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恬庄超元最新章节内容_伊恬庄超元小说连载中章节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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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恬庄超元是小说《梦中的海盐半糖》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忆允唐萱写的一款青春甜宠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梦中的海盐半糖》的章节内容

伊恬庄超元最新章节内容_伊恬庄超元小说连载中章节试读

韶华芳菲,不知负了谁。数不清多少回的错过,浇灌出五味杂陈的青春,刻在被记忆斑驳的灰墙。

时光沉淀出密语:要学会,别假装,勇敢爱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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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局散了,头发衣服书包上的熏香却久久不散。抬头望这所谓一线大城市的夜空,也不过如此。

一路上,从商区走回学校,身旁没有林立的高楼,自然不会有电视剧里的流光繁华和奋战在玻璃大厦的“打工人”。

路上没有川流不息的车辆,反而还可能在这幽暗僻静的小路上脑补一场颤栗的恶棍劫杀。

路灯下一群三三两两的影子,忽而被拉得很长,忽而又被压得很短。站在18岁的边缘,迈入大学,旁边嘻嘻哈哈的,都是刚认识的社团师姐和小伙伴。

年轻人大多都深爱着黑夜里的狂欢,喜欢簇拥在人群里嬉笑打闹,对于他们来说,当下还未到九点,激情哪有这么快消散。

也就只有一人,脸上陪着惯用的浅笑,心里却空落落,无声地嘀咕着,安抚自己权当尝试一场应酬,不得已的事情从来都不止这一件。

说好的饭桌上不谈社团工作,似乎也够人性化,可一起举杯干了这,奶茶,以后,至少一年,都是“身有所属”的人了。

该交代的,该准备上手的工作,怎会逃得掉,早就在宿舍楼下的小石凳上静静地候着,等着这班按理说应该是尽兴而归的小屁孩。

终于,今日的一切都画上了句号。拖着疲惫的身子爬上床,最后再拨弄几下还未干透的发根,将自己裹进被子里。一纸床帘,与整个灯火通明的房间划开界限,是它每晚的使命。

床下传来阵阵窃窃私语,尽管宿舍小伙伴们已经尽力降低音量照顾伊恬,可那股子激动劲儿还是窜到了耳中。

“不是吧!这么晚了还想约你见面?就这么迫不及待?”

两个“吃瓜”小伙伴凑到婕瑜手机屏前,看到了微信框里的那句“你现在在宿舍是吧”,不禁露出难以言说的表情。

女生的第六感总是那样的不讲道理,好像不用明说就能猜到下一句会是:要不我到宿舍楼下找你……

步入大学,对甜甜爱情的向往再也不用被从前的学业考试所压抑,宿舍集体的首要目标便是脱单,就连宿舍门上张贴的春联斗方写的都是——桃花满屋。如今,性格最活泼外向的婕瑜率先走出了第一步。

说起来还得多亏了学校表白墙公众号上推出的心动匹配活动:校内有脱单意愿的男生女生都可以向表白墙私发“刚、好、遇、见、你”中的任意一字,公号小助手在选择相同字的人群中进行男女两两配对,并将微信名片推给彼此。

这不是妥妥的开盲盒嘛!主打一个自由交流,愿者上钩。表白墙还贴心送上聊天热点话题集以及情侣任务。活动刚开不到两天,小助手的私信都快炸了。

宿舍里小伙伴无不“蠢蠢欲动”,总觉得不太靠谱,但又一个劲的瞎兴奋。还是婕瑜最勇敢,说什么都不想放过这个机会,这不就匹配到了一个同级的体育生。

年少谁不疯狂!这头刚加上微信,为了满足好奇心,同时又不能一个人社死。婕瑜下午便拎着宿舍小伙伴一道去排球场上数网格!

其实也不是什么傻事,就是那个男生的头像是自己靠在排球场防护网上的背影。

婕瑜不好意思直接问人家身高,便数了几遍照片中的网格数,再到现场还原比划一下就能大概心里有底了。

虽说并不是每个女生都向往“南方小土豆”和“北方电线杆”的最萌身高差,但总不能接受男生身高不如自己。

一晚上的,估计又聊了不少。这会儿已经在疯狂期待对方的真实模样了,进展还挺快。

大伙似乎已经嗅到传说中的恋爱气息,就连躺在床上的伊恬,也无法抑制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已是深夜,伊恬努力放空大脑企图让自己坠入梦乡,与日常相比,今天晚睡了整整两个小时!

再过几十分钟就是周一了!这后果可不堪设想,不知明日是喷嚏连连,还是虚得喷嚏连连。可思绪依旧如汹涌的潮水般涌来,赶不走,躲不开。

******

最先潜入心门的,是回校途中,那盏路灯下恍惚的身影,好像,真的好像,却又说不上是谁。

是回忆里让自己五味杂陈、百感交集的那个他,还是那个会千变万化却一直如影随形陪伴自己的ta?

由此又牵连出,刚才火锅店的场景,画面带上淡黄的滤镜,烟火气再次升腾起来,只是离得很远,但声音却异常清晰:

隔壁桌几个少男少女聊得热火朝天,不用猜都听得出来是同学聚会。站在青春的长河上,情事永远是撩拨八卦却又略带羞涩的聚餐话题:

一个伤心醉酒在外的女孩,等到了那个不顾宿舍宵禁,甘愿犯险闯出的少年,多么轰轰烈烈,最终还是逃不过曲终人散……

一对漫步在<情侣路>上的年轻人,伴着夜色幽微,想互诉衷肠。其实,既然已经走在这条路上了,说不说破,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还有高中那些年的情窦初开与小心翼翼,顺应着上天安排的缘分,无惧恩师的“走廊谈心”……

一字一句落入伊恬心里,泛起了阵阵涟漪:各奔东西,四散于广阔的天地,各自忙碌,不是从高中落下帷幕的那刻就开始了吗?注定相聚不易。

这世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如果。曾经那么多次假装无所谓,可到头来,他的幻影一出现,就能立刻撕开从前的记忆,露出无数甘甜、酸涩、清苦。

本以为初入大学满目的新鲜应该能够吸引自己向前看的,可刚刚只是一个身形相仿的背影罢了,明知肯定不是,伊恬的心却依旧有片刻的被深深触动。

不仅如此,火锅局真心话大冒险的那一幕,更算得上是“实锤”了:

“我开始转啦!鱼头指向的人接受真心话或大冒险!”六双眼睛聚精会神,心里大约都在祈祷不是自己吧。

“嘿嘿伊恬!你终于被抽到啦!你答得少,是该来一局哈哈”

伊恬只能语噎,只盼是道容易应付的题。

“你对前男友的感情是怎么样的……害,又是个无效的问题吧,伊恬应该没有前男友”社团副部长正一脸扫兴。

伊恬的心神瞬间被凝住了,前男友……“还爱着吧”这小声的喃语怎能逃得过耳尖的同伴们,话出的那一刻,伊恬本无心多想,却似乎也道出了最真实的所想。

“wow还爱着,那就不是前男友啰,是现男友吧”这逻辑好像也只在这场火锅局说得通吧。伊恬瞬间回过神,脸上却不知为何露出一丝喜悦,真是一次失败的表情管理。

“原来伊恬不是单身耶,快沾沾这幸福的粉红泡泡!”副部今晚真得丝毫没有师姐的感觉,亲近得如同同辈的小伙伴。

伊恬恍然发觉一切都错了,错在那声嘀咕加上不符实的回应,只有自己明白,不是那个意思。

何况他和她,应该还根本算不上“前任”,严格地说,可以是“从未”……

可不知为何,那一刻,伊恬并不想解释,细细咀嚼,自己好像是享受这种状态的,这种幻想的感觉。

若是在常人看来这似乎是一种病态,但伊恬好像一直离不开,一种属于青春期女孩,属于自己的幻想……

连环套、多米诺骨牌般的重现与感慨激荡心间,使得伊恬合眸了许久都无法潜入梦乡,也无心幻想与男神的奇幻相遇。因为自己的心很满,满得只能容纳一人……

灯熄了,伴随着舍友们细细簌簌上床的声音。伊恬睁开双眼,从玻璃窗外投进的路灯照亮了床帘和天花板。伊恬刻意放大了均匀的呼吸声,又缓缓地闭上了双眸。

ta终于来了,来哄某个不听话的人儿,并把那些纷杂的思绪泡泡小心翼翼地收好储起来,伏在耳边对她说“傻丫头,快睡吧”。

今晚的ta没有被赋予容貌,因为傻丫头的心太乱。但ta并不恼,因为ta从来不会对傻丫头生气。

一整夜,伊恬都觉得自己是清醒的,清醒地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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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走在前面,左臂夹抱着厚软的床垫,右手提着一袋被褥,步履矫健。挺争气的,今日没有因尿酸高引起顽固的关节肿痛。

