。”
“以前是。”
明明是很重要的事情,沈确宴的语气却是在像谈论今天是什么天气一样无所谓。
他垂眸看着面前发呆的女生,手边的卷子早已经做完,手指的骨节在书桌上不轻不重地敲了几下,唤回神游的人。
“小屁孩打听这些做什么。”
许棠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她想反驳说附中也有很多谈恋爱的,她是还有半年就要毕业的高中生,不是小屁孩,但她没说出来。
因为她深知违反世俗规矩下的事情,她很难像其他人一样没有负担地做出来。
“大学生都这样吗?我二哥呢。”许棠好像从来没见过许臣肆和同龄女生有什么接触。
“他啊。”沈确宴发出一声嗤笑,“万年单身狗了。”
说完他低头看了一眼女生,白皙的小脸上一双莹润的杏眼还带着未曾踏出象牙塔的懵懂,他脸上的神情正经了几分。
“但以后谈恋爱要找你哥那样的,不要向我看齐。”
许棠不理解,抬头盯着他冷隽的下颌,她觉得沈确宴比前段时间大火的男团成员都好看,问道,“为什么啊?”
他的语气是带着不正经的坏,又像是嘲讽自己,“因为我这样的不是好人。”
——
许棠还有其他科目的作业要写,所以每隔一天的补习只有上午进行。
但沈确宴把时间卡得很死,一上午的安排基本都是满满当当的。
两人磨合得成功,效率也很高。
附中一直没有通知什么时候开学,幸好各科考试留下的作业远远是普通假期的好几倍,也闲不下来。
许棠跟着沈确宴补了一周多的时间,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对数学没有那么恐惧了。
“今天就到这。”沈确宴每一次结束前都会拿走几张许棠做过的卷子,一次一次加深难度。
许棠顺便翻出一道困惑她好久的物理题,最近这段时间一直是这样,沈确宴几乎要成为她的全科补习老师。
两人耽搁了些时间,一来二去就比平常晚了会,沈曼敲门的时候才刚刚结束。
她进来看见两人正要收拾东西,“今天小沈也留在这里吃饭吧。”
“不了沈姨,我还是回去。”沈确宴自从搬出沈家之后就没有在沈家留下吃一顿饭。
许棠看着他拒绝她妈妈,好像就明白了沈确宴拒绝的原因。
应该是不想麻烦他们家所以也不肯收补习费,说不清是骨子里面的淡漠疏远还是不适应这种热情的家庭。
沈曼看了眼时间,“现在回去哪里还赶得上吃饭,再说了你免费给棠棠补习,天天在这吃饭也是应该的。”
许棠见缝插针地开口,手指攥住男生衣服的下摆,下垂的眼尾可怜巴的,“哥哥,我会良心不安的。”
沈确宴喉结上下滚动着,被许棠揪着衣服动弹不得,无奈笑出声,“那麻烦沈姨了。”
刚从卧室出来,顶着乱糟糟发型的许臣肆坐在餐桌前,看见某个眼熟的男生面孔,“你怎么在这?”
