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款小说被全世界创飞?真千金以牙还牙!推荐_主角盛晚妤霍烬枭小说新热门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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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晚妤霍烬枭是小说《被全世界创飞?真千金以牙还牙!》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一路笙花写的一款豪门总裁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被全世界创飞?真千金以牙还牙!》的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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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晚妤是被生生做醒的。

男人压在她身上,炽热的温度几乎要烫伤她,清晨的窗外有金丝光线折射进来,远处连接天边地平线霞光乍起,鸟雀嘶鸣。

她从遽痛里清醒,然后黑漉的瞳仁又被惊惧惊恐所取代。

因为她发现。

身上的人,不是她的未婚夫顾季泽。

而是那个大名鼎鼎的京圈煞神。

霍烬枭。

巨大的惊恐席卷了她,她几乎立刻用力挣扎,身上的男人察觉她的抗拒,眼眶一冷,接着拿起旁边衬衫,颀长身形翻身而起。

晨光熹雾中。

盛晚妤看到男人蜜色的肌肤,健硕的胸膛中,全是斑驳抓痕。

太阳穴酸痛抽搐着。

她惨白着脸,开始回忆昨天经过。

昨天。

她去医院探望她躺在医院两年从植物人刚醒过来的名义上的姐姐盛明嫣。

却无意中听到顾季泽对盛母倾诉衷肠。

【我只是因为她跟嫣嫣有三分相似,所以对她格外照拂。没想到会造成这么大的误会。】

【我心里,只有嫣嫣。】

她和顾季泽年少相识,校园恋爱,她几乎将全部的青春都奉献给了他。

大学时她追着他满校园的跑,毕业后她耗干心血帮他公司上市,助他跻身帝都四大世家。

甚至他们约定好下月订婚。

她以为,他也是喜欢她的。

却原来。

就只是一场‘误会’。

却原来。

就只是因为她跟盛明嫣有几分相像。

后来,她不小心喝多了酒。

迷糊之中,闻到了一股熏香。

再然后,她被一个人带走了。

那人身上味道很好闻,所以她很安心顺从,却未想到,那人刚把她带到这里,就将她摁到了落地窗前……

急促靡乱的片段涌入脑海。

盛晚妤越回忆,越觉得浑身冰凉,“你……你……”

落地窗边。

男人已经简单穿好衣服,衬衫的领口放纵的不羁的系到第三颗,锋利的眉骨轻挑,眼皮轻撩,眼尾一颗小痣妖娆,他动作优雅绅士,丝毫没有被拒绝的窘迫。

他甚至慵懒的坐在长椅上,上挑的桃花眼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衣冠楚楚,仪表堂堂。

盛晚妤脸色却更白了。

像是个病入膏肓的病人。

霍烬枭——

Z国帝都四大家族之首最声名显赫的霍家掌权人,实打实的京圈太子。

地位显赫,权势滔天。

传闻此人喜欢裹着一层温和儒雅的羊皮,实则睚眦必报,心狠手辣,狠厉无情。

他16岁,杀死自己的亲舅舅。

22岁,撞残了跟自己抢女人的薛二少。

25岁,害死了自己的亲弟弟。

他极少在公众场合露面,但她却有幸曾在一次宴会偷偷撞见过他和助理的谈话。

彼时他正命令手下把薛二少拆分成18份,丢进不同的袋子里,然后丢进海里喂鱼。

她吓得回去后生了一场大病。

用疯批、变态、厉鬼,甚至不足以形容他。

京圈豪门无不惧他怕他。

盛晚妤哆嗦着唇,颤抖的指尖指着他,“昨晚,是你……你把我带到这里……”

愤恨,恐惧,控诉,不甘。

等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

她嗫嚅着唇:“你,你这是强……”

那个‘暴’字。

愣是接触到男人阴骛的视线,硬生生咽进喉间。

霍烬枭玩味地看着她。

他虚拢火光,点了根烟,目光上下打量她良久,语调莫名有些似笑非笑:“真有意思……盛二小姐。”

盛晚妤一阵莫名。

下一瞬。

男人随手拿起旁边遥控器,将卧室里的电视机打开,一段极其暧昧的视频映入她的眼帘。

酒吧包厢。

光线昏暗。

男人坐在椅子上,衬衫衣领已经被她扯得不成样子,喉结上清晰可见粉色咬痕,他扯了扯脖颈间的领带,神色一如既往的深沉内敛,不动声色。

而她以一种考拉抱似的姿态黏在他身上,双臂缠着男人的颈,带泪的吻落在男人眼尾的那颗血色红痣,带着委屈的哭腔:

“哥哥,我好想你……”

“我爱你……”

“哥哥……我想做你的妻子……”

“给我……”

妩媚的像是能滴水的娇吟回彻在耳边,盛晚妤一瞬间头皮发麻,耳尖红到滴血。

这是她的声音?

她还叫他哥哥?

不。

不可能。

怎么会……

长椅上。

男人狭长的眸轻眯,将她所有的神情收入眼底。

他忽然嗤笑了声。

“昨晚盛二小姐对我深情相许,自荐枕席。霍某原以为盛二小姐也是痴心一片,不忍辜负。可是我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如此强有力的罪证在前。

盛晚妤羞惭难当,强自镇定,缓缓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男人掸了下烟灰,表情很是随意,眯起的眼眶幽邃冷冽,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危险气息。

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

半晌。

盛晚妤深吸一口气,唇畔颤抖,认命般、硬着头皮开口:“我……很抱歉,霍先生,昨晚的事,只是个……”

手机铃声响了。

她话音一顿。

霍烬枭垂眸看了眼,眉眼微凝。

他起身,朝她温淡颔首,唇角虚勾,芝兰玉树,绅士十足:“稍等,我接个电话。”

盛晚妤愣愣点头。

男人挺阔的身形阔步出门。

光线拉长他的背影。

他身形颀长,茕茕孑立,端的是一身的萧疏宣举,君子谦谦。

他一走。

萦绕着的低气压消散。

盛晚妤松了口气。

她忍着巨大的酸痛,捡起地上的衣服慌乱穿上,脑中不断权衡。

霍烬枭是个假面绅士。

他嗜血暴戾,阴晴不定,行事乖张。

这样的人,当敬而远之。

绝不能有半点交集。

盛家虽说不能跟霍家相提并论,但也算是百年望族,跟霍烬枭解释一下,他应当不至于拿她怎样。

毕竟这事……他又不吃亏。

门未阖紧。

盛晚妤刚穿好衣服,蓦然听到门外男人阴骛冰冷的嗓音:

“你应该知道,我这个人,最恨欺骗和戏弄。”

盛晚妤动作僵住。

顿了顿。

“你知道什么是人棍吗?”男人的语速忽然变得低沉缓慢,语调一字一顿,如同从残骸中悄然游出的毒蛇,湿滑阴冷,更如同地狱的修罗恶鬼,阴恻瘆人:“就是没有手,也没脚,只剩下感官,想死死不了。”

“——敢耍弄我的人,不论是谁,都会生不如死。”

盛晚妤浑身血液凝固,脊背发凉。

电话挂断。

霍烬枭转身进门。

盛晚妤立刻坐回床边。

男人进门后。

便见小姑娘如同三好学生一样,乖巧的坐在床边,黑眼珠子安静温顺的等着他。

这一发现。

似乎令霍烬枭心情很好。

男人菲薄的唇角不自觉勾勒起一抹与方才截然不同的笑意,他嗓音也不自觉放缓,甚至称得上是柔和,如同春风化雨,细腻的仿佛能融化世间万物:“对了,你刚刚……要和我说什么?”

