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姝仪裴琰是小说《重生后,娇软宠妃创死发疯的亲妹妹》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蹒跚行写的一款宫斗宅斗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重生后,娇软宠妃创死发疯的亲妹妹》的章节内容
“陛下,不要,不要了.....臣妾知错,真的知错了......”
夜深人静,龙榻上的女人忽然啜泣起来,不停地小声求饶,吵醒了她身侧的帝王。
裴琰缓缓睁开眼,寝殿内有几盏铜灯彻夜不熄,借着这点光亮,他扭头看去,见姜妃在睡梦中呼吸急促,面染潮红,柳眉紧紧蹙着,很难受的样子。
应当是梦魇了。
裴琰没有立刻叫醒她,他想听听自己这个宠妃又做了什么错事,在梦里也要求他饶恕。
然而姜姝仪重复了会儿“知错”后就平静下来了。
没叫醒的必要了,裴琰索性闭上长眸继续睡,才将入梦,身侧人忽又怒喊一声:“裴煜!你混账!”
裴琰再次睁开眼。
他望着明黄帐顶,眼中闪过些许疑惑。
裴煜是姜姝仪诞下的皇子,如今五个月,尚在襁褓之中。
她为何在梦里骂自己的孩儿混账?
裴琰正沉思着,姜姝仪忽又恨恨地低喃:“姜婉清,若有来世,我不会放过你......”
他皱眉。
姜婉清是姜姝仪一母同胞的妹妹。
半月前选秀,姜姝仪求着他允了留下妹妹的牌子,这段时日又兴致勃勃地给妹装扮宫室,挑选奴婢。
眼看明日就是新秀入宫的日子了,她今夜这是怎么了?
裴琰沉默了会儿,坐起身,垂眸看着眉头紧蹙的姜姝仪,伸手拍了拍她的脸。
“醒醒。”
姜姝仪眼睫颤动了两下,裴琰加重几分力道再拍,她才猛地睁开眼。
“你做了什么梦?与朕说说。”
裴琰问完,姜姝仪竟然没有回应,反而一副呆傻的样子看着他。
良久,她忽然掀开被子,跨过他下了榻,在殿内左右环顾。
这种行径太过放肆,裴琰即便再宠爱她,也不会纵容至此,他平缓的眸光微沉,直直注视着她,声音淡下不少:“姜妃,你在做什么?”
姜妃?
姜姝仪愣愣回神,重新看向裴琰,这个突然变年轻了不少的帝王。
她记得上一刻还被姜婉清疯狂勒着脖子,疼痛和窒息袭来,眼前一黑再睁开眼,竟然到了乾清宫的龙床上。
姜姝仪想找面铜镜看一看自己的脸有没有变年轻,还没找到,就听裴琰喊自己姜妃。
她是在生下裴煜后被晋为妃位的,之后五年都是妃位。
期间她除掉了薛淑妃,吴贵妃,也没有被晋封上去,直到裴煜六岁那年,和她大吵时说不想要她这么恶毒跋扈的女人做母妃,希望托生去温柔善良的姨母肚子里。
姜姝仪闻言几乎崩溃,好几日都没缓过来,裴琰为了安抚她,在那时越级晋封她为贵妃。
事后姜婉清又带着裴煜来认错,姜婉清哭得可怜,说都怪自己带坏了煜儿;裴煜则是被裴琰下令狠狠责打了一顿,被两个宫人扶着过来的,也跪在地上哭着说“母妃我错了,不要怪姨母”。
一个是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一个是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姜姝仪心里再痛,也不能真记他们的仇。
事后,姜婉清私下劝她:“煜儿现在小,不懂事,姐姐只管继续为他争,等他以后坐上太子之位,就知道感恩孝顺姐姐了。”
于是姜姝仪疯魔了般,继续为裴煜铺路,后宫中的嫔妃不论得没得宠过,通通打压威慑;稍对自己不满的,就除之而后快;大皇子占了长子身份,她便在裴琰面前屡进谗言,诬陷他口出不孝之言,还经常欺负弟弟,凌虐宫人取乐。
裴琰应当是听进去了些的,对大皇子的态度越来越淡,可姜姝仪还不满足,她想彻底永绝后患,在姜婉清的鼓动下,决定毒杀大皇子。
事情败露了,是姜婉清向皇后揭发的,同时还将她这些年残害后妃的罪证一一罗列了出来,有理有据,罄竹难书。
姜姝仪的亲儿子为姨母作证,厌恶地看着她:“母妃,大皇兄从来没有欺负过我,我是被你逼迫才诓骗父皇的,你已经把父皇的后宫弄得乌烟瘴气了,还要离间我们兄弟,祸乱前朝吗!”
那时裴煜八岁,小少年气宇轩昂,义正言辞。
姜姝仪气得浑身发抖,再也顾不上什么,当众吼道:“母妃做这些还不是为了你吗!”
“什么为了我?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我想兄友弟恭,父慈子孝,可你却不让我与大哥亲近,还告状让父皇打我!”
兄友弟恭?在他未出生前,姜姝仪就与大皇子的生母结怨,斗得不可开交,他们怎么兄友弟恭!
父慈子孝?若没有她,裴琰这个一国之君也成不了他的父!
姜姝仪气急攻心昏了过去,再醒来,便得知被裴琰废去位分,幽禁昭阳宫,此生非诏不得出。
她以为裴琰得知真相后,定然是如裴煜一样,厌恶极了自己这个毒妇,打算让自己凄凉的老死宫中,谁料当夜裴琰就又来了。
姜姝仪已然没心情讨好他了,只披头散发坐在榻上,呆滞望着窗外,裴琰走过来,轻轻抬起她的下颌,垂眸与她对视,语气平静地问:“姜姝仪,你还记不记得,在生下裴煜之前你是怎么活的?”
姜姝仪眸光微动。
她是在及笄前一年入的潜邸,成为了裴琰的侍妾,因为年岁在一众妃妾里最小,裴琰一开始把她当妹妹对待,得知她是家中庶女,从小嫡母不让她们读书,只学些针黹女工,便在闲暇时亲自教她识字。
那是姜姝仪最快活的一段日子,太子妃姐姐宽和,其它姐姐虽然互相斗得厉害,但对她这个年岁小又没侍过寝的都很和气,当然,偶尔也有某个姐姐骂她小狐狸精胚子,她便哭着去找裴琰告状,裴琰自会给她做主。
后来先帝驾崩,裴琰继位,她被封为贵嫔,紧接着,她被宣召侍寝。
怪怪的,有些难受,疼,可裴琰一直是个很有耐心的师傅,像教她写字那样,一点,一点的来。
姜姝仪也是个机灵的学子,学成之后虽然羞赧,但也颇志得意满,甚至想欺师。
连着半个月独占圣宠,潜邸那些姐姐们看她的眼神变了。
不,不是姐姐们了,她们各有各的位分,是自己的对敌。
姜姝仪意识到这点后,失落了一阵,不过很快就振作了。
因为众星捧月,高高在上的宠妃日子实在是好,她犯不着为了这群人高兴,让自己独守空房,凄凄惨惨吧。
大不了就斗!
姜姝仪还是爱吃爱玩儿,爱华美的衣裳和好看的首饰,也会捧着书去找裴琰,让他讲解不懂之处。
这一切戛然而止在生下裴煜,姜婉清进宫后。
她开始为母则刚,为子计深远,到头来,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如今被裴琰这么一问,姜姝仪眼角霎时流下泪水。
可性子不是一刹就能变的,尤其是让一个自认为呕心沥血了七年的母亲变回曾经无忧无虑的样子。
她还是闷闷不乐。
裴琰也不急,有空就会来昭阳宫看看她,在觉出她情绪稍稳后,开始让她承宠。
她有一次没忍住问起了裴煜近况,裴琰立刻冷下脸,按着她狠狠教训了一通,告诫她以后不许再提裴煜,只当没生过。
姜姝仪就这么以废妃的身份,被幽禁在昭阳宫整整两年。
期间除了裴琰,没人来看望她,她渐渐也懒得再过问外面的事情,每日就是看书画画,等着裴琰来陪她,什么儿子,妹妹,都淡忘了。
忽有一夜,裴琰告诉她过几日要御驾亲征,并承诺等回来就解了她的禁足令,重新册封位分。
姜姝仪已经两年没出过昭阳宫了,有些欣喜期待,也有些无措。
然而她并没有等到裴琰回来。
待他离开后不久,一则消息就传入昭阳宫:裴煜忽染重病,命悬一线,想见她最后一面。
姜姝仪竟然发觉自己心中毫无起伏。
要知道以前裴煜磕着碰着一下,她都能心疼得哭上一场,从而惹得他烦躁不已。
只不过,毕竟是自己把裴煜带到世上来的,送他最后一程也理所应当。
她拿出裴琰临行前留给她的令牌,命令侍卫带她去了文华殿。
裴煜已经十岁了,比记忆中长高不少,躺在床上烧得脸颊通红,看见她来,眼眶霎时红了,用哭腔喊:“母妃。”
姜姝仪顿了顿,向他走去,没有注意一旁的帷帐微动。
等她走到床边,淡淡看着裴煜时,忽然有人从身后用麻绳勒住她的脖子。
她毫无防备,一声呜咽都发不出,惊恐地扭头,便看见姜婉清一向楚楚可怜的脸在此刻变得狰狞可怖。
“姐姐,去死吧。”
她像发疯了一样,手上力气大得惊人,在姜姝仪耳边癫笑连连:“姨娘走的时候,你答应过她要照顾我一辈子的,既然如此,我想做宠妃,我想生个皇子,你为什么不帮我啊!”
