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宣宴云殊是小说《兼职无常后京圈佛子靠我续命》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清河公子写的一款现言脑洞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兼职无常后京圈佛子靠我续命》的章节内容
【钟离氏宣:
尔欠我司功德三万六千八未还,已逾期两年,请收到此函后,于三个工作日内前往我司结清,若仍不按期还债,我司将依相关规定进行以工抵债。
催收方:阴司
时间:壬寅年己酉月庚寅日】
钟离宣将这张纸塞进快递盒里,打算待会儿下楼一起扔掉。
也不知道是哪个傻逼捉弄她,连着三年给她寄这种东西。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公函原件上盖黑白章的,造假也不知道盖个红章。
神经。
昨天她生日,和两个朋友在外面疯玩了大半夜,喝了不少酒,回来倒头就睡,现在已经下午三点过,她打算下楼找点吃的,回来处理一下工作,晚上直播两小时。
钟离宣是个文员,在一家私校上班,双休,节假日全放,五险一金,寒暑假期和学生一起放,年底十三薪。
虽然才四千块一个月,但她非常满足。
直播则是爱好,她有一个特异功能,就是解字,谁身上发生一些小事,写个字给她,她解出来十有八九对得上,如果有对不上的,就是所图太大。
这个爱好每月也能给她增加几百一千的收益,刚好够她的房租。
她父母早逝,没什么记挂的亲人,在这座三线城市,工资够她日常开销再存个一两千,以应付不时之需, 有两个关系很不错的朋友,偶尔出去大吃大喝一顿,总而言之,她对现状非常满意。
前几天学校期中考试完,这种时候总要做各种各样的表,总成绩排名,各科成绩排名,各班成绩排名,整体数据分析,综合数据分析。
改卷老师已经上传完数据,接下来就到她了。
她一边吃饭一边上传数据,出来还顺带去拿了个快递,回到家继续忙碌,几个小时后,将这些数据同步到学校教务处,完成工作。
钟离宣抻了一下腰,站起身去冰箱拿了瓶饮料,一口气喝掉大半瓶,看看时间已经晚上七点半,她画了个简妆,卡在晚上八点开始了自己的直播。
等了十多分钟才陆续有人进来,她不做直播预告,全凭缘分,刚开始那会儿来的都是舔颜的,后面一年多陆续积累了一些真粉,但是那些人也不会天天在线,所以她直播间只有十多个人是常态,毕竟现在的直播平台,就算是个鬼,化好妆,开好美颜都是绝世大美人。
好在她也不需要点赞,她要的是付费连线,找她解字。
她等级不够,付费和礼物打赏一样,都是50%的分成,她设置的连线一次二十元,求小不求大,求大解不了。
陆续进来一些老粉,发夸她好看的弹幕,或者问她最近的状况,钟离宣刚拿着手机点外卖,抽空瞥了一眼,道:“学校刚期中考试,做成绩报表。”
【难道主播是传说中的教务处主任?】
“不是,就是个做数据的。”
她挑了七八种自己喜欢的菜,选好汤底和辣度,刚过去结账,就看到商家已打烊的字眼。
钟离宣:“……”
这才几点?
这么早打烊像话吗?
她想换一家重新点,屏幕显示有人申请连线。
钟离宣立刻点了同意。
是个老粉,之前连线过两次,问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小问题,这次也一样。
“主播主播,我刚买的耳机不见了,快帮我找找,是不是落高铁上了。”
他说完已经举起了一张纸,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一个“龟”字。
钟离宣看了一眼,道:“你站起来,让我看看屋里。”
那人闻言站起身,拿着手机对准家里的各处,拍了一遍。
钟离宣很是无语:“在你刚才坐的位置后面的柜子上。”
那人闻言立刻从柜顶上拿下了耳机:“哇!”他惊叹出声:“主播你真厉害。”
“我看到的。”
那人顿时有些尴尬。
“我刚回老家,可能收拾东西的时候随手放上去了,我还以为是落在高铁上了,主播你怎么知道在我家里?”
“你写的‘龟’谐音是‘柜’,中间‘田’字就像你后面的柜子,上有头下有尾,不在顶上,就在底下,但你刚一拍,我就看到在柜子顶上了。”
粉丝:“……”
粉丝结束了连线,其他人纷纷议论起来,在弹幕上讨论真假,这算是入场节目,很快一个刚看完全程的人也点了申请连线。
她叫姚清莹,是一名普通大学生,正在实习,前几天发工资,她花了几千块给自己妈妈买了一个翡翠吊坠,虽然说三四千也买不到什么好东西,但这是她第一次用自己赚到的钱给妈妈买礼物,然而还没等回家送给妈妈,吊坠就丢了,在员工宿舍不翼而飞。
查监控没查到,其他人都劝她算了,她心里却不舒服,渐渐的怀疑起宿舍其他人来,也有些怀疑自己的朋友。
因为他们是为数不多能进入这间寝室的人。
今天她调休,偶然间看到这个直播间,还全程看完了钟离宣给粉丝找耳机,于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选择连线。
钟离宣看了看她的ID,腐草为萤,问道:“之前没连过吧?”
“没有。”姚清莹把自己所求及前因简单说了一下。
钟离宣了然:“找张纸,拿支笔在上面写一个你现在最想写的字,给我看。”
姚清莹立刻拿过纸笔,犹豫片刻在上面写了个“金”字。
她写字倒笔画,字写的不算好看,后知后觉有点丢人,想划掉重新写一个。
钟离宣赶紧叫住她:“别,就这样,别动。”
姚清莹只好放弃,将手机对准自己写的字。
钟离宣看了几秒,道:“确实被你朋友拿了,玉有瑕疵,人也有,点明了以后朋友就没得做了,你还要不要?”
姚清莹眼睛立刻有些发红,她坚定点头:“要。”
“那你刷个二十块的礼物,再写一个字。”
姚清莹没怎么犹豫就刷了,然后在刚才的“金”字旁边写下一个“林”字。
弹幕上其他人纷纷猜测她的朋友就姓林,她有明确的怀疑对象。
钟离宣看了一眼:“在她脖子上挂着,你现在立刻去拿,她狡辩不了。”
姚清莹断开了连线,拿着手机走进隔壁宿舍,朋友正在化妆,见她进来,笑着问道:“你都好了?等下我妆马上画完,你先打一下车呗。”
姚清莹不声不响走到她身后,一下抓住她脖子上的红绳,捞出了那块一模一样的玉牌。
以前她挂的是个水晶饰品。
宿舍里顿时安静下来。
直播间却吵得不可开交,纷纷猜测她到底能不能拿回自己的东西,又或者主播是不是骗子?
在此期间没人再连线,直到几分钟后,刚才连线的ID在弹幕上发言:【腐草为萤:已经拿回来了,谢谢主播。】
钟离宣道:“拿回来就行,这种人这种人断了就断了,不要想太多。”
【腐草为萤:谢谢。】
很快她就离开了直播间。
弹幕又是一阵议论,钟离宣偶尔搭几句话,刚要继续点餐,连线申请又来了。
二十块说贵不贵,一些价值远在这上面的东西丢掉的时候,花这点钱就很值了。
让她意外的是,这次连线的是另外一位主播,进来先好奇地问她是什么主播?
钟离宣回答:“解字的,二十元一个字,求小不求大,求大解不了。”
直播页面有更确切的解释,另外一个主播立刻明白过来,用玩笑语气道:“那我也没什么找的,我问问我粉丝有没有?”
