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玄歌陆含锦是小说《大婚假死私奔,妖潮入境你哭什么》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一月三更写的一款传统玄幻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大婚假死私奔,妖潮入境你哭什么》的章节内容
大乾,帝都白玉京。
镇妖王府。
昨日还热闹喜庆、挂着大红灯笼的中堂中,此刻一片安静死寂。
白布缟素披挂如层层垂幕,在徐徐吹来的微风中摇晃,斜阳似火,更添几分凄凉冷清。
“陆小姐,请节哀吧,镇妖王这一生为我大乾征战八方,北拒蛮夷、南平妖祸,修筑了万里御妖关。”
“若无镇妖王,以我大乾毗邻异妖国度的地势,早就被妖潮肆虐,生灵涂炭了。”
“谁都不相信镇妖王会和敌国私通,更不可能打开御妖关的门户。”
“那份呈递上去的密函,肯定是造谣栽赃,陛下和相国肯定会还镇妖王一个清白的。”
一个面无白须、身形略显佝偻的老太监,声音阴柔地说道。
他身着葵花胸背团领衫,头戴乌纱帽,腰环犀角玉带,正是当今大乾最得势的太监总管魏公公,深受乾皇器重。
在魏公公的旁边,跪着一个披麻戴孝的女子。
她咬着唇、红着眼,许是哭得太厉害了,本来明媚清澈的眸子里都一片血丝,唇上咬着印子,脸色很苍白憔悴。
她是陆含锦,当今镇妖王的大女儿。
“劳烦魏公公亲自跑一趟了。”
“我相信父亲是清白的,他是不可能勾结敌国,他对大乾的忠诚,天地可鉴。”
“他从来不愧对于国家,更不愧对于任何人。”
陆含锦声音微颤着,她努力让自己整理好情绪。
身为家中的大姐,突发如此剧变,她必须站出来,成为顶梁柱。
魏公公看了眼中堂正中的那口棺材,目光闪过一丝复杂,叹息了声,拱了拱手,就要转身离开。
今日朝堂震动,如今还有很多后续事情要处理。
本是镇妖王养子和长公主喜结连理的第二天。
谁知长公主的冰冷尸体在镇妖王府后院的枯井中被发现。
金銮殿上,更是被秘密呈递出镇妖王和敌国私通,一次次私自开启御妖关门户的证据。
密函中,详细记载了镇妖王如何使妖潮入境,让大乾分兵前往抵御,从而令西境驻守力量薄弱,炎朝大军趁虚而入,快速攻占边境五座城池的过程。
当今乾皇病危年迈,太子年幼,权相监国。
这般大事,令乾皇震怒非常。
昨夜喝了喜酒,酣畅大醉的镇妖王还未彻底酒醒,便被召集到了朝堂之上。
面对铁证如山,素来只知领兵打仗的镇妖王根本不知如何辩解。
同时,长公主在镇妖王府意外身死的消息,也传到了金銮殿上,朝臣震动,不敢相信。
镇妖王养子性情狠辣,在南疆领兵打仗时,更是见妖就杀,不分善恶。
若遇敌国之人,根本不会废话,拎着大戟便横扫过去,滚滚人头落地。
去年乾皇寿宴上,各国来使前来祝贺,派遣力士武者角斗。
镇妖王养子来了兴致,根本不顾场合合不合适,便直接冲了上去。
只是一脚,便将各国派上前的力士横扫落地,紧接着又是一拳,就将那名最强的武者,打得四分五裂,血液混合着肠子内脏横飞洒落。
他屹立场中,乱发飞舞,沾染血腥,非但不恼,反倒是哈哈大笑。
这般性情所为,粗鲁、狠辣、血腥。
很多人将其称之为人屠。
乾皇会将最疼爱的长公主,嫁给他,着实出乎了无数人的意料。
今日在金銮殿上,得知自己女儿身死,乾皇更是险些昏死过去。
镇妖王也许是在那一刻,自知如何辩解都是无力苍白。
为了自证清白,他选择以死明志,一头撞在了大殿上,自绝了心脉。
滚烫血液蔓延,在殿前汪成一摊血泊,至此未曾干涸。
镇妖王随同回京的一众统领,前去讨公道,也相继锒铛入狱。
……
“公公慢走。”
陆含锦拱手,自地上就要站起身来相送。
许是跪得久了,腿有点发麻,让她微微一个趔趄。
她并不是武者,而是学的儒道,身体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
为了喝二弟的喜酒,前天才从千秋学府赶了回来,不曾想会遭逢如此变故。
“陆玄歌,你还我家公主的命来。”
正在陆含锦刚站稳的时候,一个有些尖锐的嗓音,突然自外面传来。
只见一个环珠绕翠、身着绫罗绸裙的侍女,玉容含煞,不顾侍卫的阻拦,冲到了中堂来。
本来要离开的魏公公,见状也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名侍女正是长公主的贴身侍女之一春雅。
今天早晨,也正是她发现了长公主冰冷的尸体,并且报了信。
见到来人,陆含锦眼里掠过一丝愧疚。
她也没想到,昨日刚见过的弟媳,今日已然天人永隔了。
上午时候,她亲眼见过长公主的尸体,浑身冰冷僵直,气血凝滞,心脉破碎,脖子上有个清晰的勒痕,额头处血迹模糊,是一头撞在枯井里死去的。
虽然有自尽的迹象,但也不排除是被逼死的。
毕竟二弟的秉性,她是很了解的……
长公主那般清高孤傲之人,又岂会允许二弟这样的粗鲁莽夫碰她?
不曾想,她如此刚烈果决。
“陆玄歌,你还我家公主命来,你这个狠辣人屠、粗鲁武夫,是你逼死了公主。”
“公主她明明就不喜欢你,不想和你成亲,都是你和镇妖王逼迫陛下,陛下才赐婚的。”
春雅来到中堂后,目光便死死地盯在了那似玄铁大墙般立在中堂里,一直沉默不语的高大男子的身上。
他目光漠然,身形比很多人都要高了一个个头,穿着一袭玄黑色的绣蟒便服,长长的乱发披散着,略显袒露着胸膛,可见雄健的体魄,身上还带着一股浓浓的酒气。
正是镇妖王养子,长公主的夫婿陆玄歌。
“就是你害死了公主。”
春雅刻薄尖细的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她不断挥舞拳头,使劲挥打在那道高大身影的身上,显然她是有真劲内气在身的,每一拳都鼓荡着劲风,隐带破空之音。
若是拳头落在普通人身上,绝对是皮开肉绽的下场。
可是不论她如何挥打,眼前的高大男子都像是一堵玄铁高墙般巍然不动。
反倒是她感觉自己的拳头,有些生疼了。
“……”
陆含锦也沉默着。
得知镇妖王死讯后,二弟他便像是一座铁塔般,沉默地立在这里,一言不发。
任凭谁和他说话,他都不理会。
“你这狠辣无情的人屠,今天你要给公主偿命。”
春雅眼里突然掠过一抹狠色,原本握紧的拳头忽然松开,自衣袖中滑出了一口雪白刺眼的小刀。
小刀是特制的,刃口处还泛着淡淡幽光。
紧接着,她瞄准了陆玄歌的心口,就要狠狠扎下去。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中堂内的几人都被惊住了,陆玄歌的体魄再怎么强健,也不过是血肉之身,怎么可能硬扛利器?
陆含锦本能就要上前阻止,她身上儒气瞬间涌动而起。
“你是想死吗?”
下一刻,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陡然响起。
伴随着啪的一声清脆耳朵。
“啊……”
挥舞小刀的春雅惨叫一声,捂着脸颊倒飞了出去,步摇和玉钗散落一地,头发也散乱了下来。
原本还有些清秀的脸蛋,瞬间一片肿胀。
只见一直沉默不语的高大男子抬起头来,乱发遮掩下的脸庞上,眸光不复刚才的漠然,此时冷冽得像是沁了雪一般。
“你是想死吗?”
