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白朱长乐是小说《穿越后,我带着大明走向昌盛》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喵帝大人写的一款历史古代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穿越后,我带着大明走向昌盛》的章节内容
我的岳父镇楼!
……
大明,洪武十二年。
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
都城南京。
四月初十,阳光明媚。
茶楼上,陆知白临窗而立,含笑望着下方街道拥挤的红男绿女。
尤其是那些个妙龄少女,真是花枝招展。
“南京城的姑娘,就是要多一些。不知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对象……”
他正想着,一个伙计来上茶,满脸堆笑道:
“公子刚来南京吧?模样可真俊,整个南京城里,就没见过您这么出挑的!”
陆知白还没应声,一旁,从小伺候他的小厮李默两眼泛亮,得意道:“那是!我家少爷天下第一俊……”
另一个刚买来的小厮严磊,则如锯嘴葫芦,只垂着眼预备斟茶。
陆知白暗暗瞪了李默一眼,心道多嘴多舌,你学学人家。
他直起身子,笑着对伙计打探道:
“敢问,今儿个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些人都朝街那头去了?”
伙计一脸八卦道:“说来也不新鲜,已经热闹好几天了,城南有个大地主祝家,祝小姐在招亲呢!”
陆知白略感诧异:“地主家的小姐也愁嫁?何至于此?”
伙计欲言又止,摇头道:“咱也不是很清楚,听说挑了好几十个儿郎,都没看中的……乖乖,比皇上的女儿还挑呢……”
陆知白给了些赏钱,喝了会茶,眯眼思索,笑了起来。
他折扇一展,带着两个小厮来到街上,循着人流去了。
到得一座朱红小楼前,只见人群熙攘,都是来看热闹的,言笑纷纷。
还有一些小摊贩,趁机把摊子摆在了这里。
祝家说是招亲,小楼却静悄悄,无人主持。
只告示栏贴着一张大红榜文,写了一些条件。
大意说,祝家有万顷良田,要为宝贝女儿择一佳婿。
年满十六尚未婚配、不是乞儿的儿郎,皆可参与。
要求样貌品行端正,健康无病,不限出身,家世清白即可,读书识字者尤佳。
陆知白看着,心里有一丝古怪感觉。
嗯?
自己好像样样符合?
李默挤在人群中,陪着笑脸,不待吩咐,已向众人打听起了情况。
过一阵子,李默回来,炫耀似的斜了严磊一眼,将他挤到一旁,贴在陆知白耳边,低声道:
“少爷,他们猜这祝家小姐丑得不能见人!嫁不出去,才想的这一出,结果又挑得太狠,今天都没几个人搭理了,全是来看笑话的……”
陆知白抿唇,点头。
祝小姐有硬伤,不好婚嫁,这是稍微想想就能猜到的事。
他问道:“这小姐叫什么名字?”
李默答:“听说叫祝长乐,到现在都没露过面。”
听到这个名字,陆知白双瞳微眯,心头一动,有一种特殊的感觉——
这就是他的媳妇儿!
前世,他在21世纪过五关斩六将、击败200人考编上岸省级图书馆,成为一名光荣的管理员!
一次旅游时,他正参观博物馆,结果,发生了特大地震……
就稀里糊涂的穿越到了大明洪武年间。
他穿越过来之后,就成了孤儿,连兄弟姐妹都没有。
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所以,陆知白想找个对象。
没想到刚来南京城,就碰到了有感觉的。
欣喜过后,陆知白眉头微皱起来——
祝长乐肯定是哪里有问题的。
但他这一路见过了近百个未婚女子,都是没什么感觉……
陆知白思索一阵子,原本打算看热闹的,现在则是决定主动去试试。
至少,打探下她究竟是什么问题。
如果不是身染恶疾,只是模样丑一些,倒也不是大事儿。
见陆知白神色郑重,一双黑眸朝祝家凝望过去,似乎动了心思,李默急坏了:
“少爷,你不会是想……哎哟,要是成了赘婿,老爷跟夫人要气活过来啊!”
“闭嘴!在外头等着。”
陆知白毅然朝祝家行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是自己媳妇儿”的感觉。
所以,他要去一探究竟。
外面看热闹的众人,望着徐徐走向祝家的白衣少年,个个都是直了眼睛,霎时间议论如潮。
“啧,好俊的小郎君!世间竟真有这等神仙人物。”
“芝兰玉树,俊朗丰神。再不行的话,祝小姐这辈子恐怕都嫁不出去了……”
“真是想不开啊!这副好皮囊,公主都尚得。”
“上什么公主,皇家规矩大,还不如地主豪绅自在呢~”
……
陆知白进了祝家,被引进花厅等待。
有丫鬟来上茶。
一名端庄威严的中年妇人,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徐徐走来,上下打量陆知白一眼。
此人一看就是个管事婆,现在的身份是“面试官”。
陆知白淡淡一笑,站起身来,稍稍拱手做礼道:
“在下陆知白,看了外头的榜文,特来一试。”
这管事婆子微微颔首,不见什么笑意,神色有些严肃。
她说:“既如此,便按流程办事,还望公子莫怪。”
陆知白点头:“理解。”
管事婆子张口便问:
“陆公子年龄几何?哪里人氏,家世如何?”
陆知白答道:“在下刚刚十七。家住凤阳县太平乡,一介乡绅。”
管事婆子略微挑眉:“这么说来,你是当今上位的同乡?”
陆知白笑了:“是啊,实属幸运。”
他也觉得奇妙,居然穿越成了朱元璋的老乡。
说话间,陆知白从身上翻找出一物,奉上:“路引在此。”
路引是古代的通行凭证,上头有官府盖的章。
管事婆子接过,看了几眼,问道:“既是凤阳人,来到南京,所为何事?”
陆知白思忖片刻,才做应答:
“实不相瞒,在下到南京,正是为成家而来,想要觅一良配。”
他神色坦然,却也有些许惆怅。
陆知白的目光在花厅的屏风上扫过。
直觉告诉他,屏风后面有人。
因为他闻到了一丝淡淡的栀子花香,夹杂着少女的气息……
这个回答,管事婆子显然不满意,追问道:“为什么一定要到南京才能成家?”
陆知白知道,祝家这条件,一定吸引了不少贪财的男人。
人家警惕些是正常的。
他不以为忤,解释道:“因为,南京乃是京师首善之地。自古江南多佳丽,觅得良缘的可能,更大一些。”
他的确是这般想的。
还有一个原因。
他前世就是南京人,工作也是在南京市图书馆,主打一个……叶落归根。
管事婆默然片刻,继续问:“公子可有兄弟姐妹,双亲是否康健?”
陆知白沉默一瞬,垂下眼,选择了实话实说:
“家中独子,无兄弟,也无姐妹。双亲……今年二月底,我们探亲回来,遭了船难,双亲溺水弃我而去,在下也是重病一场……”
原身病了个把月,他才有机会穿越过来。
管事婆望着陆知白的白衣,语气不由得微沉:“这么说,你是重孝在身?”
“不错,”陆知白点头,无奈地看着她,“在下如今在世上,孑然一身,实是无牵无挂了。此前年少无知,去年父母为我安排婚事,我没有答应……”
“现在悔之晚矣,唯有尽力弥补,求一段更好的姻缘,以全孝道,慰双亲在天之灵。”
这番话,入情入理,含着无尽的悲哀之意。
听得坐在屏风后面的少女,都是心儿微微一颤,心说,他可真是惨啊。
然而管事婆皱起眉头,面色不愉,目光锐利。
陆知白这话,确实占了一个孝字,这是大义。
可他的意思,不就是让自家小姐给死人冲喜吗?!
真是好大的脸面!
对方不爽,陆知白心知肚明,叹了口气,躬身,拱手拜道:
“此亦非吾所愿也……实在是已到了如此地步,事有凑巧,万万没有冒犯小姐的意思。”
管事婆却略过此事不提了,喜怒不形于色,话题一转,淡淡问道:“公子平日里读些什么书?”
