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久初是小说《上京缘》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之间礼可写的一款宫斗宅斗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上京缘》的章节内容
东越国
淅淅沥沥的小雨,笼罩着整个安扬郡。
郡守府内,姜远夫妇二人坐在红木雕花床前,看着榻上的女儿面露担忧。
床榻上,粉雕玉琢的小女娃正双眸紧闭,稚嫩好看的眉间似是隐约蹙着一丝不安。
叶氏坐在榻前,看着仍未苏醒的女儿,有些焦急地问道:
“夫君,初儿都睡一日一夜了,怎还未醒?”
姜远看着榻上昏迷不醒的女儿,心中亦是疼惜不已,
“大夫说了,初儿只是受了风寒,体力透支需要休息,多睡会儿是正常的,夫人切莫太过担心。”
叶氏一听,眼泪直接落了下来,“大夫还说初儿脉有弦象,是受到了惊吓。”
“也不知咱们初儿在连山岭都经历了什么?是如何一个人逃到外围山脚下的?”
叶氏口中的连山岭,位于城外五十里,是土匪多年来的盘踞之地。
他们的势力不容小觑,且所在山头易守难攻,不仅地形崎岖还设有重重陷阱,外人难以靠近。
从前的官府有惧之有勾之,导致附近村民以及过往的商客,皆是苦不堪言。
直到三年前,姜远来此,他不仅为百姓谋福祉,还专门在城外安排了官兵巡逻,虽不能彻底解决问题,却也让那帮山匪收敛了些许。
可半年前,城外还是发生了一桩惨案。
一家过往的富商被洗劫一空,现场惨不忍睹,无一人活口。
不,根据他勘察的衣物用品,或许还有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侥幸逃脱,只是他至今却未能找到其踪影。
因此次惨案,他再也等不及上面迟迟未来的回应,准备凭一己之力对连山岭进行强攻时,他年幼的女儿却被山匪抓走作以要挟。
走投无路的他,只好倾尽家产,联系了江湖影门,希望他们能偷偷潜入连山岭,将自己的女儿救回来。
可影门的人,却在连山领外围的山脚下,发现了他昏迷的女儿。
姜远眸中思绪渐深,到底是谁将初儿救出来的?又为何将初儿独自扔在了山脚下?
想起在女儿身上发现的那张路线图,上面清楚的标出了整座连山岭的各处陷阱。
难不成……是山匪故意为之,想拿假的路线图引他入局?
“妹妹醒了,爹,娘,妹妹醒了,”一旁九岁的姜久澈,率先发现缓缓睁眼的姜久初,惊喜地喊道。
叶氏一听,连忙从圆凳上起身,坐到了床榻之上,将双眼有些惺忪怔愣的女儿抱在怀里柔声安慰。
“初儿不怕,娘在这里,我们回家了。”
姜远也连忙凑上去,摸了摸靠在叶氏怀中的小脑袋,“初儿不怕,爹爹一定会将那些坏人都抓起来。”
“对,妹妹别怕,都是哥哥不好,哥哥以后一定保护好你,再也不会让你被坏人抓走。”
姜久澈好看俊秀的面上尽是悔恨之色,眼眶发红地保证。
六岁的姜久初看着榻前的爹娘和哥哥,一张小脸有些微微愣神,她好像做了一个很不好的梦。
梦里,她被山匪抓走了,关在了一个地窖中,是一个好看的大哥哥将她救了出来。
梦里,是黑漆漆的山林,湿滑的陡坡,可只要她走累了,大哥哥就会背着她。
梦里的月亮好圆好亮,她趴在大坑旁看着掉落坑底的大哥哥,可以清楚的看见,大哥哥的手流了好多血。
大哥哥让她不要怕,说天很快就会亮,只要她顺着小路一直往前走,就可以走出去找人来救他。
姜久初怔愣的眼眸瞬间睁大,立刻伸出小手,抓着姜远的胳膊急声道:
“爹爹,快点去救扶哥哥,扶哥哥掉到一个很深的大坑里了。”
夫妻二人惊讶的听着自家女儿的话,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姜远看着双眼通红,急哭了的女儿,连忙将人抱了过来,有力的胳膊圈着她,温声问道;
“初儿别急,告诉爹爹是哪个大哥哥,他在哪里?是他救你出来的吗?”
姜远温暖有力的怀抱,让姜久初渐渐静下心来,清楚的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说完又急着道:“扶哥哥很可怜,他没有爹娘,爹爹去帮他带回来,我答应过扶哥哥的,爹爹快去。”
“好好好,爹爹去,爹爹去。”
姜远有些不可置信,没想到救他女儿的,竟然是一个和澈儿差不多大的男孩。
他抱着姜久初走到桌旁,拿起桌上的图纸问道:“这个也是那个扶哥哥给你的吗?”
“嗯嗯,是扶哥哥让我给你的,说是能抓坏人的东西,爹爹快去救扶哥哥,扶哥哥的手流了好多好多的血。”
着急不已的姜久初,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而那个大坑内,早已没了少年的身影。
九年后
安扬郡在姜远的治理下,早已成为江南富郡,百姓们安居乐业,城外的连山岭也再没有了令人闻风惊骇的山匪。
然而,这里的郡守大人,却在一年前,被调任京都。
京都皇城,天光未亮,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传入姜府。
姜府的主院,亮起灯火,叶氏将自家夫君从被窝中拉了起来,“快卯时了,赶紧起床,否则上朝要迟了。”
姜远一脸的生无可恋,打着哈欠缓缓撑起身子,靠着榻头抱怨道:
“哎!我姜远这辈子真是倒了八辈子霉,生了久澈这么个臭小子,要不是他,我现在还在安扬郡做我的郡守呢!怎会被调过来当什么户部侍郎?”
他说着,再次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置身这暗潮汹涌的朝堂不说,连个早觉都睡不好。”
叶氏无语,她这个夫君哪哪都好,就是有那么点……起床气。
她一边拿起衣裳帮姜远披上,一边笑道:
“这也不能怪澈儿,是夫君你清正廉明,人人称颂,将安扬郡治理的好,得皇上赏识才调京任职的。”
姜远冷哼一声,“那不还是因为那臭小子,高中个探花就飘了,竟然还胆大包天的求娶皇上最受宠的公主。”
“若不是这样,皇上能注意到我一个千里之外的安扬郡郡守吗?”
