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念卿霍寒景最新章节内容_时念卿霍寒景小说已完结章节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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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念卿霍寒景是小说《别后重逢:吻安,第一夫人!》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跃之妖妖写的一款豪门总裁类小说。目前小说已完结,以下是小说《别后重逢:吻安,第一夫人!》的章节内容

时念卿霍寒景最新章节内容_时念卿霍寒景小说已完结章节试读

2011年,寒冬。

入狱后的第七个月。

监狱医院。

“时小姐,孩子的心跳停止了,已经没有任何生命迹象,我替你安排手术,尽早把孩子拿出来,这样对身体好……”

末了,医生还随口嘟哝了句:“孩子都这么大了,太可惜了。”

时念卿虚弱地扶着墙壁,佝偻着瘦削的身体,一步又一步艰难的、步履蹒跚的往医院外走。

长长的走廊,缀着白色的灯光竟然比外面的茫茫大雪还要雪白刺目,时念卿被晃得眼睛又酸又痛,眼泪都快要滚落出来。

冰凉的手指,紧紧的又小心翼翼地捂着腹部。

耳畔,有稚嫩的童音不断地盘旋回荡:“妈咪……宝贝好痛……妈咪……妈咪……好痛好痛……”

时念卿觉得自己的胸口,破了好大好大的一个洞,殷红的血,疯狂地往外涌。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痛得都快要窒息而亡。

“时念卿,我们的孩子呢?!”意识恍恍惚惚之时,安静的走廊,忽而咋起一道愤怒的声音。

时念卿稍稍抬头,便瞧见一身黑衣的霍寒景不知何时站在了走廊的尽头。

她和霍寒景自幼相识,外人都说:S帝国的太子爷,凶狠到极点,吃人不吐骨头,冷漠起来连血液都没有温度。

对于传言,她半个字都不信。

要知道,霍寒景每次看她眉目都是晕染着笑意,宠溺到极点。

然,此时此刻,时念卿看着站远处的男人,周身都弥漫着浓浓杀气,那双黑眸更是危险狠戾,只觉一股股沁人心脾的寒气,如潮水般朝她涌来、覆盖、淹没。她定定地望着他,忽而嘴角一勾,露出报复的冷笑。

霍寒景看见她嘴角诡异的笑容,全身都禁不住地哆嗦,迈着修长却明显有些笨重与颤抖的步子,他走至她面前,脸色寒冷摄人,愤怒地质问:“我的孩子呢?!”

一个小时前,他突然接到警卫长的电话,说时念卿在医院里要流掉他们的孩子。

“你的孩子?!”时念卿仿若被霍寒景的话逗笑了,她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旋即扭过脸看向窗外密密麻麻飘落的大雪,好半晌才淡淡从喉咙里吐出三个字,“堕掉了——”

尾音还未完全拉出来,霍寒景的巴掌便呼啸而至。

啪——

顷刻之间,时念卿瘦得只剩下一张皮的小脸,急速冒出五根鲜红的手指印,高高浮肿起来,她眼底里的光,苍凉寂灭。眼泪,与嘴角溢出的鲜血,一同滚落。

二十三岁的霍寒景,见过很多触目惊心的腥风血雨,可是这一刻的他,止不住地全身都在抖。

恶狠狠地瞪着那半张红肿得诡异与惊悚的小脸,霍寒景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他英俊的脸镀了一层寒霜:“时念卿,你凭什么打掉我的孩子?!你有什么资格动它?!”

时念卿恨恨的,带着倔强神情地望着霍寒景,蓦然,她忽而微微笑了起来:“为什么打掉它,太子爷不是应该最清楚吗?!”

“……”闻言,霍寒景的黑眸当即危险一眯。

时念卿继续冷笑:“听说‘月海战役’东窗事发,你的父亲已经被革职查办,以‘月海战役’的破坏力和毁灭性,霍寒景你想要接替你父亲的位置继任总统,是绝对不可能的。霍家垮台了,你还凭什么要求我给你生孩子?!难道要我眼睁睁看它生出来跟着你们受罪遭人白眼?!别开玩笑了太子爷,我时念卿不是那种可以心甘情愿跟着一个男人过苦日子的女人。”

“所以,我父亲一出事,你就毫不犹豫投入顾南笙的怀抱?!为了跟他,你才打掉我们的孩子?!”霍寒景双目一片血红。警卫长说:顾南笙这几个月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人脉,想要捞她出狱。

而时念卿每天都会给顾南笙写信。那句,‘南笙,我好害怕’,‘南笙,你什么时候接我走’,‘南笙,我突然好想你,好想见见你’,着实刺得他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可以这么说,霍寒景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此时此刻这般,想要搞死一个人!

时念卿微微一笑:“排名第一的商业帝国顾氏,现在可比你们霍家强多了,你也知道顾南笙从小就喜欢我,如果不是你舔着脸对我纠缠不休,我和他早就订婚……啊~!!”

然,不等她把话说完,霍寒景情绪突然失控,擒住她的肩膀,重重将她撞在走廊的墙壁上。

“砰~”的一声闷响。

巨大的冲击力,时念卿当即被撞得眼前黑压压的一片,耳畔全是嗡嗡之声。

霍寒景的眼底迸射着欲吃人的恐怖红光,俊美的额头青筋乍现,他瞪着她,失了平日里所有的优雅矜贵,厉声咆哮:“时念卿,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时念卿好半晌才缓过来,她对上霍寒景的眸,笑道:“不是捕风捉影。霍寒景,盛雅告诉你的是事实,那天晚上,在天台上,我把初吻给了顾南笙,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爱的是……”他!

“闭嘴,时念卿!!!我告诉你,我们之间彻底玩、完、了——!!!!”

说着,抵着她的力道,突然被抽离。

时念卿当即顺着墙壁无力往下跌。

她一动不动地坐在冰冷的地上,泪眼朦胧地望着疾步消失在走廊尽头,头也不回的霍寒景。

抬手,她掩面而泣。

霍寒景,是你,我的孩子才会死掉!!是你,还有盛雅,害死了我的孩子。

是你!!!!