陆玄歌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声音依旧沙哑冰冷。
直到现在,他才弄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不过是宿醉一夜,醒来之后,便来到了这方世界,成为了镇妖王的养子。
此刻,脑海中混乱的记忆涌现。
一边告诉他自己是一个蔚蓝色星球、生活在钢铁牢笼中的普通人,如芸芸众生那样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
一边又告诉他,他是这方世界大乾皇朝镇妖王的养子陆玄歌。
十八年前,镇妖王在南疆捣毁一处妖兽巢穴后,发现了尚在襁褓中的他。
刚好那一年,镇妖王的妻子随他出征,刚诞下了一女,奶水充足,便将他带在了身边,当成养子抚养。
一晃十八年过去。
许多的记忆都模糊了。
唯有那个魁梧的男子当初在妖兽巢穴中将他抱起的爽朗笑容,依旧历历在目,恍若昨天。
或许是黄粱一梦,或是重生转世。
但现如今,他就是陆玄歌。
……
中堂内死寂了片刻。
脸庞肿胀的春雅,显然也没料到一直没反应的陆玄歌,会突然出手打自己一巴掌。
她抬起头去,刚好对上那双冷冽的眸子。
这一刻像是感觉有铺天盖地的腥风血雨扑来,令她快要喘不过气,面色变得苍白。
她这时似才想起来,这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人称外号人屠。
死在他手中的生灵,怕是比她吃的盐还多。
她急忙低下头,轻轻颤抖着,不敢和其对视。
这时,反应过来的陆含锦,看了眼陆玄歌后,才上前去搀扶倒地的春雅。
“你没事吧,春雅姑娘?”
她声音轻柔,语气温和,令人好似如沐春风一样。
不过她的余光,却是注意到了那口泛着幽光的小刀。
陆含锦心中微微一沉。
春雅捂着自己肿胀的脸,站起身来,声音带着悲愤和委屈:“陆小姐,我只是想为公主讨个公道,我有什么错?他凭什么动手打我,他可是一介武夫,人人都说他天生神力,他这是想打我吗?”
“害死我家公主还不够,他还想害死我。”
“我干脆如他所愿,下去陪我家公主算了……”
说着,她便要捡起脱手在地的小刀,就要自我了断。
见状,陆含锦只能无奈地拉住她,道歉道:“我二弟他性格鲁莽,行事作风就是这样的,春雅姑娘你见谅,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长公主尸骨未寒。
若是其侍女又死在镇妖王府上,那才是真的麻烦不断。
见陆含锦开始退让,春雅似找到了仰仗一般,更是啜泣地哭喊着:“陆小姐,你不要拦我,公主都不在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就让我下去陪她吧。”
说罢,便使劲地将那口小刀,往自己的心口处送去。
陆含锦只能再次阻拦。
一直在中堂中未曾离去的魏公公,见此一幕,也不由皱了皱眉。
但考虑到春雅的特殊身份,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大姐,你不要拦她。”
“让她死。”
“今天,我倒要看看,她如此尽忠职守,怎么舍得长公主黄泉路上,一人孤独,正好前去作伴相陪。”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
陆含锦回头看去,却见刚才站在棺材前的陆玄歌,已经走到了她的背后,他面沉如水,双眸深邃,看不清情绪的波动。
他伸手抓住了陆含锦的纤细手腕,不让她再阻拦阻挠春雅求死。
陆含锦的体魄远不如陆玄歌,自然挣不过他,叹了口气,只能作罢。
没了陆含锦的阻拦。
中堂内的其余人,自然更不可能去阻拦春雅。
她脸上的啜泣止住,正要将小刀刺向心口的手,也僵在了那里。
“怎么不继续了?”
“你既然这么忠诚,为何不去陪你家公主?”
陆玄歌淡淡地开口。
春雅的脸色顿时涨红起来:“你……你这个粗鲁莽夫,我才不会如你所愿。”
“跳梁小丑。”
陆玄歌目光直视着她,松开陆含锦,高大的身躯缓步走近,带着浓浓的压迫感:“既然你不敢,那我就帮你去陪她,你们主仆情深,正好去下面团圆。”
“你……”
春雅被吓得脸色苍白,不住地朝着后面退去。
陆玄歌却是大手一抓,直接抓住了她手中的那口小刀,冷声道:“别退后,怕什么?”
他不顾春雅的挣扎,一把抓住她的一头长发,小刀直接就划破纤细脖颈,沁出了鲜血。
“救命啊……”
剧烈的疼痛,令春雅大声喊叫起来,双眼恐惧,面色变得苍白,浑身颤抖,同时一股难闻的腥臭味,打湿了她的锦缎裙摆。
“真恶心。”
陆玄歌皱了皱眉,随手就把春雅丢在了地上,像是丢一条死狗一样。
他自然没要了她的命。
春雅无比狼狈,被吓得脸上涕泗横流,双手双脚并行,忙不迭地爬起来,逃命似地朝着中堂外跑去。
见状,魏公公略带奇异地看了眼陆玄歌,总感觉现在的他,和之前有不少区别。
之前陆玄歌要杀人,都是干脆果断的,从不多说一句废话。
像是今天这般威胁恐吓,还真少见。
不过,也很可能是镇妖王之死,让他发生了一些改变,毕竟人的性情,总是会随着周围的环境而发生变化的。
微微轻叹了声,魏公公拱了拱手,起身告辞。
……
在魏公公离开后。
中堂中又恢复了之前的死寂清冷。
镇妖王死后,朝堂大臣都避之不及,即便是生前交情不浅的那几位,也未曾前来吊唁。
唯有这位魏公公,借着传递圣意为理由,前来告慰祭奠。
陆含锦吩咐下人来打扫刚才被春雅弄脏的地面,随后才欲言又止地看向陆玄歌:“玄歌,你刚才……”
陆玄歌沉默地站在棺材前,脑海心中思绪依旧翻腾不休。
“大姐是说,我为何放过那个侍女吗?”
“我只是不想让父亲的灵堂见血。”他回答道,目光有些复杂。
“不是这件事。”
陆含锦看着沉默下去的陆玄歌,轻轻摇了摇头,她转眸看向前方的棺材。
“我发现你和之前比起来,好像有些变了。”
“之前的你是不会考虑事情后果的。”
“玄歌,你是不是找回自己的魄了?”她轻声地说道,眼里带着些许的期颐。
“魄?”
陆玄歌一怔。
陆含锦解释道:“父亲说过,你缺少了人该有的魄,他曾找道家高人看过,说你有时候做出一些鲁莽、没头脑的事情,是因为你在一直寻找你的魄。”
“所以,父亲一直让我们要理解你,你并不是真像外界所说那样,残暴成性、喜怒无常、全凭喜怒行事,你只是少了一样正常人该有的东西。”
陆玄歌再度沉默了下去。
这具身体的前十八年常常浑浑噩噩、脑子不清醒,是因为这个缘故吗?
所以今日才洞彻胎中之迷,方知我是我。
“父亲说终有一天,你会找回你的魄。”
陆含锦继续轻声说着,脸上展露出了一抹明媚的笑容:“现在你终于找到自己的魄了。”
这么说着,她脸颊上却无声地流下泪来。
“可惜父亲他,再也看不到了……”
她肩膀开始耸动,轻轻地抽噎起来,哭泣的声音越来越大。
陆玄歌沉默。
诸多记忆涌入脑海。
他扬了扬脸庞,而后深深地吸了口气,揽住了陆含锦的肩膀,轻声道:“父亲不在了,以后有我。”
陆玄歌独自一人守在灵堂前。
陆含锦大悲大喜之后,加上这两天操劳府上的各种事情,心神疲惫,沉沉睡了过去。
府中还有个小妹,名叫陆含雪,只有八岁大。
懵懂年幼的她虽然还不太懂,但也已经知道再也见不到父亲了。
昨日虽有管家的阻拦,还是见到躺在了棺材中的镇妖王,当时便哭晕了过去。
陆玄歌的养母,是镇妖王的结发夫妻。
前些年在南疆幼海岸,遭遇数头妖王围攻,为防止妖祸扩散,伤及无辜,她选择带着一众将领突围,镇妖王从另一方向援助。
可惜还是慢了。
当镇妖王赶去的时候,只见到了发妻的一块染血甲胄,一众将领尽葬妖腹,尸骨无存。
他们守护的村落城池,毫发无损。
自那以后,镇妖王便未曾再娶,也从未纳妾。
他一生忠烈,无愧于心、无愧于苍生社稷。
……
“这一切太过于巧合了。”
“养父之死,不仅仅是为了自证清白,更多的可能还是……为了保全镇妖王府,或许他在那一刻已经意识到了。”
陆玄歌跪在灵堂前,脑海里却思绪翻腾。
两世为人,加上前世看了很多杯酒释兵权的故事。
他很容易理清现如今的情况。
这就是明牌。
镇妖王如今在大乾的威势太重了,重到各大世家门阀都为之畏惧、忌惮。
南疆五十万御妖军,若不镇守在那里,抵御妖兽,一旦进入大乾内部境内,哪个藩王不忌惮?
这是能轻易动荡朝堂的力量。
乾皇年迈病重,太子年幼,权相监国。
为何会在如此关头,将长公主赐婚给他?