“……”

盛晚妤掌心冒汗,下意识攥紧身下的床单,肩膀轻微发颤:“我……”

空气紧绷。

淡暖色光圈晕染在男人的侧脸,他弯唇,侧眸看过来时,整个人像是披了一层柔纱。

柔和朦胧,温润如玉。

可此刻,他在她眼中就是一只眼镜蛇,在朝她嘶嘶地吐着蛇信子。

但凡她说错半句。

等待她的都是一口封喉。

霍烬枭睨着她的动作,“盛二小姐好像有点怕我?”

盛晚妤急忙摇头,“不,不是……”

霍烬枭:“那是?”

盛晚妤嘴角扯出一抹笑:“我是紧张,开心,不知所措。”

霍烬枭眉梢轻挑,似乎来了兴致:“哦?”

“因为……因为……”盛晚妤心跳加速,眼神慌乱,急速措辞:“我对霍先生,一见钟情。”

空气静默了一瞬。

有柔和的清风从窗外吹进来。

吹乱他的发梢。

霍烬枭盯着她的眼睛,唇角不辨喜怒:“当真?”

盛晚妤点头:“嗯。”

可霍烬枭显然并没有轻易就放过她的意思,盯着她片刻,又明目张胆的逼问:“可我听说,盛二小姐之前喜欢的是顾季泽,甚至爱他爱到割腕?”

盛晚妤心脏又提起来。

她没想到,霍烬枭……竟然还知道这件事。

她还记得,他们曾在金陵的流浪猫基地偶遇;曾一起看出日出,听音乐节;他们心照不宣的在帝大顶峰相见;在帝大校园操场满地的玫瑰花和周围人的起哄声中,确定彼此心意;

可是盛明嫣清醒,顾季泽转头就变了心。

她自以为的牢不可摧,实际上只要一滴水珠,就能将所有的幻象全都打碎。

并且,那时候自杀。

其实也不全为了顾季泽。

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事,几近颠覆了她的世界。

那时她只是一时受了刺激而已。

盛晚妤掐紧指尖。

顶着头顶压迫性的目光,对上霍烬枭幽深的视线,唇角轻启,声线婉转轻柔:“顾季泽有什么好的,不过是一个薄情寡义之辈。哪比得上霍先生,不仅财势惊人,权势显赫。而且我昨天一见霍先生,便觉得霍先生相貌俊美,惊为天人。方方面面,都是顾季泽那种鼠辈远不能及。我又不是瞎了眼,当然分得清芝麻和西瓜。怎么看,霍先生都是最明智之选。”

这话表明她未曾戏弄他。

而且她刻意露出贪婪肮脏的嘴脸,她希望这男人能厌恶她这副谄媚的模样,然后立刻让她滚。

语罢。

她神情紧张,静待男人反应。

霍烬枭姿态散漫的坐在长椅,鹰隼般的眸子极具穿透性的俯瞰着她。

男人骨节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极其有规律的轻点,眸底幽暗晦涩,似乎在思索话中的真假。

时间如水滴,滴滴答答。

盛晚妤犹如看着古时位高权重喜怒难辨随时能定夺她生死的帝王。

就在她极度惊惧,惴惴不安之时——

他忽然起身,高大的身形逆着光,朝她走来。

盛晚妤心跳狂跳,吓得往后缩。

男人走到她面前,双手撑在她的身侧,身子微微朝下倾轧。

他整个人覆过来,挡住了头顶的光线,压迫感十足。

那双幽深又危险的狭眸距离她不过咫尺,近得她甚至能看得清他眼底她的倒影。

他鼻尖温热的呼吸扑洒在她的面容。

盛晚妤心跳不受控制的加速。

窗外有金丝光线透过香樟树叶缝隙射进来。

男人如同披着一身金芒,矜贵耀眼。

他尾音拖长,喉间溢出一道声线,沙哑如酒,醇厚深沉,于清晨迷雾之中,稍微几分魅惑撩人:“那……”

“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盛晚妤浑身一震。

雨后初晴,万籁俱静。

薄疏晓雾被清风吹散,依稀还能听惊鹊啼鸣。

过了许久。

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结……结婚?”

“是。”

盛晚妤瞳孔微缩,全身僵的更厉害了,额头甚至有冷汗滑落,“你……要和我结婚?”

她像是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霍烬枭不悦蹙眉。

他抬手两指轻捏她的下颌,抬高,逼她直视他的眼睛:“怎么了?不是你说的想嫁我?”

“我……”

“你玩我?”

“不,我没有!”盛晚妤立刻摇头。

“那你是什么意思?”霍烬枭脸色沉下来:“想睡我,不想嫁我?”

“不,也不是。”

他凑的近。

甚至能看到,她的羽睫轻轻颤抖。

他的目光一寸寸从她脸上掠过,如同一把利刃,无时无刻抵在她的喉咙。

“那你说。”

凛冽危险的气息压迫的她有些难以喘息。

盛晚妤薄削的肩膀发颤,悄悄往后退一分。

霍烬枭冷着脸,朝前进一分。

直到。

盛晚妤后背几乎要退的抵到床头。

男人动作绅士优雅,骨子里的那副不好惹却展现的淋漓尽致。

盛晚妤心弦绷紧:“我……我只是觉得……我这样的人,配不上霍先生。”

霍烬枭剔看着她:“你哪样?”

“我毕竟……毕竟是在乡下长大,不是帝都的名媛贵女。论修养礼仪更没什么可圈可点之处……”

霍烬枭蹙眉:“还有呢?”

盛晚妤见他没发怒,又鼓足勇气,道:“我贪婪下作,奸懒谗猾,两面三刀,见异思迁,唯利是图。霍先生与我这样的人结婚,犹如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我太爱霍先生了。”

“光是想想……就不能接受。”

“霍先生在我心中,犹如明月高悬,不忍亵渎。”盛晚妤小心翼翼地抬眸,看向他:“只有我姐姐或者江南席慕颜小姐那样并驾齐驱的顶级名媛,才能与您相匹配,也只有这样的人与您结婚,我才能……心满意足,安放下心。”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嗤。

“无妨。”

男人大手将她耳边一缕发勾到她的耳后,狭长的眸如同恶狼盯着猎物般盯着那双怯怯鹿眼:“也说不准……我最近打算换换口味,觉得你这种的……也挺食髓知味。”

“……”

盛晚妤眼眶都红了:“真……真的吗?”

霍烬枭觉得她的模样可爱极了,轻笑了声:“怎么,高兴傻了?”

盛晚妤差点要哭出声:“我不相信,你……你一定是在骗我。”

霍烬枭说,语气甚至有点轻哄:“我不骗人。”

男人指尖在她脸上轻抚,犹如刀片在她脸上刮过,语调却温柔的不可思议:“那收拾一下,我们去领证?”

盛晚妤只觉得脑中CPU在疯狂转动嗡鸣,最后‘啪’的一声燃烧,炸毁,宕机。

她浑身僵住,缓缓抬眸:

“现在?”

霍烬枭垂眸凝睇她的脸:“那你想什么时候?”

“不……不行……”

接触到男人倏然变冷的视线,她立刻颤着唇畔改变了话音:“我的意思是……会不会太仓促?”

霍烬枭鹰眸带着幽深与审视,穿透性的定定的落在她身上。

半晌。

男人直勾勾盯着她,倏尔勾唇一笑:“也是。”

“我霍烬枭的结婚纪念日,不能随便。”

盛晚妤深以为然,点头。

“那就三天后吧。”

“……”

霍烬枭侧目看向窗外。

清晨的天边又下起了小雨。

雨幕宛如一帘轻纱,将城市笼罩上一层梦幻与朦胧。

柳丝长,春雨细,花外漏声迢递。

“春潮信雨,三日方歇。”他嗓音清隽,意味不明:“三天后,应该是个好天气。”

盛晚妤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见她没说话。

男人眉头微蹙,抬手挑起她的下颌,眉眼骤冷:“你不愿意?”

