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柔贺谌是小说《竹马父凭子贵后,对我霸道宣爱》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向日葵啊花写的一款年代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竹马父凭子贵后,对我霸道宣爱》的章节内容
天边暮色苍茫,最后一缕霞光散尽,夜幕弥漫。繁星夜里,贺家热闹谈笑声阵阵,交叠杂乱。
纪柔酒量不好,打小就没怎么喝过酒。
今晚是贺家老爷子过八十大寿,在家里宴请亲朋好友吃饭,纪柔喝了两小杯白酒,就觉得头昏眼花了。
毕竟是在别人家做客,避免失礼,她撑着吃过饭,打了招呼再回房间。
方才落肚的酒烈,她迷迷糊糊倚在床边,只觉得头愈发昏胀。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杂乱声响,她抬起雾气朦胧的眸子,动作迟钝。
以为是贺母来给她送醒酒汤,她脚步轻浮半摸索着去开门。
那一瞬间,一道高大浓重的黑影打下,来人更为急躁的将门推得更开,挤身进来。
“砰”的一声,门再次被甩上。
纪柔抬头,视线没来得及清晰几秒,转瞬间就被拥进一个滚烫宽阔的怀里,又是一片迷蒙,耳畔是他粗重温热的呼吸。
她本就晕沉,被他这一扑,脚步不稳软榻下去。
不知道摔在了哪里,没有疼痛,却感觉身上沉重一片。
纪柔身上也很热,不清楚是被他扎实的怀抱传染的还是怎么样,她忍不住嘤咛一声,软绵无力地推了推身上之人,呼吸同样凌乱。
忽的,她的手猛然被攥住。
……
混乱不堪间,隐约的动静又从门外传来,不过没在她房间门口凝聚。
“月怡也不知道去哪了,该不会是在谌哥那吧?”
“天呐,我们快去看看热闹!”
“看你八卦的!……嘿嘿走!”
“……”
几道兴致冲冲的声音随着杂乱的脚步掠过。
房里依旧漆黑一片,只有凌乱粗重的呼吸声交叠。
纪柔咽呜出声,她白皙小巧的半张脸被一只大手捂住,露出的眸子泪花点点,绯色氤氲。
对她作乱的人好似不想听见她的声音,纠缠着她越发过分。
荒唐一夜。
……
次日一早,晨光熹微,灰雾的白顺风摇晃进窗缝。
贺谌拧眉睁眼。
昨夜混乱不堪的记忆顿时涌现,他神情发僵。
怀里的女人还枕在他臂上毫无动静,纤细雪白的脖颈痕迹点点。
昨晚显然有人给他下了不干不净的东西!
贺谌眸底戾色显现,气息发沉。
他僵硬着把手臂从挨的他极近的女人脖子底下抽出。
滑动间,不可避免地又碰到了她润滑的肌肤,他猛地扯高被子将她又捂紧几分。
因他这一番动作,掩盖在纪柔脸上的乌发滑落一旁,露出她完整的一张脸,她也悠悠转醒。
贺谌视线落定,惊愕。
被他动作扰醒的的纪柔抬眸看他,同样脸色愕然惊骇,滞然看着他,慌张无措。
……
一个小时后,天光大亮。
贺家人都起来了。
昨天老爷子做寿,家里又有一帮小年轻,玩闹了很晚才收场,故而今天都晚起了。
八零年的夏天,阳光闷热又明媚。
贺家老宅地处位置很好,出门走几步就是街道。
前两年政策开放,云城改动也很大,繁华不少。
一清早就有吆喝叫卖声穿街过巷,引起阵阵喧嚣。
贺母一早出门,买了新鲜的馄饨回来煮。
“你昨晚又跑去哪鬼混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提着馄饨进门,瞥了眼贺谌,没好气道,让他别杵在门口挡着她。
“刚回来。”贺谌僵声。
“到家了干嘛不进去,怕你爸又收拾你是么?”贺母没留意到他今天的些许不对劲,想到这混小子惯例的吊儿郎当,照常絮叨几句,继续往里走,去厨房放好东西。
“对了,阿柔怎么还没醒,你去叫叫你阿柔姐,我这馄饨很快就好了。”贺母几分钟后又从厨房扬声,转身吩咐贺谌。
话落她又一顿,诧异地看着就在厨房门口的他。
这小子今天怎么有点奇奇怪怪的。
“哦。”贺谌应声,眼神犹疑看她一眼,半晌才抬步,似乎想跟她说什么。
贺母总算是发现他的不对劲了。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多想,恰巧此时贺父过来同她说话,她就把这事抛到脑后去了。
“阿柔是不是还头晕,我刚刚又煮了些醒酒汤,你待会喝碗。”
早饭席间,贺母温声关问纪柔,看着她温婉乖静的模样,心里又是发软。
纪柔是她好姐妹的女儿,小姑娘生得好看,性子又好,还知书识礼的,在他们家这一个月,她是越看越喜欢。
“昨晚家里乱成一片,我让月怡那丫头帮我给你送醒酒汤,那丫头给忘了,我后面见你睡了,就没打扰你了,现在还难受不?”贺母温声。
纪柔轻轻摇头:“不了,谢谢宁姨。”
“阿柔这么客气做什么。”贺母笑声。
贺父跟纪柔的父亲曾经是战友,对纪柔同样宽厚温和。
他们贺家就贺谌一个混小子,平日里招猫逗狗不干正事的,猛然家里有了一个乖巧水灵的小姑娘,对比之下,贺谌就更看不顺眼了。
贺父同贺母一齐温和跟纪柔说了几句话,转过头就变了脸训贺谌,又是说他昨晚夜不归宿的事,说他快二十岁了都不着事。
贺谌这回没顶嘴。
纪柔握着勺子的手微顿,心绪乱了几分,怕他一个不注意说出什么来。
最后还是贺老太太出声阻拦,心疼自个乖孙了,让贺父别再骂贺谌。
她老人家上了年纪,时而有些糊涂,认不清人记忆有些稀乱。
她护完贺谌,没过多久又同纪柔说起话来,笑声和蔼。
“哎哟,我们家小姑娘可真好看……你什么时候生的?我怎么记不太住了。”她老人家疑惑看向贺母,说了后两句话。
贺母无奈,又被逗笑:“妈,这是别人家的小姑娘,是我生的就好喽,我们家只有一个臭小子。”
“别人家的姑娘啊?好,好,是个好姑娘。”贺老太太闻言,有些失望了,纪柔居然不是他们自己家的小姑娘。
一分钟不到,她老人家又突然开口:“小姑娘说亲了没有?来我们家给小谌当媳妇儿呀!”
贺老太太记不清纪柔是不是他们家的小姑娘,但还很记得自己的乖孙贺谌。
“……”
“妈,阿柔是静云的闺女,静云您还记得吗?您别乱点鸳鸯谱了,这混小子哪配得上,人家家里也不舍得呢。”贺母无奈出声,但被贺老太太这样一提,心思微动。
贺谌今年十九快二十岁了,也是到了说亲的年纪。
不过这混小子平日里没个正经,贺母都还没起给他说媳妇儿的心思,觉得讨哪个姑娘回来都委屈了人家,留贺谌几年定定性再说。
贺老太太刚刚这一提说要纪柔来他们家当儿媳妇,贺母心思还真敞亮了,她之前怎么没想过还能这样!
纪柔不过比贺谌大一岁而已。
不过想到自家儿子的德行,贺母又先替纪柔嫌弃一番,把这个刚起一点点的苗头摁下来。
自顾嫌弃摇头的她没发现,贺老太太的话一出后,贺谌看向纪柔那复杂的眼神。
纪柔来他们家一个月了,她得体懂事,乖巧听话,把他妈哄得一愣一愣的,他们家没有一个人不喜欢她,显得他这个亲生的才像外边捡来的。
小时候贺谌也跟纪柔玩过的,那时候纪柔一家还在云城。
但自从纪柔父母工作调动去了别的地方,纪柔也被送去她爷爷老家照顾了,一连多年都很少回来过。
他屁大点的时候最喜欢跟在她尾巴后面,姐姐姐姐地叫。
如果纪柔稍微有点不乐意跟他玩,他还会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回家告状,纪柔离开云城那天,他还离家出去跑去找她……
小时候他的那些丑事,贺母现在都还翻出来笑他!