是你们!!!!

走廊有金发碧眼的狱警走来,瞧见蜷缩在那里的时念卿,当即魂飞魄散地惊呼:“天哪,怎么那么多血?!时小姐,你下面流了好多血……”

回过神的陆宸,惊恐地问:“阁下迎娶的人是谁?!时念卿?!楚易,我耳朵没聋吧?!阁下怎么会跟时念卿结婚?!他和时念卿结婚,那盛雅呢?!”

盛雅算什么?!

听到这近乎毁灭的爆炸性新闻,陆宸除了震惊,还有无尽的愤怒。

凭什么?!

时念卿有什么资格当总统夫人?!如此不知廉耻、贪慕虚荣的女人,怎么配得上他们的总统阁下?!

离开前,太了解陆宸性子的楚易,好心提醒:“陆宸,你性子急躁,收敛点儿,千万不要做出格的事。阁下的决定,不容任何置喙与忤逆。时念卿那里,你最好也不要轻举妄动。阁下已于今日凌晨帝国时间1点15分13秒,与时念卿正式领证。”

陆宸:“……”

楚易:“……”

**

霍寒景与时念卿的婚事,曝光在皇榜上的第一秒,便注定:满城,腥风血雨。

顾家。

顾夫人孙怡,无比厌恶将手中报纸扔在地上,神情既轻蔑又讥讽:“你看吧,这就是你从小到大,一直掏心掏肺喜欢的女人的真面目。呵~,多不要脸!!”

在认识霍寒景以前,时念卿有事没事就跑到顾家来,然而,巴结上霍寒景以后,除了逢年过节,跟随她母亲宁苒前来送礼,她又几时单独来过?!

作为太子爷女朋友的那几年,别提有多风光、有多得意,连看人的眼睛都是长在头顶之上。

然而,霍家出事,霍渠译垮台的时候,她立刻头也不回地转投自己儿子的怀抱。为了让她儿子捞她出狱,使出浑身解数勾引,连肚子里的亲生儿子都可堕掉。

最好笑的是:现在顾家出事,她又立马踹掉自己的儿子,去攀霍家的高枝。

“呵~,现在的社会到底怎么了?!”顾夫人嗤笑道,“这么个不要脸的臭.婊.子,怎么还有男人要。”

自从顾峰然离世后,接手摇摇欲倒的顾氏,顾南笙每天都要被董事会问责,身心俱疲。

在瞅见母亲拿来报纸上新闻的那一刻,顾南笙疲惫的眼底,最后一丝光亮都湮灭了。

听着顾夫人开口闭口地谩骂着时念卿,顾南笙心底的怒气,“噌~”的一下,燃烧而起:“妈,你能不能闭嘴!”

“……”顾夫人呆住了。似乎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会如此突然凶自己。回过神的时候,她立刻红着眼眶吼回去,“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护着那女人?!你还没看清楚她的真面目吗?!”

“她再怎么不堪,也是你儿子喜欢的人!”

“可是她要跟其他男人结婚了!!”

“那又怎样?!”顾南笙双目猩红,“我已经够难受了,你还拿这事插我的心窝,是觉得我还不够痛,还不够生不如死,对吗?!我知道她要跟其他男人结婚了,也知道从始至终她都不爱我,可是,我也没有办法,还是喜欢她,不要命的喜欢她。妈,她是我第一次喜欢的女孩儿,是我发誓这辈子都要保护的人。除了她,我想,我再也不可能爱上任何人。所以,妈,对我仁慈点儿,不要再用言语攻击她,更不要伤害她,我眼里容不得一星半点对她的伤害!”

“……”顾夫人被顾南笙的话,刺激得全身都在发抖。最后,她愤怒地摔门而去。

……

盛家。

餐厅里。

盛青霖与夫人夏沫欣,一边小心翼翼观察着盛雅的表情,一边默默吃着饭,连吞咽的动作,都异常谨慎。

本以为知晓霍寒景和时念卿结婚的消息,盛雅会大哭大闹。

谁知,得知消息,盛雅却面无表情,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盛青霖高高悬浮的心脏,终于能够稍稍放下。

“我吃饱了。”言毕,盛雅起身就要上楼。

夏沫欣见状,立刻跟着放下碗筷,动作有些手足无措:“妈扶你上去。”

“不用!”盛雅拒绝。

盛青霖犹豫好一阵子,这才说道:“小雅,天底下的好男人多得是,他霍寒景爱娶谁娶谁,不娶你,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损失。爸爸答应你,一定会帮你挑选一个比他好一百倍,一千倍的男……”人。

谁知,不等盛青霖把话说完,已经走至楼梯上的盛雅,突然回过身来。平日里,在所有人眼里总是一副温柔无害模样的她,此刻满脸的狠戾狰狞:“我盛雅是那种会随随便便嫁人、是那种甘于平凡的女人吗?!我要么不嫁,要么就嫁给天底下最有权最有势的男人……霍寒景,我势在必得!!!”

……

十二帝国的帝国联盟BBS上,就霍寒景与时念卿结婚一事,不出二十四小时,服务器都要炸了。

几乎所有人都一边倒地指责:时念卿就是个破坏他人感情、不要脸的小三儿。

只有极少数人保持中立态度:只要没领结婚证,人人都有争取幸福的权利。

当然,也有一两个是支持时念卿的:认为她才是原配。

苏媚刷评论,刷得怒火中烧,刷得整个人都要原地爆炸。

她不服气,拿着手机回复评论跟那些人争执起来。

在苏媚被攻击得想要去厨房拿刀杀人的时候,时念卿却淡定异常地站在阳台上,拿着水壶浇花。

“哎,亲爱的!”瞄到时念卿浇完花,捧着一本书躺在椅子上晒太阳,苏媚有些受不了了,“你怎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论坛上,所有人都在骂你欸!!他们都说你配不上霍寒景,你说,他们脑袋里装的是不是屎?!霍寒景都没嫌弃你,他们那么激动做什么?!这就是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真的是有病!!”