盛晚妤心脏都滞了半秒。

“……愿意,愿意的。”

她几乎立刻说道:“能与霍先生这样的人结婚,是寻常人几辈子都求不来的福气。我做梦都不敢想有这样的一天。”

霍烬枭直视她的眼睛:“那就三天后?”

“……”

“嗯?”

男人语调隐含威压,眼底内褶很薄,却隐含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狐疑与戾气,排山倒海般倾轧过来。

空气死寂。

盛晚妤全身绷紧,肩膀发颤,指尖都被掐出了血丝,后背薄汗涔涔。

这人分明前一秒还好好的,后一秒嘶嘶冒毒牙,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许久。

她听到自己细碎的声音:

“……好。”

话音落地。

男人唇角勾勒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伴随着春雨波光,竟然有几分柔和温淡。

他勾起她耳边的一绺发丝把玩,声音略哑:“现在,时间好像还早,我们可以继续刚才……”

男人的视线往下,落在女孩儿纤细的脖颈,白皙的锁骨,那里到处都印着昨晚疯狂后留下的痕迹,她身上只穿一件单薄的白裙,因为动作,肩膀衣服下滑,露出里面素色的肩带,男人眸色在一刹那愈发的深……

盛晚妤直接瞳孔地震。

男人领口松垮,能清晰看到胸前肌肉蓬勃鼓起,坚实坚硬,像是某种大型兽类。

昨晚的片段闪过脑海。

不论她怎么扭动反抗,都被强悍不容抗拒的力道牢牢地禁锢压制,翻身都不能……

男人越靠越近。

那双眸底晦暗的盯紧身下的女人,好像下一秒就可能将她撕碎吞噬。

盛晚妤骨节蜷起,身子紧绷成一张随时可能断掉的弓。

下一瞬。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盛晚妤喉头大喘出一口气,手忙脚乱的爬到床的另一边枕头下摸到手机,胡乱接通,里面传来盛母急促的声音:“你快点来一趟医院,明嫣这里状况紧急!”

太好了。

她回过头,惊慌失措,哽咽着说:“霍先生,您也听到了,我姐姐很不好……”

男人被这么一打断,心情不爽。

“你很关心你姐姐?”

他的眸光锐利犀利,让她有种被看透的错觉。

“当然。”盛晚妤说:“我毕竟是盛家养女,盛家在我13岁那年好心把我一个孤女从山沟沟捡回来收养,给了我吃穿住行,给了我一切。我……当然感激他们。”

盛家凉薄。

明明是亲女儿,对外却只宣称她是养女。

“哦?”霍烬枭勾唇轻笑,眼底意味深长:“是么?”

当然不是。

我会毁了他们,迟早。

盛晚妤眼眶微颤:“霍先生……什么意思?”

不经逗啊。

霍烬枭起身,收敛了几分笑意:“我送你过去?”

盛晚妤声音温顺:“不用……我自己可以。”

男人骨节修长的大手系上领口的纽扣,随手拿起旁边的外套穿上:“早上车流堵,我送你。”

他这样说。

盛晚妤不敢拒绝。

除掉他身上那股不好惹的煞气,饶是如此简单的穿衣动作,他也做的矜贵内敛,英武不凡。

等到男人简单穿戴整齐,带她出门。

盛晚妤垂着脑袋,小心翼翼在他身后跟着。

甚至,她能闻到男人西装上淡淡的雪松夹杂着的柑苔墨香。

让人心旷神怡,很是好闻。

就是这种香,让她昨晚上当受骗。

他不该是这种香。

他应当是罪恶深渊、霍斯之怨、或幽灵兰香。

身侧。

霍烬枭瞥她一眼,脚步蓦地停顿。

盛晚妤低着头一时不察,撞到他的后背。

男人整个骨骼都很硬,这一撞直接把她鼻子撞红,眼冒金星。

他掀眸冲她看过来的时候。

盛晚妤忍痛,冲他微笑。

他凝眉,并未多言。

到了楼下。

一辆金色欧陆等候已久。

下车开门的程特助恪尽职守的拉开车门。

“三爷,盛小姐,请。”

盛晚妤在男人的目光中,诚惶诚恐的上了车。

霍烬枭启唇:“去帝都三院。”

程淮:“……是。”

引擎发动。

密闭的空间里,气压很低,空气逼仄,没人敢说话。

盛晚妤上车后,就小心翼翼的坐在最左侧角落,屏住呼吸,缩成一团。

霍烬枭姿态慵懒的坐在座椅。

见状,眉头皱的更紧:“离我那么远干什么?我能吃了你?”

盛晚妤心头一颤。

下一瞬。

他语气强势的命令:“坐过来。”

盛晚妤硬着头皮,磨磨唧唧、一点点的的挪过去。

而整个过程。

头顶那道幽深漆黑的视线都一直盯着她。

让她感到黑云压顶,头皮发紧。

好在,之后,就开始拿着平板忙着处理工作。

饶是如此。

他的存在感仍旧极强,不容忽视。

他目光落在平板荧幕,可他只需轻轻拧一下眉。

盛晚妤就全身僵硬,大气都不敢喘。

从后视镜将一切收入眸底的程淮神色复杂。

昨晚,这姑娘在酒吧包厢,跟赖皮蛇一样黏枭爷身上,边哭边闹还各种表白求欢……

他当时在想这姑娘会怎么死。

毕竟。

前段时间在暮色会所,有个极品女郎不知死活的想勾引这位爷,只是刚碰了下这位爷的胳膊,就被他令人当场剁了手指,血流了一地……

结果。

这位爷扣着她的下颌,嗓音很哑很深,问她:“你确定?”

后来,这位爷直接就将人带去了顶楼……

瞧现在这模样,估计是醒后吓得不轻。

毕竟,哪家好人家的女孩想跟这位活阎王扯上关系……

啧。

真惨。

等待的时间,盛晚妤如坐针毡。

她掏出手机,缓解紧张情绪。

手机浏览器和各种新闻媒体,全都弹出与她有关的推送。

起因是,就在昨天——

有人放出了顾季泽和她大学期间吃饭牵手送花等状似亲密的照片。

整个上流圈,还有新闻媒体掀起轩然大波。

毕竟在此前,顾家对外宣称,顾季泽深情的等了盛大小姐两年,终盼得美人归来。

此情感天动地,为人表率,令人动容。

但这则消息。

显然与他们所言不符。

她点进去。

满屏的唾沫星子近乎要淹没她。

【我听说这位盛二小姐是盛家从大山里带回来好心收养的,顾季泽疯了吧?不要第一名媛要村姑?】

【先不说收养之恩,顾大公子和盛明嫣才是青梅竹马吧。这养女摆明了就是在盛大小姐昏迷期间趁虚而入知三当三。真够贱的!】

【碰到顾季泽这种男人很难不动心吧,况且这种乡下的腌臜货色肯定包藏祸心,她可能早就取而代之!】

【不明白盛家收养这种人干嘛?这不是引狼入室?】

【低贱的品种生出低贱的人,盛家就应该把这种脏东西遣送回出厂地去!】

【顾季泽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什么情比金坚,实际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她看的出神。

殊不知。

旁边的霍烬枭已经从平板中抬眸,侧头看向她。

男人倏然冲她伸出一只手。

可刚刚碰到女孩的鬓角,盛晚妤心中警惕,条件反射的向后一缩——

霍烬枭大手僵在原地。

那一瞬。

男人眉眼迅速蒙上一层阴翳,冰冷森寒的气息骤然笼罩在整个车厢!