叶氏瞪向姜远,“什么胆大包天?明明是澈儿和倾雅两情相悦才求娶的好不好。”
“这事放别人身上不知道得乐成什么样子,你倒还嫌弃上了,以后可别说了,倾雅已经成了咱儿媳妇,让她听到多不好。”
姜远似是下定决心般,一把掀开被褥出了被窝,一边穿着靴子,一边道:
“为夫知道,也就是在房里说说,倾雅虽为公主,性子却温顺端庄,对你我也很是孝顺恭敬,我自是满意的。”
“我只是哀叹自己,如今被卷入这皇室派系之中,日日战战兢兢,怀恋在安扬郡的日子罢了。”
叶氏闻言,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夫君,皇后不就是太子的生母吗!也是一心为着太子殿下,这皇后和皇帝之间又为何会暗流涌动?”
“帝后之间的事,为夫也不甚清楚,但我那户部侍郎之位,皇后原本是想让她娘家之人坐的,而皇上却破格让我坐了上去。”
“不过想想也是,户部尚书本就拥护太子,若是户部侍郎再是皇后的人,那整个户部……”
姜远停了话头,“哎!言尽于此,夫人自行体会吧!切记,这里可不比安扬郡,夫人在外也需谨言慎行才行。”
“放心,我心里有数。”
叶氏看着在屏风后洗漱的姜远,其实,她也早就怀恋在安扬郡做太守夫人的日子了。
想当初,儿子高中,夫君高升,公主下嫁,哪一样,都让她高兴坏了。
现在想想,在安扬郡,他夫君最大,可在这京都皇城,一个小小的四品侍郎,着实算不上什么高官。
一举一动还得三思而后行,没有一点她做郡守夫人时的逍遥自在。
终究啊!还是当时的她,眼皮子浅了!
天边微亮,两辆马车缓缓驶离姜府大门口,穿过繁华的街道,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一连下了好几日的春雨,将青石道路洗刷的一尘不染。
两旁的商铺楼阁鳞次栉比,早点茶铺热气袅袅,茶香四溢。
马车内,姜久澈看着直打哈欠的时倾雅,关心地道:“为何不多睡会?去看太后和皇上也不用这么早啊!”
“我这不是想着,刚好与你一同入宫嘛!再说,皇祖母起的早,我去给皇祖母请早安。”
姜久澈闻言,一把将人搂在怀里,随即似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娘这两日与你合计什么呢?”
时倾雅闻言好笑,“娘能与我合计什么?这不是初儿及笄了嘛!娘对京都各家公子的情况都不太熟悉,所以,便让我帮着合计合计。”
姜久澈一听,有些不赞同地道:“娘也太急了些,初儿才多大,明后年在合计也来得及啊!”
“怎么啦!舍不得了?”
时倾雅抬眼打趣起自家夫君,“哎!谁让你们兄妹长的一个比一个好看,这初儿才来京一年,人都没见过多少,但明里暗里上门说亲的人可不少。”
“撵出去不就行了,我妹妹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娶回去的,再说了,长的好看不是好事吗?”
姜久澈凑到时倾雅的耳边暧昧地道:“我要是长的不好看,公主能对我一见倾心吗?”
时倾雅小脸一红,坐直身子,娇嗔的瞪了姜久澈一眼,“你以为什么人都能随便拒绝的吗?”
“半个月前,孙将军家的儿子就在街上看了初儿一眼,她娘第二天就请娘过府赏花了。”
“那孙勇,京都谁人不知是个浪荡子,就是个见色起意的家伙,这种人肯定是要拒绝的,但话说回来,还是挺得罪人的。”
“你们姜家才入京一年,连脚跟都没站稳,既然婚姻之事只想贴合初儿心意,不想嫁高门贵胄,那么只有早做打算,定好合适的人选才是最正确之法。”
“否则,万一哪日,有个更位高权重的人,你们怎么办?”
姜久澈点点头,再次将人搂进怀中,“公主大人说的对,不过,得亏我娶了皇上最受宠的公主,我有夫人撑腰,为夫不怕。”
时倾雅无语,也只有她家夫君,能将靠夫人撑腰说的这般理直气壮,不过.......她喜欢。
红墙绿瓦雕梁画栋的皇宫,在晨光的照耀下更添光辉。
时倾雅来到慈宁宫时,太后正用着早膳,“哟,倾雅今日怎得入宫来看哀家了?”
时倾雅见礼后,连忙上前道:“雅儿想皇祖母了,所以一大早就来看您了。”
皇太后哼了一声,不打算戳破她,“用过早膳了吗?”
“没有。”
太后朝着一旁的嬷嬷吩咐,“添一副碗筷。”
时倾雅陪着太后用完早膳后,又陪着太后在院中走了几圈,二人刚在园中的石桌旁坐下,便见一名画师跟着丫鬟走了进来。
“启禀太后,画册已经画好,所有三品以上官员家的适龄嫡出女子,均在这了。”
太后接过画师手里的一沓画册,看着最上面那张惟妙惟肖的画像,点头赞道:“嗯!画的不错,赏。”
画师得了赏赐,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时倾雅好奇的问道:“皇祖母,您这是........”
太后翻了翻手里的画像,“自是有大用的,”她说完看向翠嬷嬷,“衍儿昨日可说今日何时来哀家这?”
“回太后,七殿下说上午过来。”
时倾雅一听,便明白了过来,若说自己得父皇喜爱,那她那位比她大上一岁的七哥,简直就是太后的心头肉。
瞧这待遇,三品以上的大臣家嫡女,统统都画了下来,堪比太子选妃了。
“雅儿,这些个小姐,与你小不了几岁,你看看可有了解熟悉的,和祖母说说她们的品性如何?才艺可佳?”
“祖母,我也不是个个都熟悉,有的人也就是打个照面而已,品性如何?我也不是太清楚?”
时倾雅可不想给与什么评说,别说她本就不是每个人都清楚,就是个个清楚,她也不好多说。
毕竟,这京都的高门贵女,哪个在外不是表现的端庄大气,可又有几个能表里如一的。
况且他那七哥,除了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外,那性子,那作风,呃.....她也不知该如何形容。
反正,她要是这些个高门贵女,她肯定不嫁。
“没事,你就说你清楚的,这位,这位孙大将军的大女儿,怎么样?你了不了解。”
“不熟,只是听说.....好像有些霸道。”时倾雅如实答道,毕竟她要是什么也不说的话,也不好,祖母人精着呢!