陆知白不紧不慢回答:“读些四书五经,预备着朝廷重开科举,好考个功名。”
这纯属骗人,洪武朝的官,狗都不做!
但这种答案四平八稳,多么政/治正确,挑不出错来。
管事婆盯着他,又问:“那倒要请教一下,四书五经里,是怎么教导夫妇关系的?”
开始考才学了。
而且是冷门话题。
但这难不倒陆知白。
他打小在书堆里长大,又做了三年图书管理员,阅书无数,可谓此刻大明最为博学之人,通晓过去和未来。
陆知白微微一笑,道:“《中庸》有言:‘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及其至也,察乎天地’。”
管事婆子目光微微露出一丝讶异。
没想到临时想的问题,他竟也能对答如流。
屏风后方,朱长乐黑眸如水,柳眉轻蹙静静思索,在回想这句话的出处。
管事婆问道:“此话作何解?”
陆知白对曰:“夫妇是五伦之首,先处理好夫妻关系,才有其他四伦的和谐稳定。
做君子,要从夫妻关系开始。在下认为,好的夫妻关系不是单使哪一方受益,而是互相扶持,相辅相成。”
管事婆子盯着他,沉默良久,目光颇有审视意味。
最终,她并未做评价,话题一转,问道:“陆公子有什么想问我家的吗?”
陆知白拱手道:“在下想知道,祝家此举,不是招赘吧?”
管事婆说:“并非招赘。”
陆知白点点头。
不招赘,就是小夫妻自立门户。
相对沉默少许,管事婆问道:“关于我家小姐,陆公子了解多少?”
陆知白思索片刻,道:“一概不知。”
管事婆子语气淡淡介绍道:
“我家小姐闺名祝长乐,年方十五,温婉贤德,知书达理,聪慧过人,当世少有。”
陆知白垂眸听着,心里已是明白了——
一字不提容貌。
只夸品德气质。
应该是真的不好看。
静默之后,管事婆神色肃然,缓缓的说:
“实话与你说,我家小姐原本玉貌花颜,后来不慎伤了脸。此事勿得声张!”
陆知白眉头微皱。
随后郑重点头:“在下绝不透露一字。”
他心道,果然就是容貌问题。
早有心理准备,倒也不失望,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总比恶疾要好。
管事婆又说:“请公子仔细思量,再做决定。”
说罢转身,一副要送客的样子。
陆知白沉吟片刻,道:“在下已考虑好了,想要求娶小姐。愿得一人之心,永结两姓之好!”
这态度不可谓不坚决,管事婆子略有惊讶,转头望来,问道:“为什么非要求娶我家小姐?”
因为缘分啊!
陆知白当然不可能这样解释,会被打出门的。
他想了下,说:“因为,女子容貌于我而言,并不重要。”
看他一副天人之姿,管事婆滞了一滞,倒是有些无言以对。
却追问道:“那什么才重要?”
陆知白道:“性格。我正喜欢温婉女子。”
管事婆听了,只是点头,也不多说。
陆知白也不知自己能否让祝家人满意,唯有抓住一切机会表现自己。
他诚挚恳切地说:“关于小姐的脸,我倒有一感想。还请阁下转达。”
“这不是小姐的错,而是我的错。如果小姐没伤到脸,必定早已出嫁,或许正是为了遇见我,小姐才会有此劫难……我也很心痛,不知说什么好,只盼将来能有机会百倍偿还……”
管事婆子睁大眼睛,似乎震撼到了。
她欲言又止,终究是忍住了,没有破口大骂。
天啊!
好大的脸,好厚的皮!
看起来年纪轻轻,怎的如此油滑?
这张嘴是哄骗过多少女人?
屏风后面。
听了这番话,朱长乐却是怔住了,发了会儿呆,那双漆黑清澈的眼眸中,不知不觉间已是涌出泪水。
这几天,见识了几十名适婚男子,从来没人说出这种话来。
他们嫌她的容貌,却又放不下她的家产。
总在不经意间,透出鄙夷与贪婪。
只有他,陆知白,貌如谪仙令人不敢直视,竟还能如此温柔……
只有陆知白,看到了这场招亲的根本,是“她”这个人,活生生的人。
反复咂摸他这句话,莫名的,朱长乐压抑已久的所有委屈与伤心,齐齐爆发了。
像失散多年、颠沛流离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能够投进家人温暖的怀抱,满腔委屈终于有处发泄。
她一时间情难自控,泪如雨下,呼吸急促。
却不得不以双手紧紧捂住嘴,免得不小心溢出哭声……
管事婆有所察觉,眉头一皱,立即道:“公子请随我来。”
陆知白也听到了细微的呜咽声,不免有些迟疑,朝屏风后头望去。
隔着屏风,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极有可能就是祝家小姐。
陆知白沉吟着,虽然本能的就想要宽慰几句,又唯恐坏了礼数。
而且,屏风后方的人,似乎也需要私人空间发泄情绪。
“唉……”陆知白心中一叹,选择快步跟上那神色严厉盯着他的管事婆。
他被带到一个房间中。
桌上笔墨齐全,铺着一张红色方笺。
管事婆微微板着脸,公事公办地说道:
“请公子写下生辰八字,再脱衣验身。之后,我将今日情况一五一十说与我家主人,听候决断。
规矩是严苛了些,但婚姻大事不可儿戏,还望公子见谅。”
陆知白已经提起毛笔,缓缓落墨,淡淡笑道:“谨慎些好。嫌货才是买货人。”
写完,吹干墨迹,将红笺交出去。
管事婆面不改色接过,道:“验身之后,公子便可离去。结果三天内会派人通知公子。公子现居何处?”
陆知白昨天才到的南京,已经租了一处民宅。
得了地址后,管事婆便微微颔首,离开了。
陆知白望着她的背影,其实想问,如果下聘的话,要依什么规矩?
但此问不合时宜,哎,还是先等通知吧。
不久。
有一条壮汉过来,一副武人打扮,或许是护院总管之类。
关起门来,此人将陆知白扒光,仔细验看了一番。
这种事,两辈子来头一回。
如果不是为了娶老婆,打死也不干。
陆知白脸上微红,惹得那壮汉哈哈大笑:“都是男人,恁羞个屁!小嫩娃!”
验过身,面试就结束了。
陆知白立刻穿好衣服,夺门而逃。
祝家门前,人比刚才还要多,笑嘻嘻的在围观。
顶着一众大姑娘小媳妇热切好奇的目光,陆知白招呼上两个小厮,飞逃似的离开了这条街。
……
祝家,最初那间屋子里,屏风后面。
头戴帷帽、面罩白纱的朱长乐,仍在轻声啜泣。
管事婆子满脸心疼,低声安慰,与面对陆知白时的严厉冷淡判若两人。
渐渐的。
朱长乐平复了心绪,不再哭泣,长呼出一口浊气。
沉默一阵子,她轻声唤道:“邓姑姑,你觉得……”
她有一丝羞赧,但面对把自己带大的奶娘,倒也能开口:“刚才那位公子……如何?”
她的声音轻甜婉转,带着少女特有的天真与小心,还夹着一点鼻音,惹人怜爱。
邓姑姑哪能不知道她心中所想。
只怪那陆知白容貌太出挑,实在是男人中的祸水。怕是有些尼姑见了,也要跳过墙来。
更何况朱长乐一个不谙世事的深闺少女,肯定已是对他好感大起。
但邓姑姑的年龄,比两个陆知白还要大,看男人自是不会只看表面。
就算知道朱长乐的小心思,邓姑姑仍是直言不讳的提醒道:
“殿下,你不觉得他太完美了吗?尤其是,太会说话、过于体贴,反而显得刻意。像他这个年纪,怎么可能做到如此圆融练达?”