对于苏媚咋咋呼呼的义愤填膺,时念卿淡定自若:“嘴巴长在他们嘴上,他们爱怎么说,就让他们说。我们无权干涉。”

“……”苏媚无语。她发现:不过几年的时间,时念卿的性子,变得愈发佛系了!

苏媚原本还想再刷点论坛的,但是想着:越看越生气,气得肝儿疼,索性把手机扔了。

去到阳台上,瞧见时念卿在看书,苏媚来来回回在旁边踱步,然后低声询问道:“你说,霍寒景是不是有病?!”

“……”时念卿蹙眉。苏媚最近的口头禅,是不是有点诡异。动不动就是谁谁有病。霍寒景,有什么病了?!

苏媚说:“既然霍寒景都答应跟你结婚了,怎么连个人影都见不到?!他不来跟你商讨婚礼细节,约你吃个饭总是有必要的吧?!故意冷落你,是给你下马威,还是故作高冷?!傲娇个屁的劲儿!!”

时念卿并非名门出生,更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但是她的知名度,并不比现任总统霍寒景小。

‘英皇’帝国联署学院是十二帝国联名的国际贵族学院,但凡进入这所学校念书的,非富即贵,而像时念卿这样的出生和身份,不要说进去念书,她连大门都没资格进。

时念卿十三岁入学的当天,整个上流圈都轰动了。

贵族的世界,怎容得下最低等的人?!

当时很多名门贵族,联名要求学校开除时念卿。

但第二天,所有联名要开除时念卿的学生,却集体被学校开除了。

从那以后大家才知道,时念卿背后的人,正是身为一国太子爷的霍寒景。

足足有十年的时光,但凡谈起“时念卿”的名字,帝城所有人皆是羡慕又嫉妒的。

十二帝国人人都知道,她是S帝国太子爷霍寒景心尖上最宠爱的宝贝,别人多瞪她一眼都是触了霍寒景的逆鳞,犯了死罪……

可是五年前,她却被太子爷亲自送进了监狱。

理由:盗取国家机密,损害国家利益。

霍寒景当时就下达命令:驱逐出境,永远不能再回S帝国。

就连坐牢,都不能在本国。

苏媚曾经跟她说:一个人最卑微最可怜最没有尊严的时候,就是你选择了一份跟自己不匹配的感情,你付出了全部,到最后你却一个人狼狈地离开,然后孤寂地蜷在黑暗里舔着血淋淋的伤口。

对时念卿来说,曾经的霍寒景是她生命里最璀璨的一颗星,绚丽了她残破飘摇的人生。

父亲离世之后,他就是她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时念卿一直以为自己是幸运的,以为霍寒景不一样。

在美国,最初入狱的那会儿,她每天像疯了般,时常做梦梦见霍寒景来监狱接她,他牵着她的手离开,他的掌心一如既往宽厚温暖。

那时候,她沉在绝望里,却又不甘心,偷偷自欺欺人地希冀着。

最终,她等来的,不是救赎,是自己孩子的一命呼呜。

孩子死去的那一刻,她终于大彻大悟。

这辈子这么长,哪有天长地久,有的,只是杀伐毁灭。

时念卿站在‘帝爵宫’的金色大堂门口,忽略掉来自四面八方惊诧、嫉妒、愤怒、讥诮等等错综复杂的目光,冷清的视线快速在人潮密集的大厅里搜寻,几秒之后,她稍稍蹙了蹙眉。

抬腿,她朝着大厅的镶嵌着水晶的旋转楼梯走去。

大厅里,皆是年轻的男女,如果她没有猜错,这些不是官二代,就是富二代。

他们聚在一起,不过是一场高级的相亲罢了。

而,她要找的人,恐怕在楼上。

快要走到楼梯处时,人群中突然传来女人鄙夷万分的讥诮声:“时念卿,你竟然还有脸回来!!”

时念卿刚转过身,一眼就看见穿着晚礼裙的苏霏霏,端着香槟,一步步朝着她走来,画着精致妆容的漂亮小脸,满是趾高气扬与盛气凌人。

时念卿认识,她是盛雅最好的闺蜜。

“她来帝爵宫做什么?!”旁边有名媛不解地问道。

“还能做什么,自然是为了咱们的总统大人。”

“呸!!她算个什么东西?!当初老总统出事,她毫不犹豫投入顾南笙的怀抱,现在瞄到顾氏出事了,又想回过头来勾引总统大人?!”

“开什么玩笑?总统大人是什么身份,她又是什么身份?!总统大人,岂是她这种货色能随随便便高攀,说勾引就勾引的?!你信不信,就算她现在冲到楼上,把衣服脱得精光,总统大人也不会看她一眼?!”

苏霏霏听见周边人的议论,顿时眉目泛寒,毫不客气地说:“时念卿,识相的,你还是赶紧滚蛋吧。”

时念卿面无表情地看着苏霏霏鄙视的模样,冷漠回应:“如果我不滚呢?!”

一听这话,苏霏霏顿时炸了:“时念卿,你以为你赖在这里就能改变什么吗?!我看你还是死了这条心,不要再痴心妄想勾引总统大人。早上的新闻你应该看过了吧,总统大人和盛雅马上就要结婚了。如果你执意恬不知耻想要插足当小三儿,看十二帝国的国民口水喷不死你。倘若你不信这个邪,大可一试。”

说着苏霏霏掏出手机就要录视频。

然而,她的手机还没拿出来,已经被时念卿一把呼在地上。

手机砸在地上的那一刻,苏霏霏动作一顿,回过神的瞬间,她立刻猩红着双目咆哮道:“你个贱人,居然敢摔我手机?!”

说着,苏霏霏失去所有的优雅理智,发疯一般朝着时念卿扑去。

盛青霖领着十二帝国的国家总统下楼的时候,恰好瞧见这样一幕:一楼大厅,一心巴结苏霏霏的文偲与季月亚,正合力将一名女子按在地上,使其动弹不得。

而苏霏霏则双手环胸,站在旁边,面容冷沉,目光阴骘:“你个不要脸的贱人,现在怎么不猖狂了?!本小姐的东西,是你这个臭婊子能随便碰的吗?!”