除了表面上做出君臣无隙的表象外,还有一部分缘故,是为了让人看出他对镇妖王的器重和宠爱。
封无所封。
连最疼爱的女儿,都赐婚给了镇妖王的养子。
至于那些勾结敌国的罪证,真假已经不重要了,到了这个份上,自然会有人递上合适的刀。
镇妖王若不在朝堂之上自戕,那么镇妖王府可能都保不住。
因为长公主和陆玄歌的婚事,镇妖王亲自自南疆赶回,毫无设防。
而远在万里之外的南疆诸多将领,即便知道都城所发生的事情,也将是数天之后了。
若是爆发叛乱,那便是越发坐实了镇妖王勾结敌国的罪证。
这是最合适的机会。
这一切都是一场布好的局,所有人都是上面的棋子
一切都是为了帮幼帝铺路。
“好一个帝王心术。”
陆玄歌眼眸闭上,深深地吸了口气,脑海里不断涌现这一世跟随在镇妖王身边的日子。
他是一个合格的将军,所有部下将领都爱戴他。
他同样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妻子死后,照料三个孩子,将他们养大成才。
自幼便为他们讲述家国社稷、黎民百姓的大义。
大女儿陆含锦,读圣贤书,立志既往圣、开来学,为江山社稷苍生黎民而学。
养子陆玄歌,自幼随他在边境征战,北拒蛮夷、南抗妖潮,立下赫赫战功,守护一方百姓安宁,是大乾皇朝最年轻的将领。
小女儿陆含霜,最受宠爱,偶尔古灵精怪,但善良乖巧,小小年纪便知接济贫苦百姓,并无一丝骄奢之气。
以镇妖王府的权势地位,府邸本该豪奢大气,但各处却尽显清贫。
“在乾皇的角度上,他已经给了父亲最尊崇的地位和权势,让他位极人臣,将兵马大权尽数交给了他,他已经赐予了一个臣子,最大的权利,并将最疼爱的女儿,嫁给了他的养子。”
“他其实也没错,只是做出了一个很多帝王都会去做的决定。”
陆玄歌睁开了眼,胸膛剧烈起伏,有一股长长的郁气压在胸口中,无法舒出。
“只是这世间,怎能如此?又怎能如此?”
“一个将军的最好归宿,或许是战场,或许是马背,或是老死于床上,但绝不是以死明志、血溅庙堂。”
他拳头攥紧了松开,眼中有明显的戾气。
他终究只是陆玄歌,并不是镇妖王,他做不到镇妖王那样坦然赴死。
他心中有一股不平气。
突然,一抹刺眼的金光,映入到了陆玄歌的眼前。
【勘破胎中之迷,今日方知我是我。】
【路有坎坷,世有不凡,武夫一怒,血溅五步。获得命格:凡俗武夫。】
【武之一道,勇猛无畏,一往无前,你拥有能适应一切困境与麻烦的品格。】
【遇强则强,你的实力能随着无畏之心获得相应程度增幅。】
他抬眸看去。
陆玄歌怔住片刻。
“原来这是我的金手指吗?”
两世为人,他很快便明白了这个金手指的作用。
“凡俗武夫,无畏之心?”
“唯心之道?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只要坚信自身无敌,就能举世无敌手?”
陆玄歌还不确定,命格里的无畏之心,到底是指的哪方面。
这个命格的具体作用和能力。
还需要他后面实验了之后才能确定。
眼下,还有一个麻烦和问题摆在他的面前。
那就是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中毒了。
刚才在动手教训春雅的时候,陆玄歌就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
体内的内劲真气不顺畅,没有之前那么圆润自如,如臂驱使。
不过,靠着强健的体魄,他还是能轻易教训春雅。
随着他现在尝试将真气流转向四肢百骸,那种阻碍感越来越沉,甚至还伴随着一些刺痛之感。
经脉肺腑中,仿若淤积着大片大片的淤泥一样。
他运转功法,尝试将之祛除,但那种阻碍感就似跗骨之蛆一样,甚至还粘附在了真气中。
“昨夜大婚之夜,很多记忆都记不清楚了,即便是喝断片,也不可能这样。”
“看来是昨夜被人下的毒,这酒不仅会影响我的真气,还会影响我的记忆。”
陆玄歌回忆着。
随着脑海里模糊的记忆不断涌现,接触过的身影一一掠过,他很快便锁定了目标,目光顿时一凛。
合卺酒。
那杯合卺酒肯定有问题。
那是唯一离开过他视线的酒,并且由长公主亲自斟倒。
脑海中的记忆虽然有些模糊了,但他记得很清楚,自己和那位长公主根本就没多余的交流。
走了基本流程后,自己喝得酩酊大醉,便回到客房休息了,根本就没去过婚房。
他从未对长公主动过手,为何她的尸体上,会有明显的勒痕?
“长公主死得过于蹊跷。”
“故意的?”
“还是有人栽赃陷害?”
陆玄歌捡起了地上春雅未曾带走的小刀,刃口处淬了毒,泛着微微的幽色。
她一个侍女是怎么敢光明正大地刺杀自己?
就算长公主的死,真和自己有关,那也应该由乾皇下令,再由北镇抚司前来彻查。
再怎么说也轮不到她。
显得太急了。
来时甚至还画着精致妆容。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现在长公主的尸体已经不见了,人是死是活,谁又可知呢。”
这方世界是不缺假死龟息之类的功法秘籍。
以长公主的身份,自然能接触到这些功法。
他站起身来,唤来管家。
“二少爷。”
管家是个身形稍显佝偻老者,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袍子,银发梳的一丝不苟,额头上尽是皱纹,尽职尽责许多年。
府上都喜欢称呼他为祥伯。
陆玄歌道:“你把大姐叫来。”
祥伯看着和以往似乎很不一样的陆玄歌,微微躬了躬身:“是,二少爷。”
陆玄歌并不想影响陆含锦休息。
但眼下的事情,他需要提前和陆含锦商量,毕竟他只是养子,镇妖王府而今的真正顺位继承人,才是她。
……
皇宫,承明殿。
灯火辉煌的大殿内,年迈的乾皇坐在龙椅上。
面前的案桌上摆着诸多奏折,丛丛老笔堆积如山,白砚内墨水挥洒。
他咳嗽一声,血迹顿时从嘴巴渗出,一旁的宫女急忙取出绣帕为他擦拭。
“镇妖王府那边怎么样?”
乾皇摆了摆手,示意一众宫女下去。
刚从镇妖王府回来的魏公公,恭敬地站在下方:“回陛下,镇妖王府一片安宁,并未有何太大动静,除了镇妖王最小的女儿陆含雪因为悲痛昏死过去外,陆含锦和陆玄歌皆在为镇妖王守灵。”
“呵呵……”
“陆含雪那小丫头,刚出生的时候,朕还抱过她呢。”乾皇突然发出一阵笑声来。
魏公公沉默不语,后背有莫名的寒气。
片刻后,乾皇叹道:“朕确实有些忠佞不分了,镇妖王对我大乾忠心耿耿,日月可鉴,谁都可能叛国,就他不可能叛国。”
魏公公依旧不语。
“当时他明明可以多辩解几句的,朕怎么会对镇妖王府赶尽杀绝呢。”
“一把剑有时候太过锋锐,不仅能伤敌,但也会噬主。”乾皇继续叹息着。
“查到是谁栽赃陷害、构陷诬蔑镇妖王没有?”
魏公公回道:“证据随时可以移交到了镇抚司,是礼部尚书宋志成联合兵部侍郎林怄。”
乾皇摇头:“不够,远远不够,平息不了南疆那边众将领的怒火。”
魏公公迟疑了片刻,才回道:“还有宗人府的几位宗老以及鸿国公。”
鸿国公,这是连陛下都要称呼为长辈的皇亲国戚了。
“差不多了。”
乾皇点了点头,语气带着点疲惫。
“等过段时间,还镇妖王清白后,朕会为他追加谥号,于皇陵旁为他修筑陵墓,塑造玉身。”
“陆含雪,封为异姓郡主,赐封地爵位,享公主待遇。”
“等她及笄之岁,可让明轩纳她为妃。”
大女儿姬清萱嫁给了镇妖王的养子。
太子迎娶镇妖王的小女儿。
他已经给到镇妖王了所能给到的所有殊荣。
……
“这可能是桃面鸠之毒。”
“根据《九州志怪传》记载,此毒采于桃面鸠涎水,无色无味,遇酒则融,腐蚀心智,侵袭经脉,便是武道大宗师遇到,也无法化解。”
“不出半年,便会经脉尽断,侵蚀丹田,自此沦为废人。”
镇妖王府。
灵堂中。
陆含锦双眸隐含煞气,纤细玉手搭在了陆玄歌的手腕上,一缕缕儒道之气,化作溪流般,带着温暖之意,流转向陆玄歌的四肢百骸。
这方世界,儒释玄三教并立,手段最为莫测。
武道虽为大流,但未臻至归真之境前,远无法和这御三家相提并论。
陆含锦虽然只是修行到儒道第三境界,有举人功名,但已经能施展许多武者望尘莫及的手段。
疗伤、治病只是其次。
读书破万卷,她眼界知识积累,也超乎常人。
这也是陆玄歌让她探查自己身体的缘故。
“好化解吗?”陆玄歌问道。
陆含锦收回了手掌,摇了摇头:“除非是有大儒出手祛除,不然这毒素就会一直侵蚀经脉,腐蚀真气内劲,直到最后侵蚀到丹田,沦为废人。”
“这个毒,对于武者来说,最是致命。侵蚀心智的过程,它还会影响认知和记忆。”
大儒,那是儒道第七境的人物,整个大乾这样的人物都不多,皆身居高位。
若是之前镇妖王还在,以其声望地位,找一位大儒为陆玄歌化解,自然轻松。
“所以说,这是专门为我找来的毒么?”陆玄歌若有所思。
“可以这么说,下毒之人,其心极为歹毒狠辣。”
“或许道家和释家也有化解的手段,但同样难找大修士。”
陆含锦的声音里带着担忧:“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中毒的?”