伊恬跟在后面,身背蓝黑帆布包,双手环抱着一小盒箱日常用品。不似身旁方向一致的同龄人那般,包裹缠身、气喘吁吁。没有塞满行李箱的衣物,没有提桶带盆,没有太多的不舍。

毕竟别人以后是多少个日日夜夜,而伊恬已经郑重地对自己承诺:仅此一晚,入梦,醒来,就好。

早应习惯这种与众不同,三载的初中时光不已是如此吗?

心底暗喜,多幸运啊,还能与父母朝夕相伴两年有余,却又潜藏不安与忧伤。世间万物,有舍有得,也许,这段青春回忆,注定会缺失好友形影不离、宿舍夜聊谈心的篇章吧;

也许,这段奋斗之路,注定又要困难重重、踽踽独行;也许,还不止这些……

既是上天安排,又是心中所愿,那就无悔地拥抱这段独一无二的高中岁月吧。

这般应时感怀早已成为伊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从沉思中抽身而出,一张美容公司的广告词十分强势地夺人眼球“爆走桃花运”。

简洁却又意味深长,伴着淡粉的底色与缤纷点缀的朵朵桃花,让伊恬在过眼擦肩后目光仍未及时抽离,心头却也只是浅笑。

从前,伊恬似乎不大为那些预兆之物留神,但在往后不长的岁月里,才恍然发现,有些妙不可言之事,会悄悄地埋下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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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住新宿舍,里头只有一个正在收拾整理的身影,简单相识后便是各自忙碌。一如既往的一床上铺,午后的阳光从通风窗投射到床尾,散发着一种不被约束的自由气息。

下铺俨然已大功告成,整齐叠放的被枕,新锁把守着柜子,如此迅速利落,让伊恬不禁默叹,定是个积极分子。

“这么快收拾好啦?你的东西好少呀!”

伊恬掩合柜门、扣上新锁,回身笑着点头应和,没过多解释,让那位仍困于杂物中间的伙伴在震惊之余也觉得不便追问。

伊恬的柜子里,只有两套校服、一盒青枣和几卷纸巾罢了,实在没有上锁的必要,只是出于习惯。

犹豫了片刻,伊恬思忖着去教室还为时尚早,而且为了今晚,当下的确需要提前养精蓄锐,况且宿舍并不多人,便扶着床梯上去。

“你要睡觉呀?”

“嗯嗯,搬东西有点累了想歇会。”

伊恬知道自己是古怪之人无疑了,想着随和的笑容应该可以挽回些许形象,其他的事还是等晚上找到合适的机会再解释吧,再多想怕是又要劳心伤神了,答应好了要在学校留宿一晚,可不能因自身不争气而食言。

将近一小时,沉寂无话,也没有新的小伙伴前来。床下的声响一直小心翼翼、谨慎而体贴。

伊恬心头感激,便在假寐中配上均匀且微弱可闻的呼吸声,在这暖阳倾斜的午后,酿出淡淡的愉悦。

******

身旁一路的草木,头顶游走的白云,楼间串连的廊道,都是那样熟悉。跨过文理分科的分水岭,迎来一个全新的班级,拥有一个全新的开始,是幸事一桩。

应当狠下心与过去的自己告别,伊恬眼神中透露出坚定,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却又很快地松开,让大脑回到腾空、无念想的状态。对于自己的身体,伊恬需要小心翼翼地呵护。

顺着门牌号来到高一七班,路过前门,从明净的排窗里观察教室,竟是单人单桌,与别班两人同桌相较显得十分疏离。

离晚修的开学班会还有一个多小时,同学们大多还在宿舍整理内务或在饭堂用餐,仅有一位女生坐在前排,尔后就是三四个男生聚集在靠后门的位置上,看交谈的模样似已熟识。

其中一个他,目光在望向窗外的刹那间与走廊上的女生不期而遇,但仅有一眼,伊恬就望向了别处,并放缓脚步,悄无声息地从后门男生旁经过,在靠教室里面的后排落座,没有招呼,更无意交谈。

男生们本在低声嬉笑,但都因这新来身影,不约而同地静下。

“又来了一个女生耶。”

……

由于离得较远,伊恬只听到这句。在这文科班,男生多于女生的时候并不多吧,可能未来的两年半里就只有这一会,等“女生大军”驾到之后就不会这么尴尬了。

窗外,对面的教学楼顶染上亮橘色的落辉,在夜幕没有降临之前,一切幽微的情绪都没那么容易被挑起。伊恬从包里取出小说《帝都风云》,尽管从剧粉转原著后已读过不下两三回,但她依旧依赖那片熟悉的时空,陪伴自己走过很多重要却又需要放松心情的时光。

夜幕四合,教学楼内熙攘的人声也随着天际的余晖一同散去。一框框亮堂的教室里,都有一个身影在讲台上开启着一段新的篇章,掌声在这回环的楼宇间此起彼伏,有的地方笑声不断,有的严肃寂静。

不一会儿,些许躁动在部分班级中孕育,然后蹦跶出走廊,经过一番左右张望后便成群结队地朝着同一方向走去。

“应该可以领书了,愿意帮忙的同学就跟着前面几个班去三栋下面的架空层,15位左右就好。”

左顾右盼,纷纷起身。

“够了够了,太多了!后面几排同学坐下。”

细细簌簌的嘈杂声愈来愈远,寂静的等待让伊恬觉得时机已到。

虽是每个学期照例的任务,但因为此番是新老师接手,必定会多费些口舌说明清楚,各种可能出现的对话以及需要用到的话术早已在脑海中酝酿良久。

疑虑也好,劝阻也罢,没有退让的余地,必须办成。

老师正在教室后门踱步,伊恬缓缓地起身迎上去。

“肖老师好,我是伊恬。因为身体原因想继续向学校申请走读,望老师批准。”

“什么?”老师亲切地侧耳探头询问,似乎是还未听清。

“……”

伊恬本以为接到的话头应是一番讶异的回问,没想到是这样尴尬的开场,不由地有些紧张,略微小退了半步,上身稍稍倾近老师,提高些音量,重复了一遍,并特意为“继续”一词加上重音,心中默默祈祷上学期的班主任有提前为自己讲明情况,这样便能省去不少麻烦。

“啊……高中竟然要走读啊,是什么身体原因呢?”