钟离宣随他去了。
反正钱已经花了,问不问都拿不回去。
当然,对于那种大主播,二十块算不了什么。
他念了几个粉丝想问的问题,钟离宣道:“要当事人现场写的字才能解,代写不行。”
主播“哦”了一声,有些遗憾:“那我也没啥想问的……有一个,主播,我家小时候养了一条小牛,有天我放牛,那小牛不见了,全村人找了几天都没找着,你帮我算一下。”
“找张纸拿支笔写一个你现在最想写的字。”
那主播很快写完,字呈现在他屏幕,是一个有些抽象的“岩”字。
钟离宣:“……摔山崖下面去了,你不敢告诉家里人。”
主播惊讶得张大嘴:“你怎么知道?”
“你这都明牌了。”钟离宣无语至极:“你随便找个人,只要写这个字,大家都能猜出来。”
那主播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他又恭维了钟离宣几句,断开了连麦,毕竟钟离宣这边是付费连线,他一直占线不道德。
很快又有人申请连线,钟离宣通过后,没想到对面竟然露了脸,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女生,而且家里背景也豪华,看着是个豪宅。
“主播。”她面对镜头落落大方:“我刚从云上直播间过来的,你这二十块钱问小事,那我多刷点可不可以问个大的?”
钟离宣摇头:“大的问不了。”
女生有些遗憾,道:“主播帮我试一下,算不出来也没关系。”
钟离宣想了想,道:“那就试一下,解不出来也不退钱的哦。”
“好,刷多少?”
钟离宣不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只好道:“你觉得你这个问题值多少你就刷多少。”
那美女立刻给她刷了五个火箭。
钟离宣:“……”
她吞咽了一下口水,觉得这问题她肯定解不了。
女生很快给她写了个字,手机对准她面前的桌子,上面是个“姜”字。
她字写得很好看,看字迹练的可能是文征明的行书,她道:“我有个堂姐,不到两岁的时候走丢,这些年家里一直找都没找到,大家都快放弃了,花了很多钱,也用了很多人脉,我知道有难度,主播就试一下,试不出来也没关系。”
弹幕纷纷夸女生人美心善。
钟离宣看了小半分钟,对面女生看着像在一个房间,但隐约能听到嘈杂声,她皱了皱眉,不太高兴的样子。
“冒昧问一下,你姓什么?”
“就姓姜。”
钟离宣又看了一下:“你现在出去,找到周围你觉得最漂亮的,姓孟的人,十有八九就是,不是我就解不出来了。”
美女眼睛一亮,急切问道:“真的吗?”
“不确定,应该是。”
“那就是了。”女生一边开心往外走一边道:“其实我们已经有人选,但因为她养父母不想做亲子鉴定,我们也不敢确定,听主播你这一说,我就能确定是她。”
说罢匆忙断了连线。
弹幕顿时议论得飞起。
之后陆续又有些连线的,有老粉也有新人,问的都是很接地气的问题,甚至有头上带着发箍问发箍在哪儿的。
直播间里人啼笑皆非。
直播到十点,钟离宣就准备下播了,刚和观众道别,又有人申请连线。
虽然今天收入已经超标,钟离宣还是通过了申请。
屏幕上出现一张焦急又沧桑的脸,看着有四五十岁,一通过就焦急问她:“主播,我幺儿着人贩子偷走了,你快帮我算一下我幺儿在哪里?呜呜呜……”
“二嬢你先别哭,人家主播要解字,你赶紧写个字。”
那边乱七八糟的,听声音杂乱无比,刚才开口的人解释,是他推荐阿姨连麦的,村里来了人贩子,她的儿子被拐走了,现在警方封锁了道路正在查,暂时没有结果。
在他的指导下,阿姨用马克笔在一张硬纸板上写了个歪七扭八的“谷”字。
钟离宣都来不及说自己不算这种人命关天的事,这太大了,她算不了。
但刚看到那个“谷”字,她脑海里立刻闪过画面。
她问道:“听你们口音,是西南人。”
“是,我们是黔省人。”
“出门往西南走,找一堆最大最显眼的谷草堆,周围比较空,孩子在里面,暂时没事。”
那人大声问:“真的吗?主播!”
“快去,一会儿憋死了。”
那人立刻大声朝其他人说:“小琪在西南方向最大的谷草堆里面,大师算出来的,大家快去找!”
有人质疑了几句,阿姨却是直接跑了出去,大家只能跟着,这人也拿着手机一路跟着,画面摇晃的厉害,路灯也不怎么亮,但能看出来至少有三四十人在到处找小孩儿,将田地里堆放好的谷草堆翻得乱糟糟。
钟离宣重复说了两遍:“往西南,找最大最显眼的。”
那人大声朝四周喊,自己则是往西南方向跑去。
这条路上还有其他人,后面的人也纷纷跟上,镜头往前时,直播间观众能看到一片很宽大的田地,中间是一条公路,两侧的田地里堆着大堆的谷草,有些人家还没收割,但一眼望过去,一座座小山似的黑影全是谷草堆。
直播间已经退出的好些观众都回来了,揪心地看着他们找人。
前面有人大声喊警察来了,热心村民将孩子在最大的一堆谷草堆里的消息同步给警方,警察们也顾不得查证,立刻帮忙翻找起来。
多几个人帮忙,大家速度更快,将一个一个的大草垛翻开,速度很快地往前翻找。
拿手机这人则谨记钟离宣的话,借着朦胧月色寻找最大的一个草垛,忽然,打谷场旁边一个大草垛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想起最近家家户户都来这儿打谷子,孩子们也都喜欢在这广场上玩,这儿又在乡村公路旁边,实在是顺手牵羊的好地方。
他赶紧跑过去,一边喊:“在这里,在这里!”
其他人纷纷看过来,两个警察也跑了过来,跟着他冲向大草垛,强光手电照在这大草垛上,孩子们白天喜欢在这草垛里玩儿,这个草垛直径有十多米,草垛下面有几个明显被钻出来的洞。
他们冲上去拆解草垛,一个警察直接钻进那洞里,很快将孩子递了出来。
另外两人也不忙着拆解了,把孩子抱过来,伸手将警察拽出来。
其他找孩子的人也围了过来,看到昏迷不醒的小孩,他妈顿时哭叫出声。
警察则开始检查孩子有没有生命危险。
确定孩子身上没有伤口,呼吸也正常后,警察松了口气:“没事,只是昏迷了,赶紧送医院。”
警察联系同事开车过来,一人抱着孩子往那边走,其他人都跟着,直播间众人则是长舒口气,显然也跟着心急了一把。
钟离宣道:“找到就好,我要下播了。”
直播间弹幕一水儿说她牛逼,说她厉害,观众给她刷了不少礼物,钟离宣一一道谢,然后结束了直播。
一看时间,马上十一点了。
这闹的。
她外卖还没点呢。
肚子饿的咕咕叫,钟离宣先给自己点了几斤小龙虾,一份扬州炒饭做宵夜,然后看直播数据。
总收益近六千,其中五千来源于那个富婆,其他是快结束时大家刷的,至于常规的付费连线,不到三百块。
原本这三百块的才是她的正常收益,大部分时候还达不到,今天好几个连线的都是另外一个主播给她带来的,包括富婆姐姐。
不过这样的好事一个月有一次都算她好运,不可能天天有,她平复了一下心情,又仔细看了直播数据,巅峰时她的直播间居然有300多人,真是她直播生涯的高光时刻。
她一边收拾桌子一边刷手机,两个好友也闻讯来祝贺她,同时要求请客,钟离宣才知道她的直播间被人录屏发出去,目前正在升温。
看着是要小火一把。
可惜她不接广告,不然能赚的更多。
她答应提现就请两人吃饭,三人一边聊天,一边关注网上的态势,已经有人给她挂上了大师的称号,让她有些心虚。
三人胡侃一通,等另外两人要去睡觉了,她才发现自己外卖还没到。
说好的一个小时,这都十二点了,是不打算送了?