盛晚妤只觉得四下一凉,脖颈好像再次闪过寒光。

鬓角那滴冷汗滚落。

她翕了翕唇,艰涩的笑:“……霍先生。”

霍烬枭轻拈指尖的汗珠,锐利的眸掠过她的脸:“你怎么了?”

盛晚妤:“我……我是有点热。”

“可今天才9℃。”男人面无表情。

“是因为……和你在一起,我太高兴,激动,雀跃,所以心跳加速,心率不齐,比较亢奋。就……就容易出汗。”

霍烬枭眯着眼,幽深隐晦的目光一寸寸在她身上丈量。

空气凝固。

针落可闻。

半晌。

就在盛晚妤冷汗加重之时。

就在这时。

程淮轻声提醒:“三爷,医院到了。”

盛晚妤回神,礼貌说道:“多谢霍先生送我来医院。”

说完。

她转头,扒拉着车扶手,连滚带爬就要下车。

纤细的手腕却突兀被一只大手攥住——

那只大手只微微带了点力道,就将她拎了过去,她不受控朝着男人的方向倾斜,一头扑进他的怀中。

凛冽低沉的气息包裹住她。

她的头顶甚至撞到了他的下颌。

男人呼出的热气吹拂着她的脸颊。

呼吸缠绕,距离咫尺。

气氛暧昧到极点。

头顶男人冷冽的声线响起,目光灼灼的盯着她:“你好像迫不及待要走?”

盛晚妤眼神慌乱,强自镇定:“我很担心我姐姐……”

男人眯眼,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减反增。

女孩儿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唇畔颤抖,担忧的眼眶都红了,“我害怕。”

“我怕她出事。”

“我只有这一个姐姐……”

霍烬枭漆黑的眸定定的将她小脸上的神情收入眼底。

几秒后。

他缓缓松了力道。

盛晚妤松了口气,揉了揉手腕。

原本雪白的手腕,像是裹了一圈红绸,留下了一圈痕迹。

男人眉头拧紧,似嫌弃的嗤了声:“娇气。”

昨晚也是这样。

碰一下,就哭。

动一下,就喊疼。

非常不爽利。

盛晚妤回神,立刻朝霍烬枭再三鞠躬:“多谢霍先生体恤,有霍先生这样福泽深厚的人为我姐姐着想顾虑,我相信她一定能平安无事的。”

霍烬枭舌根顶了顶腮,眉梢挑了下,而后,笑容玩味:“去吧。”

盛晚妤如蒙大赦,推门下车,还对霍烬枭再三礼貌颔首道别。

“那……再见,霍先生。”

最好再也不见。

而后,她几乎是头也不回,仓皇地朝医院大门跑去。

霍烬枭盯着女孩儿的背影,眼眸略深。

过了许久。

久到再也看不到女孩儿的背影之后,前方的程淮才敢出声提醒:“三爷,无宗商会的人,已经等您多时了。”

霍烬枭面色不虞,直接狠狠踹了前排座位一脚,“急什么?!”

*

进了医院大厅。

盛晚妤一颗紧绷的心才算是彻底放松。

伴君如伴虎。

危险程度丝毫不亚于徒手给眼镜蛇洗澡。

霍烬枭惹不起。

更嫁不起。

虽说不知道他抽了什么风,竟然要跟她结婚。

但兴许,他只是没尝过女人?

也兴许,他只是一时兴起?

不管如何。

这样的人,不能嫁。

唯今之计。

躲一时,是一时。

霍三爷平时焚膏继晷日理万机,说不定,三天后就把她忘到云霄脑后。

盛晚妤出了电梯,刚抵达15楼的VIP病房。

迎面就听到一道声音:“顾少,您不担心盛二小姐吗?”

说话的人。

是顾季泽的下属,林舟。

盛晚妤顿了一下,找墙面隐藏住自己,背过身。

紧接着。

那道熟稔的声音响起:“一个大活人,还能丢了?现在嫣嫣醒了,我还是要和她保持距离,免得嫣嫣多想。”

长廊上传来脚步声。

顿了一下。

林舟还是问道:“您真的不在意?”

林舟这两年,是亲眼看着这位京圈顾少……如何一点一点的宠爱着这个妹妹的。

也是亲眼看着这位向来清冷孤僻的盛二小姐,是怎样一点点沦陷的。

这些,都是假的吗?

顾季泽闻言,淡淡的轻笑了声:“养女罢了。”

“对了。”他边走,边又问:“发布会的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网上那些照片引起了轩然大波,他必须要谨慎应对。

林舟垂下眸:“一切已备妥当。”

脚步声越来越远。

直至再也听不见。

长廊窗外折射进细碎流光,盛晚妤却从脚底窜起来一阵透心的凉。

盛家真假千金抱错,这是只有盛家人才知道的秘密。

因为一旦揭穿,就会危害到盛明嫣的名声和地位,影响盛家的利益。

盛家不能有她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真千金。

给她养女之名,已是恩赐。

她还记很多年前,她被接回盛家的那天。

盛母抱着她放声大哭,声声断肠。

却只是因为听佣人说盛明嫣摔了一跤,就抛下她转身离去。

在二楼的公主房,她见到了盛明嫣。

她脸色有些发白,躺在盛母怀中哭泣,盛母疼的心都要碎了。

而她就站在门前,看着她们的母女情深。

可即使是这样,盛明嫣依然是漂亮的。

柔顺的如海藻的长发,瓷白的皮肤,如同精致的洋娃娃。

不像她。

发丝枯槁,脸色因营养不良而蜡黄。

就连一双手,全都是干活留下的茧子。

她木着脸,低头看着脚上的一双洗的发白的鞋,好像突兀闯入这个公主童话世界的外来客。

在此前,在盛家接她回家的前一刻,她差点就被养母卖给同村五十岁光棍去延续香火。

却没人抱抱她,问她可曾害怕。

盛晚妤轻阖眼帘,随后,缓步朝着病房门口走去。

叩门,进入。

门内。

盛母宋珺仪正在喂盛明嫣喝燕窝粥。

旁边。

还有她的哥哥,不,盛明嫣的哥哥,盛明奕。

宋珺仪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晚晚来了?快坐,昨天一直没联系到你,去哪儿了?”

宋珺仪鲜少对她这样温存。

盛晚妤也只是寡淡的笑了下:“精神不好,睡了一觉。现在看到姐没事就好。”

盛明嫣比她早出生一天。

她是一对尿毒症晚期夫妇的遗孤。

那对夫妇担忧自己去世后,女儿无人照料,见宋珺仪夫妇穿着华丽,就蓄意换了孩子,他们将刚出生的盛晚妤卖给人贩子,并嘱咐人贩子卖的越远越好。

一个婴儿的价格很贱。

区区六千块。

就彻底改变了盛晚妤的人生。

宋珺仪放下燕窝粥,冲盛明奕示意一眼,盛明奕会意,将一份A4纸打印而成的文件递到她面前,语调漠然:“在上面签字。”

盛晚妤垂眸。

是一份,器官捐献同意书。

两年前,盛明嫣遭遇车祸,成植物人。

一月前,盛明嫣苏醒,醒后全身脏器恶化衰竭,经顶级医生全力救治,其中一个肾彻底恶化,另一个肾有待观察,情况也不乐观。

几乎与她的父母,同样的问题。

医生说有遗传的可能,但不能百分百确定。

盛家全球寻肾,可是适配的肾源千万里挑一。

于是。

盛家也是魔怔了,排查完所有范围内能排查的肾器之后,竟然死马当活马医,拉着全家在内所有人,抱着万分之一的期冀,都去做了配型。

盛晚妤也去了,被迫去的。

耳畔,响起宋珺仪万分庆幸的声音:“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来晚晚的肾竟然就能跟嫣嫣适配,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这下我的嫣嫣有救了……幸好有晚晚,幸好……”

原来,这就是紧急状况。

原来,她竟然和盛明嫣适配。

真是巧啊。

宋珺仪似乎还沉浸在巨大的欣喜之中。

盛晚妤一时间竟不知道,盛母口中的幸好,是幸好她的肾和盛明嫣匹配,还是幸好她生了她这么一个女儿,正好还能给盛明嫣这个她偏爱的女儿捐肾续命。

或者,两者都有。

盛明嫣脸色很苍白,美人颦眉,更显娇弱可怜:“妈,别这样,妹妹不一定愿意的。”

宋珺仪脸色一变:“晚晚,你难道不愿救你姐姐?”