老师的笑容瞬间敛去,眉宇微皱。

伊恬迟疑片刻,又要再次揭开那段四年前的往事了。但若非如此,怎可在六年皆是住校制的学校里赢得例外。对伊恬来说,那些缘由不过是免去恋家之苦最有效的挡箭牌罢了。

“嗯……是因为我做过甲状腺手术……如果需要,我可以向您提交证明。在上学期末分班前有拜托乔高老师帮忙向您说明一下,嗯不知……”

话中虽有意遮掩,却也满含坚定。带着小小的期待,不知是否拥有唤起老师记忆的前提。

老师似乎在脑海中思索了一下这个不太熟悉的医学名称,又追问了一句“那你是今晚就开始回家了吗?”

“不是的,我今晚住校,想从明天开始走读,不知这样可以吗?”伊恬柔声地道明自己的请求。

“好,明天我去问一下乔老师,并拿给你相关的申请资料。”

作为高中班主任,自然不愿班上出现走读生,一怕耽误学业,二怕打乱整体的管理,三怕勾起其他同学的思家情绪。

尽管有如此多的顾虑,老师还是应下了伊恬的请求。毕竟,身体是学习的本钱,身体原因是学校最无法拒绝的理由。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

随后肖老师又询问了些家长是否知情、是否接送、何时离校等问题,长达将近十分钟的对话以一句“给老师添麻烦了”收束。

伊恬望着老师转身走向讲台的背影,深深地缓了口气。目光回转间遇上了依旧坐在后门边上的那个他,依旧只有一眼,伊恬就背过身走向自己的座位。

“她的声音很好听……”好奇的眼神似乎已注视良久。

“嘿!兄弟,瞧你”说话的男生小有嬉笑地拍着后桌的肩,想来青春那些幽密的故事在开学的第一天、第一眼就已经开始书写了。

在班会的最后,肖老师将新调的小组座位表投影在屏幕上,走动的踢踏声、初识的招呼声,溢出了窗外。

伊恬依旧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而他竟然也是,不过两人不再各坐一角,虽分属两个小组,却只隔一条走廊,在这个单人单桌的班级里,左右不都算同桌吗……

虽然没有打招呼,但伊恬知晓了他的名字对应的是那三个字——庄超元。

悠扬的晚修铃声带着淡淡的忧伤,学校对面的小区透出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深邃的星空下是涌回宿舍的人流,被人群的熙攘声包裹着让伊恬的心里升腾出丝丝安全感。

宿舍内务不多,伊恬很快便把自己收拾好了,望着舍友们忙碌的身影,寻思着一个合适的机会,坦白过去和未来。

“小伙伴们……是这样的,我今晚向班主任申请了走读,所以从明天起,我可能……”欲言又止也许是掩饰尴尬的良方吧。

“啊?你以后晚上都不回宿舍住啦?好羡慕……可以走读,害,我也想家了。”一同伴没思索多久就抢过了话头。

意料之中的反应,有些还未来得及靠近就产生的疏远。就如伊恬一人背倚着阳台外的月色,面朝围着自己的小伙伴,中间并无任何阻隔,却又如此自然地分开了,带着些无可奈何的愧疚。

“那你为什么走读呀?”

“嗯……因为之前做过手术,所以一般九点多就睡了。”

“九点!”轻息的惊笑。

“那是后遗症吗?”

“也不是……就是精力比较差,不太能熬夜。”

“……那你快休息吧,要十点了。”

那过去的一切,伊恬虽无心隐藏,但也不想马上全然剖开,因为命运会替她慢慢交代。诸多事情皆已办妥,闭上双眸让心灵歇歇吧,哪怕房间依旧人影闪动、灯火通明。

这一晚,伊恬一直待到夜深人静都未能坠入梦乡。在黑暗中流连的目光,默默地告诉这陌生的夜:无论以后多难,都要日落归家!

这一晚,ta没有陪在傻丫头身旁。傻丫头的宿舍在五楼,再往上就是天台了。学校封锁了通往天台的铁门,但对于ta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月色溶溶,今年南方的初春很暖,但ta依旧担心那个傻丫头,怪她贪方便只带了一床空调被。长夜漫漫,ta翻开背包悉数着回忆:

那个傻丫头在刚步入住宿制初中时,曾经尝试过一个月,背对着家的方向想家……

******

晨曦微风,换上白衬衫、黑格裙、背心毛衣,蝴蝶结系在领口,披上西装外套,一派周一专属的升旗礼服,让人稍感不自在。

南方的初春,虽然已有回温,但这身依旧显得单薄。然而统一的服装要求又不允许另加外套,只好微微蜷缩着抵挡凉风。

“麻烦帮我扣一下领结可以嘛?”

“嗯好哒,你把头发弄起来。”

“哇!这小蛮腰,好羡慕!”

“你的大长腿更让人羡慕啦!”

“快快,还是到操场再系蝴蝶结吧,要来不及了。”

“你记得拿在手上,没戴可是会被拎出来的!”

隆重的开学升旗仪式让崭新的周一变得格外手忙脚乱,耳畔激动人心的进行曲是最有效的哨音,催促着每一个仍未到达指定地点的赶路人。

操场上早已人头涌动,新班级的陌生面孔加大了寻找队伍的难度,大有举目无亲的茫然感。

进行曲已渐至尾声,主任犀利的目光不断地扫视着那些左顾右盼、步履匆忙的身影,让人不寒而栗。

“来!这里!站在男生前面,下次早点过来哈。”

肖老师捕捉到仍囿于大后方人流中的筱苏和伊恬。两人快速地穿过后排男生,定身喘息着。

伊恬正好站在庄超元前面,因为昨天基本没和他近距离的站一起,今日才恍然发觉,原来他这么高啊!刚从他身旁经过,竟然只到人家胸口。

按照往常,拥有163净身高的伊恬,即使踏着一双无根的平底皮鞋,在女生中还是挺有优越感的。直至如今,她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小说和电视剧里所谓的最萌身高差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了。

“立正!向前看齐!”

大部队顺着指令调整着前后距离,不巧伊恬正忙着给筱苏系领结,两人都未曾注意到前面同学后挪的趋势。

“欸!”

伊恬虽抱住了被前面同学撞得重心不稳的筱苏,但因惯性还是让两人踉跄地向后连退数步。

而身后的皮鞋似乎早已预测到这场混乱的来临,识趣地为前面两人腾出空间。

“哥,你退啥呀?刚才多好的机会,你应该扶一把的。”

“……”

“就是,刚才也不知道是谁一直左顾右盼、寻寻觅觅,担心人家迟到。现在倒好,连扶一下都怂”

虽是耳语,却清晰地飘进伊恬的耳中,对方那带着调笑和惋惜的语气让伊恬不禁脸颊一热,却又对听者的反应生出好奇,可哪能回头呢,便想着任由这小插曲随风而逝。

可谁曾想,祸不单行。暖春众花争相竞开,引来了不少蜂蝶。几只不识趣的大黄蜂误入了升旗的人群中,所到之处皆是一小阵惊哗。

那嗡嗡嗡的振翅声开始流入伊恬耳中,越来越近、愈演愈烈,最后竟停在了前面筱苏的身后。

伊恬本能地告诉自己,只要不动,这家伙大抵一会儿就飞走了。谁知身旁别班的同学还以为她犯怂,便隔空想唤筱苏以作提醒。

伊恬担心这乍来之祸会让筱苏惊得失了声,竟直接壮起胆伸手去轻抖筱苏的衬衫。

身后的庄超元见状连忙不管不顾地试图拽回伊恬,却也已是失之交臂。

黄蜂顺着这动静振翅而起,径直撞向伊恬的上身。伊恬害怕地咬着唇连连后躲,直到发凉的后背传来一阵温热。

她猛然间发觉自己仿佛被坚实地包裹着,就连已半挂在教学楼旁的早阳都被宽实的臂膀遮挡住,一双手轻握自己的双肩但又很快地松开了。

尔后是高大的身躯俯首,倏地吹走了身前不知轻重的黄蜂,干净利落,只剩扫过的气息惹得耳际发烫。

伊恬都尚未缓过神,身后之人已然微退半步,挺身站立,目视前方,等待升旗仪式开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他就这般一边心中暗喜一边等待,直到升旗礼结束,方才等到前面的人儿匆匆回首的一句道谢,便也满足了。