以至于隔了十多年再见到纪柔,贺谌都有说不出的感觉。
贺母总拿她跟他比。
她确实……很好。
贺谌视线落在纪柔白皙的侧脸上,微愣。
“阿柔一会儿是不是还要出门?”贺母询问,换了个话题,又道:“一会儿让阿谌送你去吧,别让他们再欺负你。”
“我等下要跟你程叔去办点事,不能陪你了。”贺母说到这,眼神有点担忧:“要不我跟你叔叔还是先陪你过去吧。”
纪柔一愣,微笑摇头,嗓音柔慢:“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不用麻烦阿谌弟弟,宁姨你们不用担心。”
纪柔这次来云城,是因为她外婆去世了,纪父纪母远在西北,一时难以回来。
而且当年纪父纪母的婚事,纪柔外婆杨家是一直不同意的,纪母执意要嫁,几乎跟娘家断绝了关系。
这十多年来,自从纪柔离开云城去了爷爷奶奶老家安城后,她也没怎么见过外婆了。
纪柔这次来云城,是因为她外婆想见她最后一面。
可惜闹得很不愉快,纪柔舅舅舅母并不喜欢欢迎她。
在得知杨外婆还留下一些东西给纪柔和纪柔的母亲后,更是尖酸刻薄,极不情愿将遗产交给纪柔。
那些东西里,大部分都是杨外婆留给纪柔母亲的,那是曾经给纪母准备的嫁妆。
纪母没能回来见自己亲生母亲最后一面已经是遗憾,纪柔是知道纪母这么多年来的心结,她外婆留给她妈妈的东西,必须要拿回来,那是念想。
可杨家的舅舅舅母们不愿意给,这件事纠缠起来格外麻烦,杨外婆的口头之说没什么凭据,怎么闹都是家事,公安是管不了的。
纪柔今天还是要去趟杨家,找她的小舅舅。
她的小舅舅同她其他舅舅不一样,她小舅舅同她妈妈关系最好,纪母同纪柔说过,他不会像杨家其他人一样。
早些年她小舅舅就去了海城发展,杨外婆去世的事杨家人居然没有通知他,纪柔找了贺家帮忙才联系到他,他今天要回来了。
纪柔留在云城一个月,就是在等她小舅舅回来。
回想杨外婆出殡那日,杨家人根本就不让纪柔待在杨家,还在杨外婆去世的当晚将纪柔赶了出去,根本没替她一个姑娘家安全着想。
远在西北的纪母接到纪柔的电话时,悲愤交加气得不行,最后想到贺母这个好姐妹,联络了她,因为这纪柔才在贺家住下。
贺父贺母以及贺老爷子贺老太太都是极好的人,这一个月来承蒙他们的照顾,纪柔也很喜欢他们。
至于贺谌,他已经有点陌生了。
他长高长大了,比她还要高出一个头来,已经不是模糊记忆里那个每天都屁颠屁颠跑上门找她玩的弟弟了。
这么多年没见,他对她也很生疏。
他同他的朋友们会随性恣意打闹,自如随性。而面对着她,不会像小时候一样了。
不过倒也不像贺父贺母说的那么混,还是会礼貌喊她一声阿柔姐的。
就是对比之下还是显得格外生分。
毕竟也十几年没见了。
只是,他们昨晚居然发生了那样混乱的事……
这让纪柔也一时不知道怎么对待了,心绪杂乱得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贺谌。
贺母还让他跟她一起去杨家,她下意识就拒绝了。
“我送你过去。”贺谌出声,打断纪柔跟贺母推辞的话。
他没再看纪柔,专心致志地吃着自己那碗馄饨,似乎只是随意应下这个活,反正他成天到晚的也在外面到处跑。
“那就这样了!”贺母点头,又叮嘱他:“你看好你阿柔姐,要是他们欺负她,你保护好她知道吗?”
“哦。”
纪柔唇瓣微动,抿了抿没再说什么,将碗里剩余的几个馄饨吃完。
她吃东西秀气,贺家就她跟贺老太太吃饭最慢了。
贺父贺母有急事出门,吃完交代几句就走了,贺老爷子当兵几十年了,做事一直雷厉风行的,吃饭也是一样。
每次他老人家都跟贺谌是吃最快的那个。
但他吃完也会坐着等贺老太太,同她闲聊,偶尔两位老人家聊着聊着还会拌嘴。
这会儿他们说着一些小事,又拌起来了,贺谌当然是不讲任何道理帮着贺老太太,把贺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又说要把贺谌扔军营里好好收拾收拾。
纪柔看着这一幕,弯了弯唇。
“你这混小子!赶紧收了碗拿去洗!洗完跟小柔出门去!”贺老爷子没好气,让贺谌别在他跟前碍眼。
“我来收好了。”纪柔起身,轻笑。
她话音刚落,贺谌的手已经拿起她跟前的空碗了,快速随意将几个碗叠在一块。
纪柔看了眼他走向厨房的高大身影,卷长的眼睫轻垂。
“你……要不要跟我结婚?我娶你。”
去杨家的路上,两人沉静好半天,开着车的贺谌突然出声,语气愈发郑重。
两人昨晚发生的一切猝不及防,早上慌乱一片,根本没时间多讨论这件事。
这年头姑娘家的声誉清白极为重要,贺谌混是混,但自己做了的事,他还是认的。
他这话一出,纪柔思绪不由又乱起来,一时难以回答。
“你考虑考虑。”贺谌沉声,从后视镜里收回凝看着她的视线,心不在焉继续开车。
他开的是贺老爷子的吉普车,他们家是还有一辆小车的,但被贺父开走了。
贺谌平时出门开的都是他的摩托车,他宝贝得紧,前两个月他开车撞到树,摔得不轻,贺母就不让他骑了,还说要把他的破烂车给扔了,他很不情愿,把车修好后避着贺母藏起来,“风头”过了才开出来晃荡。
纪柔穿的是裙子,贺谌觉得她还是坐小车比较好。
而且……她好像有点不舒服。
想到什么,他耳尖缓然赤红一片,不受控制。
杨家很快到了,纪柔这一路都没有给他回复答不答应跟他结婚。
贺谌默然下车,拉开她那一侧车门,低声:“到了。”
“谢谢。”纪柔轻声,将正要自己开车门的手收回来。
杨家祖上是有钱人家,动荡时期家底散了大半,但好在没有横祸压身,这些年来过得还是可以的,比许多人家都好。
只是自从杨老爷子去世后,杨家几个舅舅以及小辈都是吃祖业,没什么作为,现如今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杨家自己人都在争家产,所以纪的到来,更是让他们排斥。
他们也没想到杨老太太还留有这么多东西,从前争的,都是杨老爷子明面上的产业。
现如今大环境渐渐好了,处处是发展的机会,杨老太太留给纪母的那一大笔钱财,那就是一个巨大的香饽饽,杨家哪一个都不舍得就这么轻易给出去。
虽然杨老太太给他们也分有一份,可凭什么她给纪柔母亲的那份更多!杨静云早不是他们杨家人了!
这样想的杨家人自然更加不愿意将东西交给纪柔。
杨家大门没有关紧,里边一片嘈杂争执声。
纪柔的小舅舅杨逸俢回来了,他厉声悲愤质骂着杨家其他人,冷笑连连骂他们自私阴毒,居然为了那点钱连杨老太太病重去世都不通知他。
杨逸俢是杨老爷子杨老太太的老来子,就比纪柔大了九岁,杨老太太最是疼他。
“我们这么没有通知你,是你自己没收到信也不接电话!”杨二嫂尖声反驳,巧舌如簧倒打一耙:“你自己亲妈病重都不知道回来,还在外头鬼混,我们还要怎么说!”