镇妖王府的下人侍女并不多,但都是忠心耿耿之辈,跟随了镇妖王多年。
如果是他们中的人对陆玄歌下毒,那真令人心寒。
陆玄歌道:“今早上。”
“我怀疑,姬清萱未死。”
陆含锦一怔,而后一惊,红润小嘴微张:“玄歌你是说,长公主是假死?”
陆玄歌眼眸深邃,点了点头:“不仅如此,这桃花鸠之毒,还是她亲手下的。”
“她怎么能这样,她知不知道,正是因为这样,父亲才……”
陆含锦说着,眼圈突然就红了,抿住了红唇。
“都怪我,是我没有仔细检查她的尸体,便被她的侍女带回了公主府。”
“没事。”
陆玄歌突然笑了,只是笑容有些冷:“不管她是生是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既然已经成了亲,那即便是她的尸体,也该由我镇妖王府所有。”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来,简单披上了外袍。
“玄歌,你要做什么?”
陆含锦起身,满目担忧地望着他。
“大姐,你在府中等我,替父亲守好灵。”
“我要去一趟公主府,见不到人,那我便把尸体带回来。”
陆玄歌来到了中堂外。
沿着中堂往外,是演武场。
往日他从不离身的兵器,方天重戟,正静静地陈列在兵器架上。
青幽颜色的戟身,散发着淡淡的寒光,戟刃之处,隐有血痕弥漫。
通体以血纹钢打造,沉逾三千多斤。
他这一世的肉身天生神力,能轻易将之挥动。
纵然只有武道第四境武师的境界,双臂力量也在两千斤以上。
而寻常第四境武师,双臂之力,不过五六百斤罢了。
如今有桃花鸠之毒,侵蚀体内经脉真气,他不知实力还能支撑多久。
正如命格所言。
武夫一怒,血溅三尺。
心中既有不平气,那他就要将之畅快舒出。
这一世的养父既已于金銮殿上自戕,那是非对错他已无心在意。
镇妖王府位于帝京西北方的玄武街。
挂着缟素白布的府前,一片冷清,只有几名下人在扫地。
往日熙熙攘攘的青石长街前,今日却门可罗雀,几无前来吊唁慰问之人。
朝堂之上,所有人都避得远远的,生怕招来祸患。
陆玄歌一袭玄黑长袍,乱发披散,身形高大挺拔,提着方天重戟,朝着记忆中公主府的方向缓步走去。
他的步伐并不快。
沉重的戟尖划过青石街道,带起一连串火石星子四溅。
沿途所见的路人无不色变胆颤,恍若见到尸山血海在迎面扑来,纷纷让开,不敢挡路。
也有人认出了陆玄歌的身份,感到一阵吃惊震动,远远跟在后面。
“这不是镇妖王的养子,那位粗鄙莽夫人屠吗?昨日听说他在大婚之夜,亲手逼死了长公主,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肯定是真的啊,今早上很多人亲眼看到,长公主的尸体都被拉了出来,长公主根本不愿意嫁给他。”
“真是想不通,长公主那样如玉树兰花般孤高清冷的奇女子,怎么会嫁给这么个心狠手辣、残暴无情的武夫。”
“也不能这么说吧?他虽然性情残暴了点,但也在南疆抵御妖兽,守护了一方平安,陛下亲封的镇妖将军的。”
“呵呵,他杀妖,只是为了满足自己嗜杀的趣味,根本不是想保家卫国,更何况,身为镇妖军的将军,拿这么高的俸禄,这不是他该做的吗?”
“这么多年了,都没听说过有什么妖潮,我们每年缴税纳粮,这么多的开支,听说都被镇妖军用了。”
“他手中的那柄重戟,看样子是血纹钢打造的,一两血纹钢价值数百两银子呢,这么多的银两,够我家几辈子的吃喝了。”
“话说,镇妖王真的勾结敌国叛乱了吗?”
“小声点,可别被他给听到了,妄论朝廷重臣,当心杀头啊。”
周围窃窃议论的声音传来。
陆玄歌嘴角勾起了一抹漠然弧度。
这就是在南疆拼死抗击妖潮的士兵们所守护的百姓。
这就是镇妖王想要守护的江山社稷、黎民百姓。
没人在乎他的生死,没人在乎他所做的一切。
……
朱雀街前的动静,很快便引得了帝京很多人的注意,一辆红漆华贵马车自远处驶来,停在了不远处。
“这个莽夫是要做什么?”
“难道是想去金銮殿,向陛下讨个公道吗?”
巷口处,马车帘子被揭开,一个略带嘲弄的声音响起。
一个身着锦缎长袍、腰环玉带的年轻男子,将目光望向不远处。
“公道真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接下来陛下对镇妖王府的态度。”
马车中同行的男子开口。
他面容俊秀,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平静地坐在那里,声音温润,带着一股儒雅气质,手中正捧着一本古籍,正仔细研读。
锦袍男子摇头道:“话说,子秀你就不感到遗憾不甘心吗?甚至听到长公主被这莽夫逼死的消息,竟然一点也不感到伤心。”
“唉,如果我是长公主的话,我一定会伤心的。”
俊秀男子放下了手中的书籍,语气平静道:“读书人讲究心平气和,处事不惊,遇事淡定,哪怕斧钺加身,也依旧眉不皱,心不跳,方为修身入定。”
“龚鸣,你的心境修行可远不到家。”
锦袍男子闻言一脸佩服道:“这一点,我就佩服子秀你,恐怕要不了半年,你就能考取进士功名,迈入儒道第四境了。”
“人死如灯灭,还是你看得透彻,梨园诗会中,长公主会这么欣赏你,也不是没有缘由的。若是你早一点迈入儒道第四境,成为登科状元,入殿觐见请陛下赐婚,你或许就是驸马了。”
“明明你和长公主这么般配,偏偏她被陛下赐婚给了那个粗鄙莽夫。”
说到这里,他面露遗憾地长叹口气。
名叫子秀的俊秀男子,闻言悄然攥紧了手中的书籍,然后故作轻松地松开。
他目光望向马车外:“先去公主府吊唁吧。”
……
公主府位于帝京南边的朱雀街尽头,修筑得一片恢宏大气。
斜阳洒落,恍若云阙仙宫坠落于人间。
府外停留着许多马车。
前来吊唁的皆是帝京中的达官贵人。
灵堂中,气氛沉肃哀伤。
脸庞红肿的春雅,正捂着半边脸,脖子上缠着纱布,满是悲愤怨恨地控诉着她在镇妖王府的遭遇。
长公主共有四名贴身侍女,以春夏秋冬命名。
春雅的年纪最小。
“真是个粗鄙武夫,逼死长公主不说,竟然还想对她的侍女动手。”
“长公主何等的宅心仁厚,常常行善布施,接济寒门弟子,这般玉陨早夭,真是令人叹惋遗憾。”
“简直不当人子,老夫定要上禀陛下,给长公主一个交代。”
“唉,可叹长公主儒道天赋卓然,阅览万卷,未来必然是一代大儒,甚至能一窥那圣人之境,她这般玉陨,实乃我大乾儒道脉系损失。”
长公主幼年时期便进入夫子庙修行,博览群书,儒道造诣不浅。
如今灵堂中的一众朝中大臣,皆是文官,对其被陆玄歌逼死一事,可谓义愤填膺、愤慨不已。
不少人甚至情真意切地抹着泪水。
当今的相国大人,太子太傅,同样是出自翰林院。
文官在朝堂中,可是有着很大的话语权柄。
“知道各位大人这般情深意切、缅怀吊唁,公主的在天之灵一定能瞑目的。”长公主最大的侍女冬雅温声感谢道。
“恭亲王世子携友人齐子俊前来吊唁。”
灵堂门口,有侍卫通禀。
“恭亲王世子竟然也来了啊。”
不少人吃惊,随后恍然。
长公主生前曾多次举办梨园诗会,恭亲王世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在一位大儒的门下学习过。
二者恐怕私下交情不浅。
很快,名为恭鸣的锦袍男子,便和同行的友人齐子俊来到了灵堂。
两人在棺材前送上白菊、菖蒲,面上都带着悲痛的神情。
恭鸣眼眶甚至红了起来。
“长公主这般兰质蕙心的奇女子,怎么就这般遭遇不测呢……”
他以长长的衣袖,抹了抹眼角的泪水,然后才向一旁的诸多朝臣拱手以示招呼。
名叫齐子俊的俊秀男子,则来到了棺材前,似乎想伸手揭开那块白布。
但幽幽一叹,又忍住了,目中有万般的沉痛不舍。
“节哀顺变。”他朝着冬雅几名侍女拱手,显然和她们也是熟识。
“长公主生前和子俊公子乃是至交好友,互为知音。她更是对子俊公子的学识人品欣赏不已。”
“若是知道子俊公子前来吊唁慰问,长公主泉下肯定会高兴欣慰的。”冬雅面带哀色的脸上,挤出一抹笑意。
“学生子俊见过诸位大人。”
齐子俊朝着灵堂内的前来吊唁的一众朝臣拱手打招呼,态度谦逊温和。
“子俊你上次在梨园诗会上的诗词,陛下已经看过了,他很是欣赏。”
“你差不多再有半年时间,便能迈入第四境,获得进士功名儒气加身,到时候入殿觐见陛下,陛下或许就能准你回国省亲。”
灵堂中的一众朝臣中,显然都认识眼前的俊秀男子。
对方虽是齐国送来大乾的质子,但和其余小国的质子不同。
品行端正、知耻下问,勤学不缀。
如今二十左右的年纪,已经快迈入儒道第四境了。
这种天赋,便是各世家门阀的弟子也罕有能与之相比的。
齐子俊脸上顿时露出腼腆谦逊的神情:“诸位大人谬赞了。”
“子俊公子这般学识渊博、温雅得体的人物,才配得上长公主,真不知道为何陛下会将长公主赐婚给那莽夫。”
“两人郎才女貌,这场悲剧明明能够阻止的。”
见齐子俊和一众大臣相谈融洽,不远处的几名侍女不由不忿地小声说道。
轰!!!