话音刚落,脖子后面就是一巴掌,沈曼笑骂他,“怎么说话呢。”
沈曼从厨房出来就听见他说话,没好气地数落着许臣肆。
人家小沈大早上给棠棠上课到现在,你一个做哥哥的睡到现在才醒,看你那黑眼圈,昨晚是不是又熬夜打游戏了。”
许臣肆眼神落在某个昨天和他一起双排,打到凌晨三点的人,现在正精神奕奕地吃着饭,他故意拉长语调,“多睡点免得猝死。”
“说什么胡话。”沈曼是越看这个放假回家的人越不爽。
“妈,你这么喜欢沈确宴,干脆认个干儿子,反正你俩都姓沈。”许臣肆调侃着沈曼。
沈曼也不让步,三个小孩里也就许臣肆能和她嚷嚷几句,家里这样才热闹,“我肯定愿意,得问人家小沈的意见,你当谁像你一样狗都嫌。”
一直安静看戏的沈确宴低低笑着,冷峻的眉眼初雪消融,“我也愿意。”
许臣肆胳膊肘轻轻捅了几下低头吃饭的女生,许棠迟钝抬起脸。
嘴角还沾着一粒米饭,看向她莫名其妙的二哥。
“小东西,你愿意吗,让那人做你亲哥。”
许棠猛地摇头,“不愿意。”
许臣肆非常满意地抽出纸巾准备给许棠擦掉那粒米,然后就听见女生慢悠悠地开口。
“这样就有别的女生被祸害当你亲妹妹了,我自己承担就好了。”
餐桌上的几个人都不约而同笑出声,独属于沈确宴清冽冷磁的笑声在许棠耳边震动着,像他身上的香气一样夺人心魄。
许棠愣怔着。
许臣肆拿着纸巾抬起的手停在空中,冷冷出声,“许小棠,你脸上有饭。”
闻言,她摸了半天没摸到。
还是沈确宴伸手抽了张纸巾压在她有米粒的地方,卷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许棠脸上憋出绯红,盯着幸灾乐祸的许臣肆,咧嘴露出一排糯米般的牙齿。
“二哥,你牙上有菜。”
午饭结束后许父许母还要上班,家里就剩下三个人,许臣肆昨天没打爽现在更是逮着机会,要和沈确宴来几把。
许棠本来准备回房间写卷子,一直静音的手机屏幕闪烁,她被扰得烦闷索性解锁看是什么消息。
结果一看班级群已经炸了,附中通知因为流感问题全校直接进入寒假,开学时间年后再行通知。
今天下午和明天,不到两天的时间,各个年级的学生分批回学校把书本和重新公布的作业带回家里。
许棠是高三,时间就在今天下午。
她敲着许臣肆的卧室门,里面的人打游戏被中断也不恼。
“学校让回去拿东西,我一个人搬不回来。”许棠想到刚刚饭桌上整蛊许臣肆,越说越没底气,但高三的书本和作业又多又重。
学校还要求家长陪同去签知情书和安全建议书。
许臣肆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附中一向想一出是一出,学校规章制度又死板,他没犹豫,“去换衣服,多穿点。”
许棠点头,回卧室翻出自己的大书包,比往年都长的寒假可想而知,作业会有多少。
“做什么?”本来还在打游戏的沈确宴,突然被他自己的外套扔过来砸了一脸,拉下衣服看着已经在穿外套的人。
许臣肆冷笑,“想自己在家烤暖气,做梦,和我俩一起去附中吹冷风。”
许棠换好衣服去玄关处换鞋的时候,两个男生早已经站在了门口。
一人一件长款黑色羽绒服,不仅不显得臃肿,反而更是衬托得两个人气场强大,许棠换好鞋站在他俩中间。
明明一米六出头的个子平常在学校也是很正常的身高,现在走在他俩中间完完全全凹下去一块。
她背着自己的书包已经很尽力地迈开腿,但江市这几天一直在下雪,马路两边的积雪还没消。
许棠看着前面走路生风的两个男生,心里满是怨气地吐槽着,这两个人是在超模走秀吗。
刚走了一下神,脚下踩到一处光滑的积雪,霎时间失了平衡,“扑通”一声摔了个结实,屁股都麻了。
前面两个一心赶路的人听到声音连忙回头。
看见龇牙咧嘴呼痛的女生坐在雪地里,奶黄色的羽绒服把她包裹得像个奶黄包一样。
许臣肆和沈确宴连忙折返,一人一个胳膊把许棠从雪地里面拉起来。
“能站起来吗?”沈确宴用手上的力气扶着她。
许棠小时候也一直在北方生活,下雪天摔跤已经是家常便饭,只是屁股还是一片酥麻,她还不好意思说出来。
只是摇头,看见身边两个男生和自己优势悬殊的长腿,她语气满是抱怨,“你们两个走太快了,我小跑都跟不上。”