******

课间,同学们似乎熟络得很快,小打小闹已经不足为奇。第一次月考的时间已经定在了一个月后,纵然没料到会在分科不久后就迎来考试,但毕竟备考的时间还算充裕,所以未能刺激到同学们紧张的神经。

而在教室的后排,已然有一个身影在默默地伏案准备,应该不能说是笨鸟先飞,她只是不想再次跌入无望的深渊罢了。

把细碎的课间连成串,根据课程进度预测着各科的作业,也许有望在放学前把它们完成。

“呀!对不起,你自己捡一下哈。”

伊恬本来足以抵抗课间一切的纷扰,只是这次,一双欢腾的脚步不小心踢翻了左侧同学的水瓶,许是正在兴头上,这声道歉少了些许诚意,让水瓶的主人十分不爽。

尽管那般冷脸外露,可该接收的人只留下一个欢欣的背影,而这尴尬的气息不由地让伊恬停笔举目,尔后俯身正要拾起滚落在课桌边上的水瓶。

另一只手也正在此时进入伊恬的视线,只是比她稍晚了一步,却也差一点碰到她白皙的手背。事出突然,两只手都在半空中愣住了片刻。

“谢谢。”

绕过伊恬的落手处,水瓶的主人从另一侧握住瓶身,接过去。

伊恬知道是他,不知为何,就是没有勇气去迎住那目光,只能垂眸应答“不客气”。

伊恬没有看到,在她俯身帮忙的那一刻,那股被节制在表面的不爽已被悄然地安抚。

上课铃响,一切的喧闹都识趣地敛去了痕迹,历史课。

“上课前,想先给同学们布置一项任务——课前演讲,内容不限,可以是分析一场战役、点评一位历史人物,其他方向也可以,每位同学尽量控制在两分钟之内,一节课两个,按学号从小到大依次排下去,从下周一开始。同学们可以先选好自己喜欢的方向,鼓励脱稿。”

“历史也要演讲……我们上学期语文有过。”

“啊按学号,那下周就轮到我了,都不知道讲什么。”

“哈哈我四十几号,可以先看看别人。”

……

讲台下一阵交头接耳的议论,有的满脸愁容,有的满怀激动。伊恬静静地听着身旁小伙伴们的讨论,将这项新任务记下,放在心里慢慢酝酿灵感。

庄超元侧过脸看着,她总是这般文静如水,似乎一切都无法在她心里激起浪花。可不知为何,竟有如此强烈的吸引力和神秘感。

“好了,下课再讨论。我们先回顾一下上节课的内容:自耕农经济的特点是——”

“拥有部分土地,以家庭为单位;男耕女织,具有封闭性;生产目的是自给自足,具有脆弱性。”同学们的心绪很快地回归到书本,从参差错落走向齐声应答……

“筱苏,我们该走了,上节课体育老师说迟到一分钟跑一圈呢,边走边涂吧”

“走吧走吧!”

进入高中,大伙的玩性都渐渐淡了,体育这种自由活动的水课于大多数人而言反而成了“累赘”,能在教室多磨一阵课业是一阵,故而总是拖拖拉拉惹体育老师不快,这才“下了狠招”。

男生向来是体育课的先锋军,这在文科班也不例外。此时教室里就剩一些疯狂抹着防晒的精致女孩。

一路狂奔下楼,绕过体育馆,冲向篮球场集合地,不少女同学已簇拥在狭小的树荫下躲避这的初春暖阳,再望向那些抓紧一分一秒开场打球的男生,真是各有所惜。

“哔哔!体育委员清点人数、做准备活动、绕场跑两圈。”

一上课几乎就把整堂课的口令都下达了,无疑是这位老师最大的特点。经过中考体育的“死里逃生”后,体育便成了高中课表里名副其实的水课,意味着既可以狂刷作业,也可以聚众聊天、闲逛校园。甚至还可以悄然光顾小卖部,能选择在紫外线下奔跑的只可能是运动的真爱粉了。

“伊恬,我发现了一块聊剧的风水宝地,在体育馆侧面,荫凉少人,应该可以听见老师集合的哨声,不错吧。”筱苏边喘息着,边拉拽着伊恬往前走,害怕他人觊觎自己看上的地盘。

伊恬却有些犹豫,回头向篮球场投了一眼不易被人察觉的眷恋,却惊讶地发现那里聚集着三五个女同学正转着篮球分队,却又时时左顾右盼,似乎是人数不够,等待是否有其他同学加入。

喜欢,就是熟悉,外加惊喜吧。

伊恬心底的那份喜欢在瞬间被点燃了:那年,十岁,校女篮选拔。多少个放学后,拍球,带球,传球,定点投篮,三步上篮,还要两两比拼——计时往返上篮投中为止,也会分组PK——攻守之势瞬息万变。

每届的十校联赛,都会给一批稚嫩的身影营造一个热血梦,为学校而战!哪怕训练是严苛的,也要在战战兢兢、不愿落后中变得强大;哪怕有可能受伤:激烈的撞击、折到手指、跌破膝盖,也要抹去眼泪、咬牙坚持;哪怕比赛是残酷的,也要褪去娇弱的外衣变成勇猛无畏的女汉子。

那年,十四岁,校运会举办了专属于初二级的篮球赛,班班PK,带着四年前校队训练的底子,百发百中的三步上篮,不会走步的标准球技,很幸运地成为体育老师的掌中宝,经过初一的班内磨合,形成强强联合、优势互补的争冠小分队,一路过关斩将,赢得了青春里最激动沸腾的top1。

过往已经尘封,就连那个球场上的身影都快消失了一年多,从回忆中抽身而出,眼前的一切似乎又是一团新的火苗、新的伙伴、新的热血。筱苏虽然惊讶,但也感受到伊恬眼中的光,相约中午一起吃饭后便短暂相别。

“我可以加入你们吗?”

“好好,太好了,我们队刚好差一个,你来我们这吧,先认认队友哈!”

边线开球、摩肩接踵、篮底簇拥……牛刀初试,都没什么章法,更谈不上队形与分工,就是不住地呐喊以及毫无顾忌的拥抱阳光。

“这边这边!”

“谁这么重的踩了我一脚啊?”

“哈哈哈哈……”

对面的半场,几双眼睛时不时的盯着这边的战况。两边人数大致相当,都凑不到五五分队,却又因异性间的小芥蒂,在还未十分熟络前都是各玩各的:男生觉得人少不带劲,但在文科班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女生人少才不至于扭成一团,倒是玩得有滋有味。

“那是我们班的女生吧?”

“有意思耶,她们也打比赛。”

“就是不太敢恭维哈哈。”

“开心就行啦,哪用管那么多!”

“哟!这语气,是不是看上了?”

“少来!”

……

一整节课,庄超元的目光时常锁定在那群女生中的一人。天然白的她原来也是个热爱运动的女孩,一张小巧的鹅蛋脸上戴着一副大圆黑框眼镜,笑容浅浅的,好像总是有些拘谨。

自从遇见她以来,庄超元似乎也发现了,自己的心跳总是会莫名地加快,总是会不自觉地寻找她的身影。

不敢想象,若是能和她一起并肩作战,亦或是能把她护在身后,该有多得劲。庄超元已经开始搂着体育委员的肩头开始细细密谋,他这人就这样,平日喜欢端着一副高冷生人莫近的模样,实际上心里的点子可不少。

从此以往,体育课将被“赋予使命”,盛满期待,一段奇妙的缘分自此而始。

熟悉的中午放学铃响起,教学区还未打破按捺已久的寂静,不过几分钟后就会有“翻天覆地”的阵仗了。

“怎么这么快就下课啦?”