朱长乐脑袋微歪,回想着陆知白的所言,倒没觉得哪里不妥,口中道:“或许,有的人就是天生聪慧呢?”
这才到哪儿,就开始给他说好话了!邓姑姑叹了口气:
“他太聪明了,不知怀的什么心思,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啊!”
朱长乐轻蹙眉头,有些不解,歪了歪脑袋,慢吞吞的小声问:“可是……我为什么要做他的对手呢?”
邓姑姑滞了一下,竟有些无言以对。
只能叹息道:“殿下说得对。我也是怕你往后受苦……不相处,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样的人。”
朱长乐点头说:“我知道奶娘疼我。”
她沉默好一会儿,声音又娇又软,徐徐开口道:
“其实,我也不想选他……”
“嗯?这又是何缘故?他不是很好吗?”邓姑姑满脸惊讶与不解。
其实陆知白除了双亲俱亡、尚在守孝之外,倒还真挑不出毛病来。
朱长乐叹了口气,闷闷的说:“他就是很好,太好了。所以我觉得……他值得更好的人……”
言下之意,自己有些不配。
少女细白的手指,隔了面纱,轻轻抚摸自己的面庞,蹙起蛾眉。
一年前,她的右脸颊不幸在火灾中烧伤了。
伤口愈合之后,皮肤变得凹凸不平,长了鼓包,颜色发红,丑陋不堪。
故此,原本在谈的亲事也没有了。
勋贵子弟都避之不及。
邓姑姑听了这话,霎时就严肃起来,立即握住朱长乐的小手,劝慰道:
“公主万万不可有此想法!您可是天潢贵胄,金枝玉叶!您若看上了一个人,就是他的福气。”
邓姑姑又缓和了语气,心疼的劝道:“乖殿下呀,你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少女,比陆公子好一万倍的男人你都配得。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这番话,确实让朱长乐心中安定了几分。
但她仍是心绪难平,轻叹道:“可没有册封,我还不是公主呢!”
大明的规矩,公主在出嫁前两日才会被册封,那时才拥有公主封号。
邓姑姑笑了,说:“不管有没有册封,您都是当今圣上的亲骨肉!皇三女,又是皇后所出的嫡次女,太子殿下的嫡亲妹妹,身份何其尊贵!”
她很笃定:“过了风头,皇上绝对会册封您的,这是迟早的事,且放宽心。咱们当务之急呀,是选出一个中意的驸马来。”
朱长乐默默思索了一阵子,小小声的开口:“可我还是觉得……我的父皇好,母后好,皇兄好,所以我才好……可他没有这样的父母,就已经很好了,如果他有……”
邓姑姑听了心中暗叹,我的小公主啊!实在太天真善良了,这往后可怎么办。
她柔声劝道:“其实殿下也很好,但凡夫之人,往往先看到外在的东西。
这世上也没有如果,如他所言,事有凑巧,没有谁刻意,但事情偏偏就是这个样子了。还请殿下不要胡思乱想。”
“哦,是的,”朱长乐收敛起飞扬的思绪,白嫩小手托着腮,随后又忧虑起来,“不知父皇与母后会怎么决定……”
朱长乐的婚事,决定权自然是在帝后二人手中。
邓姑姑望着打小就乖巧胆怯的小姑娘,放柔了语气,暗示道:
“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殿下若真有想法,也要委婉开口,千万不能因为一时羞怯,耽误终身大事。”
朱长乐点了点头。
邓姑姑见她心情好转,心中对这门婚事便也有了估计,道:“我先进宫,赶紧汇报今日的情况。”
“姑姑去吧。”朱长乐抬起漆黑眼眸,巴巴的望着她的背影远去。
终是有些羞,忍住了没提要给陆知白多美言几句……
她相信,只要邓姑姑照实描述,父母自然能看出陆知白远胜其他人。
朱长乐又转过头,痴痴盯着屏风对面,好似某个白衣少年还站在那里。
这屏风做得精巧,从外看不见屏风后面。
但在后面,却能隐约看到外头。
于是。
偷看那人的第一眼,便叫她心神颤动,几乎不敢眨眼,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莲花郎面,春风眉眼。
声如清泉,温柔妥贴。
她想,大概这辈子,再也不会遇到这般惊艳的人了。
但如果父皇和母后嫌他重孝在身,视为不吉,又该如何是好?
“唉……”
小姑娘托着腮,叹息出声,为了这段姻缘,愁肠百结起来。
……
大明皇宫。
邓姑姑进宫之后,先将今日考察陆知白的情况,禀报马皇后。
过了阵子,朱元璋下了朝,得知三女的奶娘进宫了,便立即到皇后宫里来问问。
这几天,假借“地主祝家”的名义招婿,选个好女婿便是他政务之余最要紧的事,一心想要尽快办成咯!
邓姑姑又把情况从头对朱元璋说一遍。
当听到父母双亡不久,朱元璋霎时就怒了,一拍桌子,冷笑道:
“好胆!竟打算让朕的女儿给他父母冲喜?!”
马皇后倒是淡然,劝道:“这确实如他所言,事有凑巧。丧期要是过了百日,可就真得等上三年才能成婚了,他怎能不急。”
“再说了,”马皇后叹了口气,“想他一个人孤苦伶仃,既失了父母,又无兄弟姐妹,这三年苦日子,要怎么过?”
这番话,顿时勾起了朱元璋的伤心往事。
他小时候,遭遇饥荒、瘟疫,亲人一个接一个的过世,好歹还剩下个二哥和侄子,可那种凄苦绝望的滋味,依然深入骨髓……
朱元璋火气渐渐散了几分,但仍是嘴硬道:“再苦也没有咱苦!咱不也过来了?!”
“陛下自然非常人可比,”马皇后还能不了解他,知道这方面他是松了口,轻巧的转移话题,笑道,“这孩子还说了些话,倒是有几分意思。”
邓姑姑把陆知白与自己的对话说了,然后垂着眼静静侍立一旁,不再多言。
朱元璋眯起眼,琢磨一会,评价道:“这小子,是有几分才学,关键还知情识趣!”
知情识趣,这四个字一出来,马皇后便轻轻一笑,知道此事七成是定了。
无论男女、身份,朱元璋最喜欢知情识趣的人。
知情识趣,就意味着懂事,并且能以言行表达出乖巧来。
这样的人,有心,聪明,还听话,谁能不喜欢?
朱元璋拿着一个痒痒挠儿,挠着后背,哼哼着骂道:
“咱的女儿烧坏了脸,是他的错,不然就碰不到一起。单凭他这句话,确实要高看他一眼!”
“可恨这个道理,有些蠢材想破头也想不明白。比如这几天碰到的那些贪财的蠢货,再比如那顾时,不识好歹,竟敢嫌弃三女……”
朱元璋越说越是咬牙切齿。
济宁侯顾时,家中二子、三子,适龄未婚。朱元璋有意与他结亲,谁知刚释放出这念头,朱长乐就烧坏了脸。
顾时赶紧把自己两个儿子的婚事都给定好了,假装不知道朱元璋之前的意图。
非但如此,好些未婚的勋贵子弟,也纷纷说起了人家。
朱元璋一回想起这些事,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皇女就算毁了容,依然还是皇女,真龙嫡女,你们凭啥子嫌弃?!
还有想绕过皇三女,求娶四女五女的。
听到朱元璋火气渐长,似要破口大骂,马皇后连忙劝道:
“既然如此,陛下不更应该择一佳婿吗?这后生我瞧着是不错,比其他几个都强。毕竟只图他一个温柔体贴,对长乐好。”
朱元璋又皱着眉头琢磨了一会,终于拍板道:
“朕的淮西老乡,必定都是通情达理之人,此子又才貌过人……这样吧,现在就派人去回老家查访一下。妹子,你找人合合八字。”
“如果合适,就赶在五月之前,择吉日把婚事抓紧办了!你我心里的一块大石也算落地了。”
陆知白如果没说谎,接下来最关键的,就是八字合不合了。
如果不合,这些天倒也选出了其他三个不错的男子,可以再看看。
如果八字相合,也就没他们的事了。
……
陆知白带两个小厮快步离开祝家,一口气走出两条街,彻底无人再关注他。
李默终是忍不住了,问道:“少爷,咋样啊,能不能成?”
