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岁稔陈肆是小说《清梨甜漾》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栀栀为零糖写的一款青春甜宠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清梨甜漾》的章节内容
开学将近,二月末的湛城草长莺飞,雾散风暖。
吵闹的聊天声由远及近,一群十七八岁的少年出现在转角。
走在中间的男生个子最高,穿着黑色连帽卫衣,身形清瘦颀长。
落日余晖将天际渲染,朦胧的光线倾斜,穿过头顶树枝洒下,在他脸上打出一道暗影。侧脸映着暖调的光亮,五官优越清隽。
“陈肆,你家门口有人。”
戴鸭舌帽的男生抬了帽檐,努力辨认,“好像是盛琰?”
掌心旋转的篮球停下,黑色卫衣男生抬起头。
天气近期有降温趋势。迎面吹来的风裹着冷意,像极了后妈的大嘴巴子,毫不客气往脸上招呼。
快扇懵的盛琰裹紧外套,听到声音转头。
“阿肆,阿……嚏!”
“应该等了挺久。”鸭舌帽男生收回目光,忍着笑说:“既然这样,我们先撤了。”
“嗯。”陈肆把篮球抛给他,“你的球。”
鸭舌帽男生接下,“明天见。”
几位男生跟盛琰打了招呼,转身离开。
十分钟后……
盛琰随手扯了根草叼嘴里,两手环抱在胸前,身体倚着外墙。
“我说肆哥,你行不行啊。”
“还要等多久?”
“早说换电子锁,那个方便多了。每次都是说了不听,听了不做……”
面前这扇大门的锁,工龄比他俩长的年龄还大。连续出现几次小毛病后,终于在本次下达病危通知——打不开。
盛琰絮絮叨叨念个不停,陈肆被吵的头疼,嗓音不耐:“能不能闭嘴。”
“那挺抱歉,不能。”盛琰吊儿郎当的笑,“谁叫我嘴巴厉害,生来牙尖嘴利,把控不住。”
“既然这么牛逼。”陈肆冷笑一声,不咸不淡的开腔,“不如让你厉害的嘴来咬开?”
惹不起。
盛琰老实闭嘴。
耳边没了聒噪,开锁一下畅通起来,两个人成功进入大门。
挑空落地窗贯穿上下,视野明敞开阔。日落的光线照进屋内,在地上分割出明暗两界。
盛琰一路尾随陈肆进厨房,看他往杯里倒水。
一鼓作气。
盛琰两手往台面上一撑,直奔主题,“阿肆,我听说你要有妹妹了?”
这货脑子没带也敢出门?
陈肆喝水的动作一顿,眼皮抬了抬,“你有病——”
“就去治。”
“卧槽!你难道不知道?真的假的。”
陈肆面无表情,漆黑的眼眸直直望过来——你看我像知道的样子吗?
“这表情, ”盛琰震惊了,“看来真不知道。”
“就半小时前,李叔带了个女生进你家大门,拖着行李。”
只是当时距离太远,加上有遮挡物,盛琰并没瞧见女生的正脸。
“我问了李叔,他说那人是你妹妹。”
重点来了。
谁不知道,湛城陈家跟他们同一辈的人里,就数陈肆的年纪最小。
一个连堂表弟妹都没有的人,眼下突然蹦出位妹妹,开什么国际玩笑。
几种猜想在肠子绕了十八弯,盛琰小心的开口:“难不成你爸妈背着你,偷偷收养了个女儿?”
“总不能是私生女吧……”
话音刚落,大门方向传来一声异响,什么东西不小心在地上磕了一下。
盛琰当即噤声,和陈肆一起望向门口。
进门的是司机李叔,左右手各拎有行李箱——藕粉色和浅青色。
“瞧瞧,瞅见没。”
盛琰目光锁定李叔手里的箱子,两手一摊,露出‘你看看,没骗你吧’的表情。
陈肆放下手中的杯子,绕过盛琰走向李叔,喊了一声:“李叔。”
“诶。”
李叔将两个行李箱立在楼梯口,听到声音转身。
陈肆示意地上摆放的东西,“什么情况?”
“行李箱吗?”李叔笑着回答:“你的妹妹人已经到了,这些都是她的行李。”
听听,你的妹妹~
妹妹~
啧啧,咱小少爷家庭地位岌岌可危啊。
盛琰低头叹气,抬脚出了厨房,与陈肆并肩站着。
“李叔,陈肆的那位——”他声音顿了一下,挑眉继续,“妹妹。要在这住多久?”
“不知道。”李叔对盛琰摇头。
“不过小姑娘带的东西多的嘞。就数量上来看,估计是她全部家当?”
确实不少。
已经运进门五个行李箱,加两个90cm×90㎝的大纸箱。除此之外,还有一半行李存放在另一个地方,等会还得跑一趟。
盛琰和陈肆对视一眼。
行李带的多,言外之意就是长住。
至于长到多久,谁知道。三年?十年?三十年?又或者……一辈子?
与此同时,隔着天花板的楼上。
一人正盘腿坐在地上,刚发出“东西没带够”的消息,下一秒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她用手揉着鼻尖,咕哝一句:“才离开多久,就有人想我了?”
楼下客厅
李叔对其印象不错,乐呵呵的说:“长的挺漂亮一小姑娘,很有礼貌。”
听到“漂亮”两字,盛琰顿时来了兴趣,两眼闪闪放光。
“哦?漂亮的小姑娘?有多漂亮?妹妹人现在在哪?”
态度转变的太快,让陈肆忍不住偏头睨他。
盛琰被看得心虚,屈指蹭了蹭鼻尖。
“可能去房间了?”李叔说完,抬头看眼楼上,“就住二楼最东侧,阳台正对后花园那间。”
二楼最东侧、阳台对后花园,那不是……
盛琰先是一愣,随即看向身侧站着的人。
不出所料,陈肆眉间拧出浅浅的川字。
瞧见小少爷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李叔有些摸不清状况。
这反应,难道太太和先生没提前知会一声?
因为有行李没取完,李叔不能待太久,很快驱车离开陈家。
没人说话的客厅安静到落针可闻。
盛琰环顾一圈,下意识压低音量:“打算怎么做?”
掏出的手机在指尖缓慢转悠,陈肆没有立即回答。
其实有没有人住进来、是谁住进来、住进的原因是什么。这些他不是很在意,也懒得太理会。
只是——
住的如果是那间房,不行。
陈肆低头点着屏幕,声音没有什么温度。
“换房间和请出去,二选一。”
盛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简单粗暴直接,符合陈肆性子,是他一贯行事风格。
既然这样,那自己便陪着一起。
必须让对方知道,陈家不是她一个外人想进就能进的!
陈肆转身上了楼梯,拨通一个电话。
盛琰见状赶忙跟上。
手机响铃没几下,很快被人接通。
“阿肆?”儿子主动打电话过来,陈母有些惊讶,“有事?”
陈肆在楼梯转角停下,目光落在扶手上,“之前应该和您说过,那间房不能动。”
儿子口中的房指的哪间,陈母自然清楚。
她沉默几秒,语气上扬,听着很是诧异:“你难道不知道?”
三番两次被人问知不知道,陈肆有些莫名其妙,“应该知道什么?”
“知道……”说话声止住。
电话那头有人靠近说了什么,听完的陈母语速加快。
“哎呀,先不和你聊了,妈妈这边有急事。至于那间房……”陈母顿了顿,说的神秘,“还是你自己去看吧。”
她没等陈肆回复,匆匆挂断电话,耳边只剩下嘟嘟的余音。
两人继续上到二楼。
绕过转角,盛琰拉着陈肆停下。
三米开外的走廊中央,有一只银虎缅因猫趴在那,姿态慵懒。
缅因猫垂着脑袋,漫不经心的舔舐爪子,察觉到他们,转眸斜睨。
那副高冷模样,当真像极了某位姓陈的少爷。
盛琰眼睛一亮,扭头,“你什么时候养了猫?还挺帅。”
“没养。”
猫有些眼熟,陈肆没心思多想,看了几秒便移开。
“估计是附近居民的,不小心跑进来了。”
“还以为你养的呢。”盛琰有些失望,“行吧,我等会帮你送保安那,让他们问问谁家的。”
说完,脚在缅因猫面前停下,弯腰准备去抱。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身体的那一秒,尽头房门被人猛的拉开。
出现的女生飞快与陈肆对视一眼,越过他望向身后——
“别碰它!”