“嗯,那就先放一旁,毕竟衍儿的性子也有些强势。”
时倾雅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心道,皇祖母对自己的心头肉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但.....不多。
太后拿着画像,看一张问一张,最后,不满地道:“你就没一个熟悉的?玩的好的?怎么不是不知道,就是听说听说。”
时倾雅见状,连忙撒娇着解释:“皇祖母,我是真不太熟悉啊!和我玩的好的,基本都嫁人了。”
她说着,便瞥见院门口进来的身影,连忙道:“皇祖母,七哥来了,您让他自个儿看,咱们合计再多也不顶用,还得七哥自己喜欢。”
太后闻言,抬头朝院门口看去,慈爱之色从眼底溢出。
“皇祖母。”时衍来到太后近前,拱手唤道,面上挂着的是只有在太后面前才有的和煦笑容。
看的一旁的时倾雅呆了呆,愣愣喊了声,“七哥”。
她和这位七哥的接触并不多,还是头一次见她七哥这副公子如玉的雅正模样,完全不见平日的冷漠寡淡,又或是邪傲纨绔之感。
时衍对着时倾雅低声恩了一声,便几步过去坐在了二人对面,一双瑞凤眼,随意地扫过太后面前的那叠画像,随手端起一旁小宫女倒好的茶水,不急不慢的送至唇边。
春日的暖阳附在他的周身,月白色锦袍上的银丝暗纹,在阳光下泛着淡淡光泽,衬的他潋滟的姿容更加夺目。
太后见他坐下,连忙拿起手边最上面的一张画像,搁在时衍的面前。
最上面的,都是她觉得还不错的姑娘。
“怎么样?这姑娘是不是长的很好看?”
时衍缓缓放下茶杯,随意看了一眼,“还行吧!鼻子有点大。”
时倾雅刚端起杯盏的手,微微一顿,忍不住瞥了眼侯府二小姐的画像,她的鼻子.....大吗?
太后见他这样说,也不予争辩,立马拿起第二张递了过去,心想,反正姑娘多呢!这张不行,就换一张,总有合眼缘的。
“那这位呢!怎么样?”
时衍微微摇了摇头,“腰有点粗。”
太后有些无语,这腰还粗吗?好吧!确实不够细,至少没有自己年轻时的腰细。
“这张呢!”
“这身板小豆芽似的,前胸贴后背,张大人府上……伙食很差?”
太后和时倾雅齐齐顿住,一时无法反驳。
太后不厌其烦的继续递过去一张,心道,她孙子这副容貌,眼光挑剔点,无可厚非。
时衍点了点头,“嗯,这位看起来倒是.......伙食不错的样子,应该和刚刚那位换一换伙食,融合融合,想是会均匀些。”
太后刚展露的喜色,因着时衍后面的话,顿时收了回去。
她忍着头疼,直接掏出一张王牌:
“这位呢,这位可是笵太傅家的孙女,京都第一才女,品貌皆是俱佳。”
时衍很配合的认真看了看,随即撇了撇嘴,一副毫无心情的样子道:“毫无特色,无趣。”
太后终是有些压不住心底的怒火了,这鼻也不大了,腰也够细了,不胖也不瘦了,怎得又没特色了?
一旁的时倾雅见太后那副吃瘪的样子,立即起身告辞:“祖母,父皇估计下朝了,我去父皇那边看看。”
她怕自己再待下去,控制不住面上表情。
她这七哥嘴还真够毒的,若是这些世家贵女知道自己被人这么说,会不会羞愤的去跳河?
“去吧!”
太后一边摆摆手,一边看向自家孙子,直截了当地道:“衍儿,你今年已经十八了,不小了,该选个妃子了。”
“祖母放心,缘分到了自然就有,急什么,难不成我再晚两年,就没姑娘肯嫁了?”
太后终于是不愿再听他那套说辞,“我看你啊!就是诚心气我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什么样才行,非要你父皇给你闭眼赐婚一个,你就老实了。”
“我就是打个比方,没说非要晚两年。”
时衍说完,不等太后开口,便站起身道:“那个,我下午还有事,改日再来看望祖母。”
太后看着自家孙子离去的背影,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叹气,“哎!这衍儿的性子也不知是随了谁?这般会气人。”
一旁的秀嬷嬷笑道:“我看七殿下是随了先皇。”
太后伸手将对面画像收了回来,“可算了吧!先皇可没他这般不解风情。”
“七殿下,那是没遇到真正喜欢的姑娘。”
太后看着手里的画像,一张布满皱纹的面颊,藏着深深的无奈,“这京都所有的贵女画像都看了个大半,他哪是没遇到,哀家看他是打骨子里就不喜这些世家小姐。”
她说完,眼底浮出痛惜之色,“都怪哀家当年没有保护好婉青,让婉青命丧深宫,让衍儿小小年纪就没有了娘亲。”
“太后,这不怪您,有心人.....,防不胜防啊!”
“不,哀家既让婉青一个孤寡医女进了宫,就该保护好她,她性子温良,不懂深宫算计,哀家就该多多留心。”
太后越说,痛惜之色越甚,不由回忆起她当年微服出游不慎落难时,那个善良搭救她的姑娘。
老人的回忆,进入那个黄叶飘落的秋天。
可眼下的春风,吹起的是一片生机盎然。
姜府
海棠院,雅致温馨的厢房内,刚用完午膳的少女,放下手中碗筷,端起一旁的茶水,粉唇轻抿。
少女乌发如墨,肌肤白皙若雪,目若秋水,一身粉黄相映的柔织绣花锦裙,衬的她本就绝美的容颜更为娇艳。
就连她发髻上簪着的细小桃花,也因为这姿容的映衬,显的生气盎然。
姜久初刚端起第二杯茶水,便听到丫鬟绿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姐,季小姐来了。”
随即便是快步进来的季淑婷,姜久初起身笑道:“来的挺早啊!”
“不早了,”季淑婷说完,看了眼桌上的饭菜,“你不会还没用完膳吧!”
“用过了,刚用完。”
姜久初说着,将手中那杯没喝完的茶水,一饮而尽后,便挽着季淑婷的胳膊出了屋子。
季淑婷是她来京都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她在京都唯一一个闺中好友。
马车上,姜久初不确定的的问道:“淑婷,墨风楼真有云游公子的字画卖吗?”
季淑婷闻言,信心十足的表示,“当然有,我消息灵通着呢!只不过.....可能有点贵哦!”
姜久初拿出腰间的荷包,从里面抽出一张银票,有些底气不足,“够吗?”
“呃......。”
季淑婷看着姜久初拿出的千两银票,有些不忍地说道:“据说云游公子的字画价值千金,你这……估计不太够。”
“千金?”
姜久初惊讶的张大嘴巴,看了看手里的银票,她的小金库只有千两,没有千金。
就这,还是她公主嫂嫂年节时给她的红封呢!已经是她能拿出来的最大面额了。
季淑婷见状,害怕她反悔不去,立刻说道:“这个也不一定,墨风楼作风新奇,价格方面也不能按常理去思考。”
“哦。”
姜久初有些郁郁,将银票塞回腰间荷包,想着,再不按常理,也不能从千金变成千银吧!