她点开外卖软件,询问骑手,对方回应已经在楼下,马上上来。
她便安心等着,不到两分钟,有人敲门。
钟离宣以为是自己的外卖,立刻冲过去开门,然后看到了一个身穿白袍的男人,身材细长,面色煞白,头顶上一个尖帽,上书“一见生财”四字,左手上提着一个白纸糊的灯笼,看不见火光,灯笼上也写着四个字,“东岳阴司”。
钟离宣:“……你是谁?”
这场景多少有些诡异,尤其她想看清对方的长相,却发现那人脸上像是蒙着一层纱,怎么也看不真切,再看走廊,明明一层只有七八户人,如今像是没有尽头,又长又幽深,看着很渗人。
钟离宣:“……”她这是撞鬼了?
“钟离氏宣,吾乃阴司无常,尔欠我司功德三万六千八,逾期三年不还,我今日,便是前来拘你魂魄去阴司,服苦役,以工抵债。”
钟离宣:“……你玩儿抽象还是认真的?”
白无常盯着她看了许久,确定自己没找错人,便重复了一遍,然后扔出勾魂索,一下把钟离宣魂魄勾了出来。
钟离宣感觉自己不受控制往前扑腾了两步,然而一回头,“她”身体软到在门口,仿佛一下被抽了筋。
钟离宣:“……七爷我错了,咱们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白无常“咦”了一声:“你知道我?”
“小时候听我爸说过。”钟离宣老实了。
她还真是见鬼了,见的还是鬼中翘楚,地府七爷谢必安,人称活无常。
“你爹死的时候你有三岁吗?你竟记得?”
“你认识我爸呀?”钟离宣又换了一副嘴脸:“那叔你可要帮帮我,我又没干过什么缺德事儿,怎么就欠你们公司功德了?”
白无常的声音带着些回音:“是你爹欠下的,父母债,子女偿,合该你还?”
“他们死那会儿我才三岁,还未成年呢,债务继承可没这么继承的,这不算。”
“你出生时便是借了我地府功德,这债是你爹替你借的,如今他们还不上……”
手机铃声响起来,钟离宣下意识想去拿自己的手机,然而伸手去摸了个空。
她现在是魂体状态,摸不到实物了。
她看向白无常:“叔,我的外卖,你帮我接一下电话。”
白无常手一挥,外卖小哥有些惊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美女,你家是在403吗?这电梯上没有四楼啊!!!”
钟离宣求助地看着白无常。
“生人见我,病弱三月,我在这楼里下了禁制。”
“那你赶紧解了啊!”
“你先答应偿还功德。”
“你这是趁火打劫。”
“美女你怎么不说话?姐?姐你,你你你别吓我啊!啊!啊!”外卖小哥被吓出了颤音:“我不是撞鬼了吧啊啊啊啊!”
白无常不为所动,钟离宣急得团团转,无奈只能咬牙答应:“我答应你!”
白无常一挥手,她感觉自己往后退了几大步,摔在地上,再一睁眼,发现她躺在地上,她立刻站起身,拿起手机:“你放楼下吧,不好意思啊,我刚才低血糖有点晕。”
那边安静了几秒,外卖小哥声音依旧打颤:“是,是这样啊,那我,给你送上来,这个电梯,有四楼了,刚才可能是我看错了,不好意思……”
电话挂断,钟离宣赶紧把谢七爷请进来,关上了门。
不多时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外卖小哥声音怯怯的:“那个,美女,外卖给你放门口了。”
“好,谢谢。”
她等了一分钟,估摸着外卖小哥走了,这才去开门,把她的外卖拿进来。
她租的房子是个一室一厅,三线城市的老城区,到地铁差不多一公里,这个价位能租的房子还不错,餐厨客一体,独立卫浴,有个小卧室,一年一万多,在她老家城区能租三室一厅了。
她把外卖放在餐桌上,招呼白无常坐下:“七爷,我饿了,先吃个宵夜,你说说要我做些啥?”
她想的是,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摆烂,反正鬼都见过了,爱咋咋地吧。
她打开外卖,蒜蓉小龙虾浓郁香味很快蔓延到整个客厅,白无常鼻子动了动,跟着坐在对面,看钟离宣戴好手套,开始大战小龙虾。
吃了两只,钟离宣没听着声音,抬头看他:“七爷,你怎么不说话?”
白无常:“……这是何物?”
“蒜蓉小龙虾。”钟离宣吸溜了一下汤汁,虽然有些过季了,但这小龙虾肉质饱满,鲜嫩多汁,不枉四斤小龙虾花了她两百块。
白无常还等着她的下文,诸如请自己一起尝尝,然而钟离宣始终不开口,让他郁闷不已。
他只好开口:“按我司规定,你要在地府服役,直到还清所欠功德。”
“具体,嚼嚼嚼,是做什么?嚼嚼嚼。”
白无常:“……我司今年还差四个生无常,你生于重阳,又是阳时,乃是难得的纯阳之体,不见阴魂,正适合行走阳世,替地府勾魂摄魄。”
“我读书少你别骗我,嚼嚼嚼,庚辰年乙酉月丁酉日丙午时,嚼嚼嚼,就有四字为阴,还纯阳之体,嚼嚼嚼~”
“……你难道不是自小不易遇阴魂?无病无灾?重阳乃是传承千载的阳日,年年如此,不受年月限制。”
钟离宣扔了个虾仁在嘴里,又抬头看他:“不是不易,嚼嚼嚼,是从小到大,嚼嚼嚼,就遇到七爷你一个,刚才,嚼嚼嚼,我还以为是我阳寿尽了。”
她吞下虾仁,道:“就是像你这样,四处勾魂?行,我干,不过这服役时长是怎么算的?一个小时算几个功德?还是勾一个魂魄算几个功德?计时还是计件?计时的话通勤时间也要算的哈。”
白无常:“……”
这接受能力倒是比他想的强,不过他也不敢坑她,毕竟她爹现在是都城城隍老爷,虽然他是判官司下的,他爹是阴曹司,他不归他爹管,但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做的太过也不好。
“不同的人,一生作恶行善不同,勾其魂魄能得的功德也就不同,这要看你能分到什么样的人。”
“那到底是要干多久?还是要勾多少个魂魄?总不能要我为你们免费打工一辈子吧?”
白无常支支吾吾:“你欠下的功德,理论上三五年就能还清。”
钟离宣又开始剥虾:“那行吧,咱们签个就职协议,你说三五年,就五年好了,到时两清哈。”
白无常:“……”
这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他往日去找活人做阴差,都是直接带走,活人看到他,吓的话都说不利索,也不敢问东问西,更不会谈条件,她也被吓着了,但这就跟他谈起条件来,真是胆大。
五年时间,她如今二十一岁,能过二十四就成,于是他点头应下。
至于她口中的就职协议,白无常抬手往她眉心一点,钟离宣立刻便觉得自己多了一段记忆。
主要是关于如何拘魂摄魄,魂魄该送往何地的,协议也有。
他抬起手,手上多了一个刚才用的勾魂索,递给对方:“这是勾魂法器,名曰勾魂索,有两句咒,我现在教给你,可以让勾魂索随隐随现,这勾魂索只要触碰便可将生人魂魄勾离肉身,定要慎用,被勾魂之人,我司会提前至少两刻钟将文书发给你,其上有人生辰八字,姓名与寿数,切莫勾错人,你只在这城中行走,勾了魂送往阴山道,自有阴差接引,所勾之人魂魄下了阴曹司,城隍老爷定其功过,再给你算功德。”
“哦。”
白无常:“此外你在外行走,是领了地府的差事,也要换上鬼差的装束,你这帽子上要写哪四字?这往后可是你的门面,不如跟了我也写一见生财?”