盛琰被炸出的女声吓到,手在半空中一抖,偏离了初始位置。
成功躲过猫爪毒害一劫。
尽头房间灯没开,只有窗外透进的些许光亮。
时岁稔站在半明半暗中,周身映着朦胧的光晕,模糊了面容轮廓。
“不好意思,猫是我的。”
“它不习惯陌生人碰,会伤人。”
说完,她向前走了几步,出了房门,站到走廊亮着的灯光下。
屋顶的灯光炽白,明晃晃的尽数倾洒,汇聚到她身上。
完全看清女孩的相貌后,盛琰摆头就冲陈肆说——
“其实吧,我倒不介意多个妹妹。”
陈肆:“……”
妹妹本人:“?”
陈肆眉梢带着几分凉意,斜斜刮来一眼。
眼神奇怪,但说不上哪怪。
摸着莫名发凉的后颈,盛琰选择移开目光,落在前方女生身上。
诶呦喂,咱妹长得真好看,气质也是独一份,看着好乖啊。
嗯,没错。非常适合当妹妹。
实在好奇妹妹和阿肆的关系。
盛琰脸上笑容愈发明显,压都压不住。
被一个陌生男性盯着,又半天不说话,大部分人多少会感觉不自在。
时岁稔不一样,她淡定的打量回去。
眼前这位看着不大聪明,实际也聪明不到哪去,还一个劲傻笑的帅哥是……
他朋友?
盛琰清了清嗓子,伸出手正色道:“妹妹好,我叫盛琰。”
示意陈肆,“和他同龄。”
“你可以叫我盛琰哥哥、盛哥哥、琰哥哥、或者直接喊哥哥,都行。”
话说完,他的后脖颈似乎更凉了,忍不住往衣领里面缩。
天气降温这么快?总感觉冷飕飕的。
时岁稔唇角弧度微微上扬,挂出浅淡的笑意。
她是鸡吗?
咯咯咯咯的。
假面时岁稔上线,抬起头,乖乖道:“盛琰哥好。”
刚准备回握对方,一旁保持沉默的陈肆看窗外。
他说:“很晚了。”
两个人一起扭头。
“晚吗?”盛琰收手,瞄眼腕上戴的表,“还早啊,五点半不到。”
陈肆仿佛没听见,“该回家了。”
盛琰一脸疑惑:“?”
回家?
现在?
谁回家?
——两分钟后
被迫回家的盛琰杵在小区大马路,身后是紧闭的陈家大门。
他仰头望天发愣,脸上只剩愕然。
不对啊,这走向不对啊!
不是说要给妹妹换房间吗?不是说要把妹妹赶出去吗?
怎么到最后,似乎他才是被轰走的那一位。
男人的心,海底的针,捞不着,看不见。莫名其妙,简直莫名其妙。
反应过来的盛琰越想越郁闷,戳起屏幕发消息。
绝世盛琰:「嘤嘤嘤,今晚家里没人。我一个人实在孤单寂寞无聊。」
陈肆回复的很快。
CS:「关灯、拉窗帘,放一部恐怖片。」
盛琰一脸问号,刚想问为什么,新消息马上弹进来。
CS:「然后你会感觉。身后有人、天花板有人、床底也有人、窗外有人,到处都是人。」
盛琰沉默了。
苍了个天。
这位三十六点五度的碳基生物,请问您是用身体哪个部位的细胞,发出如此令人无语又冰冷的消息!
成功送走盛琰,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两人。
陈肆退出聊天软件,将手机插回兜里,平静地从客厅这头走到另一头。
经过时岁稔面前时,垂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走到沙发坐下。
他的视线悠悠停在时岁稔身上,眼底写着疑惑。
不是说有重要比赛,让他近段时间别打电话、别发消息?
怎么一个星期没联系,转眼把自己从国外打包运了回来?
沙发上的人没动静,另一边同样保持沉默。
时岁稔站在四米远的地方一动不动,往那一杵就是标准兵。
见她一言不发盯着自己,陈肆表示无奈,准备把人先喊过来。
声音还没从喉咙发出,时岁稔上前一步,抢先一步喊:“哥!”
因为着急,尾音些许劈叉。
陈肆喉间一哽,闭了嘴。
突然激动什么?
时岁稔用手指厨房,干巴巴的说:“渴吗?要不我去给你泡杯茶。”
说完转身就走,不给一点反应的机会。
陈肆咽下“不渴”两字,视线跟随她背影挪动,表情若有所思。
时岁稔是谁——
一位平日五指不沾阳春水、喝水的杯子都必须送到手上、盯着才会勉强喝完的大小姐。
眼下主动提出泡茶?
直觉告诉他,事出反常必有妖。
时间过去很久
说要泡茶的某人,进厨房后便没了动静。严重怀疑,莫不是把自己和茶叶一起泡了?
陈肆左等右等不见人影,回头往厨房看了好几眼,实在放心不下,站起身。
厨房门口探出一颗脑袋。
陈肆眉目一松,重新坐回去。
时岁稔出了厨房,端着茶杯慢吞吞靠近,和挪动的蜗牛没区别。
陈肆观望了一会,确定她不会烫到自己。
“地上有蚂蚁?怕把它们都踩死了?”
说话还是一如既往招人嫌。
时岁稔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将茶杯放到桌上,露出标准的礼仪微笑。
“您请喝。”
陈肆没动,而是先问了句:“一杯下去,我应该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吧。”
两个字——再忍。
时岁稔保持微笑,说话咬牙切齿:“能的,保证能,当然能。无自来水添加,无洗洁精污染,无食用盐增味。”
是有多不相信她?
泡茶又不是炒菜,能搞出什么差错。
——事实证明,还真能。
“那就行。”陈肆笑的温和,说完伸手去端。
袅袅的热气从盖沿飘出,婉转缓缓一路上升。
杯上掩着的茶盖,此刻毫无征兆的动了动。
幅度不大,很小。
陈肆眯眼,伸出的那只手停在半路,带着迟疑。
怀疑自己的眼睛和怀疑泡茶的人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视线上移,无声询问站着的人。
时岁稔明显也注意到动静,目光锁定杯子,看起来比他还要疑惑。
没等动手查看情况,茶盖受到什么东西的冲击,掀开一道小缝隙。
一坨黑色物体挤了出来,落在桌面,光照下泛着水渍的光泽。
时岁稔得体的笑容出现裂缝。
这黑不溜秋的东西,似乎不是茶叶吧……
杯子里的东西不打算放过她,紧接着又蹦出一块。
脸上裂缝出现两道。
没过一会,茶杯被一群黑色不明物包围,孤立无援的立在中央。
时岁稔表情直接绷不住了。
什么死动静?蹦出来的又是什么玩意儿?
气氛陷入一个诡异状态。
陈肆看眼茶杯,又抬头,饶有兴致的看她,唇角实在难压住。
“所以,这是你给我泡的——茶?”
“你泡茶”,陈肆忍不住笑出声,捻起其中一块在她面前摇晃,“给我泡木耳啊。”
没错。
陈肆手上捏着的,正是经过热水浸泡之后,快速膨胀泡发的木耳。
时岁稔干笑,抓了抓脸,“我说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陈家的齐阿姨一直有个习惯。
每次东西买回后,会统一从原包装取出,用专门的容器进行分装储存。
估计被其他事耽搁,装好的瓶瓶罐罐全部堆放在厨房,没来得及打标签分类摆放。
泡茶的时岁稔心里装着事,注意力不集中的她稍稍扫一眼,上手就拿。
谁知道这么凑巧,一堆茶叶混进一罐异类,好巧不巧被她拿了。
陈肆似笑非笑,点头,“信,怎么不信。”
嘴上说着信,表情却不信半点。
时岁稔:“……”
既然这样——
她垂下眼,细长的睫毛掩着眼底的情绪。
下一秒,将计就计的她拍案而起。
“你真的很过分!”
陈肆被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诧异的抬眼。
?
他干什么了?怎么就过分了?
时岁稔两手叉腰,很“生气”的往外蹦字:
“我好心好意给你泡茶,不就是茶叶大变木耳,出了一丁点小差错,有必要一直说我?”
?
不是,他刚才说什么了?
还有……
陈肆目光下移,落在她口中一丁点差错的那杯茶,眉梢微挑。
确定管这叫一丁点?她怕不是对一丁点有什么误解。
瞧见他这一举动,时岁稔眼睛瞪的更大了。
还看,还看!我不要面子?
她丹田一沉,说出最终目的:“在气没完全消之前,在没有主动和你说话之前,你在家不要和我说一句话。”
走出几步,又折回来,补充一句:“学校也是。”
丢下话的她气蹬蹬的跑开。因为着急,半路不小心绊了自己一下。
目送消失在楼梯的背影,从头懵到尾的陈肆:“?”