许臣肆和沈确宴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摸了下鼻子,忘记后面落队了一个腿短的。
沈确宴拿着许棠的书包,反手背在自己身上,跟还委屈着的女生解释道,“我们平常在学校走习惯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三个人的速度总算一致起来,附中离许家的路程只有十几分钟,学校门口断断续续有返校拿东西的学生。
许家三个小孩高中都是从这里毕业的,许臣肆也很久没回来,难得起了兴致,和沈确宴闲聊着他高中时候的丰功伟绩。
许棠趁着他俩不注意,小手伸到背后揉了几下自己刚刚摔痛的屁股。
“我去办公室签字,他陪你去教室拿东西。”三个人站在教学楼的分叉口,许臣肆也没问,直接分配好了任务。
毕竟只有他熟悉高三办公室的位置。
沈确宴跟着许棠进了她的教室,大概四五十张桌子的程度,教室很宽松。
和许棠一样,里面也到了几个拿东西的同学,沈确宴踏进教室的一刹那,几个女生的目光就被吸引过来。
高中生的性格还不会多加掩饰,蠢蠢欲动的氛围让许棠心理不适。
“哥哥。”她揪了一下沈确宴口袋处的衣物,“我的位置在那。”
沈确宴跟着她的指向望过去,许棠坐在座位上把书桌里面的书本拿出来,沈确宴站在旁边帮她拉开书包。
女生的桌子收拾得很整齐,他是见过小女生的桌面的,花里胡哨的,精致的,摆满兴趣爱好的,就像许棠同桌那样,他眼神扫向旁边。
但许棠的桌面很干净,最大的个人特色就是收拾得有棱有角。
“棠棠!”清脆的女声在背后响起,手已经搭在了许棠的肩膀上,来人直接坐在许棠同桌的位置。
许棠都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谁,从沈确宴拿着的书包里面取出一盒巧克力放在桌子上,“送你的。”
沈确宴眼睛微眯,这是许臣肆放假前专门去买的,还拉着他排队。
女生热情似火,抱着许棠就不松手,顺势看见旁边随意站着的男生,满脸疑惑,趴在许棠耳边小声问着,“你什么时候背着我谈恋爱了,看着不像是好拿捏的。”
沈确宴没听清两个小女生说什么悄悄话。
许棠连忙摆手,眼神扫过沈确宴,确认他没有异常松了口气,“这是我二哥的朋友,他叫沈确宴。”
“名字挺好听的。”女生刚刚暧昧的眼神总算正常,和沈确宴打着招呼,“哥哥好,我是尤南星,许棠最好的朋友。”
沈确宴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你二哥没来?”尤南星把桌面上的东西都塞进书桌里,以免假期积了尘土。
许棠收拾得差不多,只剩下桌面上最后一摞书,“他去办公室签字了。”
两人几天没见就有说不完的话,班长站在门口让来的人去另一边的政教处拿作业条和已经分好的卷子。
“去吧,剩下我帮你收拾。”沈确宴拎着女生衣服的帽子,示意她去拿东西。
“谢谢哥哥。”许棠眯着眼笑,结果又被尤南星揪着衣服带了出去。
“你二哥的朋友都这么帅吗?”楼道里尤南星追着问,“记得你大哥也长得挺牛逼的,你是掉进了帅哥窝里了吗许棠?”
许棠回想了下她见过的,好像确实是这样,反正都比她二哥强。
“你不是说我二哥最帅?”许棠和尤南星初中就认识。
江大的附属高中和初中是一体的,当时还是初二的尤南星觉得许臣肆惊为天人。
她当时一度觉得好朋友被学习伤害太深了,所以审美都出问题了。
至于为什么学校还有那么多人明里暗里崇拜许臣肆,许棠觉得还是这几年学习压力太大了,大家都不正常。
但许臣肆常年霸榜年级第一,光荣墙上的一寸照片回回被扯走,尤南星死活抢不到就拜托许棠从家里拿一张。
许棠因为这件事被许臣肆以为是她自己想要,让他自恋了好久,悔不当初。
尤南星摆摆手,“你二哥太不近人情了,我又不能一棵树吊死。你也清醒点棠棠,刚刚你二哥那个朋友一看就是浪子,渣男,你可千万不能喜欢他,你可是妈妈的乖乖宝宝。”
她想起沈确宴自己也说他不是好人,但她现在依旧觉得他很好,有礼貌细心,进退有度,还会教她怎么正常看待事情。
“为什么?”