看来她还是得想想,除了云游公子的画,还有什么是爹爹喜欢的?她可是在爹爹面前夸下海口,生辰之日定要送他最喜欢的礼物呢!
一旁的绿萝似是想起什么,掏出一方白色面巾,递到姜久初的面前,“小姐,给,今日墨风楼人应是很多。”
绿萝其实想说的是……有权有势的人多。
姜久初刚接过绿萝手里的面巾,就被季淑婷伸手拿截了过去,嫌弃地道:
“久初,你不会全程打算戴着这面纱吧!多麻烦啊!知道你这张脸盛世美颜,但咱去的是墨风楼,又不是土匪窝,这京都,谁敢明目张胆的对咱无礼,不至于还要戴个面巾吧!”
土匪窝几个字,让姜久初心头紧了紧,“我母亲让带的,担心再遇上孙勇那样的人。”
季淑婷稍稍回忆了会,随即便说:“上次孙勇见咱没搭理他,不就识趣的走了吗?不会后来又去找你了吧!”
姜久初微微摇了摇头,“他倒是没有,可他娘请我娘过府赏花了,你知道的,我姜家根基浅薄,这种事,就算是委婉拒绝,也难免惹得人家心中不快。”
季淑婷闻言,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难怪上回孙勇没有过多攀缠,还以为他转性了呢!原来竟是憋了这出大招。”
“不过话说回来,倾雅公主可是你亲嫂子,就这层关系,就算明面上拒了,她们孙府也不敢说什么。”
姜久初从季淑婷手里拿回面纱,“那也不能有恃无恐,况且,孙府不敢,不代表所有人都不敢,还是少惹这种麻烦的好,我可不想随随便便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
季淑婷婷认同地点头,“是这么个理,那你就戴上吧!不过,你爹娘真是不错,会在亲事之上考虑你的心意。”
姜久初闻言笑看着她,“你哥哥不是也很宠你的吗!婚姻之事肯定也会征求你同意的。”
“那是自然,所以,咱们两姐妹是京都最幸福的姑娘。”
季淑婷说着就朝绿萝问:“还有面纱吗?我也得居安思危,万一有哪个位高权重之人,一不小心也看上本小姐的美貌怎么办”
“没......没有了,要不,季小姐拿帕子凑活凑活。”绿萝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愣了愣后,建议道。
“那不行,帕子系在脸上多难看,像做贼似的,不知道还以为.........。”
季淑婷正说着,便透过车窗的缝隙看到外面的成衣店,她眸光一闪,立马停了话头,朝外喊道:“停车。”
“怎么了?”姜久初不解的看向季淑婷。
“跟我来就知道了?”
季淑婷直接拉着姜久初就下了马车,还不忘让丫鬟们一同跟上。
一刻钟后,二人一身俊俏公子的模样,站在成衣店门口。
季淑婷看着两人的男子装扮,得意地道:“怎么样?这样是不是比戴着面纱方便多了。”
姜久初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眼,随即又看向季淑婷,“是挺方便的,不过......你确定别人看不出我们是女扮男装”
她有些怀疑,毕竟,季淑婷在她眼里,一看就是做男子打扮的女子。
“看不出,放心吧!你就是对我太熟了,陌生人是不会注意到的。”她说着便一把搭上了姜久初的肩膀,学着男子,大步朝着马车走去。
二人重新坐上了马车,往京都最繁华之地而去。
京都最繁华的地方有两处,一处是鹊桥以东的东鹊街,吃喝玩乐,热闹非凡。
一处是鹊桥西头沿河的西鹊街,铺面临湖,多为茶楼酒肆,闲情雅致之所,可赏湖中泛舟,杨柳依依。
而墨风楼正位于鹊桥的斜对面,过了鹊桥,就是墨风楼。
它主要以稀珍文墨为主,顶级才艺为辅的模式,在短短一年时间内,风靡整个京都城,是才子佳人权势贵胄的雅盛之地。
今日的墨风楼门口,行人比以往要多,只因今日不仅仅是赏文品画,更可以直接竞拍稀世珍品,且添了新人新艺,两者皆可竞拍。
“二位公子,今日人多,丫鬟小厮没有牌子不可以进。”
姜久初和季淑婷闻言,便让两个丫鬟在外等候。
墨风楼内早已客源满座,显然,二人来的有些晚,拍卖台上已经开始了今日的拍卖,是弘一大师百年后,遗留的一本孤本游记。
因包间客满,二人便在大厅内找了个空位坐下。
姜久初看着台上的那本游记,眼眸晶亮地道:
“听说弘一大师的游记,记录着各处山川河流,大漠飞烟,还有奇灵异事,真想看一看。”
季淑婷这边刚坐下,视线便被斜前方的人吸引住了,完全没有听到姜久初说了什么。
姜久初见状,随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只见是一位侧颜雅秀的青衣公子,她碰了碰有些愣神的季淑婷。
“看什么呢?”
季淑婷连忙回过神来,面上瞬间浮出一抹红晕,不好意思地道:“没.....没看什么?”
姜久初自是看出了季淑婷的异样,她也不拆穿,只是有些好奇,到底是哪家公子让淑婷春心萌动?
“淑婷,那位青衣公子是谁啊?”
季淑婷顿了顿,小声说道,“那是顾长宣,是渝州来的第一才子,才名远扬,据说今年的春闱,他必定榜上有名。”
“哦!”
姜久初点点头,将斜前方的顾长宣重新打量了个遍,虽衣着朴素但却干净整洁,妥妥的俊秀书生。
看淑婷这倾慕的样子,她觉得,若是这人真像淑婷说的才高八斗,能春闱高中的话,才子佳人,倒也相配。
顾长宣似有所感,转头朝斜后方看去。
二人被抓包,连忙尴尬一笑,错开了眼神,特别是季淑婷,一张脸顿时又红了起来。
顾长宣顿了顿,朝着姜久初和季淑婷微微点了下头,便转回了头。
一场又一场的竞拍结束,姜久初的心也彻底的凉入谷底,因为没有一件东西是在万两以下成交的。
几场拍卖过后,台上出现了一位粉纱抱琴的女子,朱唇轻点,气质婉柔,特别是那双眉眼,清幽雅淡,仿若一朵洁净的白莲。
她的出现,瞬间引起台下一片惊叹,直到悠扬的琴声响起,台下才一片安静。
语琴一边弹奏,一边不动声色的看向台下,最后,她的视线落在顾长宣的身上,四目相对后又立刻移开。
顾长宣满眼柔情的看向台上之人,眼中尽是期盼,他有太子给的五万两银票,一定可以竞拍成功,带语琴离开。
墨风楼的二楼包间内,时衍正漫不经心的拿着那本弘一大师的游记,修长的手指随意翻动着。
楼下高超的琴艺,让他那双好看的瑞凤眼微微抬眸,却在看到楼下女子的面容后,眼眸微怔,停下了手中动作。
女子的神态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禁让他陷入了幼时的回忆。
他已经记不清母妃的大概容貌,却始终能记住母妃那双温柔淡雅的眼神。
片刻后,他放下手中游记,对着身边侍卫吩咐:“去告诉墨风楼楼主,这姑娘取消竞拍,本殿下要了。”
“是。”侍卫木风应声退了出去。
一旁的八皇子时元辰一脸惊奇的看向时衍,“七哥,你看上这姑娘了?”