时岁稔一口气跑回房间,后背抵住房门一路下滑,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松懈。
呼~还好还好。
还好反应够快,不然要是问到回国原因,自己只能选择无言以对。
如果实话实说……
时岁稔皱起脸,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其实她没准备好,暂时也不愿意说出来。在想出最佳回复、做好准备之前,能拖一天算一天。
想到这,深感压力的时岁稔长叹口气。
唉。
恐怕任务艰巨,实施起来难啊~
时岁稔离开后,楼下客厅再度陷入沉寂。
被遗弃的陈肆依旧坐在沙发上,手肘弯曲撑着扶手。
算了。
他收回思绪,眼底笑意加深。
人回来就行。
至于在瞒什么。不急,有的是时间。
*
第二天清晨,湛城一中正式开学。
陈肆从二楼下来,家里阿姨正端着牛奶走出厨房。
陈肆上下左右看一圈,没有发现要找的人。
齐阿姨把牛奶放在桌上,抬头看到他,问:“找小岁稔?”
李叔半年前来的陈家,并不认识时岁稔。齐阿姨不一样,她属于陈家元老级人员,看着他俩出生长大。
三十四岁以前,她在老宅工作。陈肆出生后,陈氏夫妇每天忙到脚不沾地,一出差就是几周几个月,便将她调过来照顾孩子。
时、陈两家属于三代世交,关系向来紧密要好。
时氏夫妇那时也忙,一年有三百六十天到处飞,满两岁没几天的时岁稔被放在陈家一起养。
“她半小时前就走了。说是开学第一天,提前熟悉环境。”
“走了?”这是陈肆没料到的。
以前的时岁稔一贯喜欢踩点,不迟到是原则,但早一分钟不愿意。遇到有必要提前的事,都是陈肆二话不说拎起走人。
这次走这么早,恐怕熟悉环境是假,为了避开他才是真。
……
新学期新气象,湛城一中门前熙熙攘攘,连风都暖了几分。
“再说一遍?放你一马?你看我像放马的吗?”
“实话告诉你,老师我站这快一个小时,你这句话听了不下三十次。”
“父母想让你寒窗苦读,结果你在校名满江湖。跟我说说,就上学期,主席台你上去几回了?”
校门口,政教处主任声音洪亮清晰,撞进过路学生的耳朵里。
盛琰把山地车停进左侧的避雨车棚,掏出学生卡往门禁上一贴,几步跑到陈肆身边。
“阿肆,我妹是不是转到一中了。”
陈肆转过脸看他。
盛琰识相改口,“咱妹,咱妹行了吧。”
然后极小声咕哝一句,“嘁,以前咋没发现这么小气。”
陈肆收了视线,继续看前面的路。
“咦?”盛琰脖子上的东西拧一圈,好奇的问:“妹妹人呢?不会还在家吧,没喊她?”
“这样会迟到的呀。我说阿肆,咱不至于恶毒成这样,让人家开学第一天就迟到吧。她刚来不熟悉这边,咱们得热心,多照顾照顾人家。”
陈肆抿着嘴唇没吭声,没有大清早和智障交流的打算,会传染。
“聊什么呢。什么我妹、咱妹的。”插进另一道男声。
跟上来一男一女,是林清越和许羡。
盛琰无视中间的林清越,越过他热情打招呼:“早上好哇,亲爱的羡羡。”
许羡脸颊漾起浅浅酒窝,温声回应:“早上好,盛琰哥。”
“这是怎么了?”林清越搭上他的肩膀,指着黑眼圈问:“做人满足不了你,打算当国宝了?”
不提还好,一提就来气。
盛琰对陈肆翻了个超级大白眼。
还不是某人昨天发的消息!
弄得晚上一闭上眼,总感觉床边有人站着,整宿睡得不安心。他巴不得能睁一只闭一只,两只眼睛轮流站岗。
林清越一秒了然,有些哭笑不得,“这么欠,又去招惹阿肆了?”
“我招他?我有胆子招惹他?”盛琰一脸冤枉,“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上赶着给自己找事。”
“昨天你不在不知道。咱们阿肆多了个妹妹,以后有人要跟他抢家产咯。”
“当然,他家家大业大,指不定压根不在乎这些。”
“你是没瞧见妹妹那张脸。”盛琰笑眯眯的表演墙头草,“换做是我,百分百愿意分给妹妹。”
说起这个,他扭头问陈肆,“咱妹换房间没?”
迎面吹来的风掺着沙尘,陈肆半眯眼,“没。”
“啊?”盛琰瞬间拔高音量,“没?没换房间?”
匪夷所思,太匪夷所思了。是什么让陈肆态度转变如此之大,居然让对方水灵灵住下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据他所知,那间房陈肆一向看的紧。当初他想看一眼都不行,更别提让人住进去。
林清越和许羡对视一眼。
大嗓门让陈肆忍不住偏了头,一脸嫌弃,“有空去趟医院,脑子不好连带影响听力。”
盛琰不理会,继续沉浸在震惊里。
林清越好奇的凑近,“住哪了?”
盛琰:“他总拦我,不让看的那间。”
林清越挑眉,“嗯?”
“很惊讶是吧,我也是。”跟林清越说完,盛琰又对陈肆说:“所以一晚上,你不但接受了妹妹,还把房间给她住?”
见陈肆沉默,林清越和盛琰一起咿咿呀呀怪叫起来。
许羡眉头微拧。
陈肆不冷不热地扔出一句:“是时岁稔。”
“哈?”林清越止声,一秒恢复正常,“原来是她呀,难怪。”
“? ? ?”盛琰听着一头雾水。
在说什么飞机?
原来什么,难怪什么?
见盛琰一脸问号,林清越摸下巴忍着笑,拍了拍他肩膀,“恐怕到时候,不只家产,要是可以,估计他会把自己一起打包送给妹妹。”
盛琰表情从‘!’又变回‘?’,心道:请问你在说什么?为啥子就是听不懂。
没等问清,有人唰的一下从旁边冲出去。盛琰企图抓住对方衣角,结果抓了一把空气。
看着已经到十米开外的许羡,他只能着急的喊:“慢点,你不能跑那么快!”
许羡消失在视野。
“什么事这么急。”盛琰愕然,“命都不要了。”
林清越:“好姐妹回来了,怎么不急。”
盛琰:“?”人生第一次,感觉自己脑子不够用。
“好姐妹?谁?”盛琰回忆前面对话内容,“阿肆那个妹妹?她们之前认识?”
原本并排的陈肆早就走远,只有林清越陪着慢悠悠前进。
“妹妹叫什么,刚才没听见阿肆说?”
“听见了。”盛琰点头,嘴上念出声:“叫时岁……”
岁……
——岁岁!
想起什么,他猛地睁大眼睛。
内心原本存在的困惑,此刻全部得到解释。
“所以说,”他深吸一口气,“我在阿肆家见到的妹妹,就是你们总提到的岁岁?”
“那位出国三年,娇气到不行的娇娇公主?”
盛家是在盛琰考入一中后,才从其他地方搬到陈家所在小区。等他认识陈肆的时候,时岁稔已经被父母接到国外。
对于隔了一个大洋的陌生人,兴趣不大,没有额外去关注。
未见其人,先知其名。
从来只知道有位叫岁岁的人存在,不知道全名,也不知道长啥样。
林清越点头,悠悠道:“时岁稔,一个在陈家超越陈肆家庭地位的存在。”
要说年纪最小的陈肆在家族备受宠爱,没有血缘关系的时岁稔,更是有之过而无不及。
长得漂亮乖巧,一张嘴巴特会哄人,成绩能力拔尖,十分招人喜欢。
都说女儿是贴心的小棉袄,掌心宝。能养个女儿在身边,是陈母一直以来的愿望。
时岁稔的到来,无疑满足了她这个愿望。
听完的盛琰一个劲咂舌,摇头晃脑。
难怪。
他还奇怪呢。
总感觉昨天陈肆见着妹妹后,似乎哪里变得不对劲。还以为是瞧小姑娘长得好看,瞬间心软了。
搞半天是姑奶奶归国啊。
“至于你前面提到的那间房——”
林清越看眼时间,脚下速度加快,轻飘飘丢下一句。
“本来就属于她。”
盛琰:“……”TMD
真心觉得,前面的自己像小丑。
*
高一一班教室
嘴上说熟悉环境的时岁稔,进入校园后,一路轻车熟路找到班级,安安稳稳坐在自己座位上。
昨天飞机落地的第一件事,便是跑一趟学校。
一口气办完剩下的手续、熟悉校园路线,到班级把新课本搬到课桌上,最后才回陈家。
时岁稔单手托住下巴,百无聊赖的往课本扉页写名字。
“哈喽,新同学。”有人在旁边坐下。
“高小知,昨天和你说过话的。”她伸出右手,“你的同班同学兼同桌。”
时岁稔停笔,看向左侧。
坐下的是一名女生,留着学生短发,略带婴儿肥的脸颊显现浅浅梨涡,映着光的瞳孔清亮。
时岁稔注视她的梨涡,礼貌回握,“你好,时岁稔。”
“看见了。名字好听,字也好看。”高小知歪头示意课本封面,“让我猜猜,你的名字是不是出自‘时和岁稔’这个成语?”