即使她现在还想不明白,也不敢想清楚自己为什么这样,但她觉得沈确宴是个好哥哥,值得别人也对他好。
尤南星只当她没见过这样的人,单纯好奇,随口应着。
“这样的男生我见多了,换女朋友像换衣服,但心里谁的痕迹也没留下,浪子就是浪子,不会为了谁的真心就回头。”
她感叹着,“浪子回头,那是童话和小说才有的爱情。”
教室里面有陆陆续续从外面回来的学生,大多家长都在办公室签字,像许棠这样带了两个人来,留一个在教室里收拾东西的也没几个。
沈确宴把她桌面上收拾出来的课本都放进书包里面,书本上面的字迹和假期时候写的卷子一样清秀整齐。
装到差不多的时候,沈确宴看见书桌里面有本书被抽出来半截,格格不入。
他盯着难受,索性把书抽了出来。
应该是刚刚许棠拿书的时候无意间带出来的,是本没什么用的课外拓展书。
他刚要重新放进去,书页松动,从里面掉出个信封来。
“啧。”沈确宴看着飘在自己腿上的蓝色信封。
外皮上面画着的幼稚爱心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用来干什么的一样。
沈确宴一时间有些棘手,他虽说书桌里面见过的情书比考试做过的试卷都要多,他也没心思一一去看,教养又不允许他当着别人的面扔掉。
大多时候都是带回去堆在家里的纸箱里,现在应该早已经在废弃的地下室了。
但这是许棠的情书,他犹豫了半晌,还是拿出手机给许臣肆发消息。
此时正在办公室听许棠班主任唠叨学生安全的许臣肆,光明正大掏出手机看着发开的信息。
沈:【图片】
沈:被我发现了给你妹妹的情书,怎么处理。
许臣肆眼神瞬间冷下来,周身生人勿近。
正在长篇大论的班主任以为自己说了什么让学生家长不开心的话,结果一看是许臣肆。
附中老师谁不知道这位学霸,同时也是出了名的不爱说话刺头,看见是他顿时觉得正常起来。
许臣肆还没毕业的时候,学校没人敢惦记许棠。
“扔了。”
想想不解气,又给沈确宴发了一条,“先别扔,你带回来,别让许棠知道这回事。
沈确宴收了手机,不动声色地把信封装进自己口袋里,这样的处理方式正合他心意。
他慢悠悠地把其他东西都收拾好,等着许棠回来。
身边忽地有股香气靠近,不是什么牌子,像是路边精品店会买的香水味道,沈确宴有些不适地皱眉。
“你是许棠的男朋友吗?”是刚刚回教室的一个女生。
沈确宴扭头看向来人,明明稚嫩的脸上化着不符合年龄的浓妆,身上的打扮也远超年龄,今天是回学校拿课本却打扮成这样。
沈确宴见过的女生多了,这样的行为他心里门清。
哗众取宠罢了。
“我不是,你找许棠有事?”语气冷冽,那股矜贵让人自惭形秽。
女生不知道是假装还是真没情商,听不出沈确宴语气中的不爽,听见他的回答脸上的欣喜都快要挂不住。
“我找她没事,我是想问一下...你的联系方式。”
沈确宴看着她神情里面的羞涩略显烦躁,眼皮耷拉着,把许棠书包的拉链拉上,“不太方便。”
门口正取回假期作业作业的许棠,刚要进教室就看见里面的情况,尤南星看她脚步顿住也往里面看。
“我就说这种男的看着就花心,又招烂桃花,不过我说这陈妙是疯了还是太自恋,她那一身小太妹的样子配配下面班那些烂梗男还行,这样的她也敢搭?”
许棠没应声,嘴唇和下巴隐匿在衣服领口,像陈妙这样直接冲上去的或许丢人。
但像她这样,永远胆小温吞,正如奶奶和表姐嘴里说的小家子气,又比陈妙好到哪里呢。
教室里面,沈确宴坐在许棠的椅子上,旁边的女生还叽叽喳喳追着他要说些什么,沈确宴捏着书包带子的手指磋磨着。
旁边这人身上劣质的香水让他心口涌起想要抽烟的冲动。
他沈确宴从来都是别人眼中的混不吝,平常遇见这种情况直接撂桌子撕破脸也是常有的事,但现在不行。
他也知道现在的高中生之间的孤立和欺凌有多无奈可恨,所以他必须考虑许棠的处境。
正想着,他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女生。
外套被她脱掉放在教室桌子上面,女生里面穿了件白色的加绒卫衣,宽大的帽子领口挡住了她半张小脸,只露出双清凌凌的眼睛。
怀里抱着一大堆卷子,像是要把小身板压垮一般。
沈确宴直接起身,把收拾好的书包背在自己的一侧肩膀上,另一只手里面提着许棠脱下来的外套,径直往门口走去,不再理会后面惹人心烦的噪音。
许棠还没反应过来,沈确宴已经站在了她面前。
“被老师骂了?”沈确宴弯腰和女生平视,看她神情不对,有些呆滞,眼尾水润像是要哭了一样,红得和兔子一般。
许棠慢慢摇头,“没有。”
“眼睛怎么红了。”沈确宴觉得面前这小孩心里太能藏事。
许棠抿着唇,小声解释着,“楼道有风,可能吹着了。”
话音刚落,身上落下件衣服,正是她脱下来的外套,沈确宴把她怀里的卷子接过,轻轻松松抱在自己怀里面。
“穿好衣服,下去等你二哥。”
许棠因为衣服带来的暖意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乖巧点头,站在旁边的尤南星突然出声。
“等我一下,我和你们一起下去,我很快的!”