钟离宣心说我见你倒欠三万六千八,还生财?
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就写打工还债。”
白无常也没意见,给她变出来一套纸衣,与他身上的白衣相差无几,上面放着一顶尖帽,果然有“打工还债”四字。
公司制服有了,办公用品有了,还有上下级,这谁分得清她是兼职还是全职?
钟离宣将小龙虾分成两堆,感叹了一句:“你们地府办案章程还挺全乎的,说完了?那七爷也快吃点,一会儿凉了。”
白无常:“……”
他享受了这顿美食,留下勾魂索,又给她说了些细节,这才提着纸灯笼飘然而去。
钟离宣看着那毫无变化的一堆小龙虾,想起一些传说,拿了一个剥开闻了闻,还真没有味道。
真撞鬼了。
还多了份工作,以后更有的忙活了。
其实关于鬼神之说,她在爸妈口中听过的不少,大家以为她不记得,她都记得。
她爸干了一件大好事,伤了身体,她妈为了救她爸,在二十一年前的重阳午时将她提前半个多月剖出来,分自己的寿命让她爸多活了三年,而后她爸殒命,她妈也不知所踪。
她被留在姨母家,自小她就知道姨母一家是因为爸妈才养着她,也不敢虐待她,心有顾忌地把她“供着”,直到她成年后,就不回去了,只逢年过节发点钱给他们,买两身衣服寄回去。
不过如白无常所说,除了她父母,从小到大她身上没发生过一件灵异事件,身边人或多或少都撞过邪,只她没有。
往后要亲自“见鬼”,想想还挺刺激。
钟离宣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和平常一样,她睡眠质量非常好,一夜无梦,闹钟响起时仿佛刚睡下没多久,但精神已经恢复了。
一觉醒来,她花了几分钟回想昨晚的事,因为无常造访,帮着找小孩上热搜这事都显得无足轻重了。
她念了昨夜白无常教的咒,手里果然多了一根勾魂索,至于那身制服,等她离魂去公办时自然穿着的。
她起床洗漱,化妆,换了身通勤装,拿着包出门。
因为今天起的比较晚,她打车去的学校,她的工作其实挺简单,做最多的就是各种表格,偶尔做活动策划、接洽合作方、协助举行社会人士捐赠仪式……
学校文职人员有三个,大部分时候分工,遇到特殊情况合作,偶尔加班,因为工作时间自由,每年还有寒暑假,偶尔加班也能接受。
周四开始有校运会,一直持续到周末,加上上周末期中考,她帮忙监考,所以才能两天不来,只是线上办公,今天周三,学生还在上课,他们的任务就是一天之内把校运会的章程确定下来。
当然,她之前做线上统计制表,期中成绩分析,另外两个同事也没闲着,基本上已经定下来了。
两人将负责的内容放到一起,三人再一起查缺补漏,基本的章程是:明天早上7:30各班点名,8:00举行升旗仪式,然后进行文艺汇演,节目是早就定下来的,预计演出三个半小时,下午比赛正式开始,周五和周六都是比赛,每天中途有一场随机演出,学生们提前到学生会报名,然后上台演出,周六晚上总结,周天早上校运会颁奖,闭幕式,学生们休息半天,周一照常上课。
更加细化的,比如各个比赛的时间点,也都规划好了,三人一致确定没问题。
负责人员安排的人道:“那等下午下课,让学生会的成员过来开个会,还有,这次有几个资方代表也会过来观礼,闭幕式上有两方要演讲,要不要招募一些志愿者?”
志愿者也是找学生,这个私校有一部分免学费的优等生,基本家境状况都不太好,学校免除学杂住宿费,但生活费要自理,做志愿者不仅能进入档案,而且有钱拿,一般比较容易招募。
“等和学生会成员开完会,看他们那边能安排多少人,不够的话再招。”
“那行。”
三人又敲定了一些细节,他们只做大方向上的规划,到时候真正忙碌的还是学生会成员和志愿者,其他就需要学校校医室、器材室、播音室等协助,不过一到这种时候,基本都由学生会成员对接甚至接管,方便随时调配人手和器材。
光是安排还不够,还是要和各科室进行沟通,确保校运会期间人员在线,鲜花、红毯、奖品等则通过电话订购,所有开支由财务处理,物资的堆放要联系仓管……
大致是确定了,但光是打电话,跑来跑去,就让他们这一整天忙的脚打后脑勺,学校铃声响了几次,太阳西下,终于放学。
学生会主要成员都来了,他们找了个会议室开会。
通过会议,先是确定了四位主持人,然后确定各个运动的负责人,每个负责人安排一定人员,比如布场和撤场的,全场卫生维护的,管理和发放瓶装水的……
因为这次校运会有资方人员,所以还要抽出一个迎宾团,人数确定为八男八女。
各负责人也给出了自己需要的人员数量,大家一合计,加上指引领位人员,至少还要招80个志愿者。
学生会会长立刻发布了招募启事。
明天早上开始,到周日中午结束,算两天半,薪酬是500元,招募启事发到校园群没一会儿,下面就有人报名了。
这所学校高中部有四千多人,花钱招几十个志愿者很容易,不多时报名的人都超了。
但这种活动,每次都有人临时反悔,在表格上删掉名字,所以学生会一般在晚上8点截止报名,然后根据报名顺序确定人员,同时预留十个名额,防止临场时人员不够。
时间紧急,布场人员领完任务就走了,其他负责人有问题的反馈问题,没问题的核对细节,然后纷纷离开。
钟离宣三人最后走的。
这时天都有些黑了,她出校门时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八点了,学校到地铁站也有一公里左右,想了想,她还是叫了车。
这边是新区,网约车司机不怎么过来,她在校门口打了个出租车,上车刚报完地址,就感觉脑袋一阵眩晕。
等反应过来,她已经身穿白衣头戴白帽,手上提着勾魂索,出现在一片林子里。
而站在她面前的,正是凌晨才见过的白无常谢七爷。
“昨夜忘记交代你一些事,恰今日看到有你的差事,吾便亲自送来,带你走头一遭。”
“我还在出租车上,能不能等我回去再说?”
七爷道:“再晚些时候去,那人魂飞天外,你要何处找寻?快快随我去。”
钟离宣感觉自己飘了起来,跟在他身后,飘过那片林子,然后朝自己刚刚离开的地方飘去。
钟离宣:“……不是说有文书吗?先给我看看。”
谢七爷扔给她一纸文书,上面有所勾之人的生辰八字,生平和命数,看名字和年龄,应该是个学生。
钟离宣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当她出现在女生宿舍时,这种预感达到了顶峰。
校医已经到场,他们飘过闪着灯的救护车,看到护士抬着担架冲进宿舍,不到两分钟时间,便抬着一个女生冲出来,上了救护车。
两人,不,两鬼落到地上,钟离宣问他:“这要是抢救过来,还勾吗?”