“对。”时岁稔点头。
海晏河清,时和岁稔。
这个名字还是时岁稔的爷爷想了很久,众多备选名字里,她自己抓阄抓到的。
“嘿嘿,我还知道你贼厉害。”高小知朝她笑,露出两侧的小虎牙,“听说你是我们学校专门挖来的大宝藏,成绩特别好。”
时岁稔尴尬的抓了抓脸。
这让她怎么回答。
谁这么缺心眼,怕不是脑筋搭在脚筋上,居然传出这种谣言。
拜托,明明是她自己找上门,主动要求进的一中好不好?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说,但千万别这么说,没有的事。”
“因为我的成绩……”时岁稔斟酌着话语,“其实挺一般的。”
国外和国内的教育内容,多多少少存在差异。
虽说一直有聘请专门的老师,同步学习国内各科知识。
她自己愿意学且足够聪明。
不论是周围人的反馈,还是相关测试结果,无一不在透露她学的相当不错。
但纵使这样,她胆子还没有大到,在这所全国数一数二的重点高中,个个都是掐尖学霸的地方口出狂言、自以为是。
“嗯。”高小知依旧一副笑眯眯的表情,“理解理解。真正的大佬一向低调,不喜显山露水,收敛锋芒。”
“我都懂。”
时岁稔:“……”
她脑子高速运转,思索能够辟谣的话,肚子传出几声咕咕的动静。眉尖轻轻一颦,抬手摁住空瘪的肚子。
早上太着急,为了跑路早餐忘记吃,结果现在饿到前胸贴后背。
“呐,这个给你。”
高小知递来一个透明包装盒,装着两个颜色较深的煮鸡蛋。
“不凑巧,我今天没带零食。将就吃点这个,垫垫肚子。”
认识不到五分钟就吃人家早餐,时岁稔有些不好意思。
高小知猜出她的想法,直接递到手上,“早餐带太多,吃不完也是浪费,就当帮我个忙。”
“谢谢。”时岁稔轻声道完谢,另一只手往校服口袋掏。
“多少钱,我不能白吃。”
“鸡蛋而已,又不是什么稀奇玩意,谈什么钱。”高小知神情严肃几分,“别给,给就翻脸。”
“谢谢。”时岁稔再次道谢。
“不客气。”
时岁稔揭开包装盒盖子,在一边安静的剥起鸡蛋。
高一还没分科,科目多书籍多,堆在桌面活像一座小山。挡住自己的同时,也挡后边的视线。
挑出常用的几本,剩下那些被高小知逐一放进抽屉,再抬头时,鸡蛋已经消失一颗。
她手上放书的动作没停,随口一问:“怎样,我爸煮的鸡蛋好吃吗?”
几个人嬉戏打闹从过道跑过,这句话夹在嘈杂之间,听着不大清楚。
“嗯?”时岁稔包着一嘴的鸡蛋碎渣,震惊里带着七分不解。
“那个……”时岁稔上半身小心翼翼凑近,含糊不清询问:“用王八煮鸡蛋,能吃吗?”
知道鸡蛋。
也知道王八。
还知道王八蛋。
第一次听说王八煮鸡蛋……
难道是什么补身体的古老偏方?
“王八?”高小知表示不理解,“什么王八?为什么突然扯到王八?”
时岁稔努力咽下剩余的鸡蛋,解释:“不是你刚才问我,王八煮鸡蛋好吃吗?”
高小知表情出现一秒的卡顿。
“我真服了。”
她有些哭笑不得,“不是王八煮鸡蛋。我问的是我爸——我爸煮的鸡蛋好吃吗。”
“呀,抱歉。”反应过来闹了个乌龙,时岁稔双手合一上下鞠躬,“耳朵不太好使,不小心听岔了。”
“哈哈,没事的。”高小知被逗笑,伸手轻轻捏她的脸,“你怎么这么可爱。”
一向不喜人碰脸的时岁稔忍住没动,注视近在咫尺的娃娃脸。
明明可爱的是你——呃,前提忽视掉脑门上那撮刘海。
女生之间熟悉起来很快,往往只需一个共同话题。她们聊天期间,班级一直陆陆续续进来学生。
每走进一个人,都会好奇的往她们这块瞄一眼,瞧瞧新转来的同学。
时岁稔前桌是位男生,一位喜欢八卦的男生。
日渐熟悉后的时岁稔真心觉得,此人适合从事娱乐新闻相关职业——但不能是狗仔。
“你就是我们班的新同学,时岁稔?”
两位女生终止聊天,目光移过来。
周显然放下书包,转了个身朝后面坐,两手抱住椅背。
“昨天我来得晚,硬生生错过见面的机会。”
“你好,我叫周显然,人称校园小灵通。以后你想打听什么事,又或者无聊想听什么八卦,都可以找我。”
他朝时岁稔做了个Wink。
“包君满意。”
时岁稔微笑加点头,算作回应。
周显然没继续说话,但也没把身体转回去,撑着椅子背看她。
这距离,干脆站她脸上看得了。
她低头扫视一番身上的衣服,抬手摸了摸脸,确保没有问题后才问:“还有事?”
周显然毫不犹豫的点头。
有,当然有事。
说实话,他现在好奇心满满。
在一班待过的人都知道,眼下的座位和同桌安排,百分百是班主任经过综合考虑后,一一亲自调换的。
每个人进教室的第一件事,便是根据多媒体上展示的座位表,找到属于自己的座位。
对面这位新同学,不但转来直接进最好的班,就连同桌和座位,都是精心安排好的。
是成绩到位了?还是钱到位了?
八卦体质尽情彰显,他迫不及待的问:“你以前哪个学校的?也在湛城?受到啥刺激,居然想不开跑来一中受罪。”
湛城一中出了名的地狱管理。
高一过的像高三,高二过的不如狗,高三直接生不如死。
时岁稔手里开始剥鸡蛋,平淡的说出国外学校的中文名。
原本仰起脑袋喝水的高小知,在听到她说出的学校名后,姿势硬生生当场卡住。
what?
周显然摸自己的脑袋顶,“名字听着好国外,是所私立高中吗?有一点点耳熟。”
说完,他反手从抽屉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东西。
时岁稔看了一眼,是个环扣笔记本,用来随身记单词的那种。
没事拿本子做什么?难不成上面记着世界高中学校合集?
没等她收回视线,周显然当面掀开了那个“笔记本”。
她手里的鸡蛋差点掉地上。
诶呦喂,拿的哪是本子,分明就是裹着假皮的手机!
一中明令禁止携带手机进入校园,一经发现没收处理。
虽然自己总被陈肆说不老实,但严重违反校纪校规的事她从来不做。在学校做过最叛逆的事,还是用手指着猥琐男老师鼻子骂。
周显然左右迅速张望,确保没有老师的身影在附近,一边开机一边念念有词。
“真的耳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听过,让我来搜搜。”
时岁稔刚想说“要不咱别搜了,问我,我直接告诉你成不”,余光瞥到一个男人悄然靠近。
男人和她对上视线,做出噤声的动作,背着手立在周显然身后。
丸辣。
时岁稔和高小知一惊,飞快的交换眼神。
男人个子很高,轻而易举遮挡头顶的灯光,成片的阴影笼罩下来。
只见他观望了一会,漫不经心的问:“搜什么呢。”
周显然完全被好奇心占据整个心间,头也不回,“搜新同学之前读的学校。”
“哦。”高个子男人点点头,继续问:“搜到了吗?”
“你脸上那两珠子是装饰品?没瞧见正搜着呢,别催。”周显然打字的手没停,快速点击屏幕,“马上了。”
男人听他的话不再出声,安静的在身后等待。
因为男人的到来,班上那些撅起屁股聊天的、四处走动的,全部麻溜的滚回自己的座位。
时岁稔反复确认好几眼,才认出男人是守在校门口的老师。
脸还是那张脸,就是衣服和发型似乎变了样,导致看见的第一眼没记起。
过路的学生都叫他“高主任”。
学校里能够带上“主任”二字的,那不就是……
时岁稔在心里为前桌捏一把汗。
别看了大哥,脑袋上悬着一把刀,您老难道没发现?
偏偏高主任是位有耐心的主,直愣愣的杵在那,不动也不出声。
时岁稔心一横,手捏住喉咙装作不经意咳一声,企图引起前桌注意。
很可惜,对方拒绝接受讯号,依旧埋头鼓捣手机。
时岁稔:“……”
直至搜索界面弹出的那一刻,看完显示结果的周显然整个人麻了。
“我去!”