陆知白摇头:“不知道。等着吧。”
他心里也有些忐忑,他是很想要这段姻缘,但决定权在祝家家长手中。
李默劝慰道:“少爷这么俊,又读过书,哪有不成的?不成是他们眼瞎吧。”
陆知白左顾右盼,打量着街两边的店铺,哼道:“你少说话,听得我烦。”
李默安静了一会,心里委屈。
他也不知少爷是咋的啦,怎么就看他横竖不顺眼。
十天前,少爷大病初愈,就好似变了个人,成天两眼发直,有时撕心裂肺的哭喊着,“我的编制,我的编制啊”!
等李默慌忙找来各式各样的鞭子,他又不要。
却把李默的名字,从李二狗改成了李默,意思是黑狗闭嘴。
浑噩了两天之后,少爷好似从失去父母的悲痛中走出来了。
只是这步子,似乎走得太大。
一下子竟把家里的田产全都卖了。
崽卖爷田心不疼!
堪称是大逆不道,不孝子孙,要把列祖列宗都气活咯,沦为十里八乡的笑柄啊。
要不是李默苦苦劝说,他得把祖宅都卖了,到南京成家立业去,再也不回来。
不仅如此,少爷还着了魔似的想讨老婆。明明去年他还觉得女人耽误自己读书来着。
到南京这一路上不知见了多少未婚少女,甚至有官员之女,还有的十分漂亮,也不乏主动示好的。
但陆知白都不搭理,直奔南京。
李默是真不知道他到底想找个啥样的。
不会就是祝小姐这样的吧?
图的啥呢?
祝小姐家里这条件,跟之前遇到的少女比起来,也不算是最好的。
关键她还不好看。
怎么少爷就非要选她呢,任由人家挑自己?
总不能是图人家钱财,因为少爷不是常说,“想赚钱还不简单”……
李默一肚子疑惑也不敢多问,见陆知白在街上边走边东张西望,赶紧殷勤的问道:“少爷您找什么?小的帮您找。”
陆知白逛得有些脚疼,道:“在找商机!看看怎么搞钱比较快。”
虽说祝家是大地主,暂时也没提礼节的事,但作为男人,他还是想要正式下聘!
当然了,人家未必看得中他。
那就下一个,下一个他也还是要下聘的。
之前卖了家里一百三十多亩上好水田,得了六百多两银子,凤阳的田价就这个水平。
这是他现在的全部身家了,得省着花,要多多搞钱。
只是他穿越不久,虽然熟读明史,但当地的诸多细节,从史书里是不可能知道的,终究需要调查研究。
陆知白带着两个小厮,找了个临街茶馆坐下喝茶,问道:
“严磊啊,你不是在南京长大嘛,南京有哪些家财万贯的大富商?他们做什么买卖?”
正是考虑到需要一个了解南京的人,李默又话多、未见惯世面,有些上不得台。
所以陆知白昨天刚到,就去牙行买了个当地的仆从。
要稳重,又要机灵,外貌看着要过得去,还粗通文墨,花了足足八十贯大钱。
身板笔直的严磊点点头,回答:“小的知道一些。”
他不慌不忙的介绍起了一些富商的情况,年龄、做的买卖、店铺位置、口碑、人际关系……俱是一一道来。
李默在一旁竖耳听着,心中酸涩,又颇为焦虑。
因为牙行的人说,像他这样的,顶天了值八贯钱……
一个严磊可以买十个他,叫他心里怎么平衡?
周围的茶客听得他们议论,也加入进来,提供了更多信息。
陆知白听着他们的描述,面上微笑倾听,心中却直皱眉。
哎,想要找一个好的合作伙伴,难度也不比找对象小多少啊。
关键是找对象他有手段作弊,找合作只能靠自己了。
这些富商,要么背后有权贵撑腰,要么曾做过不仁义之事。
要么,做的行业没什么立竿见影的改进空间,三五天内别想见着钱。
陆知白一番思索,才敲定了排第一位的合作方。
粮商,李康泰!
李记粮铺的规模不小,在其他城市也有分号。
粮食可是硬通货,能把粮食生意做大的,都是小有背景的。
不知道他背后有什么达官显贵,但此人的口碑还行。
陆知白打定主意,当下便到李记粮铺的一个分号去了。
店里的伙计转着眼睛打量他,殷勤的上前来问道:“客官,您要点什么?”
陆知白好奇的环顾四周。
粮铺里也卖糖,除了米袋子,摆着几口袋红糖,乌漆嘛黑的,品相很一般。
陆知白顿时笑了,心中大定。
他摇着折扇道:“我找你家掌柜,有笔生意要谈。”
小伙计端详着他,赔笑道:“真不巧,我们掌柜出门谈事去了,对不住。”
这些伙计成天送往迎来,先敬罗衫后敬人。
这小郎君的衣着,不过是中等富户,显然不是什么大商人的公子;
自身又细皮嫩肉的,年轻稚嫩,哪里像是会做生意的?也不知道究竟是要干嘛。
是以,伙计找了个借口,就要把人打发了。
陆知白又探问了两句,对方也依然是这个回复。
他又不是傻子,不由得轻叹一声。
是他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人家大企业家嘛,确实也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莫得缘分,倒也不必强求。
再说了,自己两手空空……
陆知白转念就改了主意,那就换个小点的合作商呗。
他顺手买了十斤红糖,又吩咐李默去街上买漏斗、木炭等等。
回了住处。
陆知白把自己关到厨房里,开始捣鼓。
不多久,阵阵黑烟从门缝里冒出来。
“咳咳……咳……呛死我了!”
李默在外头急得跳脚:“少爷啊,您在做什么?小的帮您啊!您的病将将才好……”
“一边去!我陆知白今天就是呛死在这里,我……”
“咳咳……救命啊!!!”
厨房的门猛然打开,大量烟雾扑到两个小厮脸上。
陆知白泪眼汪汪的被呛了出来,白衣添了不少灰痕。
三个人咳成一团。
救大命了,这古代的地锅,是烧柴的,他根本就烧不好。
等烟雾终于散了,陆知白整理仪容,红着眼睛,勉为其难的吩咐:“你们帮忙吧,不准多问~”
本来他是想一个人做,省得技术泄露……
奈何实力不允许啊。
两个小厮帮忙之后,进度就顺利多了。
把木炭磨成粉末。
木盆里盛着一锅不稀不稠的褐色糖浆。
李默抢着把炭粉磨好,眼巴巴地问:“少爷,接下来干啥?”
陆知白指了指糖浆:“倒进去。”
李默无措的捧着炭盆子,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陆知白叉腰:“啊个屁,赶紧的!”
看李默满脸心疼,陆知白哼道:“没出息,小严,你来倒!”
李默本想劝少爷不要这么败家,但竞争对手严磊已经伸手过来了,李默只得一咬牙,把炭粉全都倒进了糖浆里。
陆知白满意了,吩咐严磊:“狠狠的搅。”
又叫李默继续磨炭。
等到加过炭的糖浆颜色变浅,用筛子过滤一道,把炭粉滤掉。
之后再次重复之前的过程。
一遍遍下来,原本有些黑乎乎的糖浆,颜色明显变浅了许多。
等到糖浆比较干净,再倒进锅里,小火煮起。
好一番折腾之后。
锅里的糖浆成了大块的结晶,有些剔透,勉强算得上雪白,模样和之前的红糖已是截然不同。
李默睁大了眼睛,满脸惊叹:“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变成了这么白的糖?”