时衍继续拿起那本游记,翻开一页后,淡淡地道:“府中缺个琴师而已。”
时元辰闻言撇撇嘴,转而看向楼下弹琴的女子,心道,原来他七哥喜欢这样的。
可为什么不直接走流程竞拍呢又不是缺那点银钱,干嘛要多此一举去找楼主。
“七哥,你直接竞拍不是更方便?”
“不乐意。”时衍说完,继续抬手看书。
时元辰撇了撇嘴,转头继续看着楼下。
大厅对面三楼的最里间包间内,宋扶戈一身墨蓝色窄袖劲装坐在窗边茶几旁,一边听着来人的禀报,一边摸索着左手腕上的玄铁护腕。
他薄唇微扬,棱角分明的俊颜之上,那双深邃的眼眸,挂着常年在外交际时的浅淡笑意,只是那眸底却藏着让人触及不到的幽深。
“去转告七殿下,无需金银,语琴姑娘能得他看上,是墨风楼的福气,明日定将她送去七皇子府。”
常年跟在自家主子身边的木风,似是早有预料,并没有多惊讶的退了出去。
心中知晓墨风楼不要银钱,那就是要人情了。
可他家主子的人情并不是那么好要的,给不给,全看他家主子的心情。
大厅内,一曲毕,余音缓缓落下,然而,众人却并未从住持官的口中,如愿听到开始竞拍四字,而是取消竞拍。
一瞬间,台下窃窃私语起来。
就在这时,正在和季淑婷交头接耳的姜久初,突然感觉到腰间有丝轻微的力道传来。
本以为只是被人经过时不小心蹭了一下,可当她习惯性的摸向自己的腰间时,却什么也没摸到。
“不好。”
姜久初惊呼出声,立即起身,朝着刚刚那人略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名瘦矮的男子,正埋头快速的朝门口走去。
她连忙指向那人,大声喊道:“拦住他,他是贼。”
女子焦急清亮的喊声,使得所有人朝她看来,厅内一时陷入安静,待众人反应过来后,纷纷低头查看自己的荷包,
门口的小厮,反应也是极快,听到有人大喊有贼后,连忙锁定了目标,其中三人立刻去抓。
可那贼人似是惯犯,身形极其灵活,一看不对,便立即掏出匕首,朝着拍卖台后方的楼梯跑去。
原本还想上前拦一栏的众人,再看到窃贼手上的匕首时,纷纷惊呼出声,立刻闪至一旁。
姜久初本想追过去,可想了想,还是坐了下来,那人既被追上了楼,一定跑不掉,她还是乖乖在这等着吧!
原本还坐在台下皱着眉头的顾长宣,见此情形,眼眸一闪,立刻起身向对面楼梯跑去。
季淑婷看着顾长宣追过去的背影,一脸崇拜地道:
“那顾长宣竟不惧窃贼手里的刀,也帮忙追了上去,没想到他不仅学识过人,还见义勇为,待会我可要代你去好好谢谢他。”
姜久初笑了笑,“行,那待会就麻烦你了。”
虽然她觉得顾长宣没必要追过去,不过人家既然是好心,那自是要谢的。
“哟!现在这京都城的姑娘,都喜欢女扮男装出来玩了吗?”
时元辰看着楼下的姜久初,眼里露出惊叹,“瞧这小脸长的可真好看,这要是穿回女装,得多美啊!”
他手撑着鬓角,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道:“瞧这女扮男装的衣裳,看着也不普通,应当是谁家府上的小姐,可我怎么没见过咱们京都有这么个姑娘呢?”
他说完看向时衍,“七哥,你认识吗?”
时衍似是被书中内容所吸引,根本没有听到他的问话,连眼皮都没抬。
时元辰对于他这七哥的爱搭不理,早就习以为常,丝毫不在意的继续问道:
“要不我去帮她把银子抢回来,来个英雄救美怎么样?”
时衍淡淡的瞟了一眼时元辰,似是看傻子一样的嫌弃,“你确定你现在追过去还能来得及?”
时元辰一听,便放弃了刚刚的想法,是啊!他现在追过去,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刚刚的小插曲,似乎并不影响竞拍的节奏,拍卖官手持一幅雪中美景图展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云游公子的画,诸位看.......”
姜久初正对着台上那幅画看的认真时,一个小厮跑到她的面前,“小公子,刚刚是你被偷了荷包吧!”
“对,抓到那小偷了吗?”姜久初朝小厮手上看去,却并未见她的荷包。
小厮见状,随即回道:“噢,那荷包在我们楼主那,我带公子过去领吧!”
“在你们楼主那?”姜久初有些不解,她的荷包,不应该直接还给她吗?作甚要交到他们楼主的手里。
小厮闻言,连忙解释:“那贼是被我们楼主制服的,估计他事先就在外踩好了点,知晓我们三楼有个北窗,想通过北窗外的那棵老槐树爬出去。”
“幸好那包间是我们楼主的,不然,还真让他从那窗户逃出去了。”
姜久初点点头,“那能不能麻烦小哥帮我拿下来?我这还想看竞拍呢!”
“还是公子亲自去和楼主认领吧!主要是有两个荷包,咱也不知道哪个是您的?”
“两个?”姜久初有些微讶,难道除了她,还有别人丢银子了吗?她望了望四周,也没见谁吭声啊!
小厮继续回道:“是的,可能是在别处偷的,又或是他自己的?我也不太清楚。”
他确实不太清楚,不清楚的是,楼主为什么非要自己添一个荷包进去,让这小公子亲自上去认领?