就说为什么感觉熟悉,搞半天是全球高中排行榜上见过的名字!
能进这种学校的学生,成绩好不好?——好,特别好,好到不行!
从这种学校转来的学生,能不能进一中最好的班,能不能给最好的待遇?——能,必须能,天王老子来了都能。
“我C了,真他妈的C了!人是国外转回来的就算了,读的还是全球排名前十的高中!”
周显然没控制住当场吼出声,丝毫没发现周围变得异常安静。
时岁稔咳嗽的动静加大,脸已然憋红大半。
“查到了?”头顶那道声音再次传来,“要不给我瞅瞅?”
周显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头也不抬将手机递去,“诺,睁大狗眼好好看看吧,保证被吓一跳。”
空气像是凝结,这间教室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在座的人大气也不敢喘,连那呼之欲出的屁,都要小心翼翼的收回。
一股冷气从脊椎骨窜到头顶,周显然后知后觉发现不对劲,抬起头。紧接着身子一歪,整个人差点从凳子上跌落。
“高……高主任……”话都说不利索了。
高主任捏着手机摆了摆,皮笑肉不笑,“挺专心的哈。没见你平时上课也这么专心。”
他手指着时岁稔,“人家新同学为了提醒你,没病也快咳出病。你倒好,硬是一点反应都不给。”
时岁稔两指勾住冲锋衣校服拉链,默默把它拉高,遮挡住大半张脸。
看不见她看不见她,别Q她别Q她……
“私自带手机进校园、对老师出言不逊、扰乱班级秩序,一次性犯三件。”高主任吹胡子瞪眼,“你怕不是想上天?”
“两件,中间那件不能算。”周显然举起两根手指,为减轻罪行企图强行狡辩,“我不知道是您在后边,以为是班上哪位同学。”
高主任没好气的说:“照你这么讲,换成同学就能说脏话啦?”
周显然萎靡下去:“不是……”
高主任:“这玩意我没收了。要么通知家长,要么等到期末再说。”
还好,处罚结果勉强能接受。
周显然心间一松,悄悄往外吐出一口气。
高主任居高临下瞥来一眼,冷哼道:“当然,五千字检讨肯定跑不掉,明早要在我办公桌上见着。”
“除此之外,打扫本层厕所一周。”
周显然一呆,剩下半口气卡在喉咙不上不下。
简直要了大命!
“啊~”
“啊什么啊,给我记住了。”
高主任对周显然的反应非常满意,拿着手机准备离开。不小心瞟到了什么,脚步再次停下。
“你刘海经历了什么?怎么弄得跟狗啃一样?”
此话一出,好几道目光同时落在高小知头上。
时岁稔没忍住,跟着大伙偷瞄同桌,强行压着嘴角。
想笑,但不敢。怕同桌万一冲动上头,跳起来把她嘎了怎么办?
其实打见面的第一眼,她就注意到那撮戚百草同款刘海。出于礼貌,她全程是不敢问也不能笑。
高小知用力瞪过去,毫不客气怼高主任,“您好意思问?这难道不是您的杰作?”
时岁稔偷偷在课桌下拉了拉同桌,提醒她注意说话态度。
“没事。”高小知宽慰的拍了拍她手背,说的轻描淡写,“他是我爸。”
时岁稔心想:绝了。
“我?”高主任一怔。
他认真回想了一下,记忆里似乎真有这回事。
半个月前,他瞧见女儿的刘海太遮眼,怕影响到视力,想着稍微修剪一点就好。
谁知中途手机铃声响起,他手一抖没把控住,不小心给剪歪了。
然后是越剪越乱,越修越短……
紧接着第二天被派到外省学习,今天凌晨回到湛城,完全忘了这回事。
他心虚的摸鼻尖 ,有点讪讪的。
嘴巴张张合合重复好几次,最终还是忍无可忍。
高主任板起一张脸,“赶紧找个夹子别起来吧,好丑。”
好丑……
丑……?
“好好好。我别,等会就别。”高小知翻了个白眼,感到无语至极。
有您真是我的福气,我的活爹嘞!
高主任前脚离开,教室后脚恢复喧闹。
因为有周显然嗷的那嗓子在前,班上的人都知道新同学是从国外转来,读的还是世界有名的学校。
三百六十度全方位,那些明目张胆又或者偷偷摸摸的视线,全往教室一块地方聚集。
好奇、怀疑、兴奋、嫉妒、看戏……各种眼神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顶着一堆“聚光灯”的时岁稔叹气,在心里默默给周显然记上一笔。
“让我千万别这么说?”
“成绩挺一般?”
高小知拍了拍时岁稔肩膀,说的意味深长。
“亲爱的,我们做人要真诚。”
谁说好学校的学生成绩一定好。一锅粥敞开放久了,免不了掉进几粒老鼠屎。
时岁稔刚要说话,两眼一黑,紧接着脑袋被人一把摁进怀里——
没错,是用摁的。
趴桌苦写检讨的周显然表情一变,赶忙压住差点飞走的纸张,一脸懵逼的抬头。
“刚刚过去一个啥玩意?”
与此同时,许羡无比激动的说话声突然响起。
“岁岁,我最最最爱的岁岁。”
时岁稔:“……”
“没想到时隔多年,我还能再次见到你的人,实属不易呀。”
时岁稔:“……”
“咦,你不想我吗?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高小知合上吓大的嘴巴,指了指她胸前,“要不您先放开头?”
“你的岁岁……好像快被憋死了。”
许羡表情一愣,低头。
“天呐。”她松开手的同时后退一步,“抱歉。”
如获重生的时岁稔大口喘气,揉了揉摁疼的后脑勺。
“什么叫时隔多年没见,敢情半年前你见的不是人?两天一次的视频通话,你在手机里看见的是鬼?”
“线上怎么能和线下比。”许羡超小声,“再说了,原来你也知道是半年前见的面啊。”
“俗话说得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么多天没见,不就隔了好多个秋……”
“羡羡。”时岁稔上下扫视她,没头没尾蹦出一句,“你变了。”
“嗯?”许羡茫然的看她,“我哪里变……”
早自习的预备铃声准时响起。
许羡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下课有时间我再来。”
四班班主任管得严,要是被她抓到迟到,免不了一顿说教。
——
早自习眼看过去大半,一班的班主任始终不见人影,加上没布置早读任务,大部分人在座位上窃窃私语。
高小知靠近时岁稔,压低音量问:“你和四班的许羡之前认识?”
时岁稔一页页翻看课本,算是预习内容,听到声音点头,“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
高小知:“闺蜜?”
“嗯。”时岁稔换了本书翻。
高小知眼睛一亮,继续说:“既然你们是闺蜜,那你应该认识盛琰吧。”
盛琰?
时岁稔想了想。
名字听着有点耳熟,好像前不久在哪听过。
在哪呢……
没等她回忆起,教室右边窗户晃过一道人影。
时岁稔有预感的往那边望,看清窗外的人后,脑袋轰的一下炸了。
她脑子一抽,张嘴就说:“不认识。陈肆谁?我不认识。”
高小知:“?”
刚问的不是盛琰吗?她有提到陈肆?
“你在说什么?”
时岁稔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因为一个不应该出现的人,此刻踏进了他们的教室大门。
台下的视线跟着进门的人挪动。
高小知可能被时岁稔感染,“啊”了一声后,用手指向讲台。
“他就是陈肆。”
时岁稔眼皮跳了跳,“……”
她当然知道那是陈肆。
就算化成灰,她也认识。
但是——
他一个高三的学生,没事跑来高一教学楼做什么?跑来就算了,还正好进了她在的班级!
陈肆在一中属于风云人物,曾无数次顶着一张帅脸在主席台领奖和演讲,全校师生没有人不认识。
几位女生忍不住惊呼,引得班上叽叽喳喳炸了窝。
“陈肆?”
“真的是陈肆学长,他怎么突然来了?”
“好帅啊,近距离看感觉更帅了。”
一中别的不说,审美还是在线的。春夏秋冬四个季节的校服,每一件都是款式简单、配色协调,透着一种干净利落的帅感。
黑白配色的冲锋衣版型立挺,穿在陈肆身上更显肩宽腿长。领口抵住下巴,衬着眉眼冷峻,无形间透出压迫感和距离感。
好几个人一直暗戳戳推班长的肩膀,示意她吱个声。没办法,她只好硬着头皮问台上站着的人。
“陈肆学长,请问你来我们班是有什么事吗?”
“我找人。”
完全没想过,她居然有一天能和陈肆说上话!
班长控制内心的激动,语速平缓:“哦?请问找谁?”