“你还是小孩子么,什么都要我们管你!”
“妈就给你留那么多了,你爱要不要!不要最好!”
“祖宅是分给我跟你大哥的,反正你也离了婚,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街头收租那间屋给你。”杨大嫂也应声。
说来说去,杨家其他人也还是怕杨逸俢回来分多了他们的钱。
杨逸俢冷笑,既然他们一点亲情不念,只想着钱财,他也不同他们客气了。
“祖宅是你们的?什么都是你们的?爸去世之前立了遗嘱,写的什么你们不清楚?妈的那份也在我这!祖宅的房契,早就改了我的名字!”
“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杨家人闻言,大骇,异口同声:“房契和遗嘱在你那?!”
“呵,不然呢?妈给阿姐那些东西,你们也赶紧拿出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杨逸俢冷声。
纪柔进去后刚巧清晰听到他这话。
这件事情,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要顺利很多。
杨逸俢这个小舅舅,真像她妈妈说的那样,还是记着同她妈妈的血亲情缘的。
杨家人见到纪柔过来,恍然明白,知道杨逸俢是纪柔通知回来的了,咬牙切齿。
他们还想胡搅蛮缠跟杨逸俢说什么,顺道说服杨逸俢撵赶纪柔。
但杨逸俢没有搭理他们,反而冷漠厉色限令他们今天内搬离祖宅以及将其他东西拿出来。
“小舅舅。”争吵过后,纪柔跟在杨逸俢身后走出杨家大门,温声礼貌喊他。
杨逸俢站定看她,打量片刻,缓了脸色点头,抚了抚她脑袋:“成大姑娘了。”
纪柔离开云城的时候,还只是六七岁的小不点。
小时候杨逸俢同纪柔母亲的关系最好,纪柔出生的时候他去见过纪柔,后来也是三五时常地买零嘴去逗她玩。
不过后来各自奔走,就见少了,杨逸俢也挺多年没见纪柔这个外甥女了。
贺谌瞥了眼落在纪柔头上的那只手,几秒后移开眼。
杨逸俢还要去拜杨老太太,跟纪柔说了几句话,两人就一起走了。
“阿谌,你有事的话就去忙吧,我跟小舅舅去拜外婆。”纪柔侧身道,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
“我没什么事,我送你们。”贺谌别过眼。
“你是?”杨逸俢这才看向贺谌,想起:“贺家那个小子吧,以前流着鼻涕屁颠屁颠跟着小丫头。”
他赶都赶不走好像。
贺家在云城有声望,杨逸俢还不至于认不得贺谌,何况从前因为他姐杨静云也有那么一点交情。
“……”
贺谌脸色臭了。
现在不同以往了,被人当面说起儿时的窘事,当然会不好意思。纪柔温声转移别的话题,安抚拍了拍贺谌。
动作落下,她反应过来又是一顿,见他也是猛地避开她的动作时,她忙收回手来。
她在安城是教小孩子念书的,六七岁的小皮猴多是调皮捣蛋还爱闹小脾气,她都安抚惯了。
刚才看他拉着脸,下意识就做了这动作。
其实很多时候,她觉得贺谌就是还挺孩子气的,尤其是在贺家他对着贺家人的时候。
贺谌垂眸,不经意扫过被她拍了两下的手臂,柔软的触感仿佛还遗留在上面,他手指微微蜷缩,又是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滑过心间。
好像从昨晚过后,就很不一样了!
本来就不一样!他这么多年来都没跟人睡过觉,她是第一个!
想到这,贺谌的脸色又别扭几分。
只要一想到这一点,他心跳就说不出的快。
杨老太太安葬在郊外山上,那座山葬有杨家历代先祖。
山路稍微有些陡峭,纪柔走得小心缓慢。
昨晚过后,她身子其实很不舒服,贺谌对她做那事很不温柔,她醒来的时候缓了许久才好点。
“我背你?”
他清冽磁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声音压低。
杨逸俢确实已经先纪柔一小段距离了,他还是特意等了纪柔一下。
“不用了,我可以。”纪柔摇头拒绝,擦了擦汗加快几分脚步。
日头越来越晒了,烈日炎炎。
杨老太太的坟墓立在半山腰,一个位置很好的方位,同已故的杨老爷子一起。
纪柔前一个月已经来过了,虽然杨家人赶她,当她是外人。
可杨老太太去世前,对她说的那一番推心置腹的话,伤感热泪,她老人家去世前,很是记挂纪柔母亲,不停念叨着她的名字。
纪柔也是伤怀。
她再一次跟杨逸俢拜祭一番,安静在一旁烧纸钱聆听杨逸俢对杨老太太悲愧的话,无声叹息。
生离死别,是这世间最无解的悲伤。
……
纪柔是下午才回贺家的,她跟杨逸俢一起去国营饭店吃了顿午饭。
贺母同贺父外出办事,晚上才回来。
贺父年轻的时候也是当过几年兵,只不过他志不在那,后来退伍从商了,这些年的生意越做越大,贺家的条件在云城是数得上号的。
贺老爷子下午去了趟基地,也是晚上才回来。
贺谌送了纪柔回家后,一样是出门去了,不知道忙什么事,临出门前想跟纪柔说什么,最后又作罢,倒是不太正经地叮嘱贺老太太两句,让她老人家听纪柔的话。
贺老太太好笑不已,还挺配合的:“奶奶知道咯,你别玩太晚回家。”
贺谌点头,又看了一眼纪柔的身影,随后转身抬步。
家里就纪柔跟贺老太太在家,贺老太太肠胃不太好,晚饭纪柔便煮了点面条两人一起吃。
贺老太太慈祥和蔼跟她说话,没有犯糊涂的老太太有些事看得可清楚了。
她早就发觉他们家小子对纪柔不太一样了。
“小柔平时都不怎么去玩,老是待在家里看书,该闷坏咯,哪天让小谌带你去玩一玩,你这么久没回来,很多地方都大变样了。”贺老太太笑道。
“跟小谌玩的那一帮小子小姑娘,跟小柔年纪差不多,你们年轻人话题多,肯定能玩到一块儿去的。”
纪柔轻笑:“我还是喜欢看书,跟奶奶您在家聊天就很好,我应该很快就回家了,奶奶您借给我的书还没看完呢。”
“你这丫头。”贺老太太笑着摇头,看着纪柔乖然柔静的模样,无奈又心软。
他们家要真有个这么好的小姑娘就好了!
“以后也不知道便宜了哪家小子。”她老人家看着纪柔惹眼的笑容,突然又说一句。
小姑娘水灵昳丽的模样格外引人,贺老太太哪怕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人,也还是觉得纪柔的模样是一等一的好,不说别的单从容貌上。
也就纪柔不怎么出门,除了去杨家处理事情就是窝在屋里看书,并不怎么引人注意。
昨天贺老爷子做寿,见到纪柔的,哪个不夸她长得水灵,还有好些个来问贺老太太贺母,问他们家什么时候有了个小姑娘,打探起来了。
纪柔微红了脸,没有回应这话。
等贺父贺母贺老爷子回来后,几人又聊说一阵,纪柔就回房洗漱睡觉了。
她身子还是疲累,早早就睡了。
贺谌一连好几天都不怎么着家,有时候就回来吃个饭。
杨逸俢说一不二,对杨家人不再留情,他手里拿捏着许多东西,杨家人知道杨逸俢的脾性,到底不情不愿把杨老太太留给纪母的东西交给纪柔了。
那是一些贵重陈旧的首饰,还有一间房子的地契,其余的,则是纪母当姑娘家时的小玩意儿。
纪柔再次谢过杨逸俢,也联系了纪父纪母说了这件事情。
“你还住在贺家么?你那两个讨厌的舅舅搬走了,你来跟小舅舅一块住祖宅吧,随你住。”杨逸俢想到这一茬。
“你待会儿回贺家收拾收拾,我晚点去接你,顺道谢谢他们。”
纪柔想了想,摇头:“不了小舅舅,我过两天就回安城了,搬来搬去还麻烦你,宁姨他们很好。”
“有什么麻不麻烦的,你舅舅我一个人住也挺无聊的,过两天我送你回安城,你一个姑娘家路途遥远的回去不安全,你爸妈不是说两个月后有假回来一趟么,到时候我应该也有空,我去接你过来,你们都住祖宅好了。”杨逸俢道,不嫌麻烦。
纪柔心里发暖:“好,那就听小舅舅的。”
“今天贺家那小子怎么不跟着你了?”搬回祖宅的事告一段落,杨逸俢又问了别的,语气带有几分揶揄。
舅甥俩年纪相差不是很大,还是有不少话题可以说的。
“阿谌弟弟有事忙。”纪柔顿声,温和回答。
“那小子能有什么正经事儿忙,又是招猫逗狗去了,你别跟他学坏了。”杨逸俢幽声,他多少还是知道贺谌在云城是什么名声。
……
此时的贺谌,真是有正经事儿在忙着。
他在查那天晚上到底是谁给他下的不三不四的药!而且还给纪柔也下了!