“你这两年躲起来,让我替你受千夫所指,侮辱折磨,你很得意吧?你知不知道你的儿子也不好过啊?今天他还要亲眼看着自己的母妃死,哈哈哈......”
她再说什么,姜姝仪已经听不清了,她想扯开脖子上的麻绳,可那绳子已经深深陷入了脖颈里。
眼前阵阵发黑,姜姝仪心中的恨意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姜婉清是觉得自己承诺照顾她就是欠了她一条命吗?
这十年的事情走马灯般在脑中浮现,姜姝仪恍然发觉,这个妹妹从进宫起,对自己就没有半分真心。
她总是一副胆怯的样子,说这个不是好人,那个有坏心,说害怕姐姐和小外甥被害,害怕到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弄得姜姝仪也跟着胆战心惊,如炸毛的猫一样想护着妹妹和幼崽,继而发疯害人。
结果......呵。
在失去意识前,姜姝仪咬牙切齿地想:姜婉清,若有来世,我不会放过你。
姜姝仪呆愣了太长时间,也不回话,裴琰坐在榻边耐心耗尽,手指轻点膝盖:“姜妃,你太放肆了,跪下。”
他自认语气并不严厉,姜姝仪却在听见这话后眼眶一红,像是为被训斥而震惊,顷刻间泪盈于睫。
裴琰顿了顿,正疑心是自己是不是话说重了,便见姜姝仪忽然含泪朝自己踉跄奔来,单衣赤足,青丝披散,一头扑进他怀中,紧紧抱住他的腰,哭唤一声:“陛下......”
姜姝仪意识到自己重生了。
死前的疼痛窒息和不甘还未消散,虽不知为何转眼就发生了这种匪夷所思之事,但无疑,她此刻是激动欣喜的。
好好的宠妃日子,宫里皇帝老大,太后老二,自己就能排第三,怎么就过成了那个样子,疯疯癫癫地害人害己,作到最后被囚禁起来,还死在亲妹妹手里。
重生第一个看见裴琰,她心里很喜悦。
死前两年幽禁昭阳宫时,连陪嫁婢女都出宫嫁人去了,只有裴琰陪着她。
裴琰常常告诉他,外面很多人都在口诛笔伐她这个妖妃,她不能出去,他会是她余生唯一的依靠。
久而久之,姜姝仪自然越来越依赖他。
方才,她是真的有一瞬想把死前之事对裴琰和盘托出,待听见“跪下”二字,才立刻清醒过来。
现在不可以。
做姜妃那五年,裴琰对她只是偏宠,远远没有到后来弃六宫于不顾,不分对错庇护着她的地步。
听见这种鬼话,好一点会以为她欺君罔上,若再觉出怪异,把她当妖物抓起来就彻底完了。
压抑着复杂的心绪,姜姝仪仰头望向裴琰,语声哽咽:“臣妾做噩梦了,害怕得紧,求求陛下莫要罚臣妾跪了,抱抱臣妾好不好?”
裴琰垂眸看着她,眼睫轻颤。
夜半三更,两人都是刚醒,她穿一身藕荷色寝衣,料子柔软单薄,裹着纤柔身躯,雪白的脸上还有些许发丝压痕,就这样楚楚可怜地跪在他双腿间,抱着他的腰,还用哭腔撒娇。
裴琰不自觉伸出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语气缓和下来:“告诉朕你做了什么梦,朕就抱你。”
姜姝仪连现在具体是哪年,和裴琰入寝前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生怕说错话露馅,便呜咽一声,装可怜:“梦见陛下不要臣妾,臣妾被人欺负死了......”
裴琰顿了顿,好奇追问:“谁欺负你?是你妹妹?还是煜儿?”
姜姝仪差点以为听错了。
她猛地睁大眼,死死抓着他的衣袍,忍不住激动地颤声问:“陛,陛下,您怎么知道?”
难不成他也重生了?!
下一瞬,裴琰唇角微扬:“你方才说梦话,骂了他们。”
他的神情不似作假,姜姝仪愣怔过后,心头涌起剧烈的失望。
她倒希望裴琰也跟自己一起回来,这样她根本不用费心自己报仇,裴琰就能安排好一切。
“好了,”裴琰俯身抱住她,轻轻拍一拍她的后背,温声安抚:“起来睡吧,明日你妹妹就进宫了,你应当是喜悦的过了头,才会做这些荒诞不经的梦。”
明日姜婉清进宫!
姜姝仪直到躺回榻上还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那么现在就是十年前,她刚生下裴煜的时候。
姜姝仪不由得有些崩溃,既然老天都让她重活一世了,怎么不早一年,一年就好,那样裴煜不会出生,姜婉清也不会再有入宫的机会。
现在木已成舟,姜婉清倒还可以对付,裴煜怎么办,又不能塞回肚子里,养着?不可能,她现在想起这个儿子就心里膈应,只想离他远远的。
她一夜都未能睡着,直到天将黎明才有困意,昏昏沉沉地睡过去,没多久,就又被叫醒。
“娘娘!该梳洗一下去坤宁宫了,今日是三小姐入宫的日子,不好和往日一样去迟呀!”
姜姝仪睁开朦胧睡眼,歪头一看,身侧已经空空了。
嫔妃侍寝本该睡在外侧,方便夜间端茶递水服侍,起夜也不会惊扰到帝王,可姜姝仪从小就怕黑,觉得睡内侧才安心,裴琰便允了,连带着去早朝时也自己走,很少叫醒她。
姜姝仪坐在床榻上缓了会儿,视线又在殿内环顾了一圈,最后落在眼前两年未见的金珠脸上,确认昨夜不是一场梦,自己是真的重生了。
金珠没察觉出主子的异常,上前扶着她下榻,满脸堆着笑:“三小姐一进宫,娘娘在后宫就有助力了,若再诞下个皇子,咱们小皇子以后便有了兄弟扶持,多好呀。”
姜姝仪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她有两个陪嫁婢女,金珠和玉珠,金珠伶俐胆大,玉珠温顺小心,前世这个金珠就一心向着姜婉清,常在她耳边说类似的话,姜姝仪那时候不觉得亲妹妹会对自己有坏心,便认为金珠也是为自己好,如今听来,却是句句刺耳。
助力?她身为宠妃,手下可不缺跟随的人,苗昭仪,柔嫔,冯美人,数不胜数都是助力,心甘情愿为她做刀。
姜婉清入宫后做了什么?整日哭哭啼啼的对她说些危言耸听之辞,让她心慌不已。
等姜姝仪决定要对付妹妹口中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后,她又称胆怯害怕,置身事外观她单打独斗。
金珠后半句话更是荒唐。
让姜婉清生下的皇子扶持裴煜?
皇子之间哪有兄弟情分,长大后跟裴煜争皇位还差不多!
姜姝仪站住脚,转眸看着她,不悦质问:“宫里哪儿来的三小姐?这里是皇宫,她如今是陛下的姜贵人,还有你说的这些话,什么助力扶持,若外殿的宫人听见了禀告给陛下,是要连累着本宫和你一起掉脑袋吗?”
金珠懵了。
她伺候娘娘十多年,从没被这么训斥过,只觉得难以置信。
这些话怎么了?陛下宠爱娘娘,就算知道也不会在乎的啊!娘娘为什么忽然吹毛求疵的苛责自己?难道是玉珠那两面三刀的小贱人在背后说自己坏话了?
姜姝仪忽又记起另一桩事,皱眉:“本宫之前是不是让人把昭阳宫东侧殿收拾出来,打算给姜婉清住?”
“是啊!”
金珠立刻回神,又笑了:“等三小姐,哦不,姜贵人住进来,昭阳宫就热闹了,娘娘姐妹团聚,朝夕作伴,可是其它娘娘羡慕都羡慕不来的福气!”
姜姝仪现在听她说话就烦。
热闹,那可不热闹,热闹死了都。
姜姝仪没再多跟她废话,梳洗更衣过后,便乘坐肩舆往坤宁宫去。
因着新秀今日入宫,所有嫔妃早早来了坤宁宫。
按本朝规矩,新选嫔妃入宫后先去各自的住所安置,而后便要来中宫拜见。
吴贵妃坐在凤椅下的第一个位子,姿态慵懒地拨弄着护甲,对交头接耳的众人轻笑:“诸位妹妹谨慎着点儿吧,这届秀女可是人才百出,太后娘娘的侄女儿,姜妃的妹妹都在其中,你们虽有些资历,可也得在人家跟前夹着尾巴做人呢。”
谨嫔是个急性子,闻言顿时不忿起来:“太后娘娘的侄女儿就算了,毕竟是温大将军之女,陛下的表妹,可那姜妃的妹妹算得了什么?御史家的庶女,嫔妾出身也比她强些,凭什么要让着她!”
吴贵妃抿嘴儿轻笑。
另一边,正在吃糕点垫肚子的冯美人听见这话,顿时不乐意了,赶紧咽下糕点,气道:“姜妃娘娘的出身怎么了?书香门第,世代清流,比你那舞刀弄枪的母家好多了!”
她这话音一落,苗昭仪闭了闭眼。
蠢货,姜妃娘娘怎么就收了这么个人在麾下,空有一腔忠心,说话却不过脑子,白白带累了娘娘。
果然,刚才还慵懒散漫的吴贵妃眼神忽然一变,凌厉地看向了冯美人。
“冯美人此言是瞧不起所有浴血搏杀的武官吗?”