姜久初想了想,便和季淑婷打了个招呼,跟着小厮往楼上而去。
楼梯中,两名小厮正抬着低嚎不已的小贼下来。
姜久初连忙闪到一旁让开,只见那小贼的双腿诡异的晃动,很像是断了一样。
她不自觉咽了咽口水,继续往楼上走去。
宋扶戈正坐在窗前摩挲着手中的荷包,静静地盯着上面绣着的两个字,直到门口的脚步声传来,他才抬头看去。
当看到女扮男装的姜久初时,微微怔愣了片刻后,面上才出现一丝了然。
他拿起桌上另一个荷包,一起拎在手上晃了晃,随意问道:“哪只是你的?”
姜久初站在门口,看着屋内坐着的俊朗男子,犹豫了会,抬脚跨进了屋子,微微抬手指了指右边的荷包,“那个青绿色是我的,里面有一张千两银票。”
宋扶戈闻言,一把将绿色荷包捏在掌心,“你叫什么名字?”
“久初。”姜久初知道,这人估计是看到她荷包上绣了久初两个字才问的。
宋扶戈继续问:“姓姜?”
姜久初有些惊讶的点了点头,心道,这人怎么知道她姓姜的?难道她姜久初的名字在京都皇城很响亮?
不可能吧!她才入京一年,没参加过什么公开宴会,也没扬过名,更没出过丑啊!
正当她思绪之际,对面男人再次开口:“安扬郡的姜久初?”
“嗯。”姜久初再次点头,想着,从商之人估计就是有耳听八方,眼观四路的本事吧!
见问的差不多了,她便主动上前,伸手想要拿回自己的荷包,结果却听面前之人道:
“那这一千两.......就当你还我的救命之恩吧?”
姜久初闻言突然顿住,疑惑过后,愣愣的看向眼前之人。
救命之恩.....?
她长这么大,就落了那么一次难,那时的她虽年幼,记不清扶哥哥的脸,但那漆黑的夜,茂密湿漉的林,温暖的背脊,以及那流满手背的鲜血,她都记得。
思及此,她连忙低头朝着宋扶戈的双手看去,只见他的左手背上,有一条极为细淡的印记延伸至袖口。
她连忙抬头,眼前的人身姿颀长,剑眉星目,俊朗的五官慢慢与记忆中的模糊面容重合。
他……就是当年那个救自己的扶哥哥吗?
爹爹真的没有骗她,扶哥哥真的被好心人救走了,且看起来过的很好。
一瞬间,多年沉积在她心头的担忧终于散开,姜久初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惊喜和试探,“扶 哥 哥。”
一声扶哥哥,犹如当年那个夜晚,瞬间直冲宋扶戈的内心,他捏着荷包的大手不由紧了紧,面上一贯的浅淡温润微微凝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让她上来?许是因为他当年被救走时,没来得及留下任何消息的担心。
又或是因为当年的那一声声扶哥哥,无形中成为了他最后的温暖,让他想看看长大后的她。
早就练就游刃有余的宋扶戈,有些无措的将手中的荷包,直接丢在了姜久初的手上。
他料想过小姑娘得知后的反应,会是不记得,会是淡笑而过,又或者是不屑一顾,却没料到,她竟会红了眼眶,爱哭的毛病还真是一点也没改。
“给你,就拿了你一千两而已,别这么可怜巴巴的喊我,不至于。”
姜久初一怔,似是没想到他突然这般说,立刻将手中荷包再次递了过去,“没有,我没有不舍得这银票,你要,给你。”
她说完,继续解释:“我就是....我就是看到扶哥哥平平安安的出现在眼前,心中高兴。”
天知道,她当年得知自己昏睡了一天一夜后,有多于心难安。
如今,看到扶哥哥好生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她怎能不开心。
宋扶戈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荷包,以及那直直看向自己的晶亮眸子,和那微微扬起的粉唇,真挚又灿烂,像一抹暖阳照进他的心底。
“拿回去吧,和你开玩笑的,我不缺你那点银子,更用不着拿救命之恩来换。”
姜久初见他这样说,缓缓收回荷包,心道,墨风楼的东家,确实不缺银钱。
她将荷包收好,看向宋扶戈弯腰颔首,郑重地道谢:
“谢谢扶哥哥当年背我出连山岭,救命之恩,我一直都铭记在心,以后....”
“以后若是扶哥哥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我定当在所不辞,还有我父亲,我父亲也很感谢你当年给的陷阱图。”
宋扶戈听着姜久初诚恳的道谢,以及那表忠心的话,原本‘不需要’三个字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淡淡的一声“嗯。”
姜久初见他只应了一声后,便自顾自端起杯盏喝着茶,她想了想,便告辞道:
“那我先走了,扶哥哥以后有空可以上我们姜府做客,我父亲母亲定会高兴的。”
宋扶戈看着出去的身影,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丝笑意,没想到他当年救下的小姑娘还挺有良心的。
另一边,二楼的一间厢房内,一对男女正紧紧的抱在一起。
“琴儿,带我去找你们楼主,太子给了我五万两,我去求你们楼主让我带你走。”
语琴稍稍离开顾长宣的怀抱,无奈地摇了摇头,“没用的,虽然我不知那人是谁,但能让楼主取消竞拍,就绝不会改变主意的。”
顾长宣着急的看向眼前的女人,眼里尽是冲动,“那我们逃吧!我带你逃出这里,我们走的远远的。”
“长宣,我们逃不了的,墨风楼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况且,你还有半个多月,就要科考了,别为我放弃大好前途。”
语琴心中清楚,别说墨风楼的手段让她跟本不敢逃,就是敢逃能逃,可眼前这个满腹才华的男人,真能甘心为她一辈子平庸无为吗?
“我不在乎,我只知道我不能离开你,不能没有你。”顾长宣说着,就低头朝着那粉唇吻了下去。
语琴没有逃避这吻,闭眼迎了上去,青年才俊的一片痴心,她怎能不爱,可奈何老天总会捉弄人。
一吻缠绵,直到二人呼吸微促才缓缓分开,语琴终究还是将心底那微不足道的可能说了出来。
“或许,那人只是看上我的琴艺,并无其它想法,到时我会找到机会求那人成全我们的。”
顾长宣看着眼前美如清莲的女人,不太相信会有人不动心,可他暂无他法,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待他这次科举拔得头筹,到时无论是谁,太子定会帮他把人要回来。
大厅内,季淑婷看着回来的姜久初问道:“荷包拿回来了吗?”
“嗯,拿回来了。”姜久初看了眼台上,早已没了云游公子的画。
“云游公子的画,多少两拍走的?”