突然,一声剧震自不远处传来,像是大地都在跟着摇颤。
灵堂内正在交谈的众人,不由得都被惊住,急忙朝着堂外看去。
“姬清萱,给我滚出来。”
伴随着一道低沉沙哑的冷喝声音。
公主府的门口处,激起大片的烟尘,诸多侍卫纷纷如破麻袋般倒飞着出去,口中狂喷鲜血。
听到这动静,一众大臣和齐子俊等人,不由得离开灵堂,朝着府外赶了过去。
不过,还不等他们来到门口,便看到那朱漆恢宏大门,轰的一声炸开,漫天的碎屑纷飞。
只见一名身形高大挺拔的年轻男子,手持一杆方天重戟走来。
在那飘散的大门碎屑中,他目若冷电,乱发披散着,一袭玄黑长袍似随着真气内劲鼓荡着,在身后招展如战旗。
那杆方天重戟只是朝着前方一挑,公主府铭刻有道家阵纹的大门,便四分五裂炸开。
随之轻轻一震,斜指天南般一划,前来阻拦的护卫,便通通横飞出去,砸在了远处的池塘中,激起一阵水浪。
澎湃的气血,似熔炉一样,隔着一段距离,便令人心颤。
身为文官的一众大臣,哪里亲眼见过这般汹涌炽热的气息。
尤其是还夹杂着征战沙场的浓郁煞气,只感觉那走来的高大男子,此刻形如魔神一般。
所有人都不由得后退数步。
“是你……”
“你这粗鲁武夫,你想做什么,你逼死了长公主还不够,你还想来闹事。”
“你眼中还有没有王法。”
脖子处包裹着纱布的春雅,认出了走进来的陆玄歌。
她声音尖锐地大喊着,目光怨毒。
在镇妖王府上,这个粗鄙武夫,害得她失禁丢人,更差点杀了她。
现在竟然还敢青天白日、众目睽睽,在各大朝中大臣的目睹下,强闯公主府。
此刻,公主府外的朱雀街上,已经汇聚了许多前来看热闹的人,都震惊不已。
不管在什么地方,吃瓜永远是人之本性。
一开始远远尾随在陆玄歌的众人,压根都没想到他竟然一路往公主府方向而来。
而且,一来就无比蛮横粗暴地将那道大门给挑飞击碎。
只能说不愧是他们认知中的那位莽夫,在各国来使朝拜的时候,都敢在场上直接杀了人家的武者。
“陆将军息怒,有什么话好说,死者为大,灵堂中长公主的尸骨都还未寒呢。”
“你这般大闹,到底是为哪番啊?”
“莫非你逼死长公主,害得她投井自戕还不够吗?你就不能让长公主,安安心心地走吗?”
一位年迈的朝中文官,忍不住上前数步,劝说了起来。
“你有何证据,指明是我逼死姬清萱?”
“是她亲自告诉你的不成?”
陆玄歌眼眸扫过这位文官,声音冷酷低沉,手中沉重的方天重戟一挥,戟刃划破虚空,斜指这位老迈的文官。
“滚。”
他吐字简单:“别逼我杀你。”
“你……”
“不当人子,简直不当人子……”
汹涌的杀气铺天盖地涌来,直接让这位年迈的文官老脸煞白,忍不住后退数步,差点没站稳,跌倒在地。
他手指兀自颤抖着,气得胡子哆嗦。
还是身后的恭鸣见状,适当出手,搀扶住了他。
“陆将军,你不要冲动,这里可是公主府,是白玉京,乃是帝都,可不比你在南疆,可以随意妄为。”
“大闹公主府,是何后果,你可要想清楚了?”
这时,一位高冠博带、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上前,声音沉稳地道。
他是户部右侍郎,名叫柳永康,深受乾皇器重,出自寒门,曾登科高中状元。
“有何后果?”陆玄歌冷声发问。
闻言,右侍郎柳永康微松口气,看来这莽夫是根本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强闯公主府,一场牢狱之灾可是少不了的。
他正要开口解释。
虚空嗡鸣。
沉重的方天重戟一挥,带着鼓荡风声呼啸,形似闪电劈落,竟直直地朝着他所站之地落来。
他面色大变,毫不犹豫,催动儒气包裹全身,如清风般,快速朝着后面躲去。
轰一声!!!
地面龟裂,铺设的石板直接在这一击下炸开粉碎。
柳永康头皮微麻,脸色一阵青白,他没想到陆玄歌二话不说,就朝自己劈来。
若不是反应快点,这一戟落下,恐怕已经成为一堆血肉模糊的烂肉了。
儒道修行者和武道修行者正面交手,就是大忌,因为根本占不到丝毫便宜。
“这下还有后果吗?”陆玄歌瞥向柳永康,语气冷漠。
柳永康脸色青白,咬了咬牙,暗骂一句无知莽夫,不敢再阻拦,将路让开。
对方百无禁忌,他也根本没辙。
“各位大人,这莽夫强闯公主府,意图谋害皇亲国戚,这可是株连九族的掉头死罪啊。”
“你们怎么能容许他这般肆意妄为?”
见一众有着高深儒道修为的朝中大臣,竟然都没有出手去挡住陆玄歌的意思。
春雅不由有些急了,忍不住尖锐着声音大喊道。
她目光尽是怨毒和愤恨,根本忘不了这个莽夫给她的耻辱。
“周云大师呢?”