“救不了的,人已经没气了。”
于是两鬼只能一路跟着,这一跟又跟到了市二医,那女生经历一番抢救后,被宣布死亡。
两人此刻正站在急救室的窗边,看着一群医生护士忙活,等累趴下的医生无奈垂下手,谢七爷便推了推钟离宣:“去吧,勾了带走。”
钟离宣还是第一次如此近地看人离世,当年她爸快死,她妈就把人带走了,后来好像送了衣服回来下葬,反正她是没见着遗体。
她犹豫着不想动。
“都断气了,快勾吧,你肉身还在车上。”
对比别人,自己当然重要得多。
她家到学校不到二十公里,再过会儿都到家了,到时候司机叫不醒她,再发现她没心跳脉搏了,说不定还得报警。
想到这里,钟离宣赶紧扔出勾魂索,勾魂索落在女生身上,她往回一拉,便见躺着的女生身上浮起一道微有些透明的人影,身体僵直,双目失神,被勾魂索套着,随着勾魂索收回走到她面前来。
钟离宣用勾魂索拉着女生,跟在白无常身后离开了医院,往东北方向飘去。
医院旁就有一座山,这阴山道并不是固定的道路,只要找到“山”,踩上地面,往东岳方向走三步,念出口诀,阴山道就显现出来。
阴差出现,朝着白无常作揖,钟离宣将魂魄交给对方,那阴差就带着新魂走了。
钟离宣看着已然消失的阴差和新魂,有些不在状态。
这人就这样走了?
白无常在一旁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鬼朝着钟离宣的身体飘去。
钟离宣问道:“这魂魄勾出来,还能安回去吗?万一我哪天勾错人了怎么办?”
白无常就飘在她身边,闻言道:“有道还魂咒,配合手势用,我现在教给你:‘三部生神,八景已明,吾今召汝,返神还灵’。”
钟离宣跟着念了一遍,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念了就管用吗?我要不要先找人试试?”
白无常:“……勾魂索不可滥用。”寻常人离魂一次会病弱几天,怎能随意勾别人的魂?
“罢了,我回去给你捎一把还魂扇,若真不小心勾出来了,朝着那人扇一下就能回去。”
钟离宣道:“这听着实用多了,你怎么不先说这个?”
白无常似乎有些羞赧:“这是阎罗殿用的,说是从罗汉那儿传来的,吾乃东岳阴司鬼差,受令于东岳大帝,怎能用他门术法?”
钟离宣心里说他是死要面子,不过她对地府的组织架构还挺好奇,又寻根追底的问了起来。
白无常也耐心告诉她。
这阴司地府原先是后土娘娘以身殉道造出来的,在她之后才有了六道轮回,人畜死后有归处,后土娘娘并非道教人士,而是上古巫族。
上古巫妖大战,巫族、妖族、人族皆死伤惨重,人族虽是女娲所造,但彼时女娲已成圣,与妖族关系不大,后土为巫妖大战后巫族唯一祖巫,不忍看世间生灵涂炭,神魂游荡洪荒,便以生化六道,也成了圣人。
妖皇与东皇也在巫妖大战中陨身,天庭无主,重立天庭后以昊天为帝,便也派人前往地府,为首的是东岳天齐大帝,简称东岳大帝,这位相当于天庭派来的驻地代表,西方圣人闻此,也派了一位驻地代表,就是说出“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地藏王菩萨。
不过地藏王菩萨只渡不管,属于技术类人才。
这三位都不参与地府管理,之后的酆都大帝才是阴司地府的管理人,酆都大帝下又有五方鬼帝,这五方鬼帝一共是九个鬼,分管不同的区域,也不直接负责鬼魂的牵引和审判工作。
五方鬼帝下是十殿阎罗,但两者之间几乎管不到对方头上去,阎罗是佛家的说法,可见这十殿阎罗代表的其实是佛教,而酆都大帝与五方鬼帝偏向道家玄门。
从此往下就有了分歧,虽然下辖的官署有重叠的地方,比如轮回司就是两方共用的,无论哪边拘来的魂魄,都要去喝泰媪熬的孟婆汤;再比如判官司,两方拘来的魂魄都可以找判官司审判,阴司地府的律令也出自此处。
十殿阎罗下有六案功曹(天曹,地曹,冥曹,神曹,人曹,鬼曹),负责承报公文,传达召令,再往下牛头马面和阴差,牛头是佛教中地狱的狱卒,马面本名罗刹,这是佛教用语,可见最初就来自于佛教,阴差也多是生前就信奉佛教之人。
而代表道教的在酆都大帝与五方鬼帝之外,是负责地方管理的城隍庙及以黑白无常为首的阴差们,阴差有负责在阳间勾魂摄魄的,有负责阴间引渡亡魂的,也有负责拘捕犯了事的孤魂野鬼的,有些职责共通,就跟人世刑警也能抓小偷一样。
城隍庙下有十二司,土地庙,如今东岳阴司走的就是这条线,拘来魂魄,送到城隍老爷那儿去审,然后再送往阴司。
此外鬼王与夜游神两边都有,不管偏佛还是偏道,只要能管好自己的地界就行,而妖冥使(豹尾,鸟嘴,鱼鳃,黄蜂)就更没那么多讲究了,管的是动物,一并拘走就是。
钟离宣听了一路,也算是听出来谢七爷为何不愿意用那还魂扇,如今世人只知阎罗殿不知东岳阴司,阎罗殿是后来者居上,在谢七爷心里,简直倒反天罡。
“那阎罗殿的阴差就不用东岳阴司的物件儿?”
谢七爷颇为不屑:“怎么不用?这勾魂索便是东岳阴司的。”
钟离宣笑了笑:“七爷你要这样想,别人用你家的东西用的心安理得,你用别人家的东西抹不开面,那得多吃亏啊?”
谢七爷:“……”
谢七爷:“这好像不是去你家的路。”
钟离宣后知后觉,怎么还飘越飘越远了,但这确实是往她身体的方向去啊。
那司机把她拖哪儿来了?
怀着满腔疑惑,钟离宣加快速度,很快找到停在一处森林公园旁的出租车。
这时候已经很晚,公园里一个人也没有,景观灯忽明忽暗,只能模糊地看到些树影,两鬼从树影间落下,钟离宣一眼便看到那司机打开了后座的门,将上半身伸进去。
钟离宣:“……”干什么干什么?
她走近了,才发现那司机正伸手在她身上乱摸,同时口中说着些污人耳朵的脏话。
“……大晚上还出来,能是什么好东西?穿那么骚,欠X的骚货……”
钟离宣走上前,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司机惊了一下,而后又骂骂咧咧:“谁他妈坏我好事?”