她本也没抱什么太大希望,所以倒也没有多少失望,就是好奇而已。
季淑婷直接朝着姜久初伸出两根手指,唏嘘地道:“两万两。”
说完还不忘安慰姜久初,“别不开心,好东西多的是,这个不行,咱选别的。”
姜久初一点也没有不开心,反而很开心,她做梦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扶哥哥。
她只是震惊云游公子画作的高昂价格,皇上御笔亲作也不用这么贵吧!
好吧!她倒是忘了爹爹说过,皇上也很青睐云游公子的画作。
估计是云游公子的画作,在市面上流通的极少,所以才物以稀为贵吧!
姜久初和季淑婷看完整场拍卖后,两手空空的出了墨风楼。
二人走在鹊桥之上,季淑婷不由感叹起来,“咱俩还真是姐妹,就连穷都穷的一模一样。”
姜久初不赞同的拿出自己腰间的荷包,指了指对面的繁华街道,“你说说,除了我们身后的墨风楼,还有哪是我们不能去买买买的?”
她不认为自己穷啊!她这一千两,起码够普通百姓之家温饱二十载的。
季淑婷撇撇嘴,无奈地拉着她往前走去,“啷,这里,这羽金阁随便一匹布就价值百两了,若是在找里面的金娘子定制,那就得千两。”
“还有那边,那玉宝楼的首饰,一楼万两以下,二楼万两以上,我只是没带你进去逛过而已。”
姜久初闻言,抬手看了看自己手挽上的串珠,这正是她嫂嫂在玉宝楼的二楼买给她的,原来这么贵吗?
季淑婷不顾姜久初的惊讶,又拉着她直接转身,朝着身后指去。
“看那墨风楼隔壁的隔壁,看到了吧!那是咱们京都皇城最贵的花楼,哪个男子进去不是一掷千金,当然,这跟咱没关系,我就是想告诉你,跟这些有钱人比起来,咱们啊!很穷。”
姜久初被这样一说,一时也没了话语, 她突然想起,哥哥和父亲最近好似在琢磨着开铺子的事,想来父亲和哥哥的俸禄,怕是不足以支撑她们整个姜府开销了。
看来今时不同往日,如今身在这京都皇城,处处都不一样了,就连她娘给她置办的衣裳,都要比在安扬郡的华丽不少。
思及此,她突然有了个想法,转而对着季淑婷道:“既如此,不如我们想个法子挣银子?”
季淑婷闻言一愣,似是没想到姜久初突然这么说,有些惊愣的睁大双眼,“我们?”
姜久初点头回道:“没错,你刚不是说穷吗?那就挣呗!”
“可是,我们这样抛头露面不太好吧!”季淑婷一下子有些缓不过来,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做营生,她没做过,也不会。
“开铺子又不一定要抛头露面,就拿我嫂嫂来说,她名下就不少产业,可我嫂嫂也并没有抛头露面啊!还有其他府的当家主母,谁名下没有产业铺子的。”
“不一样的是,我们是自己主动添置产业,只要前期商定妥当,找个可靠的掌柜经营即可,并不需要你我抛头露面。”
姜久初越说越来劲,感觉找到了一个有意义且又新鲜的事。
“怎么样?你要是不想,我可就自己做了。”
季淑婷闻言,眼眸慢慢亮了起来,若是她能自己挣钱,也算是有了用武之地,至少零花银子就不用哥哥给了。
这些年,她和娘都是靠着哥哥的俸禄养活,虽然陛下也会偶尔赏赐哥哥,可禁卫军统领这个位置,终究不是那么好当的。
每一次赏赐,都是他哥哥拿半条命立功换来的,她宁愿不要这种赏赐。
“行,我干,我们一起,到时赚了银子,我也要一掷千金。”
姜久初见她这样说,忍不住提醒道:“淑婷,别忘了做买卖是有风险的,也有可能亏银子。当然,既然做,肯定是会好好琢磨力求稳妥的。”
“我知道,放心吧!我就是有预感,咱们肯定能赚。”季淑婷挽起姜久初的胳膊就朝前走去。
“咱们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空余的铺子,问问租金多少?”
姜久初笑了笑,她就喜欢季淑婷这种风风火火的性子。
“行,还得留意留意生意好的铺子,看看他们如何经营的,和生意差的铺子有何不同之处。”
“恩,你说的对,你看这边,我看这边。”
夕阳西下之时,二人已将最繁华的中心街道逛完,并得出了自己的一些看法。
姜久初回府后,便将自己多年来的小金库搬出来数了数,零零碎碎加在一块一千六百两左右,要是想租好的地段,刚好够她那一半的房租。
她坐在窗前,一手托腮,一手搭在装满她全部家当的木匣之上。
做什么营生才合适呢?什么是本钱小却回报大的呢?什么是能让富人花银子的呢?
没错,她就是要赚京都皇城中那些富家子弟的银子,毕竟,他们可是会一掷千金呢!不赚他们的钱,多可惜啊!
可她想着想着,思绪就跑偏了。
对了,她要去将扶哥哥的事告诉父亲。
她立刻起身对着门口的丫鬟吩咐:“晚膳不用端来,我去前院和爹娘一块用。”
皇上赏赐的姜府不小,姜久初出了自己的一方小院,穿过连廊假山,荷塘园色,来到前厅时,姜远夫妻俩刚准备坐下来用晚膳。
“爹,娘,初儿来陪你们用晚膳了。”姜久初跨进门槛,一脸喜色地走到叶氏身旁坐下。
“怎么?心情这么好,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叶氏看着自家女儿绝美的笑颜,突然觉得时间过的真快,幼时的模样似乎还在昨日,一眨眼,竟到了要谈婚论嫁的时候了。
“嗯,你们猜,我今天遇到谁了?”
自家女儿一脸惊喜的样子,让夫妻二人疑惑不已,不明白女儿遇到谁能这般高兴?难不成遇到安扬郡的玩伴了?