话音刚落,苏霏霏卯足全力扬手就是一巴掌。

手掌,拍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异常清脆刺耳。

不解气,苏霏霏还想抽第二巴掌,反应过来的盛青霖当即愤怒一吼:“你们在做什么?!”

说着,盛青霖疾步下楼,然而在看清被文偲与季月亚摁在地上的时念卿容貌时,他步伐猛然一顿。

他下意识抬眸去瞄站在二楼最前端的男人,下一秒,他立刻箭步往下冲:“念卿,你怎么回来了?!回来了,怎么不跟盛伯伯说一声?!”

盛青霖赶紧蹲身去搀扶起被打得嘴角都在冒血的时念卿。

而时念卿却防备地避开他的手。

盛青霖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中,尴尬不已。

时念卿只是稍稍抬起眸子,最先映入视线的,便是那抹挺俊的颀长黑影。

霍寒景,不仅仅是S帝国最年轻的总统,也是十二帝国有史以来手段最为强硬的总统。不过五年的时间,他就让排名第五的S帝国,成功晋升至十二帝国的榜首。

现如今,十二帝国,谁不看他的脸色行事?!

此刻的霍寒景站在人群的最前端,黑衣冷然,高贵非凡,一双比夜色更加深邃神秘的黑眸,透着一股让人难以捉摸的冷漠无情。他只是沉默地立在那里,凛冽的强大气场便压迫得在场所有人呼吸都困难。

站在他身旁的A国总统萧然,在瞧见时念卿的刹那,先是错愕惊然,随即挑了挑好看的眉头,一双迷人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地转向霍寒景,带着看好戏的姿态。

“阁下……”警卫长楚易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霍寒景的表情,细声询问,“如何处理?!”

倘若换做任何人,不知死活的,胆敢在帝爵宫里滋事撒野,挑战十二帝国最神圣的权威,不需要霍寒景颁布指令,楚易只需要稍稍动一动右手食指,轻者,即刻被警卫押出去永远不得再踏入帝爵宫半步,而重者,子弹会毫不犹豫穿过他的头颅。

哪怕是S帝国的副总统,楚易都不会迟疑分毫,更不会手下留情。

可是,楼下闹事的人是时念卿啊。

就算打死他,他那右手食指,也不敢勾下去。

下意识的,楚易再次抬眸看向霍寒景,企图捕捉他极其细微的表情变化。然而霍寒景英俊的脸庞,除了眉目之间晕染着一贯的冷峻漠然,再也不见任何的情绪。

苏霏霏几人怎么也没想到,总统阁下会毫无征兆下楼来,那一刻,她们彻底吓懵了。

在帝爵宫闹事,是重罪,十二帝国的国民都再清楚不过。

“总统大人……”

胆子最小的文偲,绷不住了,精神彻底崩溃,她带着哭腔‘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想要求饶。然,不容她开口,霍寒景忽而领着一众人,浩浩荡荡下楼,然后犹如黑色海啸般朝着后花园涌去。

“……”

“……”

当然,这次懵逼的,不仅仅是苏霏霏几人,在场所有人全部都愣住了。

“这样就走了?!”

“不追究了?!”

“从来没有人在帝爵宫闹事,还能全身而退的,阁下是什么意思?!”

“该不会是对时念卿还余情未了吧?!”

“不会吧,阁下怎么会对那贱人余情未了,凭什么?!那盛雅小姐,算什么?!”

大厅里,寂静片刻之后,所有人都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时念卿挺着脊背,僵硬地跪坐在地上。听着周边愈发刺耳尖锐的议论声,她还沾着血渍的嘴角,一点一点地上扬而起,可是,笑着笑着,她眼底涌起一片瘆人的殷红。

适才,他从她身边经过,冷清的眸光,从她身上淡淡一扫,转瞬即逝,那轻蔑冷酷的模样,恍若不曾相识。

在场所有人,都以为霍寒景不予追究罪责,是对她还念念不忘,可是只有她知道:世间杀人最凶狠、最无形、最诛心的利器,不是刀,不是枪,而是……彻彻底底的无视。

时念卿从来没有想过,她与霍寒景会沦落如此。他甚至给她降罪,都不屑……

他终究是厌弃了她,彻彻底底。

**

帝城的四月,乍暖还寒,加之连续三天的绵绵阴雨,入夜之后,寒冻刺骨。

帝爵宫顶楼的花园。

“小卿,不是我不愿意帮你,而是……”外交部部长季振文,此刻眉心深锁,满脸的为难,他话语一顿,随即说道,“既然回国了,就安安分分什么都不要管,明天叔叔就托人帮你找份工作,听叔叔一句劝,在这节骨眼上,千万不要惹得阁下大人不开心。”

“季叔叔……”只穿着一件单薄礼裙的时念卿,嘴唇都冻得一片乌青,她目光既寂然又倔强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季振文瞅着她的模样,心里难受到极点:“小卿,叔叔跟你说句大实话吧,不要说托关系帮顾家拿下南城的那块地皮,恐怕放眼整个十二帝国,也无人敢插手顾家的事务,你知道为什么吗?!”

时念卿定定地望着季振文,咬着嘴唇不说话

季振文说:“白家二十四小时前,已经将收购合同拟定好了,只要顾氏宣布破产,不出一个小时,曾经辉煌百年的第一商业帝国,便立刻被冠以‘白’名。”

听见“白家”那一刻,时念卿脸上的血色,陡然消褪殆尽。

季振文接着说:“对于顾家,阁下大人早就动了杀念,如今,但凡阁下大人做的决定,无人敢忤逆。小卿,叔叔着实爱莫能助,更无能为力。”

与霍寒景相识十三载,时念卿太了解那男人的性子,加之现在握尽一切生杀大权,他怎会放过顾家?!