那么的明晃晃不知死活,就在他自个家!
贺谌换下了平日不着调的模样,神色发凝幽冷。
“沈月怡!”
“除了她还有谁,我查到了,那些药就是她买的,她不是喜欢你么,又蠢又坏,她就是故意的呗,你那晚要是被抓着跟她在一起了,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她指定牢牢扒住你!”
另一道冷哼声响起,是贺谌的兄弟李原牧。
贺谌拧眉,脸色发沉。
那些不干净的药确实是沈月怡买的,在此之前她也不是没有做过这些任性不计后果的事。
说到沈月怡,纪柔回到贺家,还没来得及跟贺母说要搬走的事,就看见贺家客厅里沈月怡的身影了。
她正在跟贺母说着话。
“阿柔姐姐,你回来了。”沈月怡扬声跟纪柔打招呼,声音敞亮。
纪柔笑声点头答应,她对沈月怡的印象还挺深的。
她喜欢贺谌,直白又大胆,时常跑来贺家玩的。
沈月怡的父亲是贺老爷子的部下。
纪柔对她妹妹沈月欣倒是有点记忆,儿时她们是住在一个家属院里的,不过沈家搬进家属院没多久,纪柔就离开云城了,对她有点印象却也不深。
对沈月怡就更不熟悉了。
因为沈月怡的身份有点微妙,其实沈月怡才是沈家亲生的女儿,但她六岁时被拐走了,听说十几岁才找回来。
在她被拐走的这些年,沈家收养了另一个小姑娘,就是她妹妹沈月欣。
沈月怡性子跋扈嚣张,听说回来的时候就容不下沈月欣,让沈家人留沈月欣还是她,只能选一个,选了沈月欣的话就把她送回收养她的那一户人家。
一个是亲自养大的女儿,一个是走丢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寻回来的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沈家人哪个都不舍得。
最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沈月怡勉强同意沈月欣留下了,两姐妹不对付了好些年。
“阿柔姐姐,你过来这里坐。”沈月怡悦声招呼纪柔,笑容洋溢。
纪柔来贺家这一个月,她倒是没有对纪柔显露嚣张跋扈的那一面,好像还挺喜欢纪柔的,跟着贺谌一样会礼貌乖巧地喊她姐姐。
沈月怡有一只大黄狗,她走到哪带到哪。
大黄狗见到纪柔,记得她给它喂过东西吃,尾巴也摇得欢。
沈月怡哼声拍了拍它脑袋:“见到阿柔姐姐比见到我还开心是吧!”
纪柔笑了笑,过去坐下,跟着抚了抚大黄狗的脑袋:“大黄乖。”
“它才不乖呢,今天又咬烂了我的裙子,害我刚出门又得回去换。”沈月怡在一旁不满道。
贺母好笑,故意说:“那就听你哥的,把它炖了!”
“不行不行!”沈月怡又忙护住自己的狗。
几人说笑着,贺母让她们先聊着,去厨房看煲着的汤。
“不好意思啊纪柔姐姐,那天晚上忘记给你拿醒酒汤了,都怪大黄,不知道跑哪去了,我找了好久!你那天……还好吧?”
沈月怡给纪柔倒了杯茶,递过的空档轻声问。
“没关系。”纪柔对上她湿亮的眼,谢声,就要接过。
就在她指尖碰上杯子的那一秒,身后突然伸过一只手臂,把茶杯打翻。
碎片声响起,热茶撒了一地。
“谌哥,你干什么?”沈月怡惊声疑惑。
“你跟我出来!”贺谌脸色不好看。
沈月怡看他,对上他严峻的脸色,慢吞吞起身,眼神有些闪躲,最后还是一屁股坐回去,不跟他出去。
贺谌不耐烦了,一把扯住她,将她从纪柔身边扯起来。
两人半拉半扯的身影远去,纪柔垂眸片刻,起身将地上的狼藉收拾干净。
“那混小子又在做什么,吵吵闹闹的!”贺母听到动静出来,不明所以。
“他们可能闹了点小矛盾。”纪柔捡干净地上的碎片,轻声道。
外头的贺谌跟沈月怡确实有些吵闹,两人不知道在争吵什么,没过多久,沈月怡红着眼睛大步走进来,气愤拉上自己的狗就走了。
“不吃饭啦月怡?”贺母头疼问。
“我不吃了!”沈月怡哼了一声,看向贺母时又有些莫名的委屈。
贺谌一脸冷漠,让她赶紧走,还蹬了一脚她的狗。
沈月怡更气了,扯着狗绳也踹回他,大吼:“你冤枉我就算了,还打我的狗?别以为我喜欢你就不打你!”
“我稀罕你喜欢了?滚蛋!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贺谌别说打她的狗了,连她都想一块收拾了。
贺母无奈:“好了好了,别闹了,有什么事不能说开的,阿谌你让让月怡。”
“我够给她面子了!”
“你!”
家里闹成一团,贺谌又跟沈月怡吵起来了。
纪柔看着,没有掺和。
沈月怡最后还是被贺谌骂走了。
这不是第一次了,每次沈月怡气消了,又还是会自己跑来的。
贺母今天炖了鸡汤,香浓美味,纪柔摆碗筷时,不小心碰了贺谌一下。
他又是瞬间紧绷,好似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他好像只对她这样。
这些天他也一直躲避着她。
也许……是他们那一夜让他抵触了?他们连正常的关系都很难维持了。
这让纪柔莫名有些许难受。
她默不作声地放下筷子,将自己的位置再挪开一些。
“阿柔吃多点饭,这几天怎么好像瘦了。”贺母盛汤时絮叨。
“对咯,小柔这两天吃少好多,有什么不开心的要说出来。”贺老太太也发现纪柔这几天笑容少了很多。
“我没有不开心。”纪柔弯了弯眼,接过贺母的汤。
贺谌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反应有些大,好像让她误会了,他想解释两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莫名懊恼。
听到贺老太太说她这几天不开心,想到她是不是因为那晚的事,他眉头又皱了几分。
几天过去了,她还没有给他答复。
其实,他也不差啊!他爷多厉害啊!他爹多会赚钱啊!他…多英俊潇洒!
她答应跟他结婚,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的!