全班目光聚集到讲台,下意识放缓呼吸。
陈肆垂眼,视线往台下扫视一圈,直指时岁稔。
“我找她。”
教室天花板上的灯闪了一下。
时岁稔的脑神经也闪了一下。
找她?找她做什么?
多年的习惯深深刻在骨子里,形成了本人都没发现的条件反射。时岁稔的第一反应,是赶紧回忆最近有没有惹事。
回忆到一半又反应过来——
不对,她为什么要反思?
现在又不是小时候,做错事还得通知大两岁的邻家哥哥一声。
以前两家父母整日整夜忙到不顾家,不在身边是常有的事,时氏夫妇尤为明显。
那个时候的时岁稔不安分,三天两头在学校惹是生非。因为犯得是些无伤大雅的小毛病,所以每次被叫家长,基本都是陈肆到场。
老师们认识陈肆,也清楚他性格沉稳、做事靠谱,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时岁稔的不老实倾诉一通,再让他回去转告父母。
眼下,班上其他同学和时岁稔一样,听见陈肆的话后凝固在座位上,吃瓜的目光在时岁稔和陈肆之间来回打转。
同学A不确定,“学长刚说找谁?”
同学B眨巴眨巴眼,“说是找我们班新同学。”
同学A:“八百年不见陈肆学长来高一,好不容易来一趟,居然是找新同学?”
同学C摇头晃脑,“我们小时同学挺牛逼哇,这才转来多久,居然让陈肆学长找上门。”
同学D:“也不一定是学长自己找,万一是帮人带话呢?”
同学B点头,“不是没这可能。”
……
一时之间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被一堆人注视的感觉很不好,时岁稔一阵窒息。飘散的思绪拉回,一抬眼正巧和台上的人对上目光。
陈肆脸上不做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又冷又懒散,让人心里发怵。
陈肆多呆一秒,班上就晚安静一秒。万一再把高主任招来,何令姿作为班长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班长欲哭无泪,顶着压力再次出声:“陈肆学长,现在是早自习时间。如果需要离开班级,得去和我们班主任说一声,经过她的同意才行。”
陈肆视线悠悠的停在时岁稔身上,淡淡的嗯了一声,缓慢的说:“你们班主任让我来的。”
“这样啊。”班长回头,询问教室正中央的时岁稔,“那你跟陈肆学长去一趟?”
又怕新同学刚来不久,不清楚学校上课时间,好心提醒:“第一节课是数学课,八点一十上课,尽量别迟到。”
“知道了,谢谢班长。”时岁稔只好起身。
见时岁稔出了教室门,陈肆唇角小幅度扯了一下,抬脚跟了上去。
湛城一中是典型的南方教学楼,风呼呼往走廊上灌,身上仅存的暖意瞬间消散大半。
时岁稔打了个哆嗦,不知道是被身后的目光冷到,还是被风给冻到。大半张脸缩进衣领一个劲往前走,没敢回头,生怕迟疑一秒被搭上话。
陈肆始终落后一步,保持一米远的距离,脚下速度不紧不慢。
两个人就这么各怀心思,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虽然是早自习时间,走廊上仍有各种原因出教室的学生。不多,三三两两。
距离办公室还有一段距离,两名高一女生手挽手迎面走来, 看见陈肆后眼睛瞬间亮了几个度。
两位女生抬手想打声招呼,但陈肆的目光不曾离开前面那道背影。就算擦身而过,也没注意到经过的她们。
可能陈肆盯人的眼神过于专注,不免勾起两位女生的好奇心。
她们顺着目光望去,这才注意到低着头走路的时岁稔,眼里带上疑惑。
那女生谁?陈学长为什么一直盯着她看?
时岁稔容貌突出,属于稍稍瞟上一眼,便印象深刻的类型。
身上的校服是一中的没错,但那张脸没见过。两个女生心里估摸着,估计是哪个班的插班生。
走出好远,两个人还在频频回首张望。
“诶,你看到陈肆了吗?”
“看到了。”身边的好友嘴上答着,眼睛却盯着另一个,“不瞒你说,我更对走他前面的女生感兴趣。帅哥看的再多,依旧不属于我。美女看多了,或许能做朋友。”
另一名女生表示赞同,“说的没错。”
——
湛城一中最不缺的就是钱,建的教学楼都显得财大气粗。
教学楼一共三栋,三个年级各占一栋,中间用弯弯绕绕的连廊连接。每栋教学楼有六层,每层楼除开六间常规教室,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无用”教室。
钱够多就建的足够大,足够大走的路就更多。
面对怎么走都走不完的长廊,时岁稔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学校。
前面不远是个拐角,没瞧见人,但有清晰的说话声传来。
“早就提醒你今天避开点。这下好了,当场撞枪口上。连带着我被高压锅抓来搬书。”
率先出声的是剃了个寸头的男生。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脑子有坑在那鬼叫,高压锅会注意到我?我会被他当场抓住?”
另一个正是今早在校门口,政教处主任口中的主席台检讨常客。他搭话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听着特别吃力。
顾卓凡憋着一口气,咬紧牙关将高过脑门的课本往上托了托,低头看地的视野里闯入一双白鞋。
瞧见有人挡道,本就不爽的他更加不耐烦,毫不客气冲对方吼:“哪个别不长眼的,别挡老子道。”
那双白鞋迟疑一秒,调转了个方向,脚跟贴着墙给他让路。
顾卓凡翘起嘴角,认为对方是不敢惹自己只能避开,颇为得意的继续往前走。路过时还特地抬眼,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挡他的路。
没了书籍在中间遮挡,看清女生的脸后,他脸上的不耐立马收敛,被堆起的笑容取而代之,手里的书哗啦洒了一地。
动作一看就是故意的。
旁边的寸头男吓了一跳,嘴巴微张,被好友突如其来的骚操作惊呆了。
大哥,你这是又闹哪出?
一同停下的陈肆听到动静瞥去一眼,确认没有书砸到人,站在原地没有上前。
因为站位缘故,顾卓凡并没发现时岁稔身后的陈肆。
他老毛病犯了,嘴欠得没边,“诶哟这位同学,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撞我呀。”
时岁稔扫了眼他们中间的距离,完全可以再站一个人。强忍下到嘴边的“你是不是有病”,十分无语道:“没撞你。”
“哪里没撞。”顾卓凡嘿嘿一笑,用手戳着自己胸口心脏的位置,“撞我心上也是撞啊。”
时岁稔:“……”
寸头男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独自风中凌乱。
怎么办,好丢脸、好想逃,他不认识这傻缺。
场面一度陷入沉默。
时岁稔眉尾微挑,就这么冷眼站着观看。
女生冷淡的模样刺痛了顾卓凡的眼睛。
他居然感到无措,刮了刮鼻尖问:“同学,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顾卓凡人浑,类似事情干了不少。对方女生大部分会脸红害羞、说话结结巴巴。少部分是恼羞成怒、指鼻大骂他怕不是有病。但眼下这种情况的,还是第一次遇上。
时岁稔表情漠然,“因为我在找东西。”
听到回应的顾卓凡莫名松口气,随即表示不理解:“找什么?”
时岁稔认真脸:“找拒绝和你交流的借口。”
顾卓凡:“……”
花会谢,他也会谢。
他其实是个欺软怕硬的怂包蛋。只要遇上硬茬立即没辙,赶紧识相的认怂。
碰一鼻子灰不说,还给自己添了一个大麻烦。
顾卓凡望着满地狼籍,满脸无可奈何:“我的错,对不起,我不该碰瓷。那个——”指着散了一地的课本,“能不能麻烦你行行好发个善心,帮个小忙?”
被喊来搬教科书本就揣一肚子火,当知道要搬到六楼还得搬两趟的时候,火气更是噌噌的直冒。顾卓凡为了省事少跑一趟,索性一次把书全给搬完。
书堆的太高,抱着起身的过程容易倾斜,仅靠自己完成是件难事。需要有个人在旁边,等他抱着一部分站起身后,再把剩下的书放上去。
见对方干净利落的道完歉,时岁稔不好多说什么。没等她完全蹲下,手臂被人从后面轻轻拉住。
时岁稔回头。
陈肆没说话,偏头朝办公室方向抬了抬下巴。
时岁稔明白他的意思,迈开腿跨过地上散落的书,头也不回的离开。
目送渐行渐远的背影,蹲在地上的顾卓凡一脸问号,“?”
什么情况?她人就这么走了?还有,陈肆又是打哪冒出来的?
淡金色的晨光洒落走廊,陈肆站在顾卓凡面前,背着光,脸上的表情被光晕隐没。
他个子高,看人的时候习惯半垂眼,嗓音清冽又随意,“我帮你?”