季振文瞧见她的脸色不太好,开口还想再说点什么,时念卿却率先开口道:“季叔叔你什么都不用说,我心里都明白。今天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改天我再挑个好日子,专程去府上看望你。”

说着,时念卿礼貌地冲着季振文鞠了鞠躬,然后转身就往门口走。

季振文知晓时念卿的性子,忍了忍,终究还是冲着她的背影,善意提醒:“小卿,还是那句话,不要再去挑战阁下的权威,现在的霍寒景,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太子爷了……”

闻言,时念卿步伐猛然一顿。

她回过头望向季振文,笑意盈盈的眼底,有水光波动。他不再是当年的霍寒景,而她又何曾是当年的时念卿。这些年,她活在炼狱中,生不如死,倘若他仍不肯放她一条活路,那么她更不会心慈手软……

时念卿怎么也没想到:霍寒景的动作,会如此迅速。

更没想到,他的手段与本事,会如此的雷厉风行、雷霆万钧。

凶猛得让人措手不及,防不胜防。

那一刻,时念卿深刻地体会到:霍寒景一旦动了杀念,果真不会留下片刻的善念,让对方有丝毫的喘息。

顾家出事,仅仅是在三天之后。

帝国时间:七点十五分。

一夜细雨绵绵,偌大的帝城,被一层白色的水雾包裹,深沉又厚重,压抑得让人无法喘息。

天未大亮,世间万物还没从安宁静谧中苏醒,可是顾家别院,却早已乱成一团。

时念卿撑着一把黑伞,安安静静站在顾家大门外,看着穿着黑衣黑裤戴着白色手套的检察官,面无表情将印着S帝国国徽的封条贴向朱红色的大门,却被早已失去理智的顾夫人一把狠狠打落。

立在一旁的白百晟,挑了下眉头,皮笑肉不笑地从喉咙里幽幽哼道:“这又是何苦呢顾先生,与其看着顾家一无所有,还不如……”

说着,白百晟话语一顿,对着身旁的管事使了个眼神。

管事立刻心领神会,连忙将一份文件递上去。

白百晟接着说:“签了这份文件,顾家不仅能保住这座百年府邸,还能拿到一笔不菲的赔偿金,够你们顾家吃吃喝喝几辈子都不愁没钱花。古语有言:识时务者为俊杰。顾先生,顾氏集团,已然无力回天,不要再做无谓的垂死挣扎,显得极为愚蠢。”

顾峰然一听这话,双目陡然一片血红:“你们白家就是一群没有丝毫人性的强盗,不是心心念念想要顾氏么?!我告诉你们,今天就算我死在这里,也不会签这有辱门楣的合约,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白百晟都快被顾峰然气笑了:“强盗?!顾先生,我读书少,你不要咬文嚼字随随便便给我们白家冠以如此罪名。自己经营不善,怎反倒怪起收购者的不是了?!顾峰然,你应该感激,感激白家还愿意接手你们的烂摊子!!”

顾峰然被白百晟的话,气得全身都在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

白百晟似乎有些乏了,没耐心跟他们再耗下去,冷幽幽地哼道:“顾峰然,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这收购合同,你到底是签,还是不签?!”

瞄到顾峰然只是把嘴唇抿得更紧,压根就没有松口的意思,白百晟笑道:“你真当以为:没有你顾峰然的签字,我们就拿顾氏没有一点办法了?!”

言毕,白百晟转身就往外走。

顾峰然何等聪明,当即神色惊恐地大声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白百晟停下步伐,慢慢悠悠回过身,觑见顾峰然恐慌难安的模样,他很是惬意嚣张地吹了一记口哨:“听说贵公子去了荆城寻求融资,啧啧~,也不知道回不回得来。”

刹那间,不止顾峰然,就连顾夫人脸上的血色都急速褪尽。

血气飙升至头顶,顾峰然当场就倒了下去。

顾夫人魂飞魄散。

“老公,你怎么了?!”

“不要吓我,老公——!!”

“救护车!!快,帮我叫救护车……”

时念卿听见呼声,扔了黑伞,拔腿就往院子里跑。

而白百晟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下,遇到时念卿。

瞅着飞奔而来的那抹娇小身影,他的目光,阴鸷狠戾,好似淬了毒。

在时念卿从他身边经过之时,白百晟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贱人!”

曾经有经济学家这样评价过顾氏:它,是商界不可再创的神话,是国家最有力的的支撑,是无人可以匹敌最不可触及的存在。

富可强国,不是夸大奇迹,只是实至名归。

人人都知道,顾氏是根基雄浑的百年企业,据说顾氏祖辈从乾隆时期创业,哪怕历经改朝换代,它依旧熠熠生辉,无人可以撼动。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商业奇迹,却遭遇重创,举步维艰,濒临破产。

为了确保有资金正常注入蓝海湾项目,顾峰然不惜将祖宅抵押出去,原本打算,只要蓝海湾有了这笔钱,就能正常运营下去,不出意外,三个月之后便能顺利盈利,然后扭转乾坤。

谁料,这笔钱刚投入,不出一月,顾氏竟被一股黑暗的神秘力量掀起的经济危机波及,再度亏空。

顾峰然晕倒,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医生当场便下了病危通知。

顾南笙接到管家电话的时候,正在荆城的机场,准备飞洛城。

听到父亲病危,那一刻,他连灵魂都跟着僵麻了。

医院。

手术室外的走廊,时念卿站在那里,睨着挺着脊背僵硬坐在长椅上、目不转睛盯着手术灯的顾夫人。

顾峰然进手术室,已经整整三个小时了。

可是顾夫人的手,仍然颤抖不停。

时念卿是与她一同乘坐救护车来的医院。

一路上,顾夫人都紧紧地握着顾峰然的手,然后一直不断重复地小声呢喃:“峰然,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老公,老公……”

时念卿认识顾南笙,甚至比霍寒景还早两年。

顾夫人是母亲宁苒,最好的闺蜜。

换而言之,顾夫人是看着她长大的。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他们有多相爱。

那种相爱,是可以为了对方而死。

“孙姨……”瞧见顾夫人抬手去理凌乱散落的头发,可是发抖的手,却笨拙得怎么也无法把头发别在耳后,时念卿赶紧上前想要帮忙,谁知,她还没碰到顾夫人,已然被顾夫人愤怒掀翻在地。