贺谌忍不住又看向她。
她在认真喝汤,嫣红的唇瓣抿在瓷白的勺子上,压出柔软好看的弧度。
那好像是挺软的,他咬过。
“咳!”贺谌猛然被汤呛到。
全是因脑海里猛然涌现的蘼丽画面。
他这几天无意识半躲避着她,那是因为他连续几晚都梦到她
少年春心情动来得激烈又猛然,贺谌之前跟他那帮狐朋狗友发小兄弟凑一起犯浑的时候,也不是没讨论过这些事,可他其实对这些压根不怎么感兴趣。
直到那晚的意外……
他总觉得他自己开始有点龌龊了。
“喝个汤都能呛到,还是小孩子么。”贺母无语看着贺谌,又是嫌弃。
“你煲的汤太烫了陈姑娘!”贺谌咳了两声,提高声音解释。
贺母没好气敲他一脑门,训他没大没小。
贺母的名字叫陈安宁,年轻那会儿贺父给贺母写情书,书信里对贺母的称呼就是陈姑娘。
贺谌儿时识字时翻看到,记住后就隔三差五的喊贺母陈姑娘,这个习惯一直保留到现在都没变过,这让贺母好气又好笑。
“太烫了不会吹凉了喝,赖这赖那,你吃那么急做什么!”贺母絮叨,又让他学学纪柔。
自从家里多了纪柔后,贺母还真看贺谌哪哪都不太顺眼了。
她当初怎么就生的不是小姑娘,多乖巧贴心呢。
贺母越想越遗憾,既遗憾贺谌不是小姑娘,也遗憾自己当初没多生一个小姑娘。
“这几天你又跑哪去混了?一天到晚的从城东蹿到城西,跟只猴似的,再让我跟你爸发现你又聚众斗殴,不打断你的腿!”贺母训声。
“什么聚众斗殴,您不要胡说!”贺谌下意识看了眼纪柔。
“妈您快吃饭,别说那么多话,奶奶都说了食不言寝不语!”
贺母没好气打他两下。
饭后,纪柔在厨房洗碗。
家里每天几乎都是贺母做饭,她手艺极好,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贺母操持着家中琐碎的事务。
纪柔来了贺家后,会不时帮忙洗碗。
开始贺母是怎么也不舍得让她洗的,但纪柔觉得这只是一件小事,她住在贺家,过多客气就生分了。
纪父纪母常年在西北,纪柔是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的,家务活平时也是自己做。
她刚将一部分碗端进厨房,贺谌紧跟着就把剩余的碗碟拿进来了。
贺母让他来洗碗。
“你考虑好了吗?”
他高挺的身体立在身旁,跟她隔着几厘米距离,磁朗的声音落下。
他在问之前提过的事。
那件事发生后,他还是想担当起这个责任的。
纪柔手心握紧,问了他另一件事:“查到是谁下的药了吗?”
“还不太确定。”贺谌抿唇,执拗于他上一个问题,直白又问一遍:“你要不要跟我结婚?”
纪柔眼眸轻敛,饭前他跟沈月怡争吵那一出,她其实隐约听见一些内容的。
他训斥沈月怡做些下三滥的事,下药……
可他还是选择帮着她吧。
沈月怡喜欢他,目的也是他,她只是那晚的意外。
这些年来,她早跟贺谌生分了,而沈月怡,跟他关系才好,他偏心于她也是正常的。
他问她要不要同他结婚,不过只是因为那一晚的错误。
纪柔一时没有言语。
贺谌静看着她半晌,移过视线低声:“那你再想想?”
他开了水龙头,动作娴熟洗起碗来,含糊其声让纪柔让开点位置。
打小贺母就没当他是宝贝,贺父也经常撵他去帮贺母洗碗扫地的,他小时候还因为一分钱喜滋滋地跟牛一样抢活干。
如今长大了,在家里也还是一样当洗碗工,还比小时候惨,一分钱都没有了。
纪柔迟迟不表态要不要他负责,看起来还对他冷淡不少,平淡的眼神让他挺不舒服的,贺谌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洗完碗后他又出门去了,稍有几分落荒而逃,跟她同一屋檐下还是不太自在。
“这臭小子,又不见人了?”贺母从楼上下来,见不到贺谌的身影说了两句。
纪柔还记得杨逸俢的话,贺谌走后不久,她去跟贺母和贺老太太说了迟点杨逸俢来接她的事,诚然温声感激这一个月来他们对她的照顾。
“这不是住得好好的嘛,搬来搬去多麻烦啊,在阿姨家客气什么,我还说下午跟你去逛逛商场呢。”贺母很是舍不得,握着纪柔的手不放。
好不容易家里有那么贴心的小姑娘,性子温婉柔和,经常陪在身边的,贺母是真不舍得纪柔走。
她这一个月来也当纪柔是他们家的小姑娘一样,过了一把养女儿的瘾。
前两天贺母还跟纪母通过话,问她能不能把纪柔送给她当闺女的,还被纪母笑骂了一顿。
“我跟小舅舅很久没见了,我也……”纪柔看着失落的贺母,也有些为难了。
贺母对她是真的很好,她也是不太舍得。
“不住在这,我也会陪您去逛街的。”
贺母叹了一口气,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只不过等杨逸俢来接纪柔的时候,她看杨逸俢的眼神就不太满意了,活像他是来拐纪柔的人贩子。
杨逸俢一头雾水,朗然直爽跟她和贺老太太打招呼:“安宁姐,贺婶儿,我们走了。”
贺老太太对纪柔也是不太舍得的,这会儿又犯了点小糊涂,转眼又忘了杨逸俢是谁。
“这小伙子怎么把小谌媳妇儿拉走了!”她说着还有些着急。
贺母失落的心情一顿,又是无奈:“妈,那臭小子什么时候有媳妇儿了,做梦呢!您怎么老觉得阿柔是他媳妇儿。”
真的是就好了!
“不是小谌的媳妇儿啊。”贺老太太迷糊呐声。
“那小谌娶媳妇了了吗?”
“还早着呢!他现在拿他那破车当媳妇儿,愣头青就没开化。”贺母嫌弃。
别人家像贺谌那么大的小伙子,哪个不知道谈对象追小姑娘了,有的甚至都结婚了。
就他一天到晚犯浑不干正事,只知道招猫逗狗做些惹人嫌的事,还结交了一些三教九流的坏痞子到处跑,隔三差五的闹点事让全家人对他动家法。
贺母嫌弃贺谌在找媳妇儿这事上不开化的同时又有几分庆幸,好在他混归混,但也没学着去乱招惹小姑娘乱搞男女关系,否则两条腿都不够打的。
“就听爸的,过年就扔他去营里!”贺母下了决心,冷哼一声,扶着贺老太太回屋。
贺谌打小也是经常跟贺老爷子去军营里的,贺父当兵那几年他们一家三口更是住在家属院里,贺谌在那被一群叔伯练得皮实。
贺老爷子早就想把贺谌送去当兵了,就是他自个不太乐意,他从小就不怎么服管教,不喜欢被人管着。
他到底是贺家唯一的独苗苗,还是疼他的,他不乐意去贺家人没有勉强他,贺老太太更是发话说贺谌开心就行。
只有贺老爷子不死心,觉得贺谌是好苗子,还是想把他扔军营里去。
而且见贺谌平时还犯浑,吊儿郎当的,贺老爷子看着就想给他扳正了,就是要好好管教一通才行。
在贺老爷子眼中,贺谌这两年确实是越来越混了,放任是不行的。
纪柔买了大后天的火车票,确定好归期打电话通知了爷爷奶奶,告知他们事情已经处理好了。
“嗯对,小舅舅送我,你们不用担心。”纪柔柔声带笑。
她一个月前启程来云城的时候,两位老人家就很不放心,既担心她路上有危险,也担心她去杨家会受委屈。
恨不得同她一起去。
可路途遥远,他们上了年纪,纪奶奶身体还不太好,纪柔不舍得他们奔波劳累。
这其实也是她第一次一个人远程,安城离云城还是挺远的,坐火车都要两天。
来云城一个月了,她也是该回去了,小孩子们的暑假快要放完了。