冯美人一愣:“妾,妾身没有啊。”
“还敢狡辩!”吴贵妃站起身,指着她厉声呵斥:“谨嫔之父为陛下征战沙场,舍生忘死,在你嘴里竟成了舞刀弄枪之徒,若军中将士们知晓了,该是何等寒心!”
殿内人皆一静,这帽子扣的可真够冠冕堂皇,就算陛下来了也免不了要训斥冯美人几句,吴贵妃若因此重罚她,反而显得自己高风亮节。
除了姜姝一党,其余人都幸灾乐祸的准备瞧热闹。
冯美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无措地看向同阵营的苗昭仪和柔嫔。
柔嫔蹙眉投去一个“我也不知该怎么办,等娘娘来吧”的目光。
苗昭仪则看也没看冯美人一眼,径自起身,朝着吴贵妃跪下,沉着出声:“贵妃娘娘明鉴,是谨嫔蔑视文官在先,御史们为国直言,不畏奸佞,闻听谨妃之言恐怕也要伤怀,臣妾与冯美人交好,知她平日是极敬重国之功臣的,方才想必是一时激愤,才会失言。”
冯美人连忙跟着一起跪下:“苗昭仪说的是!”
苗昭仪这话是拉了谨嫔一起下水,若要处置冯美人,那率先挑衅的谨嫔就必须罚得更重,否则这冠冕堂皇的旗号就立不住了。
但谨嫔这个人无宠还没脑子,处置了她,没用不说还惹一身腥。
吴贵妃心知肚明,但也不甘心就这么放过冯美人,冷笑一声:“好啊,就不提你这句“失言”,只说你一个美人,敢对着谨嫔指指点点,言语间连敬称都不加,如此僭越,背后是依仗着谁啊?”
这是想把姜妃也牵扯进来。
冯美人难得脑子灵光一回,害怕连累了娘娘,干脆一咬牙,梗着脖子干脆利落道:“嫔妾无人依仗,一切都是嫔妾的错,嫔妾厌烦谨嫔娘娘,才口不择言,任凭贵妃娘娘责罚!”
苗昭仪嘴角一垮,无言了。
满宫里谁不知道你是姜妃娘娘的人,这会儿装什么守口如瓶。
吴贵妃笑了笑:“厌烦谨嫔啊?瞧瞧,这胆子大的,今日厌烦谨嫔就敢僭越顶撞,改日若厌烦了本宫,厌烦了皇后娘娘,乃至陛下,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事呢。”
冯美人低下头,抿唇不语。
吴贵妃轻蔑地瞧着她,慢悠悠道:“出去跪着吧,等到新人来拜见的时候,本宫会禀告皇后娘娘,让人出去掌你的嘴,也好叫她们瞧着,引以为戒,知道宫里尊卑有序。”
这惩戒可太折辱人了。
若冯美人真在新人面前被掌嘴,这脸面也算是被踩烂了,连带着姜妃也没脸。
可偏偏姜妃来了也无可奈何,人家冯美人自己都认罪了,你还能怎么开脱。
冯美人显然也受不了这份折辱,眼中含泪,摇摇欲坠地跪在原地,直到被宫人拖出去。
殿内很快又恢复了热闹,不少本来因新秀进宫而蔫蔫儿的嫔妃此刻也激动起来,等着一会儿看好戏。
*
姜姝仪是在快到坤宁宫时想起冯美人这一桩事的。
前世,她因为期待妹妹入宫,从乾清宫醒来后就直接回了昭阳宫,等着姜婉清来了,姐妹两人抱在一起大哭了场,随后她又殷勤周到地帮妹妹安置随身之物,威慑服侍妹妹的奴婢,最后才带着妹妹一起去坤宁宫。
姜姝仪故意去迟,为的是昭告后宫众人,姜婉清是自己的妹妹,自己有的特权她也要有。
谁知去坤宁宫时,看到了脸颊红肿,双目失神跪在砖地上的冯美人。
新秀们站在廊下观看着,小声嘀咕指指点点,吴贵妃得意洋洋地对冯美人训着话,皇后雍容华贵地站在正中,手中拨弄着檀香珠串,仿佛事不关己。
姜姝仪顿时怒火中烧,冲上去扶起冯美人,问皇后要说法。
是姜婉清怯怯地拉住她,说:“姐姐不要对皇后娘娘这样不敬,我害怕......”
姜姝仪顾及着妹妹,只能按捺住暂且没闹,让玉珠先带冯美人回去看太医。
冯美人是活泼烂漫,心性如小孩儿般的人,从那后却内敛了下来,不爱出门,再甜的糕点也哄不高兴了。
姜姝仪去安慰过几回,她都乖乖地应下,却仍是如此,后来姜婉清毛遂自荐去劝慰,倒是颇有成效,冯美人不再郁郁寡欢,那几日都会对着姜姝仪笑。
然而没过几天,便忽然在一个夜晚自缢身亡。
她的贴身宫女酥梨哭着对姜姝仪说:“美人死前拿着娘娘送她的兰花簪坐了很久,时而落泪时而笑,又说对不住娘娘,以后再也不会给娘娘添麻烦了,美人这几日都是如此,奴婢也没放在心上,谁知守夜时听见里面一声响,推门也推不开,等找来人,美人已然断气了!”
姜姝仪震惊心痛,无论如何不肯信冯美人会自尽。
她昨天还对自己笑啊。
姜姝仪跪在乾清宫外久久不起,哭求陛下彻查,裴琰被她闹得无法,动用刑部及帝王亲卫再查。
冯美人是自尽无疑。
事后姜婉清说,若非吴贵妃,冯美人也不会想不开自尽,吴贵妃今日害冯美人,明日就会害她们,害煜儿,一定要尽早对付。
如今想来,纵然吴贵妃是始作俑者,冯美人忽然想不开自尽,与姜婉清也脱不了关系。
才开春不久,空气中仍有料峭寒气。
汉白玉地砖冰冷坚硬,冯依月跪在上面,浑身控制不住微微发抖。
膝盖疼,身上冷,心里害怕。
她虽家世低微,却也是被父母从小捧着长大的,不曾挨过一下打,一想到要被当着新入宫嫔妃的面掌嘴,就羞愤到恨不能现在一头碰死。
可她又怕疼怕死......
冯依月觉得自己真是半分用处都没有,只会给娘娘添乱。
她眼眶一热,开始低着头掉眼泪。
“冯依月!”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急唤,冯依月立刻仰头,便见她那风华绝代,云鬓花颜的姜妃娘娘朝自己急急奔来。
她眼泪顿时流得更凶了。
姜姝仪生怕耽误了时辰,让冯依月重蹈覆辙,她重生后满脑子都是姜婉清和裴煜,竟忘了这么大的事!
方才想起,连肩舆也没心思坐了,吩咐太监停轿,她抛下跟随宫人,几乎是奔来的。
此刻见着冯依月跪在那里,脸颊是白净的,还能哭,一颗心才重重放下。
什么狗屁妹妹,半分也比不上她的依月!
姜姝仪快步走上前去,百感交集之下,她瞪着杏眸,声音发颤地怒斥:“起来!哭什么哭?没出息的东西!”
怎么就能把自己逼上绝路了?
她被亲妹妹亲儿子背叛,也没想着去死!
冯依月没想到自己都这么惨了还要挨骂,顿时委屈不已,可又不敢跟娘娘犟,只能先听话地起身,谁料还没站稳,就忽然被娘娘一把揽进了怀里。
她有些懵,歪了歪头,竟看见娘娘美眸中泛着晶莹的泪光。
心口顿觉一阵揪疼,冯依月急忙挣脱开,慌乱无措道:“娘娘别哭!都是妾身的错!妾身认罚,绝对不会连累娘娘!”
姜姝仪心下更难受了,抬袖拭去泪水,恨不能踢她两下疏解。
“哟,本宫说怎么人来了也不进去,原来在这儿演姐妹情深呢。”
阴阳怪气的女声传来,姜姝仪回头望去,就见吴贵妃从殿内出来了,搭着宫女的手,挑眉笑着看她们。
她身后跟着淑妃,谨嫔,钱贵人等人,闻言都笑了。
姜姝仪如今看着她们,心境有些奇怪。
她们中有不少在前世死于自己手下,没死的下场也极惨,现在竟然又蹦跶起来了。
就像白日见鬼了一样。
不过姜姝仪倒是不怕鬼,裴琰说过,他是帝王,有他镇压,一切邪祟皆不可侵。
姜姝仪视线扫过她们,轻笑了声,拉过冯依月的手,交握在一起,语气疑惑:“怎么就是演呢?臣妾与依月金兰之交,情深义重,贵妃娘娘这么说,不会是在宫里没有一个真心姐妹吧?应当不会吧?”
冯依月闻言傻了,低头看着娘娘白皙纤柔的手,眼圈再次发红。
娘娘竟然把她当姐妹,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小狗腿子......
吴贵妃不屑一顾。
姐妹?后宫哪儿来的姐妹!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装什么相!
“姜妃用不着伶牙俐齿,冯美人方才在众目睽睽之下以下犯上,对谨嫔出言不逊,本宫让她在这里受罚,姜妃既然与冯美人姐妹情深,不如就代姐妹受了如何?”
姜姝仪眸光微抬,冷笑一声:“本宫敢跪,你敢打吗?”