同时,她的目光四处搜寻。
“周云大师已经倒地上了。”
年纪最大的冬雅开口,目光透着一些难以置信。
公主府中武道高手不少,甚至有着一位先天武者。
结果那位先天武者,已经捂着胸膛,在远处躺着了,口里不断涌血。
很显然,刚才在陆玄歌强闯公主府的时候,二者之间就已经交手了。
她没想到,一位不管在哪都会被奉为座上宾的先天武者,在陆玄歌手中竟然不堪一击。
而且,了解一些内情的她知道,这个时候,陆玄歌应该已经中毒了才对……
这个粗莽武夫,不愧是被誉为有着万夫莫敌之勇。
想到这里,冬雅的目光一时有些晦涩。
她站出身来,朝前数步,拱手道:“陆将军,公主如今已死,尸骨就在灵堂之上,你若是要见,直接前去便可。”
说话之间,她让出数步,将前往灵堂的路让出来。
陆玄歌目光毫无波澜,提着大戟,径直而去。
他并不信长公主会自戕,即便是灵堂中摆着真正的尸体,大概率也会是找尸体易容的。
灵堂居中的地方,白布缟素垂落,四周放着吊唁的花圈等物。
陆玄歌直接来到了棺材前,揭开了蒙在尸体上的白布。
入眼所见,是一个美丽动人的女子,尽管紧闭着眼,也能感受到那种温雅端庄的气质。
不过因为已经入殓过,看不出真正的伤势,只有脖子处的乌青勒痕还隐约清晰可见。
他盯着眼前这副熟悉的美丽容颜,没有犹豫,伸出手,便探向了其口鼻,强大雄浑的内劲真气荡漾下,的确察觉不到任何的生息。
看起来就和一具真正的尸体一样。
只是这方世界,从来不缺龟息功、金蝉脱壳法、假死丹……
想要真正判断,这是不是真的尸体,并不容易。
武道毕竟不像是道家修行者那样,可以轻易探查灵魂波动。
一众朝堂大臣,看着陆玄歌越来越大胆的动作,不由皱起眉来,在他们看来,这就是在冒犯死者,动作很不敬。
见其动作,跟随着一起走进来的齐子俊,也不由眉头紧皱,心中生出阵阵不适和冷意,宽大衣袖下藏着的手掌,不自禁攥紧。
“陆玄歌,你目无王法,藐视皇权,逼死长公主不说,竟还想亵渎公主的尸身。”
“大婚之夜,肯定是你强迫公主,公主才不愿受辱,投井自杀的。”
春雅见陆玄歌突然伸手在长公主脸上乱摸起来。
尤其是伸向她脖颈耳后,忍不住声音尖锐地大骂了起来。
“呵……”
陆玄歌动作一顿,转眸看向她,突然笑了起来。
只是这笑容透着玩味冷意:“我和姬清萱,拜过堂成了亲,乃是陛下亲口御赐的婚约。”
“她生是我的人,死也是我的鬼,就算我今天当众,脱了她的衣裳,那也是我和她夫妻之间的事情,哪里容得了你个丫鬟多嘴?”
听闻他这般粗鄙不堪的话语,灵堂内的一众大臣,皆是面色一阵变化。
“你……”春雅愤恨地双眸几欲喷火,只恨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然而不等她再次说话。
陆玄歌提着方天重戟的另一只手,轻轻一挑,朝前一划,迅若雷霆,戟刃噗的一声便贯穿了春雅的胸膛,将她死死地钉死在了灵堂的另一边。
猝不及防的一幕,再度惊住了灵堂内的所有人。
他们完全都没反应过来。
如此近的距离,即便是真的反应过来,恐怕也来不及阻止。
春雅自己似乎也没想到,陆玄歌会突然对她出手。
她眼里还带着怨毒和仇恨,片刻后才后知后觉一样,低头看清了洞穿自己胸膛的戟刃,满目惊惧。
“救……救……”
生命流逝的最后关头,她那泛着死鱼颜色的眼眸,不由得望向摆放在灵堂中间的棺材。
不过话语都没说完,便脑袋一歪,气绝身亡。
冬雅等一众侍女丫鬟,被吓得脸色苍白,一些胆小的,已经吓得瘫软在地。
一众大臣后背同样泛着深深寒气。
“终于安静了。”
陆玄歌神情毫无变化。
这丫鬟心思歹毒,咎由自取。
若之前在镇妖王府,自己还没从混乱的记忆中回过神来,已经被她那淬了毒的小刀,贯穿了心脉。
灵堂内死寂了片刻。
众人都不敢再阻挠陆玄歌,着实是被他狠辣杀伐的手段给惊吓住了。
哪怕是一众有着高深儒道境界的大臣,也不愿插手,平白无故惹一身骚。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回头等锦衣卫、御林军赶来,自有他们再出手的时候。
陆玄歌没有再纠结这具棺材中的长公主是不是尸体。
他一只手抽出了贯穿了春雅的大戟,另一只手轻轻一震,伴随着内劲涌动,摆放在灵堂居中位置的棺材,便被他只手抬了起来。
见状,灵堂内的众人再次一惊。
冬雅强忍内心惊惧,问道:“你要做什么?”
“她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我带她尸体回府,有何问题?”陆玄歌淡淡道。
“你不能把长公主带走。”
冬雅就要站在灵堂前阻止陆玄歌,一个带着冷意的声音,却是从另一边传来。
“把长公主的尸身放下。”
“我让你把长公主的尸身放下来。”
只见一个身着白衣、面容俊秀的年轻男子站了出来,他目视着陆玄歌,毫无所惧,身上流露出一股卓绝不凡的气度。
他似乎是担心陆玄歌没有听清楚,又再度重复了一遍。
“子俊兄。”
随同而来的锦袍男子龚鸣,见状不由得一惊,没想到自己的好友会选择出头,去触这个莽夫的霉头。
这个时候,可不是逞能的时候啊。
他心中略带担忧。
灵堂内的一众大臣,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吃惊,没想到齐子俊竟然这般果敢坚毅地站出来。
这不由让他们有些钦佩,又感到一些羞愧。
这些年读的圣贤书哪去了,竟然连个年轻人都不如。
陆玄歌也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有人敢阻拦他。
“你想阻拦我?”他淡淡问道,目光在对方身上一扫而过。
齐子俊似是知道此刻众人心中所想一样。
当然他也深知,现在必须是自己应该站出来的时候了。
不管是为了长公主姬清萱,让她知道自己的所为勇敢,还是为了他那份内心的坚守。
他记得很清楚,上一次梨园诗会中,这位春雅姑娘还带着笑容,露出浅淡梨涡,送给他两块酥糕的场景。
对方这般娇俏可爱。
可是现在,她的尸体却冰冷地被钉在一旁的墙上。
这残忍人屠,竟然这般心狠手辣,舍得杀她?
“孟子言,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你今日在长公主的灵堂上大闹,亵渎她的尸身遗体,更肆意杀人……”
齐子俊目光直视着陆玄歌,语气带着冷意,拳头攥紧。
嗡鸣!!!
“跳梁小丑。”
陆玄歌目光淡漠,显然并没有听他在这里废话的意思,握住方天重戟的手腕一抖,直接向着前方刺去。
这一击,似瀚海在涌现,惊涛拍岸,带着重重巨力,径直贯穿向了齐子俊。
即便早有准备的齐子俊,也没想到这一击的力道如此之大,简直像是被一座小山砸中。
他急忙反应,浑身儒气涌动着,汇聚向了胸口的一件文道法器,才勉强挡住了这一击。
“哇……”
但是喉咙却是一甜,一股鲜血喷出,直直地横飞了出去,撞在了墙壁上。
原本束着的头发,也散乱下来,无比狼狈。
面对同境界的武道修行者,儒道修行者近身根本占不到便宜。
更何况据他所知,陆玄歌这位大乾皇朝最年轻的将军,早在一年前便突破为武者。
这个境界对应着儒道第四境。
(武道境界划分:武生、武徒、武士、武者、先天武者、大宗师、武王、武圣。)
“就凭你个酸儒书生,也敢阻我?”
陆玄歌嘴角掀起一抹嘲弄的冷意,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齐子俊。
沉重的方天重戟,斜指天南,锋锐的戟刃上挂着鲜血,滴答洒落。
他乱发披散,玄色长袍微敞,双眸深邃,浑身透露出惊天的煞气,好似一尊自九幽归来的魔神。
灵堂内的一众文官大臣,皆忍不住再度色变,朝后面退去。
他们只感觉眼前有无尽的腥风血雨扑来,又好似被拉入到一方兵戈铁马的战场中。
无数的妖兽冲杀、无数的士兵嘶吼,黄沙埋骨、青山不在。
“武道真意……”
“陆玄歌他年纪轻轻,也不过二十左右,竟然便凝聚出了一丝武道真意,这可是浸淫武道几十年的先天武者都不一定能领悟的。”
右侍郎柳永康博览全书,见多识广,明白刚才那一刹那的恐怖压迫窒息是什么东西。
他面色一阵变化,心中实则震动不已。
要知道哪怕是大乾曾经那位被誉为陆地武圣的绝世天骄,在如此年纪,也未曾感悟武道真意。
陆玄歌这粗鄙武夫,不仅天生神力,难道还拥有不可思议的悟性?