“你刚刚不是说已经累得不行了嘛?”

“是啊,但还没玩够哈哈。”

“快去抢饭堂啦!好不容易离得近,教学区的就要赶上来了!”

“走起走起!下节体育课继续约啊姐妹们!”

“好好……”

志同道合的情谊就在这样的一次合作与交手中结下了,伊恬很高兴,原以为安静少动是文科女生的标签,没想到“热血”因素还是会在茫茫人海中相互吸引。

“欸……”

“你怎么啦?”

前面的女生背上书包正要赶往饭堂,却突然一手撑着道旁的树身,一手抚捏着脚踝。

伊恬认出是刚刚一起打球的小伙伴,忙上前搀扶,关切地问。女生疼痛的表情瞬间转成灵动的wink,凑近伊恬的耳畔。

“装的装的。”

她迅速使了个眼色,伊恬的余光顺着被暗示的方向偷偷瞄了一眼,原来是他!伊恬微微地和面前的女生相视而笑,便识趣地走开了。

这一刻,伊恬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件“大善事”,小伙伴竟然看上的是万年冰山庄超元。

果然青春校园剧诚不欺我,高大而又高冷的“双高”男生总能轻易获得女生的芳心。

伊恬并不知道,自己的这种自以为是的“助力”在那一位眼里着实是心塞,他径直从那个女生身边走过,还挂着些许落寞和无奈的神情。

青春里那些懵懂的情愫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埋下了种子,也许只在人海中多看了一眼,也许只是一次小小的交集,也许……

接下来几天,伊恬能感觉到后排这片“风水宝地”热闹了不少,“来访者”多了、来自各方的关注多了、谈资似乎也多了起来。

一八几的身高优势,配上壮实的身形,脸型虽然没有棱角分明的雕塑感,但就最萌身高差这一点就满足了女孩子的美好幻想。

加上看女生时大多时候眼神里都带着些冰冷孤傲,深黯的眼底充满了平静,有小说男主普遍不太与人亲近的清冷气场。那些小小的情窦初开似乎都能说通,世间的联系总是微妙却又有迹可循的。

“你刚才看到了吗?他拒绝了!”

“挺伤人的,估计需要在位置上自闭疗伤一段时间。”

“只是一块饼干而已,也许真的不喜欢吃罢了。”

“那也算得上表白的前奏吧,就被拒绝了。”

“小点声!小点声!”

伊恬看似在思考习册上的题,手中的笔还在不停地勾画着重点,可那细细簌簌的小声音还是尽入耳中。

尴尬的氛围还未完全褪去,伊恬不敢抬头,也不敢用余光侦察。虽然事不关己,可身为近邻,就如处在风暴的边缘,“风吹草动”也一并受着。

这不就是偶像剧前几集的剧情吗,只是不知这块“冰山”最后是为谁而融化。事到如今,伊恬似乎还一直将自己定义为吃瓜群众,丝毫未曾联想到先前的种种。

隔壁的他低头转着手中的签字笔,似乎不曾流露出什么表情,而在他另一侧的兄弟已经有点受不起各方的窃窃私语和隐隐注视,用手半遮挡着脸、侧身对着他,断断续续的暗笑与摇头中似乎传达着男生间的某种言语,“此时无声胜有声”吧。

******

周一,课表上最后一节是班会。经过两周的学习生活,加之第一次月考将近,一堂总结与动员的班会是自是不能少,不过这次,老师将主持任务交给了班长,让同学们多了些许新鲜感和期待。

“第一个环节:谈谈自己的目标。同学们可以先思考一分钟,然后举手发言,如果实在没有自愿那就抽学号啦!”

班长大人也算摸清了大家的脾性,“安静”“被动”是相处下来后自动贴上的集体标签,习惯了在等待抽号中思索着各自的答案,带着小紧张组织着语言。

“7号。”

“我的目标是进班级前十、年级前三十!”

话音落下后迎来的是意料中的小骚动,“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班长好手气,一抽就抽到学霸,让后面发言的同学情何以堪呢。

同学大多先将目光投向学霸,再好奇地看看老师的反应。肖老师在讲台一旁默默注视着、嘴角带笑。班长见老师暂时没有点评的倾向,便接着拉大音量叫号:

“19号。”

“嗯……嗯我的目标是语数英都上一百。”

底下的同学都不禁眉头紧皱、不敢多言,这发言的趋势都是这般直裸裸地与成绩挂钩,压力与紧张感更是充斥心间。

“31号。”

……

伊恬愣了一下,缓缓地站起身,她嘴边的答案与前面的格格不入,而且也未经太多的斟酌,只是此间最真实自然的想法罢了,需要跟风作答吗?还是……

“……嗯我的目标是完成每天的作业以及自己制定的复习任务。”

这个答案并不惊艳,但同样收到绝大多数同学的目光。伊恬不太自然地低了低头,准备坐下,就在这时:

“我觉得应该是要踮踮脚、跳一跳、需要伸手去够的才能称作目标,你说的这些之前做不到吗?”

不约而同倒吸的那口凉气伊恬感受到了,来自班长犀利的追问是大家都没想到的。

那些表情是期待吗?是看好戏吗?伊恬没有必要分辨,抬头越过一双双眼睛,迎上来自讲台最远的目光。

“我相信只要做好了这些,其他的都可以水到渠成!”

掷地有声的回应完全有力量结束这场突如其来的小小辩论,旁边的庄超元嘴角的笑意是那样明显,竟还鼓起掌来,只是难以带动夹杂在“辩论双方”中间的“观望者们”,有些无声的拍手稍作应和。

伊恬心中是有丝丝骄傲的,应变能力需要契机去激发,似乎也正好道出了心中所想。

只是班长的脸色有些难看,伊恬本无意于此。脑子一热后周遭的声音对伊恬来说都是模糊的,直到老师出声点评才让伊恬回过神来。

“同学们讲得都很好,很期待那位‘班级前十’同学的表现哈,也期待更多的同学能实现自己的目标。但给老师留下最深刻印象的是提及‘水到渠成’的同学,目标不分大小,进入年级前十是目标,每天完成作业也是目标;完成复习任务是近期目标,考上理想大学是更长远的目标。只要做好当下,一切都可以水到渠成!”

伊恬在心里暗自惊喜,没想到老师会给出这么高的评价,还有他!他竟然鼓掌了!虽然没有看到脸上的表情,是认同吗?是赞许吗?无论如何,都引得心中小鹿乱撞。

欣喜之余,伊恬很快陷入沉思:刚才的自己是否会过于强出头?虽然也只是一己之见,毕竟还是让班长难堪了……

后面是两位毕业师兄的经验分享——肖老师往届的学生,又是一件夺人眼球的新鲜事,毕竟在文科班,男生可是十分稀有的。今天的班会一改从前的“打鸡血”教育,总有很多意想不到。

班会的最后,是发表感想环节。照例的随机点名,都是“受益匪浅、努力拼搏”之类的官方回答。

伊恬当真没想到,班长会再次“宠幸”她,这一次整整齐齐地跟风,做了番同义词替换,但似乎“树欲静而风不止”,班长的“宠爱”可是独独一份的——

“那你觉得刚才两位师兄帅吗?”

也不是什么刁钻的问题,颇有活跃气氛、准备放学的意思。班里的笑声略有收敛,都是一副副看好戏的神色。肖老师虽有些皱眉,但也没有阻止这题外话。而伊恬是真的不知所措:

“啊?”