她不遮不掩,直直与吴贵妃对上目光,吴贵妃满心怒火,用鎏金护甲颤抖地指着她,一句放肆到了嘴边,却没能说出来。
是啊,她姜姝仪就算真敢跪,自己也不敢让人去掌嘴。
陛下看着随和宽仁,实则性子难以捉摸,责罚了他的宠妃,只怕要遭大殃。
皇后不就是前车之鉴吗?现在都不敢搭理姜妃了。
可若现在作罢不追究,她丢人就丢大发了。
吴贵妃与姜姝仪僵持住了。
直到坤宁宫掌事宫女青佩走出来,行了个礼,微笑着打破僵局:“皇后娘娘让诸位娘娘们回殿。”
坤宁宫内,皇后沈素贞已然坐在凤椅上了。
许是要见新人的缘故,她今日打扮得格外庄重华美,头戴赤金点翠九凤冠,耳垂上东珠闪烁,一身明黄色织金凤袍,妆面颇浓。
姜姝仪她们进来时,众嫔妃行礼还未起,沈皇后面色淡淡地端坐着,像是在等她们。
吴贵妃、薛淑妃、谨嫔等连忙下拜请安:“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安!”
姜姝仪在沈皇后看向自己时才轻微屈膝,语调漫不经心:“臣妾拜见皇后娘娘。”
沈皇后仿若未觉,平静地收回视线:“都平身吧。”
“谢皇后娘娘!”
待各嫔妃一坐回去,沈皇后便沉下了脸,冷冷质问吴贵妃:“吴贵妃,你刚才闹什么?”
吴贵妃蓦地抬起头,有些难以置信,说她闹?皇后这老妇疯了吧?
正要回嘴,便听沈皇后又严厉道:“姜妃深得圣心,本宫身为皇后,都不便与她争论,你只是贵妃而已,便不能懂事些吗?”
这番话便是直接把错扣在姜妃头上了,而她们则是同一阵营,得罪不起宠妃只能受委屈的可怜人。
吴贵妃听出来了弦外之音,立刻转变态度,哀愁地叹了口气,拿帕子沾了沾不存在的眼泪:“皇后娘娘说的是啊,臣妾也只是一时气不过,想为谨嫔妹妹打抱不平,却忘了自己也是人微言轻啊。”
贵妃在妃面前人微言轻,传出去实在滑天下之大稽。
众嫔妃大多不服不忿,她们都是潜邸出来的,苦熬资历就是为了晋升位分,可如今位分在圣宠面前毫无用处,谁能甘心!
尤其是谨嫔,牙都快咬碎了。
姜姝仪倒不是很在乎。
这样才好,都别来招惹她,省得她忍不住再脏一遍手。
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身上,她扭头,就见冯依月正满眼晶亮地看着自己,满脸钦佩仰慕,像是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就解决了这件事。
姜姝仪弯了弯唇,总觉得看见依月,整个人都变得轻松欢快了,而与姜婉清相处时,她却总是在疯狂急躁的边缘逡巡。
想到这里,她忽记起正事来,无视了皇后,随手指了一个太监叫过来:“你,去一趟昭阳宫,告诉玉珠把东侧殿锁起来,本宫另有用处,再知会一声内务府,给姜贵人重新选个住处。”
此言一出,坤宁宫的众人都震惊地睁大了眼。
这姜贵人不是姜妃的亲妹妹吗?姜妃在一个月前就开始为妹妹修整宫殿,增添物件,闹得声势浩大的人尽皆知,如今是什么意思?
沈皇后也狐疑地看着她:“姜妃,新人此刻怕是已经入宫了,你忽然改换姜贵人的宫室,究竟是什么意思?”
姜姝仪慢悠悠往椅背上一靠,笑着看向她们:“没什么意思,只是臣妾昨夜在乾清宫瞧见了本儿佛经,随手一翻阅,竟觉得六根都清净了,如今除了陛下,本宫不想与任何人同住,亲妹妹也不成,所以你们谁宫里空置着,就让姜贵人住进去吧。”
众嫔妃被她无耻住了,一个个张口结舌。
人家六根清净是不要男人,她六根清净是不要妹妹?!
还往别人宫里放?准没安好心!
另一厢,新选嫔妃们自神武门入宫,由内务府太监引领着往各自的住处去。
按理每人两个指引宫人就足够了,可一位身着蜀锦衣裙的女子身边却簇拥了至少五六个人,甚至一位总管打扮的大太监都在满脸堆笑地对其奉承。
有位常在看见了,稀奇地问:“那是谁呀,怎么这样大的架势?”
她身旁的周美人是个热心肠的,笑着告诉她:“是姜妃的妹妹,我打听过,这次封了贵人呢。”
选秀入宫的嫔妃只能封贵人,美人,常在,答应,贵人是最高了。
此次选秀只有两位贵人,另一位便是太后的侄女。
按理说太后侄女若想入宫,大可以礼聘,从一宫主位做起,可也不知怎的,竟然沦落到跟她们一起选秀的地步。
此刻,周美人眼尖的瞧见了在选秀时有过几句交谈的太后侄女温瑶。
温瑶也只有两个宫人指引,身上衣饰简单素雅,跟着太监往另一条宫道去了。
周美人随口感慨一句:“好歹是太后娘娘的侄女啊,排场竟然不如姜妃之妹一半儿。”
走在前头的邱答应听见了,回头轻蔑地看了她一眼,哼笑:“太后算什么?又不是陛下的生母,姜姐姐的长姊姜妃娘娘宠冠后宫那是人尽皆知的事,温贵人哪儿配和姜姐姐比!”
她这话声音大,毫无遮掩,引得这条宫道上的人纷纷看来,无一不面露惊悚。
疯了吧?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太后娘娘这么不敬?
一个在前面为其它妃嫔引路的太监回头深瞧了她一眼,便低下眉眼,继续干自己的差事。
邱答应见没人敢置喙,心中愈发得意。
还是她有远见,在选秀时就巴结了姜贵人,也就算是攀上了姜妃娘娘,以后在宫里,谁还敢对自己说半个不字!
不远处的姜婉清自然也听见了这话,她轻轻皱眉,唯恐这个蠢货会连累了自己。
可看周围的宫女太监,一个个虽然神色各异,却都不约而同噤若寒蝉,半句话都不敢说。
难道姐姐在宫里的势力竟然已经如此之大,连太后娘娘都可以不放在眼里了吗?
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心中震惊过后,只觉得讽刺。
这就是亲姐姐啊,自己在宫里过得尊贵无双,只手遮天,却要让妹妹嫁给个没落侯爵之子。
若非她寻死觅活的哭闹,怕是此生都无缘这恢宏奢丽的皇城了。
昭阳宫的管事太监汪顺已然回过神,仿佛没听见刚才邱答应的话一样,继续笑着道:“贵人不必理会她们,先跟奴才去昭阳宫吧,想必娘娘已然等急了。”
离得近听见这话的人都投来艳羡的目光。
进宫就封贵人,还有宠妃姐姐照拂,这也太顺风顺水了。
姜婉清颇为享受这样的目光,可同时心里也有些隐秘的恨意。
凭什么一母同胞,姐姐可以住正殿,自己屈居侧殿在她们眼里就是恩典了?
姜婉清很好的掩饰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仍是温柔地说:“多谢公公。”
她正要跟汪顺去昭阳宫,忽然见不远处一个有些眼熟的宫女越过众人,急急朝这边走来。
离得近了,她看清那是姐姐的带入宫的婢女之一,玉珠。
姜婉清以为玉珠也是姐姐派来接自己的,心中既厌烦姐姐太张扬,给自己招惹是非,也有些暗暗得意。
等玉珠走近,她正要开口寒暄,却见对方只行了一礼,继而没理她,面带为难地看着汪顺开口:“汪公公,娘娘说要姜贵人重新找个住处,不许去昭阳宫了。”
姜婉清一怔:“什么?”
汪顺也差点怀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这,玉珠姑娘没说笑吧?”
玉珠方才听见小太监说这话也不信,亲自去了坤宁宫一趟,面见娘娘后才确信,她无奈道:“公公才是说笑,我哪儿有这个胆子。”
汪顺彻底傻眼了:“可这一时半刻的,该把小主往哪儿送啊。”
玉珠并不管那么多,她在家中便觉得二小姐心思颇深,惯爱添油加醋,撺掇姐姐当出头鸟,这次二小姐不要娘娘费心挑选的好姻缘,执意入宫,她就更这么觉得了。
可做奴婢的不能僭越主子之间的事,尤其玉珠生性谨慎,劝过一次无果后就不再开口,如今娘娘忽然要疏远二小姐,虽不知为了什么,但终归是件好事。
玉珠直接一把抓住汪顺的腕子,催促道:“那是内务府的事儿,公公只管听娘娘的,先跟奴婢回昭阳宫去吧。”
汪顺扭头看了看满脸惊愣的姜贵人,虽觉得把娘娘的妹妹就这么丢下不太好,可娘娘的吩咐自然排第一位,他讪笑着对姜贵人说一声“奴才告退”,便赶紧跟着玉珠溜之大吉了。
独留还没回过神的姜婉清僵站在原地,甚至忘了喊住他们。
围观了这一场变故的众人亦是满头雾水,那位问过一次话的常在再次好奇发问:“这是什么意思呀,姜妃娘娘不要自家妹妹了吗?”
姜婉清像被踩到了尾巴似的,猛地转过身来,指着她怒斥:“你胡说什么!”
林常在被吓了一哆嗦,惊慌道:“我,不,妾身只是随口......”