“滚——!!”顾夫人失了平日所有的端庄优雅,双目一片吃人的猩红。

而勃然大怒的训斥声,震天动地,在走廊里,久久盘旋回荡。

时念卿没想到顾夫人情绪会如此失控,更没想到她的力气会如此之大,重重摔在地上的时候,额头撞在地面,霎时耳畔全是嗡嗡之声。

“妈——!!!”顾南笙急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正好瞧见自己母亲满脸愤怒地站在时念卿面前,指着她的鼻子谩骂。

而时念卿脸上的血,已经干了。

“妈,你在发什么疯?!”顾南笙赶忙把时念卿从地上搀扶而起,然而担心的不断在她身上瞅,“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我现在就带你去看医生。”

说着顾南笙拉过时念卿就要往楼下走。

顾夫人瞧见自己的儿子,如此袒护一个女人,全身都在发抖。顾峰然还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作为儿子,没有在第一时间询问情况,竟然一门心思全在一个外人身上。

“站住——”顾夫人呵斥道,“顾南笙,今天如果你敢带着这个女人离开这里,就不要再叫我妈!!!”

顾南笙不悦蹙眉,回头看过去。记忆里,母亲一向性格柔顺温和,对待时念卿,更是像对女儿一般,宠爱有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顾夫人双目血红地瞪着顾南笙,然后抬手指着时念卿,喉咙沙哑地说:“都是因为这个女人,我们顾家才会沦落至如此田地,你父亲还躺在手术室里,生死不明,顾南笙,倘若你今天不跟她一刀两断,我权当没有生下你这个儿子。”

“……”顾南笙本以为母亲只是一时气急了,才会这样,听了她这番言辞,他才知晓母亲是真的动了怒,他转回身看向顾夫人,低声说道,“我们顾家出事,跟小卿有什么关系?!妈,你不要胡言乱语。”

顾夫人瞧见都到了这节骨眼上了,顾南笙还在袒护外人,眼泪一下就滚落了出来:“我胡言乱语?!白百晟领着人来顾家耀武扬威的闹事,跟她没有关系?!顾、南、笙,你个不孝子,你喜欢谁不好,偏偏跟霍寒景抢女人,为了时念卿,和霍寒景杠上,是不是特别自豪?!你想让我们整个家族都跟着陪葬吗,你……”

“妈,够了!!”顾南笙也红了双眸,“这一切只是霍寒景的个人行为,你以为没有小卿,他就不会对我们顾家下手吗?!妈,你清醒一点好不好,小卿她……”

然,不等顾南笙把话说完,急气攻心的顾夫人,怒气冲冲奔了过去。

顾南笙,被她一巴掌抽懵了。

时念卿自然也吓得不轻。

顾南笙今年二十五岁,这是顾夫人第一次出手打他。

时念卿担心地看着顾南笙,然后扭头看向顾夫人,出声喊道:“孙姨……”

“不要叫我!!”顾夫人扭曲着脸孔咆哮,“时念卿,倘若你还要脸的话,以后就离我儿子远一点。霍寒景不要的女人,在我们顾家眼里也是一文不值的破烂。以为舔着脸勾引我的儿子,就能顺顺利利嫁入顾家?!我告诉你,痴心妄想,只要有我在,顾家门槛,你休想踏进半步……”

时值正午。

连续半月有余的阴雨天气,终于放晴。

金色的阳光,笼罩得整个世界都明晃晃的。

时念卿站在医院门口,温暖的阳光明明毫无遮掩地落在身上,可是她却像跌入无边无际的冰天雪地里,卡在心间的那块寒冰,越滚越大。

顾南笙站在她侧身,掏出湿纸巾动作轻柔小心帮她擦拭脸上的血渍。

瞄到时念卿脸色不好,他低声说道:“我妈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她,无心的。”

时念卿只是抿着嘴唇,没有说话的意思。

顾南笙蹙眉。

暗暗揣测了好一会儿她的心思,这才继续说道:“霍寒景上任五年,除了建立名垂青史的功勋,自然还要不择手段巩固自己的政权。他现在虽然是万万人之上,可是谁都知道副总统对他的帝位虎视眈眈。毁了顾氏,再让白家取而代之,他只是不想养虎为患。”

虽说对于政界商界的阴谋权谋,时念卿并不太懂。可她知道:霍寒景对顾家下手,并没有那么简单。

自从时靳岩去世之后,开朗活泼的时念卿,就变得心思很重。

换而言之,她时常患得患失。

顾南笙害怕她胡思乱想,于是连忙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不通知我去接你!!”

一边说着,顾南笙一边拉着她往医院门口的停车场走:“住的哪家酒店?!我帮你去拿行李,在城南的‘花季岁月’,我名下正好有一套房子,虽然面积不大,但是你住,刚好。”

谁知,时念卿却站在那里,根本没走的意思。

顾南笙回头,困惑地望着她:“怎么了?!”

时念卿低声说:“我现在住朋友家。”

此话刚开口,时念卿就瞧见顾南笙蹙眉。很显然,他此番动作,是在质疑她的话。

因为霍寒景的缘故,时念卿根本没有朋友。那些接近她的人,都是心思不纯,全都奔着霍寒景去的。

时念卿赶忙解释:“她叫苏媚,我在美国认识的。”

顾南笙直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这才笑道:“几年不见,我的小卿居然交朋友了。正好,今天去见见你的朋友。”

时念卿再次拉住他:“南笙,不用了。”

顾家是商界豪门。

打从时念卿第一次去顾家开始,可以这么说:每一天,不管是商界,还是政界的人,都排着队的想方设法给顾峰然送礼。

作为顾家的唯一继承人,顾南笙的家教极严。

在时念卿眼里,顾南笙时时刻刻都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一言一行皆是王者风范。

就是这样一个被上天眷顾的天之骄子,以往清澈透亮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通红一片。

时念卿从来没有见过顾南笙如此憔悴沧桑过。

都是因为她的缘故,顾家才会遭此横祸。

时念卿望着他,眼底有泪光闪动:“孙姨说得一点都没错,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应该跟我保持距离。”