除去外婆的离世,杨家人的排斥对待,纪柔这一趟还是感觉不错的。
因为有对她很好的贺家人,还有多年未见对她一样温和的小舅舅。
就是那晚的意外,让她失了姑娘家最重要的东西。
事发当时,纪柔也是慌乱害怕过,胡思乱想。
贺谌本质不坏,他说会对她负责不会是儿戏。
可不知为何,纪柔总觉得心空缭乱,她并不想就这样简单随意地因为这份清白搭上一辈子。
她对贺谌只有姐弟之情,而贺谌对她……应该也是一样,更甚的她或许对于他来说只是跟陌生人了。
他那样肆意不羁的性子,也不该跟她绑在一起。
这年头姑娘家的清白确实很重要,要是换了别人,纪柔也许会恨会怨,但那个人是贺谌,她有说不出的感觉,记恨不起来。
……
回安城前的这两日,纪柔不是跟杨逸俢逛云城,就是跟贺母逛街买东西。
这一个月来她鲜少出门,安城确实变化很大,跟她儿时记忆中的模样大不相同了。
杨逸俢开着车带她到处去玩,还给纪爷爷纪奶奶买了一堆伴手礼。
他还当纪柔是小孩子,给她买糖买饼,大包小包的。
“哟,那有人卖棉花糖,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了,舅舅给你买两个。”杨逸俢开车载纪柔回家时,发现街边有卖棉花糖的小摊,不少小孩子围在那叫唤,回想到,便停了车过去买,朗声让纪柔等着。
杨逸俢今年刚三十岁,身姿挺拔模样英俊,他去海城做生意这几年,混得风生水起。
他跟纪柔出门前还捯饬了个发型带着墨镜,看起来年轻不少岁,要不是杨老太太去世,他服着丧的话,他还有更花里胡哨的衣服。
这几天跟纪柔熟了很多,他还让纪柔在外边别叫他舅舅,叫哥更显年轻。
“我不吃了,已经买了很多了。”
“能有几个钱,也快到家门口了,等着。”杨逸俢摆摆手:“主要是你舅我也有点想吃了。”
纪柔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车里闷热,棉花糖小摊有很多小孩子排队买棉花糖,排到杨逸俢要好一会儿,纪柔便也下车了,顺道去另一边买点新鲜的水果。
他们明天就要回安城了,她下午跟纪母约好了一起吃饭,买点水果待会儿一起拿过去。
这条街道很热闹,商贩聚集,有很多东西卖。
政策开放后,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不少,也买卖自由了。
纪柔买的水果都是农家的一个婶娘家自己种的,她热情吆喝,纪柔在看的时候她就已经现场掰开一个橘子塞到纪柔手里让她尝了。
“不甜不要钱嘞小姑娘,哎哟,多好看的小姑娘,怎么生得这么齐整!”卖橘子的婶娘不仅橘子甜,嘴也甜的很。
纪柔眉眼弯了弯,光顾她买了好几斤。
她当教师工资并不高,还在实习阶段,但她平时节省,花费并不高,还是能存下钱的。
而且远在西北的纪父纪母一直觉得亏欠她,每个月都会寄钱回来,家里爷爷奶奶照样疼她,她出门前给了她不少,纪柔不怎么缺钱。
等纪柔买完水果,杨逸俢的棉花糖也买回来了。
舅甥俩就在车子旁边吃。
这年头有汽车的人家并不多,杨逸俢方才大气地请围在棉花糖摊子前的一群小不点吃棉花糖,这会儿他们叽叽喳喳围过来了,稚声稚气哥哥姐姐地叫,抓着棉花糖又对着杨逸俢的汽车哇哇声的。
小孩子没那么多条条框框,天性活泼,还很自来熟不害羞的。
纪柔不由失笑,温和分了几个橘子给他们吃。
这几个小家伙比她教的那些学生还要小,才四五岁,能言善道的,还挺可爱。
“呵,对别的小孩倒是耐心得很!”
一道略带嘲讽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纪柔顺声看去,是一个容貌姣好的女人,着装干练。
她说完还不着痕迹打量了一眼纪柔,没有过多的停留,脚步也没停下,说完就走。
杨逸俢拉住她手腕拦下,咳了咳,声音放低不少:“你也回来了?这么巧。”
“你先别走啊,我正准备一会儿去看儿子,你知道的,爸不让我进门。”他语气卑微不少。
“那是我爸!”叶淳冷声,利落扯回自己的手:“就不打扰你跟别的姑娘约会了,以后别再来打扰我儿子!”
“那也是我儿子吧!我们就算离婚了,他也有我一份!”杨逸俢被她冰冷的态度刺得不行,面色也不好了。
“有你这样的父亲,还不如死了干净!”叶淳面无表情。
“你别太毒了!”杨逸俢咬牙。
纪柔在一旁很安静,识趣的还在他们争吵时退开一些。
知道叶淳误会了她跟杨逸俢的关系,在叶淳再次看过来时,她乖巧地对她打招呼。
“舅母好。”
叶淳眼里划过诧异,但并不明显,很快又恢复了冷脸:“我不是。”
“你当然不是!你,小孩子乱叫什么,以后舅舅给你找一个温柔善良,善解人意的舅母。”杨逸俢脸色不好看,转头把纪柔也训上。
纪柔眼神平静看看她,又看看叶淳,没有说话。
叶淳面无表情地走了,对杨逸俢的话没什么反应。
“小舅舅,舅母走远了,你要追上去吗?”纪柔问。
叶淳早已毫不留恋身影都走不见了,杨逸俢还在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这模样显然还是在乎的,可却是要说些伤人的话。
杨逸俢离过婚的事,纪柔听闻过一些,但具体情况完全不清楚。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叶淳这个前舅母。
从杨逸俢方才的种种反应看来,他还是很在乎叶淳的,肉眼可见,而且他们之间还有孩子。
可他们怎么就离婚了?而且孩子还是跟在叶淳身边。
“小舅舅,我还没听过你说小表弟的事,他几岁了?”重新坐回车上,纪柔好奇问了一句。
“今年刚四岁,叫杨锦锐,小不点大,跟他妈一样喜欢拉着个脸,不太好玩……等你下次来的时候再带你见见他。”杨逸俢说起儿子,有点嫌弃,却又缓了脸色,还有点啰嗦了。
“那小子之前跟你小时候一样,也喜欢棉花糖,现在不了,给他不吃,一天到晚的……”
纪柔笑而不语,安静聆听。
原来杨逸俢说他下午也有事忙,是要去看他儿子,前不久跟她一起买来说要送另外一个人的礼品,也是要拿去叶家的。
“舅舅您去忙吧,我一会儿自己去宁姨那就行了,不用送我了。”
到了杨家祖宅,纪柔将买回来的东西收拾好,温声贴心道。
“那什么,舅舅跟你一起去吧。”杨逸俢咳声。
纪柔疑惑看他。
“你舅母住军区大院,她无情得很,不让守卫放我进去,我去问问贺叔。”杨逸俢稍微尴尬解释。
纪柔眼里滑过笑意,点了点头。
简单收拾一番,他们又向贺家出发了。
杨逸俢厚着脸皮请求贺老爷子去军区时把他捎上,贺老爷子大方地答应了。
纪柔同贺老太太聊了一会儿天,也同贺母出门逛街了。
贺母早些天找裁缝定做了给纪柔做了一件裙子,今天刚巧做好,还赶得及。
是一条鹅黄色简约好看的衣裙,腰线掐得刚刚好,将纪柔婀娜有致的身材一览无余。
她肤色本就白皙莹润,穿什么都是好看的。
贺母抓着换上新衣裙的纪柔左右打量,满意得不得了,眼里笑意满满。
“阿柔可真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小姑娘了!”