他转过头,面前出现一个身穿白纸衣,头戴高帽,手拿勾魂索的女无常,正寒凄凄地看着他,他双眼一翻,甚至叫不出声来,便软倒在地。
真真是:平生净干亏心事,见了无常吓断魂。
钟离宣:“……”
白无常在一旁看着,也觉得糟心得很,看来这文书还是要早点发,留给她准备的时间,免得魂魄离体后,肉身出什么意外。
他走上前:“你且回去,此人作恶多端,吾来处置。”
钟离宣依言回归本体,然后悠悠转醒,只觉得脑袋昏涨,车中飘着些若有若无的香味,让人很不舒服。
白无常看得碍眼,朝她吹了口气,钟离宣顿觉醍醐灌顶,清醒了不少。
她将司机留给白无常,走出这个公园,重新在路边打了车,这才算顺利回到家。
匆匆吃了点东西,她便上床睡觉。
前半夜睡得不好,她梦到了自己白日勾魂的对象,后半夜白无常来了,给她捎来了还魂扇,见她受亡魂所扰,又教给她一道安神咒。
钟离宣在梦中学了几遍,这才安睡。
第二天早上五点,闹钟就响了起来,今日有活动,她要在六点半到校,起晚了担心来不及。
收拾好出门时已经快六点,好在有经验,提前打了车,没怎么等就坐上了,时间太早,路上没有堵车,二十多分钟到校。
这个时候,学生会成员和志愿者已经忙碌起来,体育场上在试音响,领奖台桌椅板凳纷纷摆好,等待升旗仪式和校运会开幕式。
无论前期准备有多完备,这种活动一定是小麻烦不断的,钟离宣放好包,投入工作。
等在体育场旁边旁观文艺表演的时候,她才想起来昨天勾魂的对象是学生,昨天一直没接到电话,群里也没通知,估计是暂时压着,等校运会过了再处理。
早上忙得都忘了饿,等开幕式结束,宣布运动会开始后,他们这些无关人员才算暂时解脱出来,不用再不错眼地盯着了。
与此同时,辰樱私校学生猝死的话题也渐渐被传播开。
钟离宣心里一直念着这事,忍不住,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的消息看了一堆,大抵从中捋出了事情的起因经过和结果。
那个女生名叫郭秀兰,家在南市下辖的一个偏远村子,是个独生女,据说是她妈生她的时候伤了身体,再也没有别的孩子。
父母都是要强的人,从小逼着她学习,郭秀兰因此成了村里唯一一个凭实力考上高中的人,然而大抵努力在天赋面前真的一文不值,尽管她已经很努力,但她一个文科生,第一次高考分数不到三百分。
数学和英语考了个位数,文综刚及格,语文稍好一些。
这个分数,好点儿的专科都进不去,父母不甘心,便让她复读,她家境并不好,父母却咬牙借钱送她来辰樱学校复读,半个学期两万多,要知道市里几个公办高中半学期学杂费才三四千,父母是把人生全压在她身上了。
她能做的回报就是往死里学。
每天睡两三个小时是常态,有时候通宵,如此奋战两个月,换来的结果却是期中考试时排名在全校垫底。
悲愤交加,郁结于心,下午放学后在宿舍背书时,忽然没了声,尽管其他人发现及时,最终也没能救回来。
钟离宣看完,心想这人走了也算一种解脱,她各方面生活安逸、没人逼迫都偶尔想死,何况是一个被被迫到极致,完全看不到未来的人呢?
她叹了口气,想着出去走走。
校运会期间学校是不允许学生缺席的,尤其这次校运会有资方来参观,学生们该参赛的参赛,该干活的干活,该加油的加油,主打一个大家都忙。
钟离宣等人就比较自由了,大家都在体育场上,办公楼空荡荡的,没人打扰。
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刷着网络上关于猝死事件的揣测,跳转到音符软件时,看到了消息栏的99+。
点进去发现多了很多私信,一堆问她为什么不直播的,有些遇到灵异事件求助的,间或夹杂着几个性//骚扰的,总之很热闹。
她点了一键已读,想了想,决定等校运会结束后开直播,时间定在周日晚上,便发了直播预告。
发出去没多久,消息栏那里又有一堆红点,她强迫症犯了,忍不住点进去看。
等她刷到想吐,再也不想看那些消息,关掉手机站起来时,夕阳的余晖正好照在这幢楼上,她站着看了几分钟,再看看时间,已经到下班点,她打算回办公室拿上包就走。
办公楼是个凹字形,凹进去的两个拐角处是楼梯,她的办公室在凸出来的地方,她背着包转过拐角处时,旁边教学楼忽然响起一道极为刺耳的铃声。
这是放学的铃声。
恐怖的不是这铃声,而是险些与她撞上,然后在她面前,魂魄忽然离体,身体往旁边倒下的人。
那魂体也显得很慌张,手舞足蹈的,急得都快出残影了,看着地上的身体手足无措,又看看她,担心她蹲下去试他的呼吸。
钟离宣一时间都不知自己该做何反应,是拿出扇子将他扇回去,还是装作没看到给他打个120?
正犹豫时,楼梯下响起一道声音。
“三少,三少。”
钟离宣看他身上板正的西装和手腕上的名表,还有陌生的面孔,猜到这应该是来参观的资方,于是大声道:“啊,有人晕倒了!”
前面一声尖叫是在假装自己刚才被吓到了。
楼下的人飞快跑上来,扶起地上的“尸体。”又叫了两声“三少”,然后拿出对讲机叫保镖。
看这架势,俨然司空见惯了。
保镖很快上来,背着人往楼下走,那魂体则跟在他们身后,看着小心翼翼的。
钟离宣正好想找个人试试还魂扇的效果,于是等人走远些,变出还魂扇,朝着那一行人扇去。
宴承允只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猛地推了一把,他下意识闭上眼,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保镖背上。
他,回魂了。
“哎,放我下来。”
旁边的助理一惊,有些怀疑地打量起他来:“三少,你没事了?”
宴承允显然也有些惊讶,伸手拍了拍自己身体各处,然后笑着道:“没事了没事了,嘿嘿,他自己好了。”
助理完全不乐观。
他的老板,宴家这位三少爷,说是小时候受了惊吓,从此经常离魂,每次都要人叫魂,定神,安魂,折腾几个小时才会醒过来。
偶有那么几次出现意外,每次都是被孤魂野鬼占了身体,最离谱的一次,醒来一天一夜,才在吃饭时被二少爷看出问题才,请了大师一看,那饿死鬼借着三少爷的身体胡吃海塞,三少爷在一旁委委屈屈地看着,气得差点没自闭。
所以这魂魄自己回来,在他看来还真不是什么好事,背着人给家里人打了电话,说明情况,让他们准备着。
钟离宣做好事不留名,今天不急着回家,她便去乘地铁,地铁上没什么人,她找了个位置坐着,闭目养神。
迷迷糊糊中,她看到了白无常,刚要开口喊,那无常先叫她了:“钟离氏宣,接东岳阴司文牒。”
原来只是个普通无常,穿了白纸衣而已。
尖帽儿上四个字也不是“一见生财”,而是“一见生才。”
那无常留下文书就走了,钟离宣想抓住他问点事儿都没来得及,她看了看内容,这次去勾的魂是个中年男人,三刻钟后死于车祸,还有一句评语:种恶因,得恶果;善恶到头终有报,只盼来早与来迟。
(醒世恒言·卷二十)
看这样子,死的是个该死之人。
钟离宣歇了去抢救一下的想法,回过神来,地铁离开了郊区,地铁上的人陆续多起来,声音有些乱哄哄的。
还有三站的时候,她把位置让给了一个抱孩子的大妈,站起身准备冲出去,只剩十多分钟了,她回家要五分钟,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地铁一停,她就跑了出去,刷卡出站,在地铁站边上扫了个自行车,骑着往家的方向去。
回到家包都没放,她扑到床上,立刻离了魂往文牒上的地址赶。