盛晚妤唇线抿紧,没说话。

盛明奕在旁边蹙起眉头:“要不是你妒忌,把嫣嫣害成这样,事情也不需要走到今天这步。我没将你送去监狱已是念在最后一丝血脉亲情,别浪费时间,赶紧签字,这些都是你欠嫣嫣的。”

两年前盛明嫣车祸。

盛晚妤是第一发现人。

整个帝都最有理由伤害盛明嫣的是谁?

是盛晚妤。

整个帝都最有胆子伤害盛明嫣的是谁?

还是盛晚妤。

“哥。”盛明嫣劝阻道,“我说过,不是晚晚害的我,你别乱说……”

盛明奕,“你还在替她说话!”

盛明嫣冲他摇头。

空气很静。

盛晚妤神情冷淡的看着这一出闹剧。

半晌。

她缓缓接过盛明奕手中的文件。

那一瞬。

盛明嫣脸色错愕。

宋珺仪庆幸的松了口气,脸上又涌上急不可待。

盛明奕弯起唇角,露出满意。

下一秒。

盛晚妤倏然将手中那份文件当着众人的面,彻底撕了个粉碎!

然后,将纸屑全部丢向盛明奕的脸。

纷纷扬扬的纸屑,如雪花洒下。

盛明奕神情震惊。

“你说得对。”盛晚妤看向床上的女人,“我不愿意。”

她继而又看向盛明奕,恬淡的笑:“哥哥,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盛明奕面色赤红:“你……”

宋珺仪也不可置信的站起来:“晚晚……你太令我失望了!”

“那您可要准备好了。”盛晚妤弯起唇角,声线干净轻柔:“往后让您失望的地方多着呢。”

盛母指着她的手都在颤抖:“你……”

撂下这话。

盛晚妤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病房门口,宋珺仪气极的嘶吼响起:“你要敢出这个门,你就不是盛家的人!”

盛晚妤连停顿都没有。

毫不回头。

……

病房内。

宋珺仪显然气的不轻。

盛明嫣安抚着她。

宋珺仪感慨良多,“你们说,是不是我对晚晚平日里太缺少关心和照顾了,所以才让她记恨我,就连这点小事,她都不愿意……”

关心?

照顾?

盛明奕嗤了声:“她配吗?”

他神情极为不屑:“妈,你别担心,她这种人,是绝不会轻易放弃盛家的,她很快就会回来求我们,求我给她一个给嫣嫣捐肾的机会,求着我们让她回到盛家,让她做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做蕤(rúi)爱的掌权人,我们等着她回头告饶就行。”

盛明嫣刚要说话,喉间剧烈咳嗽起来。

宋珺仪见状况不对:“快,快去叫医生!”

盛明奕飞奔出门,手忙脚乱。

……

盛晚妤出了医院。

正值晌午,艳阳高照。

她却觉得很冷。

是一种血液都冰封凝固的冷。

二十年前,那对尿毒症夫妇肆意抢走她的人生,让她被命运无情的击打、锻造、灼烧,将她差点捻作尘土,万劫不复,而他们的女儿却稳坐高台,安享太平。

在二十年后,还要她继续献出自己的肾,为他们的女儿续命。

天大的讽刺。

天大的笑话。

而最最可笑的。

是让她签下那张协议的,是她的生母、哥哥。

兴许。

那对尿毒症夫妇在天之灵,知道自己的女儿收获了这样一群没有血缘关系却宠她爱她超越血缘的家人,死也能瞑目了吧。

宽阔的梧桐大道上。

车辆拥挤,鸣笛遍起。

她目光有些无神的往前走着。

“嘀——”

有辆车开到她面前,车主恼火的长按喇叭,摇下车窗:“没长眼啊?滚一边去。”

盛晚妤让开道路走到一边,摸出手机面无表情就给交通监管部门打了通电话:“喂,刚才有辆车牌号为SU·FB23的车占用非机动车道……”

电话挂断后。

她回神,抿紧唇。思忖片刻,打算叫个车回去。

她早已搬出盛家,这一大早经历太多事,她想回去先冷静会儿。

医院附近,有很多小药店。

她不知想到什么,脚步一顿。

两分钟后,她进了一家连锁药店。

“你好,我要一颗紧急避孕药。”

“好的,小姐。”

店员去里头的橱柜那边取药。

过了好久,才将药找到递到她的手上。

盛晚妤付款,正要转身。

耳畔一道低沉冷冽仿佛能碾碎她头盖骨的声音响起——

“你来这儿干什么?”

她浑身一僵,浑身不可抑制的涌上恐慌,然后朝声源处看过去。

药房门前。

早上才刚见过的男人正赫然出现在门口。

落地窗外有光线投射进他的身后。

愈发显得他深廓浓影,温雅贵重,矜贵疏离。

霍烬枭?!

他还没走??

他怎么知道她在这儿??

前脚刚甩掉他,后脚又犯到他手里,还被他撞见买避孕药不想怀他孩子跟他扯上关系的现场。

……她今天是非死不可吗???

她对付盛家人尚有三分余力,可这位可不同。

他没法讲道理、不好糊弄、极其小心眼、极其心胸狭隘、暴躁易燃、极其变态。

稍不留神,全尸都没有。

搞不好,明天的新闻头条就是星辰大药房惊现无四肢的人棍。

或者,盛二小姐终于恶人有恶报,骨灰被当众扬了綦江。

思忖间,男人鹰眸锁住她的脸,开始迈开身形,向她走来。

盛晚妤全身绷紧,将药藏到身后,下意识往后退。

她退一步。

男人便蹙着眉,朝她迈进一步。

步步紧逼!

脚步声如死亡倒计时,一声一声,敲击她的耳膜——

直到。

她后背递到药品橱柜,退无可退。

霍烬枭在她面前站定。

男人身形高大,挡住头顶大半光线,压迫感十足。

她身子后仰,心跳跳到了嗓子眼。

男人狐疑又审视的打量着她的脸,几秒后,视线落在她别在身后的那只手上,“手里拿的什么,嗯?”

那一瞬,盛晚妤后悔没在看到霍烬枭的瞬间直接连药带包装一块吞下去……

她掌心冒出了汗,说话也不利索:“没,没什么……”

霍烬枭皱眉:“我看看。”

说着。

他高大的身形往下压,大手也朝她的身后探过去。

盛晚妤被逼的无路可退,还是被他抓住了那只手。

她握得紧,誓死不想给他看到里面东西。

然后。

男人就一边观察着她的脸,一边大力,一根一根的掰开了她的手指——

直到他将药丸拿走。

盛晚妤脸色惨白。

霍烬枭捏着那颗毓婷,眸色渐冷。

再抬眸时,他语调顿时降至冰点,犹如千尺寒霜,冰封慑人:“你不想给我生孩子?”