姜婉清立刻就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可这会儿再拿出温柔的态度安抚未免太过做作。
她便仍是冷着眸光训斥:“你如何说我都无妨,可我姐姐听不得这种背后议论之言,你若不想得罪了姐姐,日后就谨慎些吧!”
这倒成了为林常在好,可也将姜妃说成了个睚眦必报,生性跋扈之人。
林常在唯唯诺诺的福身应了声是,就立刻催促指引宫人带自己离开。
太吓人了!
训斥走了人,姜婉清却开始茫然。
她如今要去哪儿?
*
“横竖不许住进延禧宫!”
坤宁宫内,谨嫔见众人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惊得立刻拒绝。
沈皇后收回目光,不悦地重新看向姜姝仪:“姜妃,你也太胡闹了,让姜贵人住进昭阳宫是你自己向陛下求的,如今要再改,就仍去求陛下吧。”
姜姝仪拿起茶盏,也不喝茶,对着透进殿内的晨辉看玉杯折射出的晶莹色泽,满不在乎道:“臣妾胡闹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娘娘方才不是还让贵妃娘娘懂事些,不要跟臣妾一般见识吗?如今皇后娘娘怎么斤斤计较起来了?”
被原封不动的回敬,沈皇后脸色愈发寒沉了。
“不如就让姜贵人住去本宫那里吧。”
一直没说话的薛淑妃忽然温和出声。
众人都瞧了过去,只见她眉眼间带着浅浅笑意,像是在善解人意的替皇后解围。
沈皇后面色稍缓,继而有些担忧地道:“可你还有熠儿要照顾,让姜贵人住过去,只怕会委屈了你们。”
这便几乎是明说姜贵人会倚仗着姜姝仪作威作福,欺负薛淑妃和大皇子了。
薛淑妃温柔一笑:“不委屈臣妾,就要委屈其它姐妹,倒不如就让臣妾受了吧。”
沈皇后大为感动,对着薛淑妃夸赞不已,还要赏赐首饰衣料。
众人也皆松了口气。
好人呐,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人家薛淑妃这才是有佛性,姜妃这种人一辈子都悟不了道!
姜姝仪能猜到薛淑妃肯定在打什么弯弯绕绕的主意,她根本不放在眼里。
按眼下这辈子的时间,三个月前薛淑妃还给亲儿子下了些不太伤身的毒,诬陷是孕中的自己所做。
结果裴琰不也没信吗,一句要让刑部官员介入彻查,把薛淑妃吓得赶紧推出一个宫人顶罪了事。
所以只要有裴琰依靠,她们算得了什么。
新入宫的嫔妃安置过后,在临近午时聚集在坤宁宫外,等候召见。
随着沈皇后下令宣见,一众新人按位分依次入殿。
走在最前头的是姜婉清和温瑶,两人同为贵人,姜婉清的穿戴却比温瑶华丽的多,身上的蜀锦像是贡品,陛下前不久赏赐给姜妃的。
然而她脸色却不太好看,进来后视线在殿内急促地转了一圈,找到姜姝仪后立刻定住,露出些许埋怨和委屈的神色来。
姜姝仪不用想也知道她是为了更换宫殿的事。
怎么有脸做出这副样子的?
姜姝仪心中冷笑连连,如果不是怕态度转变的太彻底让人生疑,现在她就想找条绳子,像自己被勒死那样,当场把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也勒死!
薛淑妃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若有所思。
新入宫的嫔妃要对皇后行三拜九叩之礼,在太监的唱喝下,姜婉清不得不先跟着其它人一起跪下,朝皇后叩拜,而后起身,再拜,起身后复拜。
等行礼毕,已然腰酸背痛了。
沈皇后语气平和地让众人平身,说一些枯燥乏味的老套之言。
什么进了宫都是姐妹,以后要和睦相处,专心侍奉皇上,不能嫉妒,不要起口舌之争。
在座的嫔妃都听腻了,各自打量起新人来,尤其将目光落在姜妃之妹身上。
她与姜妃长得倒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都生了双杏眼,能让人看出是姐妹,但又处处透着不同。
姜妃肌肤胜雪,瑰姿艳逸,像极了史书上狐媚惑主的妖妃,而姜贵人的气质偏温婉,柳眉细长,五官清秀,一看就是安分守己的小家碧玉。
原以为姜妃让妹妹入宫,是想效仿汉成帝时的飞燕合德,姐妹两人独占圣宠,结果就这?
姜婉清没看到众人眼中的放松和不屑,她垂着头,站的有些腿酸,心里更是烦躁不已。
姐姐难道看不出自己身子弱,有些受不住了吗,怎么一声不吭?
还有,不是说好让她住昭阳宫吗?怎么会突然变去了薛淑妃的咸福宫?
“如今后宫里的姐妹大都和气,你们和她们相处时只要守规矩,便不会出差错,只有姜妃年轻娇纵了些,本宫及诸位姐妹们都不大敢招惹她。”
沈皇后总算说完了场面话,话锋一转,忽然扯到了姜姝仪头上。
姜姝仪挑眉看了过去。
沈皇后面无表情,继续训示新人:“你们以后要小心谨慎,莫得罪了她,让大家不安生。”
新晋嫔妃们听了这话,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她们入宫之前,家里大都打听过宫里的情形,知道如今姜妃盛宠,风头无两。
可没想到皇后娘娘会在她们进宫当天这么说。
这要是应了声,会不会被姜妃记恨?
姜姝仪早就坐的烦了,这下正好有了借口。
她忽然站起身,哼了一声:“皇后娘娘,臣妾自认平日对您毕恭毕敬,毫无僭越之处,您却在六宫众人面前这样诋毁臣妾,臣妾不服,这就去找陛下做主!”
众嫔妃:......
毕恭毕敬,毫无僭越,呵。
沈皇后攥紧了五指,阴沉地看着她。
姜姝仪正要就这么扬长而去,殿内忽然响起一声细细弱弱的:“姐姐......”
她脚步微顿,扭头看了过去。
姜婉清怯怯地看看她,又看看沈皇后,最终向前几步,走到姜姝仪身边轻轻抓着她的袖子,央求道:“皇后娘娘是六宫之主,姐姐不要对皇后娘娘这样不敬好不好?我害怕。”
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前世是为了拦着她替冯美人出气,今生是为了什么呢?
姜姝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害怕?”
姜婉清连连点头。
姜姝仪笑了一声:“那你以后就离姐姐远一些,否则——”
她微微偏头,在姜婉清耳边压低嗓音:“姐姐早晚有一日要了你的命。”
姜婉清呆愣地看着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姜姝仪撂下话便拂袖离开,沈皇后厌恶地看着她的背影,良久才缓和了面色,转头看向姜婉清,眼中带了些许诧异和赞赏:“姜贵人,本宫没想到你倒是个明事理的。”
姜婉清堪堪回神,还有些懵怔,看着皇后也不知该说什么。
刚才,是她听错了吧?
姐姐从小就极照顾她,尤其是没了姨娘后,自己成了她唯一的至亲,姐姐恨不得把命都给她。
她,她一定是听错了。
*
姜姝仪没有真去告状。
她回了昭阳宫。
看见姜姝仪,她就想起了裴煜,这两人都是她的至亲,亦都在前世给了她锥心之痛。
裴煜如今才五个月大,白白胖胖,被乳母抱过来时还在啃自己的小手。
他原本啃得尽兴,一看见姜姝仪,便亮了眼睛,咿咿呀呀地伸出沾了口水的小胖手,朝她挥舞。
乳母白氏笑道:“小皇子这是想让娘娘抱呢。”
姜姝仪坐在临窗榻上,回眸看着这个儿子,神色平静如水。
裴煜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和她对视了会儿,忽然瘪了瘪嘴,哇一声哭闹起来。
白氏赶紧把小皇子往姜姝仪身边抱:“娘娘快抱一抱吧,小皇子委屈了。”
他委屈?
姜姝仪还没来得说话,白氏便走近,将襁褓递向她。姜姝仪措不及防,被柔软的婴孩挨近,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奶气,这本该是极温馨的一幕,可她却在瞬间头皮发麻,受惊般连连往后缩。
前世的争执,大吵,小少年最后义正言辞的大义灭亲,如无数把尖锐的刀,随着这襁褓向她靠近。
姜姝仪没忍住,怒气冲天地尖叫:“拿走他!”
白氏吓得不轻,连忙后退几步,满面惊惶地看着忽然变脸的娘娘。
金珠生怕惊着孩子,快步过去安抚乳母怀中的小皇子,唯有玉珠紧张地走到软榻前,温声询问她:“娘娘怎么了?”
姜姝仪也不知自己怎么了。
她眼眶发红,看着被自己吼得哭声一顿,在金珠和乳娘安抚下又继续放声大哭的婴孩,只觉得浑身如芒在背,心痛窒息。
对于这个自己千辛万苦,几乎死了一遭生下的孩子,姜姝仪不知该抱以何种心态面对。
一个声音告诉她裴煜此刻还是一张白纸,只要远离别有用心之人,还是能教养好的。
可另一道声音又告诉她,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没有姜婉清也会有别人,这个狠狠扎过自己一刀的孩子要不得。
姜姝仪迷茫困顿,不知该如何是好。
前世的习惯让她在此时想起了裴琰。
不管什么事,有他在就迎刃而解。
姜姝仪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嗓音微颤地问:“陛下,陛下在哪里?”