她住的地方是老城区,学校在郊区,两者之间是新城区,有一条环城高速路从新城区过,车祸便是发生在环城高速路近老城区的一段。
时间只剩两三分钟,她一路飘着,还是担心赶不上,这一担心,速度便不由自主快起来,刹那间,钟离宣觉得自己仿佛踏破了时空,往前瞬移了几百米。
她愣了一下,又试了试,调整姿势,加速,然后瞬移。
如此重复几次,她终于确定不是偶然,而是她灵魂状态真能瞬移,这样一来速度就快了很多,不到两分钟时间,她就到了文牒上地址的位置。
此时车祸还没发生,钟离宣就在半空中飘着,高速路上灯光比较暗,她只能勉强看到一辆辆车快速跑过,她不错眼地看着,想先看出些端倪来。
没等她看出来,一声极为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她看过去,只见一辆粉色小车冲出护栏,冲到了逆向的高速路上,侧翻在地。
她心里还想着这样应该死不了人,“砰”一声巨响,方才险些与这辆小车相撞的另一辆车正和一辆大货车撞在一处,然后翻滚着飞出去,足足被撞出去上百米,这一路的翻滚使得车辆面目全非,比刚才的小车惨烈百倍不止。
钟离宣后知后觉,刚才正是这辆车故意去别那辆冲出去的粉色车,那粉车司机后面又跟着货车,无奈只好打方向盘冲到旁边路上,而这辆车反应不及,忽然减速后被大货车撞飞。
虽不知前因后果,但单她看的这一幕,显然是这人起了恶意想害人,反倒自食恶果。
那辆货车也很快停下来,司机开了双闪,从车上拿雪糕桶下来,一边打电话一边跑向后方,把反光的雪糕筒放在百米处,这才跑向那翻掉的车。
另一侧高速路上粉车前也有车过来,好在司机速度不快,看到前方出了车祸,跟着打起双闪,然后将车停在路肩上,下车来帮忙。
人被救出来,车也被挪到了路边,行人们才离开,这时交警、警察和救护车也都到了,先让货车司机把车开走,把受伤和昏迷的人挪上救护车,拖车慢一步到,等着医生护士救人。
钟离宣这时也飘了下去,看着那白车里抬出来个浑身血淋淋的人,身体扭曲,头上插了根铁杆,钟离宣看出来这是根折断的高尔夫球杆,整个人惨不忍睹,显然已经没有抢救的必要。
她扔出勾魂索,生魂便被她勾出来,双目无神地跟着她离开。
急救车和警车鸣笛的声音响着,警灯闪着,路过的人有好事的还拿出手机来拍,钟离宣以前就不喜欢凑热闹,如今有公务,拘着新鬼就走了。
高速路旁边就有山,她上次已经开过阴山道,这次更加熟练,念了咒,朝东北方向踏三步,山中渐渐显出一条道路来,一个阴差走上前,接过她勾来的阴魂,颔首示意,然后转身离开。
阴山道合上,钟离宣也往回走。
回去她没再闪现,一路慢悠悠飘着,比平时骑自行车快不了多少,路上还偶尔看到别的无常,有的勾着魂,有的两手空空,有些看灯笼是阴曹地府的,身上纸衣却与东岳阴司的别无二致,也不知道谁借用谁的?
飘到她家在的那个小区,钟离宣索性回到地面,往家里走。
幸福家园是个回迁房小区,不过回迁的年限比较近,还不到十年,整体比较新,小区周边的道路也相对干净,商贩们遵守秩序,没有占道经营,为了安全,商贩的那条街和公路间用一排石墩子隔开了,不让机动车辆开过去。
她平时常走的是另一条路,觅食才往这儿走,今天回来的路离这儿比较近,她就没绕。
这个点正是晚饭时间,美食街上很多人,每个小店前都有人等着取餐,热闹得不行。
一般无常是不往人多的地方走的,因为活人看不到魂魄,横冲直撞冲散魂魄,阴魂会难受,活人也会倒霉或生病,阴司便有这条律令。
钟离宣就不怎么顾忌,主要是她如今还不知道这些,别人看不到她,她是能看到的,还会躲避,一路也没和谁撞在一起。
只是走过那一排石墩子时,她忽然发现有目光在注视自己,她环顾一周,然后与一个石墩子上坐着的姑娘双目相接。
钟离宣是纯阳命格,她知道这世间还有纯阴命格,八字全阴的人容易见鬼,她起初以为这就是个火气比较虚或者八字偏阴的人。
然而对方却猛地瞪大眼睛,身体也跟着变化,从一个穿卫衣的年轻女孩,变成了一个面目全非可怖至极的女鬼。
钟离宣被吓了一跳。
那女鬼更加惊慌,起身就想跑,没跑出去多远,身体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又重重飞了回来,正落在那石墩子旁边。
钟离宣:“……”
她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个无常,鬼应该是怕她。
她朝着那女鬼走过去,女鬼果然吓得往后缩,钟离宣收起勾魂索,朝她招招手。
女鬼颤抖着身体站起来,畏畏缩缩看着她,张口喊道:“大,大老爷,您有什么吩咐?”
钟离宣:“……我是女的。”
女鬼忽然不知道怎么搭话。
钟离宣也才想起来,寻常鬼物称阴差确实都叫大老爷,无论男女,就像以前民间的巫不分男女一律称师娘,这只是个称谓。
“……算了,你在这儿做什么?死多久了?怎么不去地府报道?”
女鬼道:“我是地缚灵,去不了。”
钟离宣想了想,才想起来地缚灵是个什么东西,简言之就是因为一些缘由,灵魂被束缚在某地不能离开,久而久之成了灵体,除了地缚灵,还有自缚灵,咒缚灵之流,都是被执念或某物桎梏,不能轻易解脱,这类东西会重复死亡过程,经受痛苦,很容易变成恶灵。
不过这地缚灵看着倒没什么戾气,也没害过人,地缚灵想脱离原地有两种方式,一是再死一次,而是找个替身。
前者需要更强大的灵体或者法师,后者则是找个替死鬼。
女鬼原本有些怕她,如今看她没有恶意,以往没人能看到她,她已经十来年没和人……和鬼好好说过话,憋得难受,便是害怕也想倒倒苦水,张口开始说起来。
她叫李兰,十年前幸福家园还没有拆迁,是个老旧的员工宿舍,她家就在里面,规划拆迁的那段时间她和家里人吵架,想不开从三楼跳下来,原本死不了的,可正巧一辆车经过,碾了一下,她当时就断了气。
等过了头七渐渐有意识时,身体都已经火化了,她想回家,却发现走不到家就被弹回来,她被禁锢在三十平左右的范围内,每天晚上重复跳楼和被车碾死。
如果这样重复十年,那她早就变成恶灵,说不定被人灭了。
然而她成为地缚灵不到一个月,拆迁队就开始施工,她跳的那幢楼被推倒,新楼房退后了一百多米,原本被车撞的地方全部挖了,新的机动车道移出去几十米,这儿建成了美食街。
两个致死的因素消失不见,从此她被困在这路口,每天坐在石墩子上看着人来人往,听别人说闲话,日子无聊散漫,却又不至于过不下去。
这里没有公路也没有高楼,别说蛊惑人给她做替身,这些年车祸事故都没出过,高楼更是不存在,美食街那一排的房子只有三米来高,做好姿势跳下来脚都崴不到,又怎会死?
“求求大老爷施展神通,送我一程,不论魂飞魄散还是下十八层地狱,只要能离开这里,我都无怨言。”
钟离宣不敢直接答应,道:“我新入职的,这个要去问一下,你等我两天,我问清楚了再来找你。”
李兰闻言很是失望。
她不信无常还有新入职的,只以为这女无常不想管她,便说这推辞之言。
不过能有鬼听她发发牢骚,她已经非常满足,不等她说什么,噼里啪啦又说了好些自己听来的瓜,钟离宣索性坐在另一个石墩子上,听着她说。
她不怎么搭话,主要是插不上嘴,李兰喋喋不休说了许久,约摸半个小时后,钟离宣才道:“我还有事,今天先不聊了,改日问到了再来找你。”
李兰还有些意犹未尽,不过一般鬼她都不敢纠缠,更何况是个无常,她只好看着钟离宣离去。
钟离宣是真打主意遇到谢七爷给她问问,横死与自杀之人入不了轮回,除非有人给做法事超度了,这地缚灵听着还不太一样,她虽然是起了死心跳楼,却是被车撞死的,也不知要如何算?