“不着急的。”许棠答应下来,和沈确宴站在教室门口等着。
沈确宴看身边的女生兴致不高,陪着她说话,“关系很好?”
许棠明白他问的是尤南星,慢慢点头,“我们初中就认识,现在的座位是按成绩来排的,她本来比我好很多,是专门找老师要和我坐一起的,方便我问题。”
沈确宴眼神扫过教室里面的排位,淡淡笑出声,“下次让你俩按成绩也能坐一起。”
“啊?”许棠被他语气中的不可一世惊到。心口怦怦跳着。
沈确宴低头,漆黑的眼神锁住女生,里面的锐利和自信让人臣服,“哥哥说话算数。”
“那个呢,关系好吗。”沈确宴问道。
许棠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陈妙。
她俩其实同学三年都没什么交集,一个是一呼百应的坏学生,一个是丢进人群都没个响声的透明人,谈不上什么好坏。
但许棠鬼使神差地摇头,“怎么了吗?”
沈确宴漫不经心地开口,“没事,问我联系方式。”
“那你给了吗?”许棠攥着衣角的指节都泛白,压着自己的紧张问道。
“没,一群小屁孩。”沈确宴眼神略过旁边低着头的女生,身体很僵直,他也能明白现在的小孩对不喜欢同学的态度。
但许棠太紧张,他心底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已经被欺负了?
“有什么想说的,告诉哥哥。”沈确宴手放在她头顶,把女生的脸掰过来面朝着自己,身上有着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又有着关心她最微小情绪的温柔。
他真的坏吗。
许棠犹豫了半天,声音还打着颤,“我都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许棠不敢直视沈确宴的眼睛,生怕被他看出端倪。
但从沈确宴的视角看上去,女生巴掌大的小脸在他的掌心之中,两颊上的软肉温热,眼睛低垂着被浓密的睫毛遮住里面的情绪。
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就这点原因?”沈确宴语气中还有点不可思议。
许棠轻轻点头,楼道有外面的寒风泄进来,托着她脸颊的手松开,她的下颌被抬得都泛酸。
正低着头玩着她身上的衣服的一根系带,眼前突然闯入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因为今天的气温低,他手上淡青色的青筋格外明显,彰显着男生的力量感。
“还愣着?”沈确宴带着淡淡的笑意,像是包容一个自家的小辈一样,“等我扫你呢?”