慈宁宫。
跪在地上的小太监瑟瑟发抖地复述完在长街听见的话:“......邱答应就是如此说的,奴才不敢添减一个字。”
温太后坐在床榻上,面上带着些许病色,轻咳了两声,看向还穿未更换下朝服的裴琰,苦笑:“琰儿,你就任由哀家被你的宠妃如此折辱吗?”
裴琰微然一笑:“母后说笑,邱答应初入宫闱,如何能算是朕的宠妃?”
“你明知她背后倚仗的是谁。”温太后没忍住急躁了几分。
裴琰接过一旁魏嬷嬷手中的药碗,垂眸用玉匙轻轻搅动着,语气似是真的疑惑:“是谁?”
温太后知道没法给他打哑谜了,只能憋气直言:“自然是姜妃!”
裴琰笑了笑。
他未抬眸,声线温和:“姜妃很乖巧,与邱答应也不相识,母后仔细想想,这件事与她有干系吗?”
温太后彻底沉不住气了,面带愠怒道:“怎么没干系?那邱氏不过区区一个答应,长了两个脑袋也不敢冒犯哀家,她分明是受了姜贵人指使!这姜贵人背后站着谁,皇帝不会还要问哀家吧?”
裴琰笑意微敛,抬起狭眸,意味不明地发问:“按母后这样猜测,姜妃身后是否也站着朕呢?”
温太后一时语噎。
她看着眼前温润如玉,光风霁月的养子,不知为何竟心生胆怯。
莫非真是他指使姜妃做的吧!
温太后回忆起琛儿在世时,自己确实偏心的没边,对裴琰有些过分。
可那也是人之常情啊,谁能在亲子和养子间端平一碗水?
后来琛儿意外离世,自己只剩下裴琰这一个儿子,便也待他如亲子那般了.......
“琰儿,你,你......”
温太后有些语结,看着裴琰,眼中带了几分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警惕。
裴琰又恢复了笑意,示意宫人搬来一个杌凳,在床边坐下,亲自舀了一勺汤药喂至温太后唇边。
“该用药了,母后。”
明明这药是自己宫里熬的,不可能出问题,可不知为何,被裴琰这么一喂,温太后就感觉里面好像加了毒。
她往后仰了仰头,磕巴道:“哀家,哀家现在不想喝药......”
裴琰皱了皱眉,看得温太后心头一紧,然而最终他还是收回了手,将药碗递回给宫人,轻叹息:“那便先不喝吧,母后知道的,儿子一向极孝顺。”
温太后嘴角抽了抽。
“母后说的邱答应一事,朕知道了。”
裴琰站起身,语调微微严肃:“邱答应如此冒犯母后,实在是不配入宫为妃,朕会下令明日当着六宫众人的面将她杖责二十,再打入冷宫,母后可觉得出气?”
温太后吃了一愣。
这罚得可实在是极重。
打入冷宫尚且能活命,若杖责二十再丢进去,无人医治,伤口溃散,大约是必死的。
温太后这会儿觉得自己刚才实在是多想了,她的琰儿果真极孝顺。
她笑着道:“好,好,哀家出气了,还有一则,瑶儿是本宫年纪最小的侄女,这次入宫,你要多关照些,不如今夜就......”
温太后话未说完,程公公忽然进来了,躬身开口:“陛下,昭阳宫传来消息,姜妃娘娘身子不适,请陛下过去探望。”
温太后顿时气得火冒三丈:“身子不适?琰儿是皇帝不是太医!去看她就能好了?”
裴琰却是默然片刻,面色微沉:“兴许真是病的严重,朕昨夜瞧她面色便不大好,还是要去看看才放心。”
他说着,躬身一礼:“母后保重身子,朕改日再来看望。”
温太后眼睁睁看着裴琰就这么离开,气得直捶床,对宫人吼道:“她姜姝仪分明是学哀家装病,琰儿怎么就看不出来!”
*
裴琰走进昭阳宫寝殿,便闻到了苦涩的药味。
屏风内悄无声息,玉珠端着空药碗出来,看见他,连忙跪倒:“奴婢拜见陛下。”
裴琰扫了一眼那药碗,问:“什么药?”
玉珠满面担忧:“是安神药,娘娘从坤宁宫回来后忽然胸闷气短,心神不宁,哭着说想要见陛下,奴婢便派人去了趟乾清宫,得知陛下在慈宁宫照料太后,一时半刻应当无暇,就服侍娘娘喝了安神药,如今娘娘刚睡下。”
裴琰没说什么,抬步绕过屏风,撩起珠帘走进内室。
只见纱帐半垂的床榻上,女人乌发披散,面朝他这边闭目蜷卧着,身上搭了一条软绸薄被,露出一半柔弱的香肩。
她莹白的雪颊上犹带泪痕,精致的眉眼轻蹙,素手垂于榻边,虚空抓握着,看起来像极了一只迷途的孱弱羊羔。
裴琰盯着她看了几息,才缓步走过去。
“陛,陛下......”
床榻上的人儿忽然不安地唤了一声,浓密的睫帘轻轻颤动。
倒像是知道他来了,可又醒不过来。
裴琰略做思忖,微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道:“朕在,你自己醒过来,不然朕就走了。”
姜姝仪半梦半醒间嗅到了熟悉的气息,但安神药效上来,困倦的厉害,很想要立刻沉睡过去。
可她很快就又听到了那人威胁她。
他说要走......
姜姝仪委屈得要命,想当初他刚把自己幽禁昭阳宫时,可是说过会永世陪着她的!
她一气恼,倒挣脱了困意,一下子睁开眼来。
入目是裴琰俊若神君的面庞。
他眼中似乎浮现起浅浅笑意,又在一瞬隐去,继而面色和缓地问:“怎么醒了?”
姜姝仪怔怔地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抬起手,一把抓住那绣着金龙的袍袖:“臣妾方才好似听见陛下说要走。”
这语气是理直气壮的埋怨和质问。
裴琰垂眸看了看自己被她抓在手中,变得褶皱的袖子,心头闪过一丝怪异。
姜姝仪平日在他面前虽偶尔放肆,但大多时候还是懂礼数的。
譬如现在,她该给他请个安,也不应当这么僭越。
裴琰狐疑的功夫,姜姝仪已然跪坐起来,牢牢环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入他胸膛,声音陡然变得极弱:“不要走,臣妾就只有陛下了,若陛下也不打算要臣妾了,就赐死臣妾吧!”
只有他了。
裴琰犹豫了许久要不要斥她放肆,最终还是因为这句话,选择纵容过去。
想必是在坤宁宫受了什么委屈,才会一时失态。
他抬手轻轻抚摸姜姝仪的发顶,温声安抚:“朕何时说过不要你,更何况你还有煜儿,有你妹妹,怎么也不该说这些寻死觅活的话。”
不提他们还好,听见这两人,姜姝仪心中更难受了,愈发抱紧裴琰。
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该任性,表现的过于异常,以免惹人生疑,说不定还会把自己作得失宠。
可她忍不住。
前世的如今,她有妹妹,有儿子,所以裴琰没那么疼她也无妨,可这辈子姜姝仪自知妹妹狼心,儿子狗肺,除了裴琰,她再没有别的至亲能依靠了。
“臣妾不想要煜儿,也不想要妹妹了,陛下,以后您多疼臣妾一些,好吗?”
她嗓音发哽的说完这句话,便抑制不住颤抖着身子啜泣起来。
裴琰给姜姝仪叫来了太医。
寝殿里,太医跪地为姜姝仪诊脉,裴琰立在屏风外,宫人跪了满地。
“娘娘今晨起来便有些不对劲儿,无故训斥了奴婢一通,这是以往从没有过的事儿!后来去坤宁宫的路上,又忽然下了轿辇自个儿急奔起来,还有!娘娘与姜贵人一向姐妹情深,自选秀后就开始给贵人预备宫室,可今日竟然临时翻脸,要撵姜贵人去别的宫殿居住!哦对了,方才还弄哭了小皇子,小皇子吓得不轻,这会儿也不知好了没,陛下要不要去看看?”
金珠抢在玉珠前禀报完,程守忠看了面色冷淡的陛下一眼,立刻回头呵斥她:“没长耳朵的东西!陛下是问的是娘娘为何心神不宁,你说这一长串什么玩意儿!”
金珠吓得缩了缩脖子,有些委屈:“这,奴婢实在不知啊......”
到底是姜妃娘娘身边的宫人,程守忠也不能再骂更难听的,正要询问其它宫人,陛下已然抬步往内寝去了。
王太医刚收起脉枕,便见帝王来了,赶紧躬身禀报:“启禀陛下,姜妃娘娘身子康健,除却心火有些旺盛外,并无什么其它病症。”
裴琰轻轻颔首,平声让他退下。
姜姝仪坐在床榻上,小心翼翼地觑着裴琰,心里有些打鼓。
她是真没想到,说了那些话后,裴琰会觉得她脑子出毛病了,不由分说扒拉开她,叫来太医诊治。
金珠在外面说的话,她全都听见了,裴琰会不会察觉出什么?她又该怎么解释......
待王太医收拾好药箱离开,裴琰转眸看向姜姝仪,正抓住她在偷看自己。
对视的一瞬,姜姝仪仓惶低下头,手里紧紧抓着被面的绸缎料子。
几乎把心虚写在了脸上。
裴琰眼中闪过些许疑惑,打量了她一会儿,才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将她的手捉入掌中,轻轻揉捏了两下:“姜妃,你今日究竟是怎么了?”