刹那间,风雨骤袭。

盛晚妤吓一哆嗦,声线颤抖,“我……”

“说。”

“我是害怕,我太害怕了……我年纪还小,生孩子,会……会很疼……甚至有的人大出血,几乎没命,我不敢……”

她的理由很蹩脚。

她小心翼翼觑着这活阎王的脸色。

他也正凝眉,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她。

压迫感与窒息感接踵而至。

盛晚妤想。

实在不行,就坦白吧。

谎言会像滚雪球,越滚越大,无法收场。

招惹别人还有转圜的余地。

招惹霍烬枭,没有活路。

今天死,和明天死,没有区别。

迎头一刀而已。

这样也好。

就让她这一生所有的荒唐、痛苦、不堪、屈辱、全都截止于今日。

她抬起眸,翕动嘴唇:“霍先生,我……”

“别怕。”

她的话未说完。

男人忽然抬手,微凉的指腹蹭过她湿红的眼尾。

他眸底晦暗,还有一些化不开的浓稠,“昨晚,我做了措施。”

盛晚妤愣住。

惊诧之后就是耳根爆红。

可霍烬枭语气好像稀疏寻常,“你太小,以后再生也不迟。”

盛晚妤耳根的红晕染到脸颊,脖颈,最后连锁骨都带着淡淡的粉。

不。

他们最好不要有以后。

霍烬枭觉得她这副模样可爱极了。

他将那粒药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不要再乱吃这些东西。”

盛晚妤镇定的点头。

霍烬枭见她如此乖顺,略勾了下唇,又稍稍弯腰,嗓音微哑,抵着她道:“我刚好有空,送你回去?”

魅惑酥麻的声线流淌进耳边,盛晚妤浑身僵住。

男人眸底晦暗,潜藏着的深层意味浓郁又清晰。

这档子事,他竟从早上一直惦记到现在!

还没忘记!

盛晚妤浑身的毛孔都在抗拒颤抖。

男人就这么定定的看着她,似乎在耐心等着她的回答。

良久。

盛晚妤垂在身下的手掐紧,骨节泛白。

她用尽全身力气,才说了个:“……好。”

男人笑意加深,视线在她脸上打了个转,转过了身。

盛晚妤看着前方那道修长身形,全身细胞都在叫嚣着一个字:

逃。

不计后果,逃。

可她直起身子,刚动一下。

腿软到竟差点一个踉跄,摔下去。

前方男人才走几步,听到声音,回眸。

“怎么了?”

盛晚妤承认,她偶尔,挺没骨气的。

骨气在命面前,也没那么重要。

她咧嘴,笑了下:“腿麻了……”

男人眉头蹙的紧紧的:“什么意思,难道还要我抱?”

盛晚妤心尖一颤:“我……”

下一瞬。

他倏尔朝她走来,在她和小店员的瞠目惊诧之中,大手一伸,直接将她拦腰横抱起来。

盛晚妤心脏砰砰砰直跳!

男人垂眸看她一眼,声线低沉,温润好听,就是那语气里的嫌弃,更甚之前:“这么娇气,娶了你后,还不得累死我。”

“……”

也可以不娶的,真的。

男人强势有力的胳膊抱着她,大步出门。

门外金黄色的梧桐大道上。

还不断有人朝这边投来注目礼。

盛晚妤耳根发烫,局促不安,恨不得用手挡住脸。

霍烬枭似乎察觉,托着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压在怀中。

而后。

唇角轻勾。

-

药店。

店员将那枚被丢到垃圾桶的毓婷擦了擦,重新放回橱柜,嘀咕了声:“这是谁家小娇妻偷吃避孕药被霸总发现了……”

……

霍烬枭将盛晚妤抱进了欧陆。

上车后,盛晚妤选了个适中的位置,落座。

霍烬枭侧头看过来:“地址。”

盛晚妤:“沐野别……”

‘墅’字没说完,男人眸光一凝,盛晚妤差点要冒冷汗,颤颤巍巍改口:“西江公寓。”

沐野别墅,是盛家住宅。

霍烬枭顿了一下,唇角笑得格外的深:“你要是想带我去盛家见你父母,我也没意见。反正……迟早也要去。”

盛晚妤:“……嗯。”

如果霍烬枭出现在盛家,那应该能把盛家人吓死吧。

物理上的吓死。

车身匀速行驶在那条宽阔的綦江大桥。

脚下是一片葳蕤流淌的流光,不断地汇聚,离散,形成了光河。

霍烬枭似乎真的很忙。

之后,又在处理工作。

盛晚妤不由得就想起在酒店的那通电话。

或许,他此刻在平板上打下的每一个字,都在定下某个人的死刑,区别只是留不留全尸。

盛晚妤呼吸紧绷。

下了桥,前方猛地打了个左转。

巨大的离心力让她控制不住身体,猛地朝右倾斜。

直接迎头撞进男人怀中。

霍烬枭下意识将平板丢在一边,大手搭在她的腰间。

车身平稳后,前方开车的程淮心有余悸:“三爷,刚才有只猫窜过去了……”

霍烬枭声线清沉,难得好说话:“没事,继续开。”

“是。”

车身再次启动。

盛晚妤回过神,退出男人怀中。

然后。

视线落在男人腰腹间。

只见,原本西装上的纽扣,许是因为她方才紧张中攥着拉扯的缘故,竟然松掉了一颗。

霍烬枭垂眸扫了眼。

男人幽暗得视线掠过那颗纽扣,唇角似笑非笑:“你急什么?”

“……”

盛晚妤血气上涌,又羞又恼。

“我……我不是……我……”

男人微微抿紧薄唇,一脸正气的说道:“我没有车震的癖好,你忍忍。”

盛晚妤:“……”

前方程淮都震惊了。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盛晚妤有口难言,脸颊憋得通红。

就在她恨不得一头钻地之时,旁边的男人又发号施令:

“过来。”

盛晚妤:“?”

霍烬枭瞥了眼西装上的纽扣,“帮我重新扣上。”

“……”

盛晚妤硬着头皮,朝男人那边凑过去,小手战战兢兢,攥着扣子想重新扣上。

但是。

那扣子,滑不溜秋的,一直扣不上。

头顶幽深的视线还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她。

弄的她越来越紧张。

于是。

在她的努力下。

第二颗纽扣,也松松垮垮的滑开了……

“……”

盛晚妤呆。

这件西装一共就两颗纽扣,解开后,外套彻底大敞开,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衬衫太过透明,甚至能看到里面的肌肉。

她小心翼翼抬眸,觑着男人的脸色。

男人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眸底笑意意味深长。

盛晚妤呆住:“我……我可以解释的……是它……”

话未说完。

车身又拐了个弯。

盛晚妤又往右侧倾倒。

然后。

她的双手,直接摁在了男人的腹肌。

触感很硬,凹凸有致,紧绷有力。

“……”

她立刻回神,如触电般收回手,还多此一举欲盖弥彰的将手背到身后,脸颊涨红!

憋得!

完了,彻底洗不清了……

霍烬枭直勾勾的盯着她,嗓音微哑,眸光也深邃了几分:“不用解释。”

他忽然伸出手。

就像方才在药店那样,从她身后捞出她的一只手,握着她纤细的手腕,放在方才她摸过的位置,“你要实在想在车里,也可以。”

程淮:!!!