陆知白撇撇嘴,其实不算太满意。
和现代的白糖比起来差远了,但古代工艺条件有限,选择了出成品最快的办法,他也尽力了。
看着两个小厮把白糖块铲进一个瓷罐中,陆知白终于露出美滋滋的笑容。
第一桶金,就指望这个来赚了!
陆知白洗了脸,换了身干净衣服,也顾不得再有两个时辰天就要黑了,吩咐道:“走,出门,去刘记糖铺!”
刘记糖铺,掌柜叫刘文轩,其身家不算太富,但为人不错,口碑较好。生意规模也不大。
但糖在这年头,算是奢侈食品,主要供给达官贵人。
所以刘文轩做生意,应该也还是有些门路的。
其实还有更大的糖商,比如之前的李康泰,主业是卖粮,捎带着卖糖,家业雄厚。
但陆知白刚在李记碰了软钉子,嫌麻烦,这会儿也不愿意和那些大商人合作。
刘记规模不大不小,正正好。
现在他又有成品在手,底气十足。
刘记糖铺。
这会儿没什么生意,一个中年文士坐在柜台后面,捧书读着。
陆知白上前,将手中瓷罐轻轻放在柜台上,唤道:“老板~”
中年文士抬起头来,见到一名秀逸的少年,下意识站起身来,露出和善的笑容,问道:“小兄弟,需要些什么?”
陆知白道:“我找刘记的掌柜,有点事情。”
中年文士低头看着那罐子,道:“我就是,在下刘文轩。小兄弟有什么事么?”
陆知白掀开瓷罐的盖子,露出了里面雪白晶莹的糖块。
刘文轩见了之后,眼睛微微一眯,露出一丝诧异之色:“成色不错。”
陆知白也不卖关子,开门见山,笑道:“我有一个制白糖的改良配方,想和掌柜的合作。成本很低,制糖的效率却高。”
这明朝初期,白糖制作工艺落后,导致产量不高。
宋应星在《天工开物》里面记载的黄泥水淋糖法,大大提高制作白糖的效率,但那已经是明中后期的事了。
陆知白用的是木炭吸附法,比黄泥法还要方便简单一些。
刘文轩神色有一丝意外,眉目微动,已经是伸手做请:“小友,请移步一叙。”
两人到后院的房间中坐了,下人来上茶之后,刘文轩便命他们不得靠近。
然后压低声音道:“小友可否简单说说这个法子?”
陆知白始终注视着他,同样在观察,笑眯眯道:“就是红糖和木炭。”
其实换了活性炭效果更好,但这玩意制起来挺麻烦,现在用木炭将就一下了。
刘文轩眉头微皱,思索着,再从罐中拈了一块白糖结晶,对着光线仔细查看。
他开口询问,目光悠远:“小友,这配方应该很不错,但是……为什么选我呢?”
这个提问,有些出乎陆知白的意料,他霎时就笑了。
感觉这人有点意思,好像不是那么热衷于利益。
陆知白笑道:“缘分。”
他自然不会说自己是被李记劝退了。
刘文轩只是静静看着他。
陆知白保持微笑,道:“好吧,我事先打听过,刘记的信誉很不错。”
“过奖了,”刘文轩冲他拱了拱手,流露一丝无奈,叹道,“小友,我不知你的技艺配方从何而来,可一旦成品流向市场……”
“我家白糖的供给,势必会大量增加,很快就能被某些人留意到,到时候……绝对是暗流汹涌啊……”
刘文轩遗憾的叹息道:“可是我家,无甚背景……”
陆知白盯着此人端正儒雅的面貌,眼睛微眯,大感意外。
没想到此人竟然坦诚到了这种地步,而且目光长远。
得知有新配方,最先考虑的不是利益,而是商战!
这才是长期合作该有的意识嘛。
“这个事情我也想到了,但不是很周全,不知掌柜有何见教?”陆知白饶有兴致的问道。
人家要是出于种种顾虑,不想合作,他也不会强求。
刘文轩看了看他,再低头看罐子中的白糖,沉吟片刻,说道:
“机会上门,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商场如战场,争斗从来都是在所难免的。”
刘文轩注视着陆知白的眼睛,解释道:“小兄弟,做生意,如果没有深厚背景,想要干得长久,就只能,有钱大家一起赚。”
他摇了摇头:“如果你这提纯技艺表现出色,那迟早是捂不住的……”
陆知白只是听着,轻轻点头,微笑,不急着发表评论。
刘文轩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小兄弟或许觉得刘某胆小如鼠,但在这一行做久了,各种秘闻听了不少……为了一张秘方,杀人灭口的事不在少数……”
更何况,这里是京城,许多商人背后都是朝中有人。
陆知白终于开口了:“小心驶得万年船,我很理解。”
实话说,眼前这人有点对他胃口。
很坦诚,又聪明,又谨慎,目光长远,有一种说不出的人格魅力。
陆知白又笑盈盈的说:“还有一件事。价格太高了,终究只有少数人买得起,但他们一年又能吃多少呢?”
“生产糖的商家越多,产品总量越多,价格会相应的下跌,但市场就会越大,总的来说,是有更多赚头。”
“不过我建议,根据提纯的程度进行产品分类,来满足各个阶层的需求。”
刘文轩听了,目光大亮,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前倾,激动与欣赏简直要溢出来:“高论!小友可真是大才!!”
“我只想到商人之间会起纷争,却没想到,还可以让更多人买得起糖……”
陆知白谦虚道:“老兄只是当局者迷。物以稀为贵,做生意的人,谁会希望物不稀呢?”
两人互相之间,都颇有几分欣赏,少不了又要商业互吹几句。
陆知白不愿耽误时间,坦诚说道:“刘大哥,实不相瞒,我这两天急着用钱,不然也不会拿出这方子……”
刘文轩表现很大气,都不问配方的详情,直接问道:“你需要多少?”
陆知白想了想,感觉很茫然,索性请教道:
“我也不知道。我是想要下聘礼,按照这里的规矩,最起码面子上要过得去,什么规格比较合适?”
听到是要下聘,刘文轩便露出过来人的微妙笑容:
“恭喜小兄弟了,不过这面子,是因人而异的,要看女方的情况。”
陆知白有些拿不定主意:“大概就像……那个招亲的祝家,你知道吧?”
刘文轩目光一凝,打量他一瞬,而后抚掌大笑起来:
“我听说今日有一个俊俏郎君进了祝家,大家都说惊为天人,原来是小友你啊!果然,果然!”
被这么一夸,陆知白脸上顿时红了。
尴尬,没想到八卦能传这么快。
他轻咳一声:“我只是去试试,人家挑得很,还不知道怎么样呢,或许成一个笑柄……”
刘文轩笑得很真诚,充满欣赏意味:“小友龙章凤姿,如明珠美玉,必不蒙尘。”
他又思索了一阵子,心想这少年小小年纪,却要自己操心下聘之事,显然家中是没有助力的,恐怕也不会有钱财支持。
那么,当下尽力就可以了,不必与富家子弟攀比。
他便说道:“千贯的聘礼,面子上也算过得去了。重要的是心意和诚意。”
又指点陆知白到某某街去置办聘礼。
陆知白连连拱手道谢,笑道:“我这方子具体情况还没说呢,老兄就为我想了这么许多~”
刘文轩也笑:“我若不应,岂不是阻妻之仇了?”
陆知白忙宽慰道:“倒不至于。”
刘文轩笑容很儒雅和善,说:“具体怎么合作,还看小友你的意思。”
刘文轩把合作的形式交给陆知白选择,可以说诚意太足了。
如果是奸商,知道陆知白缺钱,就直接一口价买断。
或者段位高一些的,花言巧语的哄骗。知道他小年轻,对市场行情不懂,有的是挖坑的机会。
陆知白微微笑着,反将一军:“我不是很清楚,不知道刘老兄有什么要指点我的?”
刘文轩似乎已成竹在胸,回答道:“分红。用你的办法做出来的白糖,你拿利润的五成。”
陆知白略感意外:“老兄,你可真是慷慨!”