“就是瘦了些,看这腰,手都要掐得过来了,怎么不多待些天,我给你养胖些,不然你妈妈知道了,还以为我不给你吃饭。”她温声絮叨。
纪柔脸上同样扬起笑容,眸光纯亮温和:“我吃多少都不怎么长肉的,我奶奶说我有点难养。”
她说到这不由笑意加深,老人家都是想把孩子养得白白胖胖的,纪柔从小就吃不胖,可让纪奶奶苦恼了,觉得对远在西北的纪父纪母很难交代。
让纪柔好笑不已的是,她老人家还曾东家跑西家蹿的,询问别人家的大胖孙子是怎么养的,平时吃什么东西,怎么就他们家的养不胖。
纪柔父母虽然远在西北,在她很小的时候就不在身边,可她的亲缘关爱并不少,纪父纪母会时常给她写信通话,山长路远地寄来他们给她亲手做的衣服,玩具,营养物品。
西北条件艰苦,他们当初调任的时候纪柔还小,就是不想让纪柔跟在他们身边受累,才送去安城给纪爷爷纪奶奶照顾的。
纪爷爷纪奶奶也很疼爱纪柔,二老的心思全放在她身上。
相比这年头的许多姑娘,纪柔觉得自己已经够幸福了,她不缺任何东西。
“哪里难养了,阿柔半点不挑食,不像臭小子,有的吃就不错了还在那挑挑拣拣,就他奶奶从小给他纵的坏毛病。”贺母哼声,顺着话题不由又提起贺谌来。
这两日纪柔没有跟贺谌碰过面,她没住在贺家了,跟他碰面的机会确实少很多。
从贺母的话里,纪柔才知道贺谌这两天原来也没有回家。
好像说是去他兄弟那鬼混去了,不着家。
“他奶奶还总想着说让阿柔来当我儿媳妇,我当然是想,但那混小子那样,还是别委屈阿柔了。”贺母看着纪柔说笑道,同时也是在看纪柔的反应。
贺老太太一犯糊涂就总说纪柔是贺谌的媳妇儿的,搞得贺母本就有苗头的心思都加重了。
要是纪柔愿意,那不就是亲上加亲正好的事儿么!那臭小子能有那么好的媳妇儿,晚上睡觉都该捂着被子偷笑了!
贺母想想也是乐得开怀。
“阿谌弟弟很好,但是跟我不适合,他以后会跟更好的姑娘结婚。”纪柔轻轻摇头,还是只当贺母在说笑,没当回事简言略过。
贺母他们总说贺谌怎么样怎么样不好,其实就单贺家这样的条件,贺谌娶谁家的姑娘都是配得上的,也有大把姑娘想要嫁给他,不过是看贺家和贺谌愿不愿意而已。
说来纪父纪母虽然也有一官半职,但对比贺人家,还是比不过的,贺家人情往来的亲朋好友,一个个都是有名头的。
贺母他们时常夸赞纪柔优秀,但纪柔心里明白,他们见过比她优秀比她还要好的可太多了。
只不过她爸爸妈妈跟他们是旧友,他们对她宽和很多。
这些纪柔都是清楚的。
对于自己以后的丈夫,纪柔见惯了自己父母的琴瑟和鸣以及爷爷奶奶的相濡以沫,她还是有幻想有期求的。
她不想随便,不想将就一生。
她今年快二十一岁了,在很多人眼里,也差不多是“老姑娘”了。
如今大部分姑娘都是十七八岁左右就嫁人生子了,就连纪柔的很多同学,都很少还没嫁人的。
但纪柔的婚事,纪父纪母并不着急,也没想着早早潦草的就将她嫁人,他们很尊重纪柔的意愿喜好,本来他们就缺少了对纪柔的陪伴,又哪里会委屈她,根本就不舍得。
纪爷爷纪奶奶同样是这样想的。
纪柔自身也是不着急的,她觉得结婚这件事本身就不能冲动着急,她做什么事情都喜欢稳妥有规划,何况那是相伴一生的人,就更不能着急了。
那晚意外丢失清白的事,如果她以后真遇上了那个可以跟她过一辈子的人,她是会坦诚相告,不会隐瞒。
如果对方不能接受的话,那就算了,她并不强求。
两人在外面逛了小半天商场,回去的时候纪柔又是大包小包的,贺母给她买了许多东西,容不得她推辞。
这些东西里边,全是姑娘家的小玩意儿,什么都有。
纪柔明日就要离开云城了,贺母想要跟纪柔再一起吃一顿饭。
她是真心喜欢纪柔,回去的路上还笑着说以后就让纪柔当她的干女儿,那本来就是很早之前她同纪柔母亲说好了的。
贺母同纪柔母亲杨静云小时候就认识了的,一起玩到大,也就杨静云夫妇调任后相隔太远,联系才少了,这份情谊一直还是在的。
所以即便这么久没见纪柔,她还是倍感亲昵喜欢。
“好。”纪柔感受到握着她温暖的手,弯着眼睛点头。
贺母这样温和的人当她干妈,没什么不好的,而且她妈妈也同意。
“那就这样说定了!一会儿回家我们一起吃饭,再好好说说。”贺母满脸高兴。
就是想到刚认下的干女儿明天就要走了,心里又一阵不舍。
十几分钟后到家,贺母隆重地跟贺老太太他们宣布了认纪柔当干女儿的事,贺老太太他们都开心表示认同,完全没有异议。
纪柔平时喜欢看书,贺老太太之前借给贺柔看的书她还没有看完,见她喜欢有兴趣,贺老太太把那几本书收拾起来送给纪柔,还和蔼地拉着她的手去她跟贺老爷子房里,让她还喜欢什么书就一起带走。
贺老太太出身书香世家,年轻时收集的书籍很多,保存完整,闲空时就会拿出来看一看。
但如今年纪越来越大,她眼睛看不太清了,多数想看的时候,都是贺谌念给她听的,不然就是拿着放大镜慢慢看。
她见纪柔真心喜欢,又静雅专心研究的,也是欣喜,送书给她送得大方。
“这次拿不完不要紧,等小柔什么时候有空再来玩,想要哪本就拿走,月怡她们那几个小丫头对这些就没兴趣,我想送都找不到人选,小柔不用跟奶奶客气。”贺老太太笑呵呵道,和蔼轻拍纪柔的手。
“嗯。”纪柔眼眸含笑。
贺母还在厨房忙活,纪柔把书收起来,也去打下手了,顺便学学手艺,贺母做饭是真的好吃。
帮忙带杨逸俢去军区大院的贺老爷子已经回来了,这会儿正跟贺父下着棋,几局过后,一直输的贺父就不下了,也挤进厨房帮贺母做饭。
他一来,就把纪柔“撵”走了。
“丫头,来跟爷爷下两局。”贺老爷子对纪柔朗声招手。
“好。”纪柔笑着点头,抬步过去。
她在家里也经常跟爷爷下棋,还是会的,来贺家后,跟贺老爷子下棋的次数也不少。
“小柔不搭理他,这老头子总耍赖,还悔棋的,就你有耐心迁就他!”贺老太太在一旁幽幽道。
“你这老婆子,又记混了吧!悔棋的那是你!”贺老爷子没好气,让她看电视就专心看电视。
纪柔笑眼弯弯,忍俊不禁。
她很喜欢贺家这样温馨和谐的氛围,跟她在家里并没什么不同。
贺母说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她之前住过的房间还遗漏了点东西,给她放在房间里。纪柔陪贺老爷子下了几局棋,上二楼房间查看。
贺谌是这时候回来的。
他这两天没回过家,在李原牧那“鬼混”,根本不知道纪柔搬出他家,明天就要走的事。
他跟李原牧是查出了那些不干净的药是沈月怡买的,可沈月怡拒不承认是她下的药,只承认了她是买过那些药。
那天质问她时,她还很明显的一脸震惊。
那么久以来,她一直都是蠢得明显,也坏得明显的,她还真不会不承认自己做过的事。
不过她也不能完全洗清嫌疑,毕竟人疯起来做事的底线也不知道在哪里。
那天晚上热闹混乱,来家里吃饭的全是熟人,他总不能明晃晃一个个地去盘问,让大家都知道他给中药的事吧!怪丢脸的!
他跟纪柔中了药睡过觉的事,贺谌连李原牧都没有告诉,只跟他说自己中药了而已。
毕竟他丢脸就算了,姑娘家的清白还是挺重要的。
确实!姑娘家的清白很重要!纪柔的被他拿走了,他一个爷们,是该负起这个责任的,做了就是做了。
他要是始乱终弃对她不管不顾,她该怎么办?
她就算比他大一岁,他叫她一声姐,那她也是女孩子,他妈他们要知道他对纪柔做过那样的事,恐怕真的要被打断腿了!