他此刻不应该在车里,他应该在车底。

盛晚妤脸色如遭雷击。

她想抽回手。

男女力量悬殊,根本挣脱不开。

霍烬枭看向前方,一本正经的吩咐:“找个安静人少的地方,靠路边停车,盛二小姐想要和我——”

话未说完。

小姑娘气怒激动下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黑漉澄澈的瞳色底写着:

我没有。

你别胡说!

男人眉眼微挑,那双狭长深沉的眸就这样饶有兴致定定看着她,竟然也没反抗,也没生气。

盛晚妤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又讪讪缩回了手。

车厢静的诡异。

许久,前方的程淮才敢轻咳了声:“三爷,还要找地方停吗?”

盛晚妤浑身汗毛直竖!

霍烬枭觑着小姑娘熟透的耳根。

半晌。

在她浑身紧绷之中,声线低沉,似乎还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算了。”

……

之后,一路平静。

盛晚妤一口气刚松没多久,很快,欧陆就抵达西江公寓区。

她下车,带着身形凛冽的男人向前走。

一步一步,如同上刑。

走了几步,她脚步一顿。

那一瞬间,她脑中千回百转,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似乎用尽了平生最大的勇气,粲然一笑,开口:“霍先生,就送到这里吧,寒舍简陋,就不委屈您上去坐坐了。”

霍烬枭眸子一顿,狭长的眸轻眯:“你说什么?”

仅仅四个字。

语气甚至算平淡。

盛晚妤却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杀气。

她死死掐着指尖,竭力抑制内心的慌张,“这里住的人又杂又乱,而且我还不爱干净,房间一个月没收拾,乱七八糟……”

“我不介意。”

“可是真的很脏很乱,地板半年没拖,厨房一股臭味,我不想把这一面展现在你面前……”

“我说了老子不介意。”

这一声落下,男人深邃的眸子一寸寸冰冷下来,冷峻的眸子华丽而单板,骨子里透出的几分寒气让人忍不住退避三舍,周身戾气在空气中失控的肆虐。

盛晚妤纤瘦的肩膀都在颤抖,却在竭力镇定。

就这么僵持了半晌。

旁边程淮短信铃声响了,他看了眼,然后小心翼翼地出声,“三爷,商会那边在催了……”

男人锋利的眸子如同利刃般射向他:“来,你再说一遍。”

“……”

程淮顿时噤声。

甚至,他还后退三步,生怕被殃及池鱼。

霍烬枭重新朝她看过去。

女孩儿眼眶泛红,唇畔颤抖,看起来委屈极了。

男人抿紧唇角,凝睇着她半晌。

半晌后。

他叹了口气,语气也不自觉放缓:“哭什么?还没欺负你呢。”

“……”

女孩儿眼眶好像红的更厉害了。

霍烬枭冷着脸,用指腹擦拭她眼角的泪痕。

他这人分明冷硬无情的很。

指腹却很软。

过了一会儿,女孩儿眼眶渐渐止住。

霍烬枭幽邃的眸看着她:“给我一个理由。”

盛晚妤羽睫轻垂,迟疑几秒,“……我不希望,你在想起我的时候,是一个邋遢,懒惰,不堪的女孩子。”

“这帝都人人都比我好。”

“我不想……自己在你心里变得比现在更糟糕。”

她缓缓抬起湿润的眼,目露恳求:“我想等下次……”

霍烬枭没说话,沉默看着她。

女孩轻轻扯着他的衣袖,晃了晃,又细声细语问了一遍,“好不好?”

风一吹,她看起来整个人都要碎了。

良久。

盛晚妤近乎绝望之中,才听到男人状若无奈的嗓音:“好。”

那一瞬间,她终于松了口气。

“谢谢霍先生能够体谅我。”女孩儿鼻尖微红,眼眶也带着点红,一抽一抽的说道:“那我先回去了,霍先生也去忙吧,祝您一切顺利。”

说完。

她就转身迈着小碎步往前走。

霍烬枭眯眼盯着她的背影:“等等。”

盛晚妤脊背一僵。

又、又怎么了?

身后有脚步声缓缓朝她走来,盛晚妤心脏缩紧,脑中疯狂拉响警报之时,一只大手倏然拎过她的手腕,将她带入他的怀中,然后另一只手,握着她的后颈。

男人的薄唇覆了过来。

唇畔感受到一阵温热的气息,盛晚妤瞳孔微缩,僵着半边身子不敢乱动。

他的大手将她固定住,动弹不得。

风铃浮动,阳光破碎。

天边盛开的云像是一望无尽的潮水,潮起潮涌,绵延不绝。

许是因为场合不对,他也没有太深入。

少顷,他放开她。

女孩儿粉嫩的唇被他吮的润润的,他喉头轻滚,又低头含吻了一下。

他声线很沙,哑的不像话,“等我……来娶你。”

盛晚妤轻轻点头:“嗯。”

男人缓缓放开她。

盛晚妤退出他的怀中,礼貌的朝他作了个揖,转过身,头也不回离开。

……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拐角。

霍烬枭才收回视线。

男人点了根烟,眉眼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烟雾晕染了他的面容,指尖的烟快燃烧到手指。

整个过程,程淮就站在旁边,吭都不敢吭一声。

他小心翼翼觑了眼。

这位爷这是欲求不满呢。

空气阒静。

许久后,男人才缓缓出了声,“走吧。”

程淮:“是。”

-

盛晚妤等到回到家,关上门,反锁。

这下,她才终于有了点安全感。

回过神,她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擦拭脸上的水珠。

她的眼眶还有些红。

她脑中闪过方才男人的眼神。

没想到,霍烬枭……竟然会吃这一套。

洗完脸。

她略显烦躁的躺到床上。

她脑子里就全都是方才临走前男人的那句话。

怎么办。

他好像不是开玩笑。

他是真要娶她。

他是真要跟她结婚。

他图什么???

都说京圈霍三爷是个非常精明的商人,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在霍家排行第三,却跳过霍二爷独揽大权,由此可见一斑。

他这样的人,绝不会做亏本的生意。

可他为何在这件事上如此不理智?

她想不通。

她更想不通,她接下来,该怎么办。

不嫁,她必死无疑。

嫁了,如同刀架在喉咙,她随时可能死。

盛晚妤还从未遇到过如此棘手的事。

还有今早医院盛家递过来的那份器官捐献文件……

脑中杂乱,一团浆糊。

她觉得。

这一上午可真是够刺激的。

这玩儿命的事,一件接着一件。

她或许,得随时备着点速效救心丸。

……

盛晚妤将电话关机,在家休息了两天。

逃避可耻,但很有用。

这两天她大部分时间都在躺着,日夜颠倒,直到闷的实在头疼,才打算出门看看。

外面晨光微露,穿透千年古树的缝隙,洒在斑驳的石阶,人工湖潺潺流水,绵延不绝。

不知不觉间。

她走到了圣德兰大教堂门前。

她眸光顿了下。

哥特式教堂圣洁威严,头顶象征着永恒圣洁的十字架庄严屹立。

这时候。

有无数扛着摄像机,录音仪,录音笔的媒体记者鱼贯涌入。

盛晚妤恍惚间想起,今天,好像是顾家召开发布会的日子。

而地点——

就是圣德兰大教堂。

等盛晚妤回神时,她已经随着人流,进入了圣德兰大教堂正门。

她去的迟了一步。

教堂正厅的门已经阖上。

她站在门后,能清晰听到门内嘈杂喧嚷的人声,还有无数媒体记者按下手中相机的快门声。

镁光灯急速闪耀,为首的记者开口道:“顾公子,您前些日子流出很多和帝都百年医药世家,盛家二小姐的亲密照,这跟之前顾家对外所说——您一往深情的等了盛大小姐整整两年的话,充满了矛盾。请问,您对于这些照片,会作何解释?”