姜久初也不卖关子,将今日在墨风楼遇到宋扶戈的事情说了出去。
夫妻二人闻言,皆是讶异,没想到九年过去了,当年那个没找到的男孩,竟被她家初儿给碰着了,还成了墨风楼的东家。
姜远想了想便道:“为父明日写封请帖着人送去,既然遇见了,还是得请人家过府做客道谢才是。”
“毕竟,他当年不仅救了你,还给了咱们陷阱路线图,让为父顺利地端掉了那群土匪。”
姜久初点点头,“那我明日亲自将请帖送过去吧!这样比较有诚意。”
叶氏闻言,立刻道:“明日让你哥哥去送也是一样的,你就别去了。”
“哦!”姜久初乖乖应声,心道,哥哥送就哥哥送呗!那她就和淑婷好好琢磨如何挣银子的事情。
春风和煦,海棠院内,两个姑娘正坐在含苞待放的海棠树下,面前的石桌之上放着一碟碟精致的点心,分量不多,却花样齐全。
这点心是她府中兰婶做的,她以前就觉得兰婶的手艺极好,比安扬郡的点心铺子做出来的都好吃,如今若是在这京都卖,绝对可以脱颖而出。
季淑婷每样都尝了一块后,点点头“不错,好吃,那我们就开点心铺子,虽然挣不了什么大钱,但起码本钱少。”
姜久初对于季淑婷的赞许早已预料,毕竟,就连吃惯了御橱手艺的公主嫂嫂,都夸过味道极好。
“那可不一定,生意好一样不少挣钱,而且糕点铺面也不用那么大,说不定房租还能省一点。”
季淑婷站起身道:“那要不咱们现在就去东鹊街,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面。”
“不用这么急吧!再过一个时辰不到,就该用午膳了,吃过午膳再去也不迟啊!”
“我请你去外面吃,走吧!府里的饭菜天天吃着不腻味吗?”季淑婷说着便站起身,“我好久没吃过味仙楼的饭菜了,都馋了。”
“等等,咱们还是换个男子装扮去找铺面比较妥当。”
姜久初拉着季淑婷进了屋子,拿出她昨日让丫鬟新买的两套男子衣裳。
季淑婷看着手中崭新的男子衣裳,打趣道:“你这是又去买了,是不是穿上瘾啦!”
姜久初一边解着腰带,一边道:“我这是为了开铺子的事,以备不时之需,毕竟,前期还是要抛头露面几次的,快换上吧!”
姜府大门口,姜久澈刚下马车,便看到府内走出来两道熟悉的身影,走上前才发现是自家妹妹。
“初儿,你们为何打扮成男子模样,这是要去哪?”
姜久初没想到一出门便碰到了自家哥哥,这要是让哥哥知道她要去开铺子,肯定不会同意。
“哥哥,我们不去哪,就是去逛街,那个.....淑婷要请我去味仙楼吃饭,穿成这样,就是觉得男子装扮更方便些。”
姜久澈闻言,想到之前雅儿和他说的话,好似明白了妹妹为何要女扮男装,随即便叮嘱道:
“行,去吧!下午早点回府,别玩太晚了。”
“知道了哥哥。”姜久初应声后,便和季淑婷上了马车。
马车内,季淑婷凑过头小声问道:“咱们的事,是不是不能告诉你爹娘和哥哥。”
“嗯,还是先别说,不然我爹娘他们会不同意,等铺子开起来了,无需抛头露面时,再告诉他们。”
季淑婷认同地点点头,“也是,看你哥哥刚刚那样子,就知道他定是不会同意的。”
“对了,我怎么觉得你哥哥对你有些严格,好似比你爹娘都要严格些。”
“大概是因为我幼时跟哥哥出去玩,不小心丢了一次,所以我哥哥从那以后就紧张了些,但其实对我并不严格,只是问的多些,叮嘱的多些而已。”
姜久初想起自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哥哥只要带她出门,都是一刻不敢松手的牵着她。
季淑婷闻言,一脸惊讶地看向姜久初,随即心疼地道:
“哟!还有这回事啊!那你不是差点就成了丢失的小乞丐了?真可怜,来,让我抱抱。”
姜久初连忙拒绝,“别别别,美人香怀,受不住。”
季淑婷:“咦~久初,你变坏了。”
二人在马车上笑闹着,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东鹊街。
结果两人将东鹊街都逛了一圈后,也没有看到一间要出租的铺子,就连前两天看的那间大点的铺子也被租掉了。
逛的饥肠辘辘的二人,在味仙楼用完午膳后,又去到西鹊街继续找铺面。
“久初,你看,前面那间铺子好像在往外搬东西,我记得那铺子是间茶楼,是要搬迁了吗?”季淑婷指着前面一间铺子道。
“走,去问问。”
二人走到近前,朝着正在往马车上搬东西的小厮问:“小哥,你们茶楼是搬迁吗?还是.........”
小厮将东西放好后,朝着二人回道:“公子说的不错,确实是搬迁。”
姜久初和季淑婷闻言面上一喜,“请问你们掌柜可在,我想问问他铺子的事情。”
“掌柜在二楼。”小厮回完话,转身继续搬着东西。
季淑婷看着眼前两间大小的铺面,“久初,这铺子会不会大了一点。”
“若是租金合适,大点也无所谓,咱们先问问吧!说不定人家都已经租掉了呢?”
二人一上楼,便看到窗边坐着的两人,而其中一人却让姜久初脚步一滞。
季淑婷率先走上前去,看着两人问:“请问哪位是掌柜?”
其中一位看起来年近六十的老者,闻言起身,“我是,小公子找我有何事?”
“老先生,我们是想租铺面,看到您这里在搬迁,就想问问,您这铺子可要转租?”
“哦,抱歉,我已将铺子卖给了这位公子,打算告老还乡了。”
掌柜的说完,便转头对着宋扶戈道:“宋公子,既已交接妥当,我便下楼去忙了。”
宋扶戈微微点头,视线落在姜久初的身上。
“扶....扶公子好。”
姜久初想了想,还是走上前打了个招呼,只是她没敢再喊他扶哥哥。
因为前天,哥哥给他送请帖时被拒了,理由是他心领了,让他们无需客气。
这明显就是推脱的意思,爹娘和哥哥一致猜测,他是不想与她们官家有来往。
一声陌生的称呼,让宋扶戈微微一愣,顿了顿后,便猜到了原因。
他扫了一眼季淑婷后再次看向姜久初,“你朋友要租铺子?”
季淑婷正疑惑二人如何认识的,听闻宋扶戈的问话,便连忙回道:“是我和她一起租。”
她觉得这人既然和久初认识,又这么问,肯定有希望。
“你们……要开铺子?”
宋扶戈有些意外,毕竟,他不认为姜家会让一个小姑娘出来开铺子,看着两人的男子打扮,估计多半是心血来潮背着家人的。
见姜久初点头应声,他眸光微敛,顿了顿后说道:
“正好,我这铺子买过来也是要出租的,不如就租给你们吧!”
宋扶戈的话,让姜久初有些意外,心道,他买铺子难道不是自己做生意的吗?
还有,他不是不想和她们家来往吗?为何又主动将铺子租给她?
她随即便意识到,租赁关系好似也算不上往来。
一旁的季淑婷闻言,面上一喜,连忙询问:“这位公子,那租金多少一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