“你这粗鄙武夫,怪不得长公主会这么嫌弃你。”
“恃强凌弱,这绝非是君子所为。”
齐子俊咳嗽了一声,抹了抹嘴角的血,站了起来,脊背挺直,自有一股不俗的文人风骨。
他毫不畏惧地直视着陆玄歌,纯白衣袍被血染红,但是在儒道真气的鼓荡下,开始轻轻飘荡起来。
此刻的他,不想展露丝毫的惧意。
身为读书人,当有不屈不挠的风格,哪怕是斧钺加身,也不会皱眉、不会眨眼。
眼前这只知道动武的粗鄙莽夫,怎么配得上长公主那般玉树兰芝般的女子……
他心中情绪涌动着,透露出一丝不甘。
身为齐国质子,他自知身份微寒,起初并不敢对长公主抱有太多的奢望。
两人最初也只是在一次梨园诗会中偶遇。
恰好长公主出词以“秋水”邀对,在场一众饱读诗书的读书人,却无人能对出令之满意的对联。
就在长公主惋惜遗憾,即将转身离去的刹那。
他站了出来,并成功给出了她满意的答复,至此得到了长公主所赠的玉佩。
随后在一次次的诗会上,两人交谈甚欢,引为知己。
长公主身负高贵,不嫌弃他的质子身份,反倒是次次鼓励他,让他考取大乾功名,摆脱这个寒微身份。
所幸,他也没有让长公主所失望。
可惜,就在他一鼓作气,想要获得进士功名时,蓦然听到了乾皇为长公主赐婚的消息。
对方竟然是镇妖王府那个凶名赫赫、残暴粗鲁的人屠。
这朵娇艳的帝都之花,竟然插在了这个满手鲜血、粗鄙不堪的家伙身上……
得知消息的当晚,他罕见地在梨园里喝得酩酊大醉,他恨这世道的不公、恨乾皇有眼无珠,乱点鸳鸯谱。
明明最配得上长公主的人,是他齐子俊才对。
“呵呵,倒是好一个恃强凌弱,果然还得是你们这群酸儒书生懂得占据道德高点。”
陆玄歌嘴角勾勒起弧度。
见对方竟然如此在意姬清萱的尸身。
他不由联想到一些事情。
这是原来的一些记忆,长公主很欣赏一位文院的学生,对方虽是敌国质子,但品行高洁,在白玉京中常常受人称赞。
长公主常常资助对方修习读书的各种资源,更是不时邀请对方,和诸多学子结伴踏青游玩,参加梨园诗会,扩大帝都的交际圈。
该不会就是眼前这个家伙?
怪不得刚才会那么急。
“呵呵,你说的没错,我可不是什么君子,所以我就喜欢恃强凌弱、仗势欺人,我就喜欢看着你这样的蝼蚁,被我踩在脚下挣扎的模样。”
“蝼蚁就该有蝼蚁的样子,我踩你的时候,你最好懂得闭嘴。”
陆玄歌索性一手拖着白玉棺材,一手持方青重戟,斜指天南,刃尖淌血,脸上带着轻视淡漠。
“实乃粗鄙武夫,卑鄙小人,满口喷粪脏话……”
齐子俊胸膛不断起伏,脸庞涌上热血,被陆玄歌这般直接的羞辱话语,刺激得双眸更为冰冷。
他和同伴以往交流,可都遵守礼节,谦逊有礼。
从来没有人这般直白地羞辱骂人。
“我知道你倾慕喜欢姬清萱,姬清萱她也对你有意,可惜她已经是我的妻子了,我就算烧了她,扬了她的骨灰,你也得不到她。”
陆玄歌又冷漠地补上了一刀。
“你……”此话一出,齐子俊的胸膛起伏更大,脸庞明显都涨红了些。
身为儒家弟子,最在乎气节名声,这话若是传开,旁人会怎么看待他?
又怎么会看待长公主,看待她的名节?
“你休要胡说,我和长公主之间清清白白,怎容你这般诋毁侮辱。”
“陆玄歌,你不过仗着武技高强,境界高深,你有能耐和我公平竞争一场?今日我便要为长公主鸣不平,为她讨一个说法。”
“我更是要为惨死在你手中的春雅,讨回一个公道。”
“如今这世道莫非还没有天理,没有王法不成,强闯公主府,势强行凶。”
“做错事情,怎能不付出任何代价?”
齐子俊不想再受陆玄歌的话语所影响情绪。
他率先出击,儒道手段夹杂于话语之中。
这般语气铿锵有力,似惊雷炸响,滚滚而出,在这片天穹下传播而开。
他这片声音,带着儒道真气,包裹之间,朝着公主府外而去。
他要鸣不平,道不公。
刹那间,这滚滚声音,便引得外面长街上诸多看热闹的各大勋贵门豪为之震动。
一道道目光自朱雀街的各处,快速扫来,注视着这边所闹出的动静。
灵堂之中,右侍郎柳永康等一众朝中大臣,更是面色剧变,感受到了齐子俊身上正有一股如蝉破茧的浓郁绿光在升腾。
“好好好,这是直抒胸臆,破开心障瓶颈,直入云霄。”刚才那位老迈的文官不由大笑夸赞道,眼里尽是欣赏。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起来:“不愧是我文院的天之骄子,竟然在此关头,心境顿悟,瓶颈冲开。”
“本以为子俊原本还需要半年时间,才可能突破第四境,获得进士功名,不曾想今朝突然破境,真是意外之喜啊。”
赤橙黄绿青蓝紫。
这七种颜色的文气,代表着儒道的不同境界。
而今,齐子俊身上所喷薄着的浓郁绿色文气,便代表着他现如今的境界。
第四境,进士功名。
陆玄歌此刻的目光,也终于开始仔细地打量起眼前的白色儒袍男子。
原本他刚才都没在意过这家伙,不过是抬手一戟便能将之挑死的家伙。
“呵呵,临阵突破,有意思。”
“原来在这方世界,也有这般身负气运的人存在,不过,真当自己是主角了吗?”
他心中带着淡淡哂笑,丝毫不理会对方那慷慨激昂的话语。
唯心之道,一往无前,当有一颗无畏之心,方能无敌于世。
此刻,陆玄歌有些理解自己的命格【凡俗武夫】的真意了。
所谓的无畏之心,便是不管面对任何敌手都一往无前、无所畏惧的道心。
气运之子、天命之人,那又如何?
能敌我一戟否?
轰!!!
陆玄歌浑身真气劲力暴涨,尽管身上有桃花鸠毒缠身,在侵蚀着他的真气。
但眼下随着明悟无畏之心的真意,他感觉四肢百骸中开始流淌炽盛滚烫的澎湃劲力,似潮汐、似浪涛,一重一重,席卷上天。
他乱发飞舞,一手托棺,一手持着方天重戟,朝前踏出一步。
只听轰的一声,眼前的地板顿时龟裂,一条长长的裂缝贯穿,蔓延向了前方的齐子俊。
这一刻在灵堂内的众人,只感觉陆玄歌的气息在暴涨升腾。
那炽盛的气血,宛如一尊熔炉,令人胆颤。
齐子俊不敢和陆玄歌正面碰撞,急忙裹挟着儒道真气,如一只大鸟一样,掠向远处。
“陆玄歌,你如今可敢和我公平一战,你若败了,放下长公主的尸身……”
他回首大喝,浑身儒气涌动,这些年在大乾皇朝当质子的经历,一一如潮水般在脑海里浮现。
齐子俊目光湛湛,各篇儒道真意在心中流淌,一篇篇浩然文章,演化于虚空之中。
同时手掌一扬,一根狼毛檀木笔出现。
随着挥洒之间,一个个古韵大字显化,烙印于虚空,不断朝着前方的陆玄歌笼罩而去。
绿色文气,氤氲成一片法力之海,在他头顶升腾,化作他精纯的法力。
儒道第四境已然有着充沛至极的法力,能随意施展许多记载于浩然文章中的秘法。
只见他挥洒之间,像是在一片展开的宣纸上作画。
刀、枪、剑、矛……
各种兵器,铺天盖地,好似凝实一般,洞射向了陆玄歌。
不同于只知近身交战的武夫,儒道之术,讲究片叶不沾身,千里之外取敌人首级。
对于自己的儒道造诣,齐子俊很有自信,文院中都没多少同辈之人是他的对手。
若是近身一对一,他不是陆玄歌的对手。
可眼下,两人相距至少几十丈,他凭借儒道手段,压制同境界的陆玄歌,根本就不是问题。
“子俊的浩然文章,造诣又精深了,步入第四境后,这文气的浓郁程度,怕是比起一些第五境的老家伙,都不遑多让了。”
“这是真正的天骄,我儒道当大兴啊,没准今年能引起夫子庙的关注。”
见此一幕,灵堂中的一众文官大臣,皆震惊道,眼里尽是惊叹和兴奋。
他们似乎已经看到了一个新的儒道天骄在冉冉升起。
将来这片浩瀚疆域上,必将有他的一席之位。
公主府外,朱雀街上,正密切关注着这一切的各世家勋贵之人,也无不震惊震动。
如此浓郁纯粹的文气,很是罕见,恐怕会引得夫子庙的关注。
夫子庙,那是天下各地儒道学子心目中的圣地。
连乾皇也会极为重视。
整个大乾皇朝,也只有长公主一人,因为在相国的引荐下,才得以年幼时拜入夫子庙修行。
因此,长公主才能在二十岁的年纪,便破入儒道第四境。
而眼下,这齐子俊竟然也在这个差不多的年纪,靠自己破入了这个境界,是不是某种意义上,他比起长公主更有天赋?