笑声再也收掖不住了,班长重复了一次这个略微敏感的问题,伊恬也在飞速构思着合适的答案:帅吧?好像显得不太庄重;不帅吧?好像又会得罪人;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嘛,是这个理,但好像又有点装。

这般思忖斟酌,终没有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答案,不知不觉就静默了许久。班长以为伊恬一时语噎,就笑着示意伊恬坐下,又提问了另一个同学同样的问题,而伊恬仍沉浸在刚才的尴尬中。

放学后,那一声蒙圈感十足的“啊?”一时引发了模仿热潮,许多人都不得其中的精髓,好像只有庄超元学得最像,是离得近的缘故吗?

伊恬不知道,也并不介意,边笑着回应那些模仿声,边收拾书包回家了。伊恬更不知道,就这一件仅作为大家小小谈资的微不足道小事,竟能让庄超元暗喜了好几日。

是因为让他发现了,自己喜欢的女孩,在文静的外表下竟然还有这么不禁逗的一面,着实有趣。

******

两节连堂的自习让伊恬感到分外轻松和愉悦,一节半分配给今日的功课,剩下的就留给《帝都风云》吧。

自从历史老师布置下演讲任务,伊恬的心中就一直为它留有一席之地:早做准备可以为将来随时可能出现的任务腾出时间,也不用临时绞尽脑汁,讲述连自己都不感兴趣的内容。

《帝都风云》虽是架空的小说,可其中既有庙堂之高,又有江湖之远,对古代君臣的点评也相当独到,从中寻找话题立足点倒是个新颖的方式,再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寻觅与主题相匹配的主角形成一篇人物评传。

拥有了创作方向后的伊恬暗自激动,沉思时低垂的眼眸也慢慢自信地抬起,纵览绝大部分坐在前面微躬的背影,这将是很出彩的三分钟吧。

伊恬倚着靠背,在书里的空白处记录下流动的点滴灵感,而这一切,都悄无声息地印在了庄超元的眼底——细腻而惠美、安静而内敛。

伊恬似乎没有察觉,自己举手投足,都有一个人在默默地欣赏。也许期待这场演讲的,远不止她自己一人。

熟悉且舒适的书桌,身旁没有同学“沙沙”的写字翻书声,客厅里上演的精彩剧集也没能诱惑到伊恬,她手头有热爱且期待的事情——

将思绪与灵感付诸笔头,时而畅然疾书,时而顿笔斟酌,头脑中重温着《帝都风云》中揪人心弦的翻案片段,应放置在何处才能发挥最大的震撼力?伊恬思忖着,也听从着自己的内心。

之后的夜里,伊恬总会不时地反复默念着这篇演讲稿。偶有琢磨到需要改进之处,伊恬会在脑海中细细重复几遍,以免一觉醒来后灵感就走丢了。

但往往还是不放心,便蹑手蹑脚地起身记在小本本上,再心满意足地钻回被窝。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她向来愿意折腾。

******

那一天,伊恬边等待着历史课的上课铃,边摩挲着演讲稿。虽然早已烂熟于心,但伊恬依旧会握着它上台,算是定心剂吧。

“大家好,今天我与大家分享一代名将——他曾屡立战功,却死于帝王的猜忌。一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军队,也在一夜间走向万劫不复。忠诚与猜疑,热血与无情,全都在帝王的一念之间。

檀道济,南朝宋将领,北府军最后一位名将。

东晋末,助宋武帝刘裕扩大势力建有功勋,多次为其平定战乱。义熙十二年,刘裕北伐,檀道济担任先锋从淮河出发,所到各城纷纷投降,进而攻克许昌,直进洛阳,平定长安。

刘裕称帝后,因檀道济履立战功,官至征南大将军。檀道济的妻子曾劝其说:“震世功名,必遭人忌,古来如此。”

他却不听劝告:“我率军抵御外寇,镇守边境,从未辜负国家,国家也必不负我。”

后宋文帝即位,因檀道济在前刘裕一朝立功,威望极高,其心腹和儿子都身经百战,军功赫赫,因而朝廷怀疑并忌惮其势力不可控制,便以叛变之名将其斩首,儿子、心腹皆被处决。

对于檀道济的事例,我的感受是:战士在沙场上浴血奋战,换来的却是帝王的勾心斗角和无尽的猜疑。

陛下远在王城,为了一念猜忌就挥下屠刀,斩杀了赫赫有名的北府军将,自毁了能保卫王土的“万里长城”。

之前的数期课前演讲,紧张的唯有演讲者一人,认真的无外乎老师和几位喜好历史研读的学生。

在时间开始变得紧张的高中时期,对考试没有直接裨益的事,往往难以吸引同学们的兴趣。

故而,各自埋头,或是提前预习本堂课的知识,或是偷偷摸摸做着别科作业以成课前演讲的台下常态。

似乎只有这一次,只有伊恬在台上的这短短几分钟,成功地吸引了绝大部分的目光,人人凝神静听,心思也随演讲者的内容沉浮:“

檀道济的权力是先皇和陛下共同赋予的,但陛下却没给予他足够的信任。在决定将他赐死前,可曾记得:

是他,为先王开拓疆土,助其称帝;景平元年,北魏进犯,青州告急,又是他,率军解围,镇守广陵。

无论是为臣,还是为帅,他从未负过陛下。他知道自己心里忠于的是什么,所以他从未想过背叛。

当他拿到赐罪诏书时,心中是何等悲凉。君不知臣,臣不知君。君若知臣,当知他不会背叛,臣若知君,他就不会至死也不肯相信陛下会杀他。

陛下可以杀掉所有自己认为居心叵测之人,因为你是王。可当你杀掉所有人时,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王吗?

即使是至尊帝王,拥有最至高无上的权力,也总有些做不到的事,比如,陛下影响不了天下人良心的定论,改变不了后世的评说,更无法否定死在你手里那些冤魂忠正的心。

陛下也许未曾发现,当年的君臣之义,全都消没在陛下自己无端的猜忌中。

天下并不是陛下的天下,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若无百姓,何来天子?若无社稷,何来君臣?北府冤魂,天地为墓。在陛下心中,恐怕只有巍巍皇权,又何曾有过天下?

檀道济死后,北魏南征,势如破竹。宋文帝可有悔意?若北府军仍在,江山应不会在风雨中飘摇。

我的演讲完毕,谢谢大家。”

与下面那么多双眼睛相对,伊恬不太自然,但她能察觉到自己的内容成功抓住了同学们的心。言尽、鞠躬,收获到赞许的目光和掌声,对伊恬而言就是最大的肯定。

尽管对于“檀道济”这个人物,伊恬先前并无太多了解,但经过“精心”搜索整理的概述还算能够呈现出这一名臣的大致形象。

再到情感升华部分,小说《帝都风云》确是字字珠玑,与檀道济所处的历史情况有太多的不谋而合,一字一句犹如空谷之音,加上感性的对问形式,能够挑拨着人的心弦,使人无限地接近那些曾经的历史风云,这也是伊恬自认为最得意的地方。

从掌声中冷静下来,伊恬很快也意识到,这份“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演讲稿,算是分享自己挚爱作品《帝都风云》的工具罢了,那段情感充沛的评述,也并非是自己的所想所感,只是深深印刻在心里的文本金句和经典情节而已。

循着“情感先行”的原则,自己也没有仔细甄别过真正的历史是否如实契合这份抒情……如此想来,这份演讲稿也没有那般得意,而这些都是演讲前自己难以发觉的。

对于今天上台演讲的两位同学,老师都没有给予点评,伊恬也不敢去关注老师听后的反应。

她更不曾注意到,在后排自己空位置的旁边,一双眼睛满含惊喜与景仰,流连于刚才每分每秒的缓缓道来,为演讲者的才情所折服。

“最喜欢她的演讲了。”

这是课间庄超元对着旁边的兄弟说的,但似乎有三个人知道,这句话真正想说给谁听。

兄弟帮他看了看伊恬的反应,却反被壮硕的身躯遮挡,还无故受了重重的一掌拍肩。

“谁允许你看她了?”