刘文轩也微微一笑:“这也得你的法子好用才行,如果不好用,那只能用老办法制作。你便分不到钱了。”
陆知白嘿嘿一笑,颇为自信:“自然是好用的。我还有一个提议……”
“请老哥做我的代理人。一年半载之后,要是有其他商家想要秘方,可以给他们,一样是利润五五分。我四你一。”
白糖的生意真要做起来,利润巨大,但陆知白的神色,也不是很在乎。
因为他脑海里这样的配方,多不胜数,只是很多方子需要时间和工业科技来实现。
刘文轩注视着云淡风轻的陆知白,慢慢的勾起嘴角,露出饶有兴致的笑容,由衷地感慨:“小友日后,必成大器!”
陆知白嘴上谦虚:“哪里哪里。”
心中却生出一股豪情,穿越的机会这么难得,他当然不会浪费。
给古人一点小小的科技震撼~
陆知白说道:“既然决定了合作,就请老哥现在就找官府保人签合同。然后我再将改良配方口授于你。”
这年头,正经合作都要经过官府保人,相当于公证。
两人喝茶,叙了一会闲话。
官府的差役被请来了,当场写下契书,一式三份,约定了合作方式及内容。
双方各自签了字。
刘文轩给了差爷二十两银子,将人送走,又折回来找陆知白。
陆知白便给他口述木炭制糖法。
刘文轩听得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这么简单?!”
陆知白乐了,哈哈大笑:“本来也不复杂,只是现在很少有人想到罢了,就算想到也不会传播开。”
他思索片刻,又说:“这样如果不够的话,再告诉你一个复杂的方法。”
刘文轩眼睛睁得更大了,万分震惊:“你还有别的改良方案?”
天底下这么多制糖的作坊,哪家不知道改进技艺,能提高白糖的质量和产量?
可是制糖术发展了这么多年,技术还是有限,可见改进的难度之大。
这个少年是怎么回事,随口提出改进技艺的手段,一个两个都轻描淡写的?
陆知白已是在桌上摊开一张纸,提着毛笔开始绘图纸,说道:
“另一个办法,说起来可就复杂了,时间也花的长,但优点是制作规模会大一些……”
他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通,把《天工开物》中的黄泥水淋糖法告诉了刘文轩,还将关键部分用文字写了出来。
顺带,还将需要用到的“瓦溜”画了出来,这可是关键工具。
刘文轩盯着图纸,怔怔发呆,似乎在推演着过程。
陆知白轻咳一声:“老兄,方子已经给你了,你派人去试验吧,在此期间我就待在你店里。”
“不必了,”刘文轩回过神来,露出亲切的笑容,“既已签了契书,我自然是信你。不过,这两个方子……”
他终是没忍住,问了出来:“从何而来?”
陆知白不假思索:“祖传的。”
嗯,没错,老祖宗传下来的。
刘文轩只是静静注视着他,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陆知白转念一想也知道,这答案听起来假得不得了。
其中透露出来的敷衍意味,实在伤害两人之间的信任。
于是陆知白露出无奈的笑容,诚恳道:
“好吧,其实是我自己瞎琢磨出来的,还需要老哥你去验证效果……”
“效果……”刘文轩轻轻敲着那个装着成品的瓷罐,深吸了一口气,喃喃道,“天纵奇才啊!”
没等陆知白说什么,刘文轩又笑问道:“不知陆小友晚上可有安排?能否赏脸,你我到福满楼一聚?”
面对一起恰饭的盛情邀请,陆知白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因为,下聘的钱还没有到手呢……
福满楼是南京城中一个知名酒楼。
刘文轩要了个小雅间,宴请陆知白。
两人度过了一个愉快的黄昏。
得知陆知白近来的遭遇,刘文轩很是惋惜,也很照顾他。
知道他年少体弱,大病初愈,刘文轩没有劝酒,两人喝的白水,一顿饭下来,都还清醒得很。
饭后闲坐了一会儿,刘文轩取出一个锦盒递给陆知白:“里头是一千一百贯宝钞。”
陆知白打开看了一眼:“嗯?不是说好的一千吗?”
这一千贯,是提前给他预支的分红。
刘文轩笑道:“还有一百贯,是我随的贺礼,提前庆祝小友新婚之喜,可不要嫌少。”
随礼一百贯可真不少了。一贯就是一千个铜币,一百贯就是十万个大钱。
两人才认识第一天啊。
结交之意不要太明显。
对方主动示好,陆知白也不会拒绝,他俩以后来日方长嘛。
“老哥破费了!”陆知白心中暖洋洋的,但笑得有些尴尬:“我还在等结果,谁知道什么时候能成亲,人家不一定看得上我……”
刘文轩笑眯眯:“迟早的事。”
顿了片刻,又说:“可惜,我没有女儿。”
陆知白无语:“……”
我都喊你大哥了,你还想当我岳父?
给了宝钞之后,刘文轩又派人到车马行叫了辆车,送陆知白和两个小厮回住处,可谓周到至极。
陆知白靠自己本事赚了钱,腰包鼓了,底气也有了,这一晚睡得贼香。
陆知白什么都好,就是这副小身板儿不怎么康健,所以睡得早,起得晚,白日里还容易犯困。
天色已大亮了,他还没有睡醒。
李默出门给他买早点,抱着两屉包子就一阵风卷了回来,也顾不得被骂,粗着嗓子把陆知白喊醒了。
“少爷,赶快起来啊!”
“嗯嗯……”陆知白睁开眼,揉了揉,又打了个哈欠,盯着天花板发呆。
好在他惦记着祝家那边,很快清醒了几分,问:“出什么事了?”
李默脸庞发红,指着外头,焦急道:“我看到街上有好些人抬着东西,大红箱子,还有一辆马车,好像是朝我们的方向来了!”
他又激动又紧张,语速飞快,眼里放金光:“听人家议论,好像是祝家的人!少爷……”
不用他废话,陆知白已经一把掀了被子,一跃而起:“快,伺候我洗漱!”
一通七里哐啷之后,陆知白洗漱干净,穿戴完毕,摇身一变又成了翩翩公子。
将将才穿好衣裳,院门外头传来一道声音,问道:“这里是陆公子的住处吗?”