顾季泽顿了一下,从容的看向全场记者与观众,缓缓对着麦克风说道:“这些照片是真的。”

人群哗然。

顾季泽说:“不过,我从始至终,都只是因为她是明嫣疼爱的妹妹,所以爱屋及乌,对她多照顾一点。”

“我和明嫣,是两家从小就定下的亲事。”

“我们早就情投意合,两年前就准备要订婚,只是那时……出了一场意外。”

这场意外,就是盛明嫣出了车祸。

记者又问:“那您查出照片是谁流出来的吗?”

顾季泽沉吟片刻,似乎很沉重的叹了口气,“晚晚妹妹本性不坏,我相信她可能只是会错了意。”

“但如今嫣嫣醒了,我希望她能保持好分寸。”

“这件事,深深伤害了我和明嫣的感情,盛家和顾家都会妥善处理。”

镁光灯急速闪烁。

这话变相宣布,流出照片的人就是盛二小姐、盛家养女——盛晚妤。

众人一片唏嘘。

“要我说,这区区养女却心比天高,贪婪下作,痴心妄想!京圈顾公子也是她那种癞蛤蟆能肖想觊觎的?”

“就是!也不知道谁给她的勇气挑拨离间自作多情。”

“说不定传言是真的,盛大小姐的车祸就是这养女一手谋划!”

“嘭”的一声!

圣德兰教堂厚重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众人一惊!

然后齐刷刷看向门口——

门口,一个一袭白裙的美人,缓缓走来。

美人身形窈窕,鹅蛋脸,远山眉,眉眼清冷,还有几分青涩,那双澄澈的眸底仿佛有钩子,氤氲着一层撩人的雾气,明艳勾人。

她未施粉黛,一袭长裙洁白无瑕,露出的一小节腿骨又细又白。

清纯妖冶。

温柔娇妩。

众人一时屏住呼吸。

帝都美人常见,但这么美的却少见,尤其是——比那位第一名媛,有过而无不及的美人,万里挑一。

顾季泽目光微紧,“晚晚……”

众人齐齐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这位是盛二小姐?!

那些照片谁拍的?什么菜鸡技术,都没拍出美人三分美貌!

盛晚妤走到教堂最中央,停下脚步。

那双潋滟的眸子朝熙攘满座的四下瞥了眼,温柔清泠的声线响彻在整座教堂:“我听诸位方才讲的激情澎湃,忍不住进门想凑凑热闹,怎么我一进门,你们就不说了?继续啊。”

“……”

众人脸色青了转红,红了转白。

盛晚妤无声轻笑,然后幽冷的目光对上中央高台上的顾季泽的视线,一步步,朝他迈近。

“顾公子。”

她走到距离他三米处,站定:

“你还记得,在这座圣德兰大教堂,发生过什么吗?”

顾季泽抿紧嘴唇,没有吭声。

盛晚妤不紧不慢的拿出一颗钻戒,放在众人眼前。

教堂内有很多人认出来了。

那是顾氏集团少主季泽曾花重金定制的独一无二的一对钻戒。

曾刊登过报。

传言都说,顾公子要用这枚钻戒求婚。

盛晚妤缓缓道:“这个,是你一个月前,就站在你现在的这个位置,当着顾夫人的面,向我下跪,求我收下的。”

满堂哗然!

盛晚妤淡淡微笑:“如果顾公子照顾每个妹妹都是这么照顾法,那我会错意,倒的确是我的不是了。”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震惊!

“不过现在说清,也好。”盛晚妤又走近两步,将那枚钻戒递到顾季泽面前,“这东西,我一个妹妹受不起,现在物归原主。”

顾季泽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黑漉清澈的瞳仁淡漠,冰冷,毫无任何感情。

他还记得她从前看向他时,眸底像是盛满了一湾月光,温柔,可融化万物。

心脏一紧。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指缝间流逝。让他胸腔涌上一阵恐慌。

久久。

他都没有去接那枚钻戒。

盛晚妤手一松,任由那枚钻戒顿时滚落在教堂的石阶之上。

“顾公子不要,那就丢了吧。”

她嗓音清淡,平静到似乎没有任何情绪。

而后,她转身看向整个教堂的众人,扬唇:“今天热闹,烦请诸位替我做个见证。”

“我盛晚妤和顾季泽这一生,不会有除了姐夫之外的任何关系。”

她垂下眼睫,一字一顿:

“有违此言,百病缠身,不得好死。”

撂下这话,她面无表情,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顾季泽看着她决然离开的背影,下颌绷紧,心口处涌上不尽的烦躁与愠怒。

也是刹那间。

记者们几乎在一瞬间全部蜂拥而上,将麦克风怼到顾季泽的面前,掀起了一场比先前更迫切更激烈的采访盘问:

“顾公子,请问刚才盛二小姐所言是否属实?”

“顾公子,请问您和盛二小姐之前到底是什么关系?”

“您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送钻戒的意义?您送钻戒的事,盛大小姐知道吗?”

拥堵之中。

那枚璀璨的钻戒被人群践踏,脏污。

……

出了门。

天色似乎变得阴沉起来。

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铅云翻滚,遮挡住了层层日光,灰蒙蒙的一片,伴随着风声,整个世界流淌着浓重的压抑气息。

盛晚妤回眸,瞥了眼身后那座威严屹立的圣德兰教堂。

耶和华能够洗涤罪恶,渡苦厄,福万民。

那天,她也曾虔诚的站在教堂中央,听神父念诵经文,向神明祈祷,希望神明偏爱,一切从愿。

可大抵。

神明也有忽略的人。

她转过身,向前走去。

天边好像下雨了。

雨水淙淙,滴滴答答的往下坠。

原本还算是热闹的街道上一片鸡飞狗跳,四处都是躲雨的人群。

盛晚妤站在一处屋檐下避雨。

周围躲雨的人群慢慢被人接走。

唯有她。

岿然未动,孑然一身。

当最后一个人被接走后,整座街道彻底空旷下来。

她缓缓蹲下身。

水滴顺着檐角滴落在地平面,漾起波纹,那张清冷的小脸上一片木然。

雨好像下的更大了。

伴随着雷声,倾盆而下,斜洒进来的雨淋湿了她的肩膀,发丝,脸颊。

她脸上都是水珠,也不知是雨水和泪水。

四下里满目凄凉,风声、雨声、连成一片。

整个世界都好像陷入一种浓重的,麻木的,压抑的情绪之中。

山一程,水一程。

却无人能渡她这一程。

就在这时。

一辆金色欧陆穿破雨幕行驶而来。

车身尊贵,犹如天神一般从天而降,车轮碾过地平线,溅起水花,却在快要靠近她的时候缓缓降下车速,最后,在距离她五米之处停了下来。

紧接着。

车门打开。

男人迈开颀长矜贵的身形下了车。

盛晚妤掀起眼帘。

绵绵细雨之中——

他一袭黑色西装,优雅挺阔,冷白的手腕撑着一把黑色的伞,是极其对比的颜色,他身形沉稳自持,缓缓朝她走来。

积水在他脚下浅浅四散开,他眉眼极深,深沉的犹如原野之上的皓月,慵懒淡漠,疏离遥远。

盛晚妤脑中忽然就闪过一句诗。

君子如珩,羽衣昱耀。

他身形犹如青山般屹立。

风霜难侵其骨,岁月难改其容。

他的目光紧锁着她,缓缓走到她面前,站定。

然后,将伞微微朝她的方向倾斜。

大雨倾盆。

瞬间就淋湿了他的后背。

盛晚妤就在他的伞下抬头仰望着他过分好看的眉眼,一时竟恍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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