明明是询问的语气,却莫名让人脊梁骨窜进一股冷气。
顾卓凡忍不住一个哆嗦,脑子快摇成拨浪鼓。
“不不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实在不行还有我朋友——”往走廊另一侧看去,“是吧,肖……雄。”
下一秒顾卓凡表情变了变,当场傻眼。
原地哪里还有肖雄的影子,人早就跑得没影。他恶狠狠磨起后槽牙。
操!那货哪是什么肖雄,分明就是临阵脱逃、不讲义气的狗熊!
陈肆收回一起看过去的目光,要笑不笑道:“要不我还是帮一下?”
“真不用。”顾卓凡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真的?”
顾卓凡嘴硬,“比真金白银还真。”
让陈肆帮忙,就算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如果把湛城一中比喻成一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粥,那么他顾卓凡,就是被吸引来的老鼠不慎掉进锅的一粒屎!成绩不够靠关系钞票来凑,说的就是他。
成绩倒数第一拉低学校平均分不说,成天不是打架斗殴就是逃课上网吧,一中三大危险人物其中一位。
陈肆是谁。
光靠成绩就能在一中横着走的人,更别提身后还有一个惹不起的陈家。
要是他爸妈见到陈肆父母,也得上赶着点头哈腰倒水。
……
前面为了办转学手续,时岁稔来过办公室一趟。虽然路况稍许复杂,但她记忆好,很快站到办公室门前。
她抬手敲了三下,里面的声音透过掩着的门缝传出。
“请进。”
时岁稔推门进去,绕过前两排办公桌,走到中间那一桌停下。
“任老师,您找我?”
任老师五官很有记忆点,高挑清瘦,气质突出。就是性子急了点,喜欢追求高效率。
她扶了下金丝眼镜,说话的语速飞快。
“你来啦。”
“实在不好意思,昨天太急我给漏了,还有几张表格需要你填一下。”
“你先写,不知道怎么填的地方空出来,等会一次性问我。”
“带笔了吗?没带自己在笔筒里拿。”说完递来三张A4纸。
吐字和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往外蹦,时岁稔听得一愣一愣。
等她接下表格抽出一支笔开始填,任老师头一摆忙另一件事去了。
办公室里只有时岁稔和班主任两个人,没人说话显得格外安静,静音鼠标点击声都比平时听的大。
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时岁稔每写完一张,余光就往门口瞟一眼。直到三张全部填完,那人也没再出现。
“老师填完了。”时岁稔直起身,双手把表格递过去。
“这么快。”打字的声音停下,任老师视线从电脑屏幕挪开,“有不知道填的地方吗?”
时岁稔摇头,“没有。”
“那行。”任老师又推来一张纸,指着最后一列,“在这一竖全签上你名字就可以了。”
“好的。”时岁稔再次摁了笔帽。
任老师翻看手里的纸张,检查有没有漏填填错的信息,随口一说,“时同学,你这字和陈肆很像呀。”
时岁稔笔尖顿住,抬起头。
任老师对上她的目光,以为她刚来不认识,解释道:“刚才是不是一个帅帅的高个子男生告诉你,让你来一趟办公室的?他就是陈肆,高三的学长。”
“我带过他一年高一。优秀的学生难免多受到关注,所以老师对他的字熟悉。”
想到什么,任老师半开玩笑的说:“你和他一样是好学生,要做好后面被我们这些老师关注的准备哦。”
时岁稔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只能“嗯嗯嗯”的胡乱回应。
任老师收起表格,“没其他事了,你赶紧回去上课吧。”
“好,任老师再见。”
任老师笑着摆手。
时岁稔朝门口方向走,手握住门把手拉开门,班主任自言自语嘀咕声从身后传来。
“说来也是奇怪。陈肆那孩子对什么都不热心,一概爱搭不理的,今天居然主动提出帮我去喊人。”
时岁稔脚下一个踉跄。
——
——
傍晚,陈家
落地窗布帘垂落,遮掩一半月色,客厅吊灯明晃晃的亮着。
陈肆斜靠在沙发上,手撑着扶手,手里捧了本书翻看。
比盛琰人先到的,永远是他的声音。
“阿肆,阿肆!”
原本趴在沙发上假寐的猫受到惊吓,陈肆被迫当作跳板狠狠蹬了一脚,他倒吸一口凉气。
盛琰捧着篮球冲进门,扯着嗓子叫:“你的球我找着了,搞半天是滚进了我家狗窝。”
看到陈肆在揉肚子,脚步顿住,站在几米外疑惑地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陈肆皱眉,“两件事。”
盛琰:“什么?”
“你比较适合当个哑巴。”
盛琰:“?”
“还有一件,”陈肆冷起他那张俊脸,“球拿走,拿远点。”
盛琰:“……”
“下药吧。想让他不张嘴说话,直接毒哑来的比较快。”
林清越双手抄兜,慢悠悠从屋外晃进门。
“怎么哪都有你。”盛琰斜睨着林清越,“和鬼一样,阴魂不散。”
林清越转过脸来,“这又不是你家,没道理你能来我不能来。”
盛琰跟他对峙片刻,冷哼一声移开目光,左顾右盼一圈问陈肆,“怎么就你一个人,岁岁呢?”
盛琰别的不行,自来熟最在行。虽然只见过时岁稔一次面,却已经能熟练的将称呼在“时妹妹”和“岁岁”之间来回转换。
他抬脚想往陈肆那边靠近,走出几步意识到什么,又折回去把篮球放在墙角,这才走到沙发坐下。
猫踹的一脚力道十足,导致瞧见盛琰那张脸就胃疼。
陈肆干脆眼不见为净闭上眼,向后靠上沙发背,捏着眉心说:“楼上,和许羡在房间里待着。”
高三放学时间比高一晚,等陈肆回到家的时候,时岁稔已经拉着许羡钻进房间。
除了中途出来端过一次水果,后来房门再也没打开过。
“羡羡?她也在这?”说完盛琰欲起身。
结果因为太着急,后脑勺不小心撞到了什么物体。
“我靠!盛琰你大爷的。”
没来得及坐下的林清越捂住鼻子,另一只手用力往下一压,强行把盛琰给摁了回去。
盛琰眼神抱歉但语气不满,“你做什么。”
被撞的地方实在疼。
林清越倒吸几口冷气,松开手往掌心看一眼。
还好,没见红。
“女生在房间讲悄悄话,你一个大男人瞎凑什么热闹。”
他手上依旧压着人不让动,视线若有若无扫过陈肆。
“你是活的不耐烦还是活的太耐烦。你要真去敲响岁岁的房门,好好猜猜,你肆哥会不会让你爬着回家?”
盛琰愣了愣,眯起一只眼睛瞟沙发另一边的人,意外对上一双略带警告的眼睛。
“……”
那算了,还是小命比较重要,毕竟小气的人惹不得。
他无意识咽了一口唾沫,默默收回伸出的那条腿,老老实实在沙发上坐好。
与此同时
二楼最东侧,时岁稔的房间
“怎样岁岁,我嘴巴是不是特别严。除了我,大家都不知道你回国的消息。”
许羡手里抱了只大娃娃,盘腿坐在懒人沙发上,脸上是“你快夸夸我的表情”。
许羡早在半个月以前,得知时岁稔准备回国的消息。
也不知道为什么,时岁稔死活不让她提前通知那几位,尤其是陈肆。问也不说原因,只说想给大家一个惊喜。至于其他,等时机成熟后自然会告诉。
许羡没办法,只能顺着好姐妹的意愿行事。
“是是是,我们的羡羡嘴最严了。感谢有你,因为有你,让那几位见了我吓一大跳。”至于是惊喜还是惊吓,就不得而知了。
离开的时候觉得什么都好,什么东西都想带上,一股脑全往箱子里塞。结果没注意带的太多,眼下还有一大半在箱子没整理出来。
时岁稔拒绝许羡提出的帮忙,来来回回在房间里走动,路过时,抽空往她脸上捏了一把。
“身体最近感觉怎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许羡从小身体不好,吃饭跟小猫一样,分量少且速度慢。开始大家以为她只是体弱,调养几年后面会慢慢好起来。
谁知初一那年,意外查出先天性心脏病。一时之间,许家上下全员慌了神。
许家加上其他几家,动用手里掌握的人脉关系和资源,不到半年时间便匹配到合适供体。配上顶尖医疗设备和最好的医疗团队,于去年四月完成心脏移植手术。
很幸运,手术很成功,没有出现特别严重的排异反应,术后也恢复正常,一切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许羡轻声:“还行吧,最近一段时间都还不错。只是感觉可惜,不仅每天要吃一堆难喝到要死的药,还一辈子不能运动。”
就连昨天见好姐妹跑的那几步,她都感到胸闷难受、呼吸困难。
因为长期不外出和不能运动,许羡脸色是几近透明的苍白,加上脸小,整个人看着楚楚可怜。
时岁稔眼里满是心疼,走近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她肩膀。
为缓解低沉的气氛,时岁稔故意开玩笑道:“大家都说运动是种享受,但我俩是那种贪图享受的人?显然不是好吧。”
什么歪理。
许羡没忍住笑出声。
时岁稔收拾累了,干脆伸手扯来一个垫子,盘腿坐在地毯上和许羡说话。
没想到聊着聊着,倒时差没休息好的时岁稔没一会眼皮打架,后面渐渐困到失去意识。
等再次睁开眼时,一片漆黑的房间里没了许羡的身影,自己也从地毯上转移到了床上,被角还被人细心的掩好。
时岁稔抱住被子翻了个身,在黑暗中茫然眨了下眼睛。最终放弃回忆自己怎么躺到的床上,抵不住困意再次闭眼。
*
时岁稔是被跳上床的猫给踩醒的。
迷迷糊糊睁开眼,室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投射屋内,金灿灿一片洒落床沿。
她盯着阳光发了会呆,突然一惊,以为自己不小心睡过头,赶紧看向床头柜上的闹钟。
还好。
才五点五十分,比预设的闹钟早了整整十分钟。
“丢丢,你这个烦人猫。”时岁稔一把捞起趴在腿上的缅因猫,举在空中晃了晃,“下次再踩我,小心我把你打包送回去。”
丢丢舔了舔爪子,朝她喵叫一声表示抗议。
“说的又不是人话,叫也听不懂,抱怨没用。”时岁稔凑近蹭了蹭它,“弄清楚谁才是主人。听话点,懂?”