陆知白深吸一口气,示意两个小厮去开门,自己露出了春风般的笑容,迎出门去。
就见昨天面试他的管事婆子,正从马车上下来。
而旁边,每两个挑夫挑着一个通红的大箱子。
挑夫们排排站,队伍排出去老长。
周围的其他人家听到了动静,纷纷探头探脑的出来看热闹。
管事婆子一挥手,两队挑夫便抬着东西,继续向前面去了。
“???”李默表情错愕的看着,急得恨不能大声叫停。
陆知白却没功夫惊讶疑惑,连忙上前几步,拱手作礼:“见过……阁下。”
这时他发现还不知道对方的称呼,尴尬了。
管事婆却大大方方的,朝他行了一个端正的万福之礼,道:“公子万福。我是小姐的奶娘,邓姑姑。”
陆知白伸手做请:“请姑姑进来一叙。”
堂屋。
邓姑姑摆手:“不必上茶了。今日冒昧上门,惊扰了公子。”
陆知白客气了几句,心中已有计较,拼命压下心中的激动和弯起的嘴角。
祝家要是看不上他,随便打发个人来知会一声便是了,何必让奶娘上门。
邓姑姑天生一张严肃端庄的面容,努力显得和颜悦色,说道:
“恭喜陆公子了,我家老爷夫人,对您满意非常。也十分看重此事,特意差遣我来,将一些事与你交代清楚。”
有能说的事,自然还有些不能说的事儿——
朱元璋昨天派人去凤阳打探消息,骑士又连夜返回复命,在天将破晓之际赶了回来。
打探的结果是陆知白所言全部属实。
而且他父母在当地的口碑还不错,常行善举。他本人也是人见人夸。
唯一不好的就是陆知白的身体,因为天寒落水,又受惊吓,兼以丧亲之痛,大病一场,前些日子险些没了。
朱元璋认为这可以理解,也不算什么大事,年轻人嘛,好好休养,一年半载的,也就好了。大不了就是晚点要孩子。
而马皇后那边,则是分别请了民间、道家、佛家的高人,为陆知白和朱长乐相看姻缘。
三家结果出奇的一致,都认为是上上之选,天作之合。
而且陆知白的命格同样贵重,更有经世之才的迹象。
这些东西,落进老朱耳朵里,先得去除一半的水分。
即便如此,他也高兴。
因为再怎么着拧干水分,两个孩子在一起也不可能是凶相嘛。
既然没什么问题,那么朱长乐的如意夫君,非陆知白莫属了。
只听邓姑姑道:“公子,依照我们老爷的意思,五月是毒月,不宜嫁娶,所以这个月,就得把婚事办妥当了。”
今天是四月十一。
这当然是合陆知白的心意,那嘴角是怎么也压不下来。
他眸子亮晶晶的,望着邓姑姑,尽力客气一下,说:
“我自然是没有意见,只怕有些仓促,委屈了小姐。”
邓姑姑只淡淡一笑,并不接话,继续说:
“老爷和夫人知道你不容易。既然不是招赘,你们成婚,须得有自己的住处。
老爷在玄武湖南边有一套八进的宅子‘安乐居’,送与你。这是房契。”
她取出一个锦盒,从中拿出几张文书,放在桌上。
“……”陆知白懵了一会儿,先想了下八进会有多大,才拿起文书看了。
这可是南京城,玄武湖附近,距离大明皇宫也就十里地。
八进的宅子,反正是几百平吧,价值恐怕不下于白银万两!
陆知白对于老丈人家的财力,终于有了一点点具体的认知。
“太贵重了。”陆知白诚实的说。
邓姑姑笑道:“老爷和夫人也是希望你们以后生活得幸福,其他的也就不重要了。”
陆知白也是笑道:“自己求来的姻缘,我待她会像待我自己,甚至更好。”
邓姑姑继续说:“刚才那些人抬的东西,是给公子的见面礼,已经抬往安乐居那边了。那儿也已经打扫干净,公子随时可以搬进去。”
陆知白放下房契,想了想,笑问道:
“那些是给我下聘用的吧?其实我已经在准备聘礼了,还看了几个日子。明天四月十二就是吉日……会不会太急了些?”
虽说祝老爷的意思是月底之前成婚,但陆知白还是希望越早越好。
而且这一点,不能由女方提出来。
“……”邓姑姑倒是被他这一串话惊得微微一怔,着实有些没想到。
虽然她没提,但这家伙一下就猜到了那些礼物其实是给他下聘用的,左手倒右手而已,大家面子上却都好看。
的确是聪明。
邓姑姑眉梢一挑问道:“你准备聘礼了,还看了日子?”
陆知白点点头:“肯定是要下聘的,我昨天做生意,赚了点小钱。至于日子嘛,是在街上找的几个算命先生,每个人说的都一样……”
他转念,考虑到大户人家规矩多,便又道:“日子也就随便看看,还是请老爷和夫人决定吧……反正我希望,越快越好。”
陆知白说着,脸上,忍不住露出少年人那种期待又羞涩的表情。
邓姑姑心中想,年轻真好。
她点点头说:“你的意思,我会转告老爷夫人的。”
两人聊了一阵子,该谈的都谈了。
邓姑姑起身,要回去复命,又提醒道:“公子,你今天就可以搬去安乐居。万一日子定的急,也好提前适应一下,还要布置呢。”
陆知白连连点头,心情颇为荡漾。
待到邓姑姑走后,他实在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
陆知白啃着肉包子,美滋滋呀美滋滋。
李默和严磊也都是双眼亮晶晶,忍不住流露喜色。
尤其是李默,跟在陆知白身边太久,自然是盼着自家少爷好。
这话痨又忍不住开口了,絮絮叨叨:“就说祝家指定能看上少爷……我的天,还有大宅子……”
“闭嘴!”陆知白想把他的嘴封起来,“说得跟我图他宅子一样,谁买不起房咋的?”
“我缺的是一个合适的老婆!”
一想到素未谋面的祝家小姐,陆知白心中就忍不住颇为期待,又忍不住有几分紧张。
没办法,两世为人,哎呀,头一回娶妻。
幸好有强大的直觉,能快速找到适合自己的人。
而且古代女子大多贤惠,终究也是不怕的。
“小的是说,少爷命好,要成家了,有人疼了,苦尽甘来,往后每天都是甜的……”
李默满脸羡慕之色,心里却在打小九九。
像这等大喜事,主家都是要发赏钱的,嘿嘿,不知道能有多少,也许是双份呢~
……
皇宫。
邓姑姑过来复命。
朱元璋已下了朝,听说那姓陆的小郎君竟然还打算去下聘,不由得也是略感意外。
“好小子,倒是真懂事,也有几分本事。”
这样的诚意,真是有心了,搁谁不喜欢?
马皇后也是眉开眼笑:“虽然还没见过面,但可见对长乐还是很上心的,是个知道疼人的。”
至于聘礼的钱从哪里来,他们都没有深究。心意最重要。
朱元璋又呵呵笑道:“年轻人就是猴急……日子是怎么说?”
马皇后找人看八字的时候,就已经顺便看了四月接下来的吉日吉时,这时把日期单子拿过来就行了。
朱元璋看了会儿,亲自定下了日期:“既然他这么急……依俺看,明日就下聘吧!再过三天成亲!”
邓姑姑出宫,把写着日期的红纸顺道去交给了陆知白。
这次的称呼,已是变成了“姑爷”。
邓姑姑又给了他下聘的地址,然后便回去了。
陆知白看着日期,笑成了一朵花儿——
再过四天,他就要有媳妇儿啦!
咩哈哈哈~
问题是,时间赶得紧,得抓紧做准备工作。
幸而祝家的意思,不打算大操大办,一切从简,倒是减轻了许多压力。
陆知白当天就搬去了安乐居。
本以为空荡荡,没想到已经有一群丫鬟、仆从在候着了,都是祝家派过来的人手。
一个山羊胡子的中年文人,领着这一大群仆人朝陆知白行礼,自我介绍道:
“见过姑爷,在下杨俊贤,老爷派我来做管家。”
“杨管家,以后就辛苦你了。”
陆知白点点头,打了个招呼,含笑的目光扫过一众仆人,并未多言。
反正内宅不需要他打理和操心,有人手可以使唤就行了。
随后,陆知白告诉杨管家,四天之后就是大婚的日子。
杨管家点点头说:“姑爷放心,我们今天就开始布置起来。”
陆知白思索一番,最终决定自己亲自去买聘礼。
但他又不清楚现实情况,所以把杨管家拉着一起。
当天下午就把聘礼的事儿办妥了,再加上之前祝家送的见面礼,一共凑足了一百二十抬。
第二天,四月十二。
陆知白穿戴完毕,在吃早饭的时候,二百四十个身穿大红的挑夫就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上午,长长的聘礼队伍,择吉时从安乐居出发,前往祝家。
当然,这里仅仅是祝家的一处房产,陆知白始终不知道老丈人是住在哪儿。
无所谓,反正他也不是和老丈人过日子。
到了祝家之后。
倒也没见着岳父岳母,听说他们都很忙碌。
不过也是安排妥当了,自有人代表祝老爷接受聘礼。
陆知白则是被抓去,由一群绣娘和裁缝围着,量体裁衣。
要做新郎喜服的,以后也得做日常衣服。
……
后院。
朱长乐得知陆知白前来下聘,面纱之下的小脸不由得泛起羞红,手中的帕子紧了又紧。
昨儿她就知道了下聘和成亲的日期,心中惊喜之余,也颇有几分新嫁娘常有的甜蜜烦恼——
虽然期待,却又忐忑不安,实在不知道以后的日子会怎样。
但是她早已偷偷见过了陆知白,倒也算不得盲婚哑嫁。
那样一个神仙人物,又好看,又温柔,还亲自来下聘。
朱长乐愿意相信,他以后会对她好的。
但是。
一想到自己被火烧毁的脸,又禁不住怀疑起人生来。
小姑娘顿时心如刀绞,默默咬住唇,小鹿一样的圆眼中泛起了泪光……
……
三天时间。
在等待、期待与焦虑中,时间好似过得很慢。
但终究还是磨蹭了过去。
到了成亲的日子!