想到这里,很多权贵的心思活络起来。
“听说这家伙只是齐国送来的质子,当初齐国战败,齐王称臣,将自己的三子送来大乾当质子。”
“他母妃早死了,在齐国并不受器重,身体孱弱,武道走不通,儒释道这三道中,也不知是何时开悟儒道的。”
“这样的背景,值得我等拉拢。”
“这陆玄歌,真是胆大包天,以往时候,仗着有镇妖王的庇护,肆意妄为,连他国来使也敢杀。”
“而今镇妖王身陷勾结敌国的罪状中,虽以死证明清白,但陛下未曾开口,结果如何,还未可知。”
“这家伙逼死长公主,现在还强闯灵堂,夺走灵棺,真是无法无天了。”
“御林军怕是已经在赶路的路上了,离他远点,当心到时候溅了一身血。”
一众权贵在远处观望,很快便下定了决心,决定一会向齐子俊伸出橄榄枝。
如此年纪的儒道第四境,后面必然会登科状元,然后有机会进入内阁,执掌大权。
若是真被夫子庙所看重,那才是真的前途无量,未来开辟一方豪勋世家不在话下。
至于陆玄歌,这等武夫,只会在前方奋勇杀敌,有勇无谋。
正如镇妖王,即便权势地位高到了这个地步,也依旧是陛下一句话便可生杀夺予。
南疆五十万镇妖军,数量听着很吓人,但又能改变什么呢?
距离帝都相距近万里,如今连镇妖王已死的消息恐怕都不知道。
各大权贵世家的心思活络之间,公主府上空,已然是漫天文气霞光沸腾,好似一片澎湃海洋。
齐子俊周身被儒道文气笼罩,正在着手描绘江山锦绣,万里河川。
一片片的刺目光芒,淹没向了前方,将托棺走出的陆玄歌给遮掩住,很多人都看不清那里发生了什么。
这种光芒太过于炽盛。
文气到了一定程度,抬笔描绘一座巍峨山岳,那便是真正的巍峨山岳,能轻易压塌一片延绵府邸。
齐子俊如今虽然还达不到那种程度,但已经有了些许的神韵。
儒释道御三家之所以会轻视看不起武道莽夫,也是这个原因。
近身虽强,但一旦拉开距离,那便等着被各种精深的法术所淹没。
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往往武道修行者,都没有看清这御三家之人,便已然人头落地了。
“我说过,若你我同境,公平一战,你不是我的对手。”
“今日,我便给长公主一个公道。”
“同时,也给死在你手中的春雅姑娘,一个公道。”
齐子俊声音铿锵冷冽,浑身光芒萦绕,一个个儒道符文,将他笼罩包裹,好似一尊真正的文圣下凡。
如此气度,令朱雀街上不少的妙龄女子,眼波流转,异彩连连。
那里光芒刺目,文气所演化的澎湃力量,直接淹没了半边的公主府。
他已然笃定陆玄歌不可能安然走出,甚至已经重伤倒地,口吐鲜血,无法走路了。
只是希望,不要伤到玉棺里的长公主身躯。
就在齐子俊再度挥舞狼毫笔,就要给与陆玄歌最沉重的一击时。
“就这点能耐?”
一个略微带点沙哑低沉的淡漠笑声,猛然自那片炽盛的文气光芒中传出。
齐子俊瞳孔一缩,有些不敢相信,竟然没有伤到陆玄歌。
他只是一个武者,刚才这些力量,已经完全能伤到一位武道第五境的先天武者了。
公主府内外的众人,此刻也很是吃惊,没想到陆玄歌竟然还能开口说话。
只有几位儒道修为精深的老者,眼眸里泛起淡淡金光,看穿了那里,面色骤然微变。
轰!!!
下一刻,只见漫天的滚滚气血,宛如真龙在世,自那刺目光芒中压盖而起,彻底将之撕裂。
一袭玄黑长袍的陆玄歌走出。
他乱发飞舞,宛如魔神,一手托棺,一手持戟。
每走一步,地面便会轻微的震颤一下,他浑身气血滔滔,眉心上方,更是可见那熔炉般澎湃的神光,垂落之际,沐浴他全身。
这已然是气血之力沸腾到了某个极致的表现。
在他的身周,这氤氲气血之力,好似可熔炼万物的大鼎,散发着滚滚高温。
任何触碰过来的文道之气,便遭其炽热烘烤,彻底湮灭消散。
任凭齐子俊的手段再多,这根本无法靠近他身躯半步,宛如一片万法不侵之领域。
“什么?”
“这怎么可能?明明你的武道境界,也只是第四境。”
“为何无法伤到你?”
齐子俊的脸上,再不复之前的沉稳和冷静,事情出乎了他的意料,令他开始有了些慌乱不安。
他之手段,可是能号称同境界难寻敌手的,为何还会……
朱雀街外,此时同样是一片死寂和震颤。
谁都没想到陆玄歌面对这般汹涌的攻势,不仅毫发无伤,甚至还以气血为熔炉化鼎,扶持自身周遭。
这是多么雄浑而可怕的力量啊?
这个粗鄙武夫,在武道方面的天赋,还真是恐怖,怕是能媲美曾经的那位陆地武圣了。
可惜,天赋再惊人,也只是一柄不听话的刀。
“魑魅魍魉,不过小丑,我说过,是蝼蚁就不要随便蹦跶,不然被我踩的时候。”
“便是你的死期。”
陆玄歌轻轻咧嘴,笑了一声,而后双眸一冷。
只见他猛然朝前踏脚,轰隆一声,宛如太古魔神降世,大地直接凹陷部分,紧接着雄浑磅礴的力量灌注而去。
随之如一头地龙般,猛然从齐子俊所立的那片空中下面,贯穿而上。
这股强横的力量,当即让齐子俊所站的四周开始不稳,周身文气不断摇晃。
下一刻,他目光再度紧缩。
只见陆玄歌玄袍猎猎,大步向前,那手中的大戟,冰冷泛着幽光,似地狱使者前来勾魂,朝他径直挑来。
嗡鸣一声!!!
虚空好似爆碎炸开。
这一时间,齐子俊的目光突然恍惚,心境不稳,感觉自己被拉入到了一方黄沙滚滚的战场之中。
兵戈铁马、喊杀冲霄,尸骨成河。
“陆将军,不要冲动。”
公主府内,一群年迈的文官见状,忍不住心惊大喊。
同时他们不再纠结,选择悍然出手,浩荡的文气裹挟着而去,就要挡住。
已然展现这般妖孽天赋的齐子俊,不可死在这里,不然绝对是大乾儒道的巨大损失。
轰!!!
很显然,陆玄歌这一刻展现出了凌厉的杀气,有着三千多斤重的方青重戟横扫而过,气血似滔天光雾。
前来阻拦的众人纷纷咳血横飞出去,全部倒飞了出去,文气破碎,被炙热的气血给灼灭。
这般近距离之下,便是先天武者来了,也根本挡不住。
“陆将军,千万不要冲动……”
尽管全部咳血横飞出去,但他们依旧在大喊,试图阻止。
大乾儒道好不容易出现这样一尊天骄,不可陨落。
文道之气可定江山、镇国运,一位儒道大才,日后一旦成为了超越了大儒的压圣,便可延续大乾数千载辉煌。
“冲动?哈哈,他杀我合理,我杀他便是冲动,只会躲在朝中,藏于暗后,读所谓的圣贤书,一口一个之乎者也,却未曾踏足过边境战场一步,从未杀过敌人。”
“你们衣袍干净,手不染血,我等边疆将领,奋勇杀敌,沾满血腥,却被你等一口一个粗陋莽夫喊着。”
“哈哈哈,这五浊常世,尸位素餐,不过如此。”
陆玄歌黑发披散,仰头大笑,高大挺拔的身上,气血沸腾似火山汹涌。
他手中的方天重戟直接挑了过去,似黑蛟入海,若雷光贯穿黑夜,刺破黎明。
目光还带着恍惚的齐子俊,只感觉自己胸膛一疼,原本护住心口的关键护镜,直接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