“你是不是像所有人一样,以为我怕了霍寒景?!”顾南笙第一次情绪失控,在时念卿面前吼了出来。

“南笙,叔叔还在手术室里,他现在需要你。而顾氏,更需要你。”时念卿咬着嘴唇说,“虽然我不太清楚,现在的顾氏到底是怎样一个情况,可是我知道:只要霍寒景再稍稍有一丁点儿的动作,顾氏就彻彻底底完了。”

顾南笙却扬起嘴唇,浅笑着说道:“霍寒景敢毁我顾家,我必定也毁了他,鱼死,网也会破……”

**

当天晚上。

苏媚下班急匆匆回家,瞧见时念卿环抱着双膝,蜷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神情落寞地望着窗外发呆。

此时,已是晚上八点。

帝城,天色早就黑尽。

时念卿却没有开灯。

“你电话怎么一直打不通?!”苏媚顺手把斜跨在身上的包包一扔,“有没有看新闻?!顾家出事了!!”

说着,苏媚快速将电视机按开。

原本时念卿以为苏媚指的是:顾峰然进医院的消息。

谁知,新闻主播清脆的嗓音,一字一句地说:顾氏集团董事长顾峰然,突发脑溢血,在医院抢救无效,于帝国时间18时17分去世。

“轰~!”

时念卿只觉耳畔,全是震耳欲聋的巨雷之声。

……

三天之后。

顾峰然下葬的第二天。

时念卿出现在总统府门口,是早晨七点十五分,别在胸前的白色小花,还没摘掉。

霍家总管冷冷瞥了她眼胸前晦气不已的白花,神情森凛:“不好意思时小姐,霍总统还未起床!”

“那麻烦总管,等霍总统起床替我通报一声,就说时念卿有事求见。”面对总管冷冽鄙夷的眼神,时念卿不卑不亢。

总管一听此话,顿时被逗笑了。

职业的缘故,他的双手一直都保持着毕恭毕敬交叠置于腹前的姿势。

思索好一阵子,总管这才冷言冷语地哼道:“以往,我总是认为,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不过是夸大其词,时至今日,这才知道,只是自己孤陋寡闻了。我现在就回去好好反省反省,不要总是仗着自己阅人无数,就高估自己看人的能力。这人脸皮的厚度,居然没有极限。”

言毕,总管转身就往总统府内走。

对于总管的羞辱,时念卿丝毫不为所动,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背影,低低开口:“也不知道私自替霍总统做决定,会不会犯了禁忌,惹怒霍总统。”

一听这话,脾气与隐忍度极好的总管,顿时怒了:“时念卿,你不要得寸进尺!!也就是你还有脸皮踏入这总统府,换做任何人,恐怕连帝城都不会再回了。”

时靳岩去世后,霍家将她们母子两人的吃穿用行打理得妥妥帖帖。

结果呢?!她们不知感恩就算了,还在霍家有难时,落井下石。

总管永远都不会忘记,五年前少爷从美国回来,那连头发丝都透着死寂气息的哀莫模样。

时念卿却笑:“总管也不要义愤填膺一味地教育我,倘若让霍总统知道你越俎代庖遣走了我,这罪,也不轻。”

“你还以为如今的霍总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总管嗤笑,不屑到极点。

时念卿反击:“那你又怎知:霍总统不想见到我?!”

……

时念卿进入总统府,是早晨八点半。

后花园里,霍渠译正坐在雕刻着霍家家族滕图的紫檀木四方桌前,单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模样。

桌面,摆放着一盘并未下完的围棋。棋盘上,黑白交错的玉石棋子,颗颗色泽温润,质地通透。

总管领着时念卿过去,恭敬禀报:“老爷,时小姐来了。”

霍渠译所有的注意力仍然在棋盘上,他头也未抬地问:“这黑子的布局,实在诡异。刘宪,你可看出些许端倪?!”

无论,攻,还是守,皆是死路一条。

总管移眸,认真审度棋局,好半晌这才回复:“少爷心思深沉,他的攻守,岂是我这个下人能看得懂的。”

霍渠译说:“俗话说得好,再精密的布局,总有一疏漏,可是,半个月了,我硬是一丁点的破解之法都没找到。”

总管笑道:“老爷不必较真,都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加上少爷天分极高,围棋方面的造诣,自然无人可及。”

霍寒景擅长谋略,继任总统五年,他的手段与本事,国民都看在眼里。可以这么说:大到国家,小到这围棋,他的局,这世间有几人能破?!

霍渠译却有些不甘心。

总管瞄了眼站在一旁沉默的时念卿,他再次低声提醒道:“老爷,时小姐等候了好一会儿了。”

这一次,霍渠译终于抬眸看了时念卿一眼。

时念卿不得不承认,霍家之人,皆是上帝的宠儿。

饶是已过花甲之年,但霍渠译依旧难掩倜傥之姿。

眉目之间,英俊又杀气。

霍渠译低声说:“不知道时小姐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她来总统府的目的,谁不清楚?!何必佯装糊涂。

时念卿视线落在霍渠译面前的棋局上,好片刻之后,她迈步上前,顺手拿了一枚黑色棋子,落了下去……

时念卿第三枚黑子,落定的那一瞬间,霍渠译的眉眼都冷沉下去。

与霍寒景那男人相识这么多年,她太了解他的心思与城府。

所以时念卿淡淡开口,道出精髓:“置之死地而后生,是这棋局唯一的破解之法。”

霍渠译放下捏在指尖的白子,抬头正视时念卿的眼睛:“说说你来总统府的目的与用意。”

时念卿丝毫不加修饰与遮掩,直奔主题:“城南的那一百三十万亩的地皮,批给顾家。”

霍渠译一听,顿时不厚道地笑了:“时小姐真会开玩笑。先不说那块地皮,只有现任总统才有资格批,就算我有本事弄下那块地,以帝城寸土寸金的地价,顾氏接得起手吗?!”

“顾氏能不能承受,这就不劳霍总统费心了。”

“时小姐,这是笃定了我会帮顾氏?!”