丢丢爪子在空中扒拉几下,又叫了一声。
时岁稔今天还是和昨天一样,赶在陈肆起床前出门。
虽然清楚一直这样不是办法,但谁叫她还没做足准备,迟迟开不了那个口。只能暂时走一步算一步,能拖一天算一天。
陈家每间卧室都配有单独的洗漱间和衣帽间,使用起来很方便。
时岁稔在房间穿戴整齐弄好一切,拉开房门准备下楼。
陈肆房间和她的房间紧挨着,中间只隔一道墙。纵使隔音效果不错,但抵不过做贼心虚。
时岁稔把门拉开一条小缝,探头探脑伸出门外左右瞧了瞧,确定走廊上没人且隔壁没有开门的迹象后,才敢踏出房门。
起得比鸡早,清晨的太阳还不见踪迹,一夜寒气未散。
时岁稔拎着书包踮脚下楼,站在一楼地板往楼上望。
二楼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她满意的翘起嘴角,收回目光打算离开,右手臂被人从旁边试探的拉了一下。
“! ! !”
时岁稔身体上的寒毛几乎是一秒竖起,咬紧牙关才忍住爆粗口的冲动。扭头发现是齐阿姨,卡在嗓子眼的心脏落回原处。
“齐阿姨,您差点吓死我了。”时岁稔拍拍胸口,长长呼出一口气,“还以为是……”
齐阿姨笑眯眯的,歪起脑袋问:“还以为是什么?”
还以为是陈肆……
时岁稔没有回答,选择跳过这个问题,“您刚才拉我做什么?”
“哦。”齐阿姨回归到正事上,“昨天你去那么早,自己后来有没有买早餐?”
时岁稔只是笑,闭着嘴。
齐阿姨一眼看穿,叹气道:“就知道你没买。也怪我,昨天还没适应你回来,居然没拦住你吃完早餐再走。”
“今天就不行了哦。早餐我已经做好放桌上了,吃完才能走。”
等她吃完早餐,那人就要起床了。
时岁稔摆手拒绝,眼睛不停的瞟向二楼,脚下往门口方向挪:“今天还是算了,先不吃了吧。但是我保证,等会在路上一定买。”
“那不成。”齐阿姨拉住快挪到门口的时岁稔,把她往餐厅拖,“不吃也行,那我装起来,你带去学校吃。”
不容她拒绝,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时岁稔吞下到嘴边的“不用”,站在原地等待。
今天的早餐是三明治和牛奶,搭了一些蓝莓和草莓补充维生素,携带方便。
等齐阿姨装好拎着保温袋出来的时候,时岁稔正在打电话。
“你知不知道我这边现在几点。要是我没起来,你属于扰民知道吗?”
“好好好,我无情无义。所以有情义的你打跨洋电话给我,就是为了问别的男人?”
“肯定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时岁稔接下齐阿姨递来的保温袋,小声朝她说了句谢谢。
齐阿姨先看了眼她身后,收回目光又看向她,温和的笑着挥手。
时岁稔注意力全在通话上,没注意到阿姨的举动,拎着早餐转身走了。
“是是是,还是帅的不忍直视。”时岁稔拖着腔调回复对方,说完发现不对,话锋一转。
“谁告诉你不忍直视是这么用的?趁回国前赶紧的,找个补习班补补你的中文。我怕你哪次说错话,走半路被人围殴。”
时岁稔用握手机的手小拇指勾住保温袋,空出一只手从鞋柜取出一双放在地上。
对方又问了什么。
“应该还在睡觉,毕竟我走的比较早。”时岁稔坐在靠墙摆放的凳子上,弯下腰开始穿鞋。
她拿的这双鞋需要系鞋带,鞋带此时全部散开拖在地上。
她一只手拿着早餐和手机,尝试单手给它系上,结果试了几次不尽人意。
玄关本来摆放两张凳子,很不凑巧,其中一张前几天坏了,定制的同款还没送到。正打算把手机和早餐放地上空出手,地板投下一道阴影。
时岁稔眼皮一跳,抬起头,视线一路上移,最终停在陈肆的脸上。
时岁稔:“……”
这人现在不应该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睡觉吗?怎么突然冒出来了。
穿着校服的陈肆压着嘴角,没什么情绪的垂眸看她,却下个瞬间在她面前蹲下。
时岁稔被他的举动给吓到,脚下意识要往回缩,被他一手握住。
陈肆掌心宽大而温暖,五指修长,能够很轻易的圈住她的脚踝。源源不断的温度从掌心传出,一路蔓延到心脏。
陈肆单膝跪地,低着头始终一言不发。视线被遮挡,但时岁稔知道这人正帮自己系鞋带。
时岁稔垂下眼帘,视线落在陈肆头顶翘起的一根头发上,无端开始发起了呆。
等陈肆系完重新起身站在面前,时岁稔才从恍惚中抽离。
“这是怎么了?魂都丢了。”她自言自语嘀咕一句,抬手用力拍了拍脸,企图让自己回过神。
对上陈肆平静无澜的眸子,时岁稔逐渐平稳的心跳再次加速。
他怎么也起这么早?难不成专门堵她来了?
不至于吧……
时岁稔没马上起身,想等陈肆先离开。结果等了一会,发现他没有要走的意思。
两个人僵持不下。
没办法,时岁稔收起仰酸的脖子,从椅子上起身。抬腿想往外迈出一步,脚上什么东西被扯了一下。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脚下没站稳,身体以一种不可补救的姿势往前扑。
时岁稔放大的瞳孔里,倒映出陈肆那张隐含笑意的脸。
手里还有手机和保温袋,情急之下只能把东西拎远点,将最后的希望寄托陈肆身上——
希望他能接住自己。
陈肆单手环上时岁稔的腰,让她整个人靠在怀里,另一只手握住她拎着保温袋的手,保证早餐的安全。耳畔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整个人被熟悉的气息包围。
这个姿势是时岁稔没想到的。
她脑袋嗡的一下,耳畔刹那间泛起一圈淡粉色,在陈肆怀里眨了下眼。
齐阿姨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目睹到两人亲昵的姿势,惊讶的用手捂嘴,愉快的转身找手机,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得赶快把这个报告给夫人……”
陈肆默默勾了下唇,眼底笑意迅速漾开。
等时岁稔被扶着坐好,抬头看他脸时,漫延的笑意早已尽数压下,顺便很不正经的挑了下眉。
好像在说:怎么大早上投怀送抱呢……
时岁稔避开他的目光,低头看地板,余光里瞟到什么,看清后傻眼了。反复瞅了好几眼,还是不敢相信眼前一幕。
她目瞪口呆看着脚上缠绕到一起的鞋带,等再次抬头时,陈肆背影已经消失在门口。
心里产生的那点温意,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只剩下恨得牙痒痒。
“喂?时岁稔?你还在听吗?喂?”手机里传来动静。
时岁稔举起手机贴在耳边,说的咬牙切齿,“不说了,挂了。陈肆那个狗东西!”
“啊?什么狗……”
电话被挂断。
时岁稔迅速解开鞋带,再重新系上,抓起东西冲出门。
等她追出去的时候,陈肆立在车子边上,单手拉开车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