他这动作带着安抚意味,语气温缓如春日被暖阳晒透的溪水,姜姝仪紧绷着的神经不自觉放松下来。
她低头看着砰裴琰修长玉白的手,眼睫轻颤了两下,轻声细语:“陛下还记得臣妾昨夜做了噩梦吗?”
裴琰昨夜因此没睡好,如何能忘,他微笑:“自然记得。”
姜姝仪继续道:“臣妾昨夜梦见妹妹进宫后,对臣妾生了坏心,煜儿也长成了个是非不分的白眼狼,帮着她姨母气臣妾,臣妾在梦中变得焦躁易怒,面目全非,所以落了个众叛亲离的下场,到最后只有陛下不舍弃臣妾,愿意引着臣妾走正途,可臣妾还是因为不听陛下的话,死在了亲妹妹的手里......”
裴琰默然。
这番言辞倒确实与昨夜她的梦话吻合。
可那只不过是一个梦而已,便能让她厌弃亲子和妹妹吗?
“那梦太真了。”
姜姝仪声音有些哽咽,含泪望向他:“臣妾醒来后久久难以忘怀,想着或许是上天指引,告诉臣妾要远离这两个人,所以,陛下,臣妾不想再拿他们当亲人了,可以吗?”
她眼中满是对裴琰的依赖和央求,仿佛只要裴琰答应了,她就会从此了断亲缘,一心只有他。
可真的会吗?
裴琰能感受的到,自裴煜出生后,她对自己的孺慕仰赖消减了不少,一颗心几乎都扑到了孩子身上。
他并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做了母亲的女子皆是如此,只是偶尔闲暇下来,还是会怀念姜姝仪未有子嗣时,黏在自己身边天真烂漫的模样。
再怀念,终究也是回不去了。
眼下,想必姜姝仪只是一时没缓过梦魇带来的惊惧而已,等过几天,彻底忘却掉这梦,就会仍旧一心一意扑在儿子身上了。
裴琰想到此处,心头隐隐有些不悦,但也只是转瞬即逝。
“莫怕,只是梦而已。”
裴琰没有回答她的话,只语调温和地宽慰:“你若因此难过,这几日就暂且不要见煜儿和姜贵人了,晨会也不必去,朕帮你向皇后告病。”
姜姝仪松了口气。
她是真怕如今的裴琰会逼着自己去疼爱儿子。
万幸,裴琰还是那个裴琰,纵然是十年前,也待她极好。
姜姝仪犹豫了一会儿,泪眼朦胧地看着裴琰,可怜巴巴发问:“告几天呀?”
她是不喜欢天天去晨会的,纵然可以耀武扬威,但定时定点的事儿总难免让人觉得拘束。
尤其是刚重生归来,脑子乱的很。
裴琰不知有没有看透她的想法,轻笑着反问:“你想告几天?”
姜姝仪试探:“一年可以吗?”
“一年?”裴琰微微吃惊,见姜姝仪也因自知荒唐而面露心虚,便缓和下脸色温声问:“你觉得可以吗?”
姜姝仪就知道不可以了。
她委屈地哼唧了声:“那,半年好不好嘛?”
裴琰见她如此娇态,不自觉心生怜爱。
“朕给你告三日,容你缓一缓心绪。”
他话音刚落,姜姝仪杏眸中立刻充满了天大的失落,继而水汽晃漾,竟是又憋出泪水,要哭了。
裴琰无奈,坐去了姜姝仪身边,把她搂入怀中:“你胡闹就罢了,朕是天下君父,也要和你一起闹吗?六宫每日晨会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你若觉得枯燥,大可以去两日病一日,但若长久不去,还是朕允的,未免太不成体统,有损朕的声名。”
姜姝仪依偎在他怀里,心情有些复杂。
她知道裴琰是很在乎明君之名的,自登基后便是朝乾夕惕,纳谏如流,在朝政民生之事上不曾有半分懈怠,对太后也是孝顺至极。
可即便如此,上辈子还是被自己连累了。
姜姝仪做的残害嫔妃之事被一一揭发出来后,因为裴琰执意护着她,谨嫔之父绝望,身着御赐金甲撞死在午门前,一时间武官群情激奋,吴贵妃和淑妃的父兄又引领他们和一些清正文官联名上告,要求处死妖妃。
姜姝仪当然还是好端端的活着,依旧在昭阳宫里锦衣玉食,呼奴唤婢,并不知道此事最后如何了结的,裴琰没告诉她,也不许宫人向她透露。
但不管是用什么手段镇压下去的,总归史书上要记一笔,他成不了白璧无瑕的圣君了。
姜姝仪想到这儿,也不忍心跟他犟了,把眼泪憋回去,吸了吸鼻子,乖顺地窝在他胸前:“好,臣妾听陛下的话。”
裴琰安抚好姜姝仪,哄着她重新睡下,才离开寝殿。
就这么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程守忠已然打探清楚了姜妃娘娘今日所做的一切,事无巨细,全部禀告给了陛下。
包括坤宁宫内与其它几位娘娘的每一句言谈。
当听到姜姝仪对皇后说看了佛经,六根清净,除了陛下不想与任何人同住时,裴琰没忍住愉悦地笑了声。
程守忠最会察言观色了,立刻也堆满了笑,称赞道:“姜妃娘娘实在是聪慧机敏呐,就这一句话,便堵得其它几位娘娘哑口无言!”
裴琰带着笑意摇了摇头:“也不知怎就这样顽劣。”
程守忠心道还不是您纵容的吗?
他当然不敢顺着陛下的话说娘娘顽劣,又夸赞几句,才继续往下禀报。
其实也没什么,无非是众妃推脱不让姜贵人住自己的宫殿,最后淑妃娘娘主动要了人,然后新人进见,皇后娘娘训话时含沙射影,惹怒了姜妃娘娘,娘娘直接甩脸子离开。
因为知道陛下并不在乎姜妃娘娘有没有冒犯高位,只是想知道娘娘有没有受委屈,所以程守忠禀报时很有分寸,尽量弱化娘娘的跋扈,突出皇后贵妃等人的蓄意挑衅。
孰料陛下听罢,还是有些不高兴。
“她说要来找朕告状,可并没有。”
裴琰朝寝殿方向看了一眼,眉头又略微舒展:“不过她抱着朕哭了。”
程守忠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关联,也不敢问,横竖陛下高兴就好。
裴琰嘱咐了朝阳殿的宫人好生伺候姜妃,便准备回乾清宫处理政务,金珠在这时急忙挡在门前,跪下道:“陛下不去看看小皇子吗?小皇子才被娘娘吓着了,这会儿还哭呢!”
程守忠就没见过这么没眼色的东西,见陛下朝自己淡淡投来一眼,便立刻明白了,走到金珠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放肆!几个脑袋敢挡陛下的路?还不滚开!”
这一巴掌尽管没用大总管的全力,可也打得金珠鬓发散乱,脸颊顷刻间出现一个红肿的五指印。
金珠又疼又惊,在看到陛下未向自己施舍一眼后,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陛下就是陛下,是真龙天子,不是寻常姑爷,她再多嘴下去,可能会被轻飘飘地下令拉下去处死。
她立刻跪着挪到了一旁,身子颤抖道:“奴婢知错,奴婢知错!”
好在陛下没有与她计较的意思,从她眼前走过,金珠只来得及看到那一抹绣着金龙的袍摆。
她抬头望着那道龙章凤姿,英武伟岸的背影,眼中闪过向往和不甘。
*
姜姝仪傍晚才醒过来,看见金珠左脸红肿的模样。
金珠委屈地红着眼道:“不关陛下的事,是奴婢轻狂了,原本只是想提醒陛下去瞧瞧小皇子,谁知不经意挡住了门,陛下只让程公公打奴婢一巴掌,已然是从轻了。”
姜姝仪觉得好笑。
她在除了自己外别的主子面前倒是格外懂事。
姜姝仪避开她来搀扶自己的手,冷淡道:“跪下。”
金珠懵然地僵住了:“什么?”
姜姝仪懒得再理她,扬声冲外面唤来其它宫人。
她带入宫的两个婢女,金珠脾气暴,能跟人吵架,所以一直贴身服侍,走哪儿带哪儿;玉珠细心谨慎,便多负责昭阳宫内的宫务,不常跟在身边。
然而今日姜姝仪折腾得把太医都请来了,玉珠担忧,还是撇下了其它事,守在外头。
此刻便带着其它宫人进来了。
姜姝仪呵令其它宫女拉开金珠,将其押跪在地上。
金珠急慌慌叫喊:“娘娘,您怎么了?”
姜姝仪伸出手,示意玉珠过来搀,她站起身,走到金珠面前,冷冷看着她:“你今日在外殿与陛下说的话,本宫全听见了。”
金珠顿了顿,面露迷茫:“那,那又怎么了,奴婢没说什么呀?”
姜姝仪懒得管她是真傻还是装傻,面染怒容,斥道:“怎么了?陛下问你本宫今日有没有受委屈,你倒好,向陛下告了一堆本宫的状,还要撺掇着陛下扔下本宫去瞧裴煜,这叫没说什么?!”
金珠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不过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娘娘,奴婢真的没想那么多,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况且陛下对娘娘那么好,怎么会在乎奴婢说的那些话呢?至于小皇子,那也是娘娘的骨肉啊,自然要趁现在让陛下多疼爱疼爱,这也是为了娘娘以后着想!”
姜姝仪被气笑了。
她上辈怎就眼瞎至此,重用了这个邪祟!