这音量不小,霸气锋芒外露,却也不曾惹恼对方。

“嘿!看一下怎么啦?只有你能看啊?”

“就是只有我能看!”

“切!我就看!我就看!”

……

伊恬依旧不曾抬头,只是默默地将叠好的演讲稿插入小说的书页中,但流动的眼波和微微抽动的嘴角是脸上最大的破绽。

原来言情小说里所写的“小鹿乱撞”是这种感觉,慢慢地,庄超元这个名字开始走进伊恬的心扉。

******

这几日,都是父亲来接伊恬。

因为在镇区工作,加之下班高峰期的拥堵,父亲来的时间会比母亲之前晚很多。

同学们都是教室-宿舍-饭堂三点一线的生活,放学后教室几乎空无一人了。本来也很适合复习备考的,可在这四角的小方间里拘了一日已让伊恬心生厌倦。

去往图书馆的路上,学校电台播着《我的秘密》:

最近一直很好心情/不知道什么原因

我现在这一种心情/我想要唱给你听

看着窗外的小星星/心里想着我的秘密

算不算爱我不太确定/我只知道我在想你

我们之间的距离好像忽远又忽近/你明明不在我身边我却觉得很近

有一种感觉我想说明/我心里的秘密 是你给的甜蜜

我们之间的距离好像一点点靠近/是不是你对我也有一种特殊感情

我犹豫要不要告诉你/我心里的秘密 是我好像喜欢了你

这模糊的关系 是莫名的美丽

……

歌词里的字字句句,触动着伊恬的内心:太像了,实在太像了,仿佛就是为……而写的。

此刻,他明明不会出现在图书馆,他“明明不在我身边”,但似乎又能感受到他的气息,他应该也在听这首歌吧,他会在意到这些吗?

“我们之间的距离好像忽远又忽近”——他又不曾对着我明说,许是自作多情也未可知呢……

“算不算爱我不太确定”——是心动的感觉吗?亦或是属于两个人共同的心声呢……

“莫名的美丽”——确实如此,不仅是当下的关系,连在这个阶段听到这首歌也让伊恬觉得莫名的甜蜜。

恍然发觉,自己竟然开始会不经意地想起他,不能自已地盼望见到他,每天的在校时间仿佛都充满了期待。

这是过往的自己很久都未曾感受到的,那段不堪的经历让她一度对校园生厌,厌恶过后便是无感,无感则从不过多停留。

而今,这回家前滞留在校的时间,仿佛已经不那么焦灼难过了。

晚风窃听了唇语,跟着心跳变换了旋律。

从书架上取下王国维的《人间词话》,似乎对当下的复习没有太多直接的助益,不过是游离于学习任务的一点调剂吧。誊抄着其中小段精辟的文字,心灵和思绪被悄然地轻抚。

不知不觉间,天空已被染得深蓝,唯有天际还弥留着一线亮色。往常此时应该已经见到熟悉的车牌号了,今天父亲似乎更迟了些。

晚修将至,校门外流连的脚步少了,只有路灯投射的身影陪伴着那个向外张望的女孩,寂寞与隐忧攀上心头,伊恬总会在这样的时候胡思乱想。只有等到坐上父亲的车,心中的漂泊感才会渐渐淡去。

回到家中照例吃饭、洗澡,左右整理一番也近八点了,终于在书桌上翻开复习资料。

月考将近,伊恬晚上都不曾和父亲一道去医院看母亲,不过听说已经在治疗颈椎了,头晕的情况慢慢好转。

自从母亲住院后,伊恬能够感觉到父亲的奔波劳累,也曾想过不如住校一段时间好免去父亲接送的麻烦,可最终还是被懦弱与依恋打消掉曾有过的一丝丝勇气,哪怕如今的校园生活潜藏着期待与甜意。

父亲也不曾提出过,朝夕相伴一旦成为习惯就会产生不舍,无论多难……

伊恬把心中的愧疚化为笔端的动力,她能感觉到心底的力量与坚强,也察觉到时而情不自禁的鼻子一酸。

父亲有一再叮嘱过要早些休息,伊恬应承着,却依旧坚持在勾画完成每项计划条后才成就感满满地钻入被窝,并在心底告诉自己:不能生病,要好好的!

夜里九点多了,伊恬躺在熄了灯的床上,与客厅里亮着的光一起等待父亲的归来,直到听见熟悉的钥匙开门节奏才安然入睡。

******

奋笔疾书、铃响收卷,第一次月考就这般尘埃落定。

各科考后的零碎交谈都慢慢变得模糊,无非都是“好难啊”“时间好紧”“竟然出了这种题”“打铃了才想到怎么做”……

各自的答卷心知肚明,但对于最终的结果也并非全然心中有数,毕竟排名不仅由自己的成绩决定,大家的实力仍在囊中,这次能使出多少都是未知数,期待第一次公榜的亮相不止有同学,更是牵动各科老师的心。

对于这次考试,伊恬不曾嘴角上扬,也没有暗自神伤,大体是充实过后的释然与无感。

加之有更欢喜的事情占据了伊恬的心:母亲的眩晕症已经大好,迎接周末的是期盼已久的团聚,生活也回到正轨。

伊恬还准备着,将青春那份额外的惊喜分享给母亲。从萌芽至今,伊恬还算藏得住秘密。

尽管在很多同龄的小伙伴看来,这样的“美事”是万万不能被父母知晓的。伊恬很幸运,因为她似乎从来无需隐藏。

还有最后一小节自习,伊恬按耐住躁动的心绪,尽管月考落下了帷幕,但课程的学习不会停下脚步为考试结束举杯欢庆,提前完成今后的功课就是在不断地为自己争取主动权,伊恬不舍得让时间在欢欣但无用的等待中流逝。

还剩最后五分钟,伊恬环顾四周,没有老师督察,目标身影已被“锁定”。为了不耽误同学放学的时间,只能提前行事。

伊恬用小快步子,悄然潜伏到数学课代表身边,成功求取到一张周末的小测题,这样又可以减轻一项周一返校的负担了,来自走读“老油条”的未雨绸缪。

这一来一回的“猫步”,连同事成之后心满意足的神情,都一并落在庄超元的眼中,牵动着嘴角轻微的笑意,也晓得了明早的小测自习加上周日的晚修,右边的座位都将无主,在慢慢的习惯中还是难免萦绕着小小的落寞。

重新坐回母亲的小摩托,品尝着嘴边甜甜的风,说着学校发生的趣事。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呀?”

这个问题几乎伴随着伊恬整个学生生涯,也算是成长心迹较完全的袒露。

母亲的不少朋友都在抱怨:孩子长大了,就什么都不愿意说了。在这方面,母亲既安心又骄傲。

“挺好哒,周末的小测试卷拿到了,作业也不算太多,月考的成绩估计下星期才出呢。小老妈今天怎么样呀?”