“都说霍总统仁慈爱民,一向心系天下,也不会眼睁睁看着顾氏旗下五万名员工下岗失业。”

霍渠译失笑:“你凭什么以为我会为了你这两句好听的阿谀奉承,就拆了自己儿子的台?!你应该比任何人都了解寒景的性子,他想要谁死,没人救得了。”

霍渠译的话,很隐晦。

意思是:就算顾家能拿下那块地皮,霍寒景也有本事让它毁得没有一丝起死回生的余地。

时念卿直直盯着霍渠译那不达眼底的笑意,低声回敬:“那霍总统也应该了解自己儿子的性子,倘若让他知晓五年前我流掉孩子的真相……”

“你这是在威胁我?!”霍渠译当即危险眯眼。

时念卿勾唇轻笑:“不敢。”

“时念卿——!”站在一旁的总管,听着时念卿大逆不道的言辞,顿时凶恶地呵斥,“是谁给你的狗胆子,敢在总统府放肆!!”

说着,总管脸色愤懑地想要去找霍家军,把这不知死活的东西给轰出去。

霍渠译却眉眼都含笑地阻止:“刘宪。”

“老爷,这姓时的,太过分了,我……”总管情绪激动地说道。

霍渠译却抬手示意他闭嘴,随即,看向时念卿:“这个忙,我也不是不能帮。”

霍渠译松口,时念卿却愈发警惕,她问:“条件。”

霍渠译扬了扬眉,说道:“小卿,不得不说,现在的你,我很喜欢。我可以帮顾氏度过这次难关,条件只有一个:想办法,让寒景点头娶了你。”

……

在确定时念卿离开之后,总管当即困惑万分地问:“老爷,你让少爷娶时念卿,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哪里是条件?!

分明就是好事!!

但凡霍寒景点了头,时念卿就飞上枝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霍渠译却顺手拿了一枚白子,云淡风轻地落在棋盘上,悠声说道:“盛青霖表面向着寒景,实际暗地里却勾着宫梵玥,我怎么会让自己的儿子将随时都可能叛变的臣子的女儿养在身边?!时念卿就不一样了,寒景对她,只有恨,没有爱。就算哪天她死了,寒景也不会眨下眼睛……”

……

蔺城,突发森林大火,霍寒景飞了一趟蔺城亲自处理,返回帝城的总统府,是早晨九点。

他站在门厅换拖鞋的时候,便发现了异常。

他一边将黑色西装脱下递给一旁的女佣,一边低沉询问桐姨:“发生什么事了?!”

桐姨是霍寒景的奶娘,亲手抚养霍寒景长大的。

她小心翼翼瞅了瞅霍寒景的表情,然后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开口。

霍寒景并没有将她的反常放在心上。毕竟总统府,一向是个多事之地,大大小小的事务,层出不穷。

现在的他,极累。

两天未合眼,只想回房间好好睡一觉。

谁知,他刚上到三楼,远远就瞧见他卧室门口立着一抹娇小的清瘦黑影……

听到动静,那抹黑影当即扭过头来,映着走廊橘色的灯光,以及穿窗而过的金色阳光,时念卿的脸,在光影里,斑驳、深邃、瘦削。

虽说上次在帝爵宫见过一面,但是霍寒景并没有仔细瞧她一眼,今天她突兀出现在房间门口,他这才注意到:不过五年的时间,原本就不胖的她,更是单薄骨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霍寒景直直盯着她,又深又沉的漆黑眼底,却是忽而一点又一点地漾出一圈又一圈的笑意,很嘲讽,带着戏谑的姿态。

时念卿却被他过于冷冽黑暗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甚至有些惧怕与不适。

人类,真的是个很奇怪的动物。

在感知到危险的刹那,逃跑,几乎是本能。

这一刻的时念卿,条件反射想要拔腿就转身离去。

宁苒去世前的叮咛,任然历历在耳。

可是,她不能。

在美国那最黑暗的五年,是顾南笙对她不离不弃,拼了命给予她阳光。

这一次,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让顾氏倒闭。

顾南笙已经没了父亲,她不能让他连家族企业也失去。

所以……

时念卿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狠狠掐向大腿。尖锐的指甲,当即深深陷入皮肉里,连血都冒了出来。

霍寒景冷冷瞥了她一眼,随即迈着修长的腿,一步步气场强大走至她身边,伸手去拧门锁的时候,另一只手毫不犹豫按向门口墙壁上安装的智能呼叫系统。

在他开口命令霍家军把她轰出总统府时,时念卿却先他一步,大力推开按着警报健的手,然后灵敏的一下闪至他面前,严严实实挡住智能系统。

霎时,霍寒景眉眼涌动着浓浓的危险气息,冷冷盯着横在他面前的女人,抿成一条线的完美嘴唇,轻轻启动。

霍寒景的声音,是那种好听到可以让女人的身体,瞬间弥漫荷尔蒙。

低沉,沙哑,磁性。

魅惑得足够耳朵怀孕。

然而,他说出的话,却冷酷阴狠到极致。

他说:“不想被挫骨扬灰,就滚开!”

时念卿直勾勾地盯着他,在霍寒景愤然地瞪着她,打算撤开身进入房间的时候,她趁其不备忽而踮起脚尖,搂住他的脖子,大力往下拉。

两人的唇,只贴在了一起两秒钟,反应过来的霍寒景立刻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推开。

“时念卿,你在做什么?!”霍寒景愤怒地吼。

语气,恼火又气急败坏。

而时念卿却卯足全力搂着他的脖子,睨着他怒火狂烧的模样,她眉开眼笑道:“你不是喜欢我吗?!不是一直都想娶我吗?!那好啊,现在我就答应嫁给你。”

说着,时念卿再一次踮起脚尖要去吻他。

此刻的霍寒景眼底全是冷森森的寒气,奋力一推:“不知廉耻!”

时念卿被猛地推开的瞬间,穿着高跟鞋的脚,一崴,整个人当即重心不稳,重重撞在走廊另一面的墙壁上。

“咯吱~”那一刻,她听见自己肩膀骨头错位的清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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