玉珠在此刻出声:“金珠,你不要忘了,咱们先是娘娘的陪嫁,才是这皇城的宫人,除非娘娘有令,否则咱们不该把任何主子放在娘娘前头。”
金珠立刻瞪了她一眼。
姜姝仪深吸了口气,若是前世,她可能还听不太明白玉珠的话,如今却是体会颇深。
金珠对姜婉清,对裴煜,乃至对裴琰的忠心都超过了自己。
偏偏前世的自己也确实把把妹妹和儿子看得比自身都重要,所以对金珠的所作所为,也不觉得有多过分,偶尔想生气,被姜婉清“以理服人”宽慰一番,就又觉得金珠也是为自己好了。
实在是往事不可追。
姜姝仪转身,冷冷吩咐玉珠:“从今以后,由你贴身服侍我的起居,把宫务分给滴翠她们照看。”
玉珠一愣,而后立刻应下:“是!”
“那奴婢呢?”
金珠急了,怒气冲冲地看向玉珠,如果不是被按着,肯定要去抓她的脸:“小贱人!是不是你在娘娘面前说我坏话了?!”
玉珠沉了脸,一言不发。
“放肆!”姜姝仪斥了声,指着金珠下令道:“出去跪两个时辰,好好想想玉珠的话,如果日后还是死性不改,别怪本宫不顾及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金珠哪里被这样罚过,一时间大喊冤枉,还不忘辱骂玉珠。
姜姝仪被吵得头痛,吩咐宫人把玉珠拖了下去。
玉珠看了眼被宫人押着还挣扎不止的金珠,犹豫片刻,忽然跪倒在了姜姝仪面前。
“娘娘,奴婢有一句话,讲出来娘娘兴许会觉得奴婢公报私仇,但为了娘娘,奴婢还是想说 。”
姜姝仪诧异。
前世,玉珠到出宫嫁人前都是温温柔柔,不多说一句话,不多行一步路的温谨性子。
她好奇道:“你说吧,只要是真心为本宫好,本宫不怪你。”
“金珠此人莽撞心窄,您今日这么罚她,她定然会记仇,为防对娘娘不利,还是尽早打发了的好。”
玉珠虽不知娘娘为何在一夕之间转了心性,开始远离二小姐和金珠,但她既一朝为奴,终身便都寄托在主子身上,一有希望,还是想尽力劝谏,使娘娘此生风平浪静,安乐无忧。
姜姝仪认真想了想,觉得玉珠说的有道理。
以金珠的心性,确实干得出这种事。
只不过把入了宫籍的奴婢再送出宫也没那么简单,除非犯了大错被驱逐出去,否则是要五年一进,五年一放的。
最近一次放宫女出宫,也要两年后了。
姜姝仪若有所思道:“等等吧,她若果真心性不改,本宫自有去处给她。”
她语罢,亲自扶起玉珠,笑道:“你别动不动就跪,私下大可以自在些,本宫之前识人不清,如今知道你比金珠好,自然会好好疼你。”
玉珠羞赧地低头,应了声“是”。
姜姝仪本以为今日姜婉清一定会因为宫殿之事来闹的,谁知竟没有。
她有些狐疑,让汪顺去打听了,才知道缘故。
皇后留姜婉清在宫里说话,还带着吴贵妃,薛淑妃等人,直到傍晚才放她出来,赏赐了衣料首饰不计其数。
而今日新人们都满心期待着被第一个翻牌子,姜婉清更不例外了,生怕错过,眼看天色已晚,哪儿还有心思来找她这个姐姐算账。
不过姜姝仪知道,今夜裴琰不会召幸任何人,且明日一早,会以不敬太后的罪名,下旨让邱答应在六宫众人面前受杖责。
前世,邱答应因体弱,当场命毙杖下。
而刚进宫就看了这一场血腥的新人们皆吓得魂不附体,觉得陛下好似并非人人称道的那般温润宽仁,她们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邱答应,好几个胆小的都向内务府告病,请求撤去绿头牌。
姜姝仪当时并不在当场,因为那日晨起,程守忠便来笑着告诉她,陛下下朝后要来昭阳宫检查她的功课,让她不必去晨会,专心预备着。
她那时还纳闷,自有了裴煜后,她就没再有心思向裴琰请教诗书经文了,怎么忽然要考功课?
后来才明白,裴琰应当只是不想让她看见那场血光。
阴差阳错,今生她又因为“做噩梦”,被裴琰准了三日假,也不必去。
姜姝仪不禁又开始担心,既然这种小事殊途同归,那么自己重生一回,会不会仍旧死在姜婉清手里......
她心中惴惴,不知该不该先下手为强,现在就了结掉自己的亲妹妹。
因为白日睡过一觉,又有心事,姜姝仪整夜辗转未眠,直到天光大亮,才有了倦意。
*
坤宁宫里,众嫔妃已经到齐了。
看到薛淑妃下首空着的座位,林常在小声问周美人:“姐姐,昨日那位特别漂亮的娘娘怎么不在?”
周美人无奈,小声回:“我与你一样初入宫闱,你都不知道,我自然也不知道。”
林常在有些失望地“哦”了声:“姐姐都认得姜贵人和温贵人,我便以为姐姐也识得宫里的娘娘了。”
对比她们这些目露好奇的新人,以吴贵妃为首从潜邸出来的旧人早已经习以为常。
“昨日还在这里对皇后娘娘耀武扬威,今日就病得下不来床了,谁信呢。”
吴贵妃语气不屑地道。
薛淑妃笑了笑:“她三天两头就要来这么一回,贵妃娘娘何必在意,倒是姜贵人——”
她话锋一转,含笑看向姜婉清:“可莫要学你姐姐呀。”
姜婉清面上顿时挂不住。
她不由得心生怨念,姐姐真是的,明知自己入宫了,怎么今日也不来,不知道会连累她被人指点吗?
姜婉清只得露出惶然的神色:“淑妃娘娘玩笑了,妾身怎敢呢,姐姐想必也不是有意的,她在家中对母亲和几位姐姐都是很恭顺的。”
她口中的母亲是嫡母。
吴贵妃冷笑一声,在薛淑妃之前开口:“那能一样吗?你姐姐在家有父母镇压,自然要做小伏低,现在仗着陛下的宠爱,什么事儿她不敢干?”
姜婉清心中的嫉妒因这句话再次涌了上来。
为什么,为什么同为姐妹,一同从嫡母手下熬出来的,她现在还要卑躬屈膝,而姐姐就已经能随心所欲了?
“说起来,陛下昨夜不曾召人侍寝,倒是挺出乎本宫意料的。”
薛淑妃的声音打断了姜婉清的神思,她带着浅浅疑惑问:“本宫原以为,姜贵人你是姜妃妹妹,姜妃会劝陛下第一个翻你的牌子的。”
一时间殿内听到她们谈话的嫔妃都看了过来。
她们半是嫉妒,半是好奇,姜贵人与姜妃姐妹间的关系究竟如何?
姜婉清蓦然攥紧了双手。
是啊,陛下为什么没有翻自己的牌子呢?
兴许是......
“兴许,兴许是姐姐左右不了陛下的意思吧?”姜婉清期待地看着薛淑妃,不知为何,她竟很想听到姐姐的地位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高的回答。
然而注定让她失望了,吴贵妃莫名地瞧她一眼,再一次抢先开口:“你到底是不是姜妃的亲妹妹?陛下因为她,初一十五都不往皇后宫里去了,让你侍寝算得了什么?”
姜婉清彻底心如死灰。
呵,果然,哪有什么姐妹亲情,姐姐答应自己入宫,想来也不过是为了向她炫耀自己如今的恩宠地位罢了!
薛淑妃瞧见她五指陷入掌心,快要把自己抠出血了,缓缓勾唇一笑。
未几,随着太监一声“皇后娘娘驾到”,沈皇后便一身凤袍从内殿出来了。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
沈皇后面色有些不好,在凤椅落座后,扫了坐在末尾处的邱答应一眼。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见陛下身边的程守忠带着一群太监从门外气势汹汹地进来了。
程守忠往殿中央一站,也没给诸位娘娘行礼,绷着脸高声道:“圣谕到——”
沈皇后倒是面色如常,其它人却是惊疑不定,连忙纷纷跪倒在地。
沈皇后亦起身,跪在众妃前头。
程守忠这才宣告圣谕:“陛下口谕:朕以仁孝治天下,太后每尝有疾,皆亲侍汤药,夜不安寐,孰料答应邱氏,狂妄悖逆,不孝不贤,出言不逊,辱及太后,使太后病中不安,实是罪无可赦,着杖责二十,打入冷宫!”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倒吸了口凉气。
新秀自进宫还没拜见过太后,仔细想想,也就那日长街上,邱答应说了几句不恭敬的话。
可那些话里,最过分的不过是一句“太后娘娘算什么,又不是陛下的生母”,若要处罚,掌嘴禁足也就罢了,何至于杖责后打入冷宫啊!
其它人都不寒而栗,当事人邱答应早已瘫软在地。
她看着慎刑司的太监朝自己走近,吓得魂飞魄散,颤声喊道:“妾身冤枉!妾身冤枉啊!”
太监哪儿管那么多,面如阎罗,上前架起她就往院子里拖。
邱答应拼命挣扎,余光看见姜婉清,立刻哭着嘶吼:“姜姐姐!救救我!求求你,让姜妃娘娘救救我!”
姜婉清赶紧别开了眼,嫌恶地皱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