纪柔……她为什么不跟他妈告状?她不觉得委屈吗?
她为什么那天晚上之后,对他不怎么理睬了?也不对他笑了?
她之前还是会对他笑的!会声音温柔地喊他阿谌…弟弟。
是不是她也恼了他?因为那晚的事讨厌他了?所以也不答应跟他结婚?
好像她生气也是应该的,她来他们家就是为了不让别人欺负,可就在他们家里,她让他给欺负了……
他好像是个禽兽!
她不打他也不骂他,真的好善良。
她怎么那么善良?怎么都不生气的?是不是私下里她就会躲着哭?毕竟女孩子发生了这种事,总会伤心害怕的吧?
想到纪柔会哭得伤心难过,他不自觉皱了眉。
她……
贺谌又是想了一通乱七八糟的,越想越多,也莫名的不太敢回家面对纪柔。
可再怎么样也还是不能不回去的,毕竟她还没有给他回答,这件事总得处理好。
他那天早上其实就想跟陈姑娘坦白这件事了,只是又顾及到纪柔的想法,再三犹豫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先跟纪柔商量好,统一了意见,然后再告诉长辈,这样会省了许多麻烦,对她和他都是。
贺谌乱七八糟想着,跨进贺家大门的时候心里还有些忐忑,忐忑的是他一会儿该又要怎么样去问纪柔。
他怎么在自己家还越来越不自在了?这些天回个家都蹑手蹑脚的!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他家还是纪柔家。
贺谌突然想到。
顿时,他吸了一口气,暂时将那些思绪压下,不再多想。
此时快到饭点了,贺母照常在厨房里忙活,同贺父的说话声隐约断续传出来。
贺谌习以为然路过,先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厅里没有纪柔的身影,她不知道在哪。
他正打算不经意地询问纪柔在哪里的时候,突然听见贺母跟贺父说纪柔走了,什么要回家去舍不得什么的。
“她走了?什么时候?”贺谌惊讶急声,脚步不自知快速地走到贺母跟前。
“什么?”贺母被他猛然一打岔,再看他突然出现的身影,吓了一跳。
回过神来,贺母没好气拍他一把,反问:“你刚刚说什么?什么走了?”
贺谌憋声:“您刚刚说,阿柔…姐走了?”
他如今称呼纪柔,那一声姐,不知为何越发难以出口了。
“还没呢。”贺母莫名看他两眼,挺好奇:“你怎么突然那么关心你阿柔姐了?还没走呢,明早再走,她要回安城去了。”
贺谌哦了一声,声音还是微紧:“那她现在在哪?我找她有点事。”
“你找阿柔什么事?她这会儿应该在楼上吧。”贺母还是奇怪看着他。
贺谌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转身大步走了。
“臭小子。”贺母嘀咕一声,又别了贺父一眼,眼里的意思不言而喻,明晃晃写着看你的好儿子。
贺父择菜动作没停,别有深意看了眼贺谌。
“你别什么都管他,多大了什么事不会想,他心里门清,再犯浑就扔了!”他同贺母道。
“也是。”贺母点头。
……
楼上,纪柔在房里把贺母说她遗落的那几个小玩意拿上,关上房门就准备下楼了。
其实不过是两个书签和贺母早一阵子买给她发带。
她来贺家后贺母就很喜欢打扮她,总给她买姑娘的东西,心血来潮的时候还会想着帮她扎头发,回回都一脸期待地看着纪柔,让心软的纪柔难以拒绝,任由她捣鼓自己的头发。
她记得贺谌小时候,贺母也是有把他当小姑娘一样打扮过的。
小时候的贺谌还不太懂,顶着贺母给他扎的两根小头发就跑出去找她玩了,还跟她借发夹给自己别上,傻得很跟她说姐姐我们一样好看……
纪柔突然想到,温润柔亮的眼睛里染上点点笑意。
“你,明天要走了?”
贺谌的声音响起,早没有了小时候的稚嫩,是属于青年人的清冽低磁,朗然好听。
他站在纪柔身后,拧着眉问。
纪柔转过身来,微仰着头看他。
他真的很高。
“嗯,我明天就走了。”
“你不想跟我结婚吗?”贺谌不确定问,眼神定定看着她。
她就这么走了?是不打算跟他结婚了?那她该怎么办?以后要是跟别人说亲……
“我不用你负责,那件事既然是意外,那就算了吧,阿谌,我只把你看作弟弟,你也不喜欢我,你以后还是找你喜欢的姑娘结婚吧。”纪柔也坦然直说,声音平和柔软。
他平时跟沈月怡的嬉笑打闹她看在眼里,他应该还是喜欢沈月怡的,对她也宽容。
而沈月怡也喜欢他。
他们两人相互喜欢,在一起才是一段佳话。
她的话落下,贺谌久久不语,只沉静地看着她。
她今天穿的裙子是黄色的,很衬她的肌肤很好看,她的头发像平常一样只简单挽了一下,没有任何装饰,素净精致的脸巴掌大小,眉眼如黛。
她所有行为言语都是温温淡淡的,沉稳又文雅,就算那天晚上被杨家人欺负赶出来,他去接她的时候她也是沉着淡定,不见狼狈的。
面对着他的时候也是一样,她总是一副“姐姐”的模样!在长辈面前倒才会有点不一样。
“那我怎么办?”贺谌瓮声,语气发沉。
她真的不想跟他结婚,想就这么走了!还说算了!她怎么那么容易算了!
纪柔微愣,一时之间没有理解到他的话。
一般来说,这种事情不是姑娘家比较吃亏么?这年头在道德品性上批判的,多数是女人,男人同样的错误对比之下,根本算不得什么,后果也不相等。
“我不是随便的人。”
“你不要听我妈乱讲。”他补充。
纪柔沉默。
“我知道。”她唇瓣微动,缓缓出声:“我也不想随便。”
贺谌呼吸一重,眼帘垂下来,看不清什么神色。
两人无声对峙间,贺母的声音在楼下传来了,说饭已经好了,让他们下去吃饭。
几分钟后,两人无言坐在餐桌前,气氛有几分古怪。
贺母察觉到了,笑着打趣:“你们谈什么了?吵架了?阿谌你是不是欺负你阿柔姐了?”
“没有,阿谌弟弟没有欺负我。”纪柔先声解释。
贺谌没有说话,神色淡淡。
这一顿饭忽略他的臭脸,吃得还是开怀的。
纪柔明天就走了,饭后贺母贺老太太还是依依不舍想留她久一点。
纪柔也舍不得,便顺意待久了些,直到杨逸俢回家顺路来接她。
“抱歉阿柔,舅舅明天可能不能送你回家了,杨景锐摔伤了,我得陪陪他。”杨逸俢歉意开口。
“舅舅找个人送你。”
纪柔一顿,立即关心询问:“表弟伤得严不严重?今天刚伤到吗?”
“都是我没注意,你舅母又该记仇了。”杨逸俢叹气,心里也是懊恼心疼。
杨景锐是被他带出去玩的时候不小心在街上被车撞到的,还好不算严重,但也摔伤了,小手轻微骨折。
叶淳得知后对杨逸俢更加没有好脸色了。
小景锐现在还在医院,纪柔想去看看他,杨逸俢刚从医院离开,但还是想在儿子身边待着的,于是就又带纪柔去趟医院了。
这是纪柔第一次跟杨景锐见面,他长得很像叶淳,轮廓的影子也像杨逸俢,年纪小小板着小脸的。
他的小手被包得严严实实,半挂在脖子上,嫩白的小脸还有几道刮伤,他看杨逸俢进来,一脸的淡定。
杨逸俢这个爸爸,没一次靠谱的,杨景锐每次跟他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还会特别倒霉。
没有危险的时候,杨逸俢会给他制造危险,就比如今天,那车撞他压根不重,要不是杨逸俢一脚给他蹬飞,他还不至于伤成这样。
“儿子,爸爸又来了!”
杨景锐看他一眼,皱起小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