虽说是一切从简,但接亲等等环节是必要的。
对于这些流程,陆知白可谓是一脸懵逼,人家怎么安排,他就怎么做。
陆知白身穿大红喜服,骑着枣红的高头大马,带着接亲队伍,前往祝家。
城里早有许多人听到了风声,在路边看热闹,议论纷纷。
一些男人眼中有嫉妒也有羡慕。
但女人是齐刷刷的挪不开眼。
就连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也仰着头看,没牙的嘴里感慨道:“真俊啊!”
等到了祝家,陆知白紧张得心脏狂跳,却只能保持笑容,强装镇定。
即便一切从简,但流程还是很长。
一直到了下午,新娘终于坐上八抬大轿,摇摇晃晃的被抬往安乐居。
后面是长长的嫁妆队伍,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有仆人一路撒着喜糖和铜钱,许多小孩子在人群中钻来钻去的捡。
陆知白路上偷偷瞄着花轿,暗暗咂舌,这还是从简呢,真不知往隆重了办会是啥样。
陆知白感觉自己低估了老丈人家的财力。
但不愿意去细想这事儿。反正跟他也没啥关系。
另外,听说他有很多大舅哥!
目前只见到一个五哥,名叫祝长肃,长得倒也儒雅俊秀。
他也没看到岳父岳母,据说他们要黄昏办婚礼的时候再过来。
虽然在规矩上可能有点不合,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
玄武湖,安乐居。
长长的接亲队伍,进了院子。
将近黄昏,两辆精致马车,从南方徐徐驶来,停在门前。
一个样貌威严的中年男子,身手矫健,从马车上跃下,又回头,伸手扶住了从车上下来的端庄妇人。
这对中年夫妻下车的同时,后面一辆马车上,下来一个儒雅白皙的青年、一个英武挺拔的黝黑少年。
陆知白早已候在门口,勉强看清岳父岳母的相貌,便躬身拜了下去:“小婿见过岳丈岳母,两位哥哥。”
来人正是朱元璋和马皇后,两人并肩而立,上下打量着陆知白。
朱元璋目光还算温和,眼眸深处却难掩犀利之意。
马皇后却是眼睛一弯,一边打量一边点头,露出满意又慈祥的笑容来。
陆知白行过礼之后,站直身子,笑容满面,与他们对视。虽然有一丝拘谨,但也算优雅大方。
朱元璋冲他点了点头,与马皇后一起往院中行去。
陆知白正要转身陪同,一只黝黑的大手按在他肩膀上。
是那个壮硕英武的少年,两步跨到他面前,挑着眉头道:“见了大舅哥,不行礼?”
说话间,手上暗暗用力,捏住了陆知白的肩膀。
一股痛感袭来,陆知白瞬间脸上微红,强忍着没有叫出声来。
“四弟,不要胡闹!”一旁的文雅青年赶紧阻止。
黝黑少年倒也没有恶意,随后就松开了手,却遗憾的摇头哂笑,似在嘲笑陆知白是个弱鸡。
陆知白无奈道:“四哥,我刚才行过礼了……”
黝黑少年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潇洒的大笑一声:“逗你玩的,小书生~”
儒雅青年将手搭在陆知白肩膀上,揽着他往院内走,一边温声道:
“四弟就是这个顽猴性子,你不要见怪。他没有弄疼你吧?”
陆知白摇头,又听这青年介绍道:“我叫祝……长标,家中长子,叫我大哥就行。
这个是老四,长棣。对了,还有老五长橚,他已经到了吧?”
朱棣在一旁微微撇嘴,但也没有反驳。
三妹情况特殊,成了亲却没有被册封为公主。
父皇的意思,是等小两口生活稳定了再说。
所以大家暂时只能装一装普通人,倒也新鲜有趣。至于老二老三,他们已经去封地了,就没来。
陆知白重新拱手见礼:“见过大哥、四哥,两位哥哥一文一武,都颇为不凡,感觉岳父岳母真是有福气。”
朱棣拍拍他的肩膀,露出“和善”的笑容,眉毛一挑,意味深长的说:“以后就是自家兄弟了,客气什么~”
这位大舅哥身形笔挺,双目如电,一看就是练武的,让陆知白不知说什么好。总之就是别招惹对方吧。
大哥倒是气质温润,体型微胖,面相看着还算宽厚,对他多有爱护。
丈母娘也是标准的当家主母派头,非常端庄慈和,那柔和的眼神,好像散发着一丝母性光辉,亲切得让人想喊妈。
至于老丈人,虽然面上也有些喜色,但陆知白感觉他有种说不出的威严,颇有些深不可测。
陆知白只能说天下英雄辈出,一个大地主,竟也有一股英雄豪杰的气质,绝了。
接下来。
就是拜堂。
陆知白看着近在咫尺、蒙着红盖头的新娘子,心脏狂跳,忍不住盯着她瞧,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了。
这青涩笨拙的模样,惹得朱棣嗤的笑了出来,表情很可乐。
马皇后也是满脸含笑的望着陆知白。
新女婿越是慌张羞涩,她瞧着就越高兴。
多年轻、多老实的好孩子啊!
好不容易完成三拜,新娘子低垂着头,被一众喜婆簇拥着,送进新房中去了。
陆知白只能目送着,心早已飞进婚房,可接下来还得陪宾客喝酒。
所幸,“从简”这一点,在宾客方面体现得淋漓尽致。
陆知白从外地过来,又在守孝,亲戚朋友一概没有。
朱家本就打算从简,消息密不外传,更别提邀请勋贵大臣了。
就连朱长乐的兄弟,只来了三个;
姐妹是一概没来,人多了怕露馅。
甚至是双胞胎姐姐朱长宁,因为刚怀了身孕,也没过来。
他们送的新婚贺礼,都是由马皇后暂时保管在宫里。
即便没几个宾客,看到黝黑的四哥端着酒杯,露出和善的笑容,陆知白还是有不妙的感觉……
按照规矩,陆知白先给岳父岳母敬酒。
朱元璋喝了酒,注视着陆知白俊秀的脸蛋,眼神中难掩欣赏之意,却是带着浓重的凤阳口音,不紧不慢开口道:
“你既娶了我的女儿,往后便好好与她过日子。我家闺女比花娇贵,你仔细待她,要当瓷器捧着。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叫她伤心,就对你不客气!”
他的语气虽然不很严厉,但听起来很有一番压迫感。
陆知白躬身而拜,含笑保证道:“岳父大人这是说什么话,请岳父岳母放心,小婿也没什么宏图大志,只盼老婆孩子热炕头……”
朱元璋微微点头,还算满意,语气便也跟着放软了:“你们好好的过日子,我和你娘自然把你当半个儿子看待。”
酒席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忽然,杨管家轻声通报道:“刘记糖铺刘文轩,送上贺礼,上好红糖百斤,上好白糖百斤!”
这一嗓子,让院落中瞬间寂静了。
因为没有宴请宾客,大家也默认没有人送礼。
谁曾想突然有人来送贺礼,民间人士,很显然是男方的亲友。
众人齐刷刷转眼望向陆知白。
大家都知道他刚来南京没几天,居然还有这么瓷实的朋友。
朱元璋虎目微微一眯,一丝诧异流转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