许棠才反应过来,故作镇定地从口袋里面拿出手机扫着他屏幕上面的二维码,在沈确宴的眼皮子下面规规矩矩地打着备注。
“沈确宴哥哥”
他的头像是只白色的大猫懒洋洋得趴在墙头晒太阳,阳光也照射着镜头的方向,一片温暖祥和的气氛。
许棠没再多看,沈确宴从来不是一句话就能描述的人物,他藏了太多外表之后的东西和情绪。
她第一次庆幸自己的敏感。
“开心了?”沈确宴垂眼盯着明显放松下来的女生,刚刚莫名炸起来的毛依数被安抚温顺。
许棠脸上升起绯红,“以后你们开学了,我可以手机上面找你问题吗。”
男生懒洋洋地靠在楼道窗台上,侧脸线条分明。
路过的其他班级女生时不时眼神会望过来,他却只是专心看着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给许棠备注好。
他的语气永远那样漫不经心,“随时解答。”
“走吧走吧,东西太多了。”尤南星从教室里出来,她觉得许棠没有再进去简直是个太明智的选择,就连她一进去,也是被陈妙拉住一顿打听。
真是狗皮膏药一般,但她也不准备说给许棠让自己好朋友闹心。
三个人下楼的时候,许臣肆已经等在了教学楼一楼的大厅,有路过认识他的学弟学妹想要过去打招呼,又被他浑身的气场吓到不敢靠近。
尤南星拉着许堂的胳膊小声说着,“做你二哥的女朋友应该挺放心的。”
沈确宴跟在后面听见尤南星的话嗤笑出声。
“江大女生漂亮吗,许臣肆怎么还没谈恋爱呢?”尤南星是个自来熟,尤其看见许棠挺信任这个男生的,更是肆意打听。
许棠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听着。
“他谁也看不上。”
没有回答前面那个问题。
许臣肆听见声音往这个方向走过来,看见东西都被沈确宴拿在手里也就没有伸手去接,“怎么才下来?我都快被当成大厅的猴子了。”
许棠和尤南星噗嗤笑出声,一行人往教学楼外面走着,迎面撞上个清瘦的男生。
本来几个人都没当回事,偏偏这男生开了口。
“许棠,尤南星,你们都收拾好了?”
许棠这才抬眼,礼貌性回应着,“嗯,准备走了。”
“周轩,正好刚刚班长找你,好像和放假前的单科补习有关。”尤南星看见他的脸,才想起这么回事。
沈确宴听见尤南星叫男生的名字,不经意间挑了挑眉,眼神和许臣肆对上,他往许棠的方向示意了下。
两个人瞬间就懂了,尤其男生看向许棠欲言又止的眼神,再明显不过了。
许臣肆看着这不加掩饰的毛头小子就没好气。
男生还欲说些什么。
沈确宴抢先出声,偏头看向一直安静的女生,低声说了句话,许臣肆趁着这个机会,直接问着面前的男生,“还有事?”
周轩被他的气势吓到,连忙摇头把面前的路让了出来,也不敢当着许臣肆的面再问什么。
一行人走出教学楼,许棠放下整理自己额前刘海的手,仰头问着旁边的男生,声音软糯,“现在还乱吗,哥哥。”
沈确宴睨着本来头发留不乱的女生,忍着笑意,“刚好。”
一直到出了附中的校门口,许棠才发现门口都没有尤南星家里的人。
“你爸妈呢?”许棠问她,尤南星住的地方离附中还要换乘一个小时的地铁,现在是下班高峰期,地铁挤得很。
女生无所谓地耸耸肩,“他们工作忙,十次有九次都来不了,班主任早就习惯了。”
许棠看着她背着的书包,手里还抱着卷子,眼神直接落在双手空空的许臣肆身上,“二哥,你送南星回去吧,她拿着东西挤地铁不方便。”
许臣肆仿佛神游般,被点到名眼神才跟着落在旁边的女生身上,毕竟是许棠这么多年最好的朋友,他认识只是不太熟悉。
男生没什么表情地接过尤南星抱着的一大堆卷子,已经走出一截回头看向还呆在原地的女生,一如既往得冷淡,“不走?”
“走走走!马上。”尤南星连忙追上,还不忘回头和许棠眨着眼睛。
四个人就这样分开行动,一直到看不见对方的身影。
尤南星站在路边,眼神悄悄瞟着旁边的男生,没有往地铁站走的意思,她终于忍不住出声。
“我们这是...等什么?”
许臣肆拿着手机和来的车对了一下车牌号,然后把后座的车门拉开,“她说挤地铁,你还真听?”
尤南星没反驳,屁颠屁颠地弯腰坐进车里,看着帮她关上门的身影心里默默表达着对自己好朋友的愧疚。
“棠棠对不起,因为你二哥实在是太帅了呜呜。”
许棠被沈确宴送到家门口,把她的东西都整齐放在茶几上面,沈确宴整理了一下被书包弄乱的衣领,就准备离开。
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楼对面不知道哪户人家已经在阳台挂起了喜庆的彩灯。
许棠想到沈确宴回了酒店也只有一个人,叫住他的身影。
“哥哥,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吧。”
沈确宴身影顿了一下慢慢回头,眉眼满是漫不经心,“哥哥是成年人了,晚上很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