“好好,我也挺好的,老板把一些账目分给了其他同事,不会很忙。”

“小老妈,告诉你一个秘密噢……”伊恬抑制不住地嘴角上扬。

“什么秘密呀?快说。”母亲最受不住伊恬卖关子了。

“嘻嘻班里好像有个男生喜欢我哈哈。”

“真哒?我们宝贝这么有魅力呀?这么快就有男孩子喜欢了。”

“我们虽然不是一个小组,但就隔了一条走廊。开学第一天我在和老师说走读的事时,他好像就开始关注我了,还悄悄地和他的哥们说我的声音很……温柔,大概是一见钟情吧嘻嘻,我刚开学还没注意到他。”

伊恬心中的小得意在母亲面前溢于言表,添油加醋的功底见长。

“悄悄的都能被你听见。”母亲打趣道。

“他还很喜欢我的历史演讲,就是给你讲过的《檀道济》那篇,应该算是被我的才华所折服哈哈。”

在同学面前十分羞涩谦逊的伊恬其实是一只隐藏的小傲娇,母亲也是宠着,宠着从小到大都引以为豪的宝贝。

“还有还有,他还不给他的哥们看我,他说只有他能看,好像电视剧中的霸道总裁哈哈哈哈。”

“这么霸道呀,看来他很喜欢我们家宝贝,既能看中样貌,又能欣赏你内在的男孩子是不错。那你有什么表示呢?”

“我都不好意思和他四目相对。而且班上好像有挺多女孩子喜欢他的,不过他好像都拒绝了。”

“那挺专一的,眼光也不错,被人喜欢的确是件开心的事。”

“感觉是挺甜的,不过我也有分寸。”

“嗯嗯,我当然相信我家宝贝。”

拥有开明的父母是伊恬的幸运,从学校一路到餐厅都说得眉飞色舞,不善谈心的父亲默默地在一旁听着——忠实且识趣的倾听者。

伊恬惊喜地捕捉到父亲神情中幽涩的喜悦,在那一皱眉、一抚鼻之间。

这场突如其来的遇见与交集是伊恬始料未及的,而学习的内驱力有意无意地压抑着这份喜欢。对于如今充满动力的自己,伊恬痴痴地爱着,也坚信不会再堕入从前的深渊了。

他的出现,是青春赐予的美好点缀,此时的伊恬是这样觉得的,却不曾意识到,自己的心弦,已经悄然地为他紧绷,在不知不觉中穿上层层伪装……

一张张长形的成绩条,被肖老师交接到几个课代表手中。

它们具有无可比拟的魅力,能在喧嚣的下课时段吸引着绝大多数目光,有跃跃地期待、也有大大的忐忑。

看着四处张望奔忙的课代表们,谁也不确定自己的那份来自谁手,等待的时刻也略显煎熬。

伊恬坐的位置,可纵览班里的各家欢愁,像是事不关己的局外人,抿嘴笑着。刹那间,与肖老师的目光不期而遇,伊恬习惯性的低下头,却也说不上躲避的缘由。

但肖老师在瞬间转递出的欣然微笑却久久地停留在伊恬低垂的眼眸中,是错觉吗?却又如此真切。也许只是礼貌性的吧?可为什么忽然间这么期待呢?

“哇伊恬,全班第一耶!参见学霸,参见学霸!”

伊恬猛地抬头,被这突如其来的报喜与崇拜弄得不知所措,一时语噎,慌乱地一边恭敬地双手接过成绩单,一边微微躬身地点点头表达谢意。

伊恬略过前面一列列的单科排名,直接跳视到最后:“总分xxx | 班级第1 | 年级第2 ”

这次,伊恬再也做不到抿嘴笑了,下意识地将右手握成拳,挡在唇尖上,不想让这份喜悦洋溢出来,真想一直盯着这两个数字看呀。

尽管有些不舍,伊恬还是从头细细浏览每一单科的数据,不小心又遇到了一处惊喜:“数学128 | 班级第1 ”

恍惚了,飘飘然似乎还感受不到兴奋。这般的心路历程若让别人知道了,肯定能荣获“凡尔赛大王”的称号。

也不知道沉浸在这张细纸条上多久了,周遭纷纷的话音似乎都自带虚化效果。直到筱苏放大版的面容冲撞进视线里,再也无法被忽视,才让伊恬从自己的小世界里抽身而出。

“你吓到我啦!”伊恬嘟囔着假装生气。

“惊到你的应该不是我吧?闷声搞事情的大学霸!”筱苏打趣道,两人相视而笑。

尽管是很好的朋友,伊恬也无意打听成绩,况且此时与任何人讨论这个问题都显得不太合适。

这样惊喜的结果本应可以给予伊恬极大的自信,可不知为何,抬头对上每一双目光都需要花费伊恬很大的勇气,有的朝她无声地鼓着掌,有的比了一个大拇指,有的是一个赞赏的眼神。

已经很久了……伊恬好像忘记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场面,该以怎样的姿态站在这个位置,真的已经时隔多年……这让伊恬感到从未有过的紧张。

原来肖老师的表情应该真是伊恬不敢妄想的那个意思,而刚才的反应,大概会让老师暗暗一笑吧。缓过神后,伊恬也恢复了暗中过滤接收周遭信息的“特殊功能”——

“嘿!怎么样?有压力吗?眼光不错啊!”

“……”

“收敛点!收起你那眼珠子。”对方略带挑衅的轻笑。

“还不赶紧学习?”那人压成气息的回话声带着弱弱的压迫感。

“这句话对你自己说就好,我可不敢有这么大的志向哈哈。”

“能有点出息吗?”说来一掌,直中对方右臂。

“嘶……就你有出息行了吧?”还来一掌,将对方的脑袋摁向桌上的书册。

另一旁:“我刚才在走廊上听到其他班也知道伊恬了!”

“什么什么?”

“我们班第一,年级第二的同学是个不用来晚修的走读生!在家里学习都可以碾压全级啧啧啧。”

“哈哈我在家里都放浪得静不下心,手机电视不香吗?”

“谁说不是呢?学霸的境界你不懂。”

……

伊恬尽力压住总想微扬的嘴角,怎么其他班也知道的这么详细?原来一朝爆红是这种感觉!不能再自恋了!专心专心!摒弃杂念。

******

数学老师缓缓走进教室,手里攥着要评讲的试卷背在身后,带着些许故作的姿态,伊恬看在眼里,觉得今天的老师分外可爱。很少见的,伊恬敢将目光一直放在老师身上,不躲不藏。

老师将试卷铺放在讲台桌上,低头沉默了片刻,不由地让很多同学屏息等待。终于抬起头,老师的镜框还停留在鼻尖,从框上方投出的目光环视了全班。

“这次考试,整体情况还不错。上一百二十分的有四位同学,但没有一百三十分的,同学们还是要加加油啊……好,来看看这份试卷。第一题,集合!就有不少同学出现失误。X的绝对值小于等于2,x是实数……”

伊恬黯然地收回期待的目光,是啊,差两分……128也不算什么,将这份小骄傲沉入心底吧,毕竟都已经是过去时了。

可为什么,连一句话都不曾提及呢?也许在老师心中,自己的名字还不够资格被记住吧。

分科后的第一次月考落幕了,还是需要一些仪式感的。正巧碰上一学期一次的家长会,肖老师打算在下午的会上进行班内的小表彰。

终于可以再次在台上绽放属于自己的光了,这一刻,是不是已经让父母等了太久……

伊恬用满满的自豪包裹住心底里的小愧疚,虽然父母从未施加过压力或是寄予什么厚望,但伊恬知道,天底下哪有爸爸妈妈不希望自己的孩子站在塔尖的?

只是经历了一些世事,在父母心中,已经有比伊恬的成绩更值得关注和期望的东西了。

中午时分,走廊上已经难见走动的身影。午休铃还未响,宿舍里还有各种八卦闲聊。

伊恬扶着床梯一步一上,许是有些疲累,身体轻飘飘的,但还能握得住梯杠。伊恬没有多想,也已经习惯了在这小热闹的人声中休憩。

三月下旬的午后,阳光柔柔的,无风。

从宿舍到教学楼的一路上,树啊,楼啊,公告栏啊,所有的影子都藏在各自的脚底,让水泥路都被照得明晃晃的。

明明每日都是这般,不知为何,伊恬今天觉得分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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