她回到家里,魂魄回归本身后从床上坐起来,拿手机一看,已经比较晚了,她还没吃晚饭,换了身衣裳下楼随便吃了点,然后回来休息。
这一天天的,累死了。
她刚闭上眼没多久,就在梦里见到了谢七爷。
她上前问起今天的事,白无常道:“近日地狱跑出来几个恶鬼,正忙着缉拿,你照常办差就是,别的不必理会。”
钟离宣也就随口一问,想起来那地缚灵的事,也提了一嘴,那地缚灵没害过人,不是大凶大恶之鬼,若是可以,她也一并送走。
“若真没有罪孽在身,过些日子便是十五,许多道观都有超度法会,你将她送过去,超度完了再送去阴司。”
钟离宣一听说可以解决,还挺高兴,这一高兴就忘了问他阴司地府怎么走,等白无常走了,她也睡着了,第二天回想起来这件事,才发现自己目前办的两桩差事都是将鬼魂送上阴山道,再由别的阴差带走,她哪去过什么阴司地府?
失算了。
兼职的事可以放放,她想着昨天还看到好几个阴差,实在不行找个同僚问问,再不济下次问白无常也是行的。
反正地缚灵都在那路口困了十来年了,也不差这几天。
早早起来洗漱化妆,因为校运会的各项事宜已经走上正道了,也不需要她早早地过去,今天一样乘地铁去的。
地铁上有人在刷昨天车祸的视频,钟离宣才想起来拿手机搜索看看,果不其然,死的那人是个惯犯,之前就有在高速路上故意别车,导致对方车毁人亡的恶行,但因为没有确切证据,罚得最重也就拘留几个月,罚点钱,他家境不错,不以为意,反而越发嚣张。
这次看旁边是辆粉色小车,先入为主以为是女生,想捉弄人,没想到那粉车后面跟着个大货车,他逼得粉车司机无奈撞坏护栏,冲到逆向车道,货车却刹不住车,将他的车撞飞。
他车座后排放着几根高尔夫球杆,车辆翻转时其中一根被折断,戳进了他的脑门,便成了钟离宣下去时看到的那模样。
因为有许多视频流露,如今真相大白,网民的议论声都是说他害人害己,死有余辜。
钟离宣刷了一路,到校时另外两位同事也到了,见她进来,神秘兮兮说那猝死女生的家长来学校了。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学校及时送医,该抢救抢救了,又不是什么校园霸凌事件,就按意外处理。
如果是平时,赔偿事宜多少会扯皮,如今学校有资方大佬来考察,扯皮的必要都没,学校赔一半,保险公司赔一半,警方只来走了个过场,就交给他们双方协商。
当然,要是协商不到一块儿去,还是要起诉。
学校的部分领导、当事人的老师和宿管阿姨都去了,他们三人又被叫去帮忙维持秩序,如今天还很热,在操场上晒几个小时,钟离宣差点没晕。
等那边谈话告一段落,他们才得以解脱,钟离宣回到办公位上,刚一坐下,就感觉一阵头晕,她心道不妙,陷入睡梦中,果然又是一阴差拿了文书过来:“钟离氏宣,接东岳阴司文牒。”
她递过文书就想走,钟离宣赶紧抓住人:“等等,大哥,我问个问题。”
那阴差面色惨白,眼底青黑,眼神都有些僵直,一板一眼道:“你问?”
钟离宣问出困扰自己好几天的问题:“到底是谁说我姓钟离的?”
阴差:“……”
阴差也懵了,还以为自己送错了人,但看她确实做无常打扮,虽说头顶上的“打工还债”有些无厘头,但这确实就是钟离宣啊。
“你不是钟离宣?”
钟离宣道:“我是钟,离宣,我姓钟,不姓钟离。”
阴差这才明了,道:“想来是文书写错了。”
(此处文书代表职业。)
说完还点点头,以印证自己的猜想,然后化作一缕青烟飘走了。
钟离宣:“……”
她也不能追上去,何况他都说是文书写错的,阴差也改不了,只得作罢。
还是要找谢七爷。
她心想着,一边看起文书来。
这次给她留了一个多小时,去勾魂之人是寿终正寝,且功德深厚,文牒评语后说让她勾了魂送去城隍庙,这人是区城隍老爷点名要去做主簿的。
因为是个功德之家,寻常阴差近不得身,如今又是青天白日,阴司阴差不出来,只能她自己送过去。
等看罢文书,钟离宣便悠悠转醒,如今正是正午,距离下班时间还早,她正想着要不要请个假,就听同事说学校大部分领导跟着那猝死的女生家长去她家里面了,去吊唁,同时如果真如他们说的那般贫苦,就号召师生们给捐点钱物。
如此一来,也没请假的必要了,她看了地址,拿手机一阵搜索,发现隔了四五十公里,飘着过去也就十多分钟的事,暂时不急。
在办公室吹了会儿空调,又起身上了趟卫生间,出来时在走廊上碰到一人,忽一撞脸,她还以为是昨天丢魂那人,再看,原来只是相似。
估计是兄弟,昨天那人离魂,暂时肯定出不来的,今天便换一个人来,也是情理之中。
她没多想,走廊挺宽,两人目不斜视地经过对方,钟离宣回到办公室,吃了点零食,和同事闲话,其中一人看过她的直播视频,便问起解字的可靠性。
钟离宣向来不解大事,同事便问了件小事,说自己父亲前年离世突然,没来得及拍照留念,记得家中曾经有过几张照片,后来却怎么也找不到,问她能不能算出来照片掉哪儿了?
钟离宣照例让她写个字,那同事拿过纸笔,笔走龙蛇写了个“相”,钟离宣只看了一眼,脑子里瞬间闪过有人将木箱埋入土中的一幕。
上次看到小孩在草垛里,她还以为是巧合,这次又看到一双手埋箱子,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过还是先压下了,问道:“你家周围有种树吗?”
“是种了棵李子树,我爸走前几年种的。”
钟离宣道:“在那树下,挖开就能看到。”
同事将信将疑。
钟离宣看了看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她站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间。”
两同事还以为她是肚子不舒服,便也没当回事,刚问问题的同事拿起手机打家里的电话,想问问家里人是不是真把相片埋在树下了?
另一人则是好奇地听着。
钟离宣找了个有坐便器的卫生间,坐上去调整好姿势,便离了魂,飘出卫生间,往感应之处飘去。
她能感应到那人的位置,却不知道具体有多远,好在已经提前搜索过,她闪现几次,巩固了一下这项技能,提前五分钟出现在一幢别墅前。
南市南城不只有老城区新城区,还有富人区,这里有些房屋时间比老城区还老,但环境和建筑比新城区更漂亮,钟离宣以前听过,这周边有一套一百多年前的公馆,预测价值超过两个小目标。
后来被业主捐给了国家,说是曾经住过一位知名作家,现在改成了名人旧居,属于政府产业。
钟离宣好奇地看了看四周,都是形制相似的别墅,没看到什么名人旧居,估计离这儿比较远。
她手拿勾魂索飘过一道铁艺大门,这别墅前还有一个小花园,此时鲜花盛开,环境非常漂亮。
她落到地面来,抬脚往里走,还没踏入别墅,只听身后传来一阵引擎声,她回过身,就见一男人匆匆下车,往这边跑过来。
仔细一看,这不是她刚才在走廊上见到的人又是谁?
与此同时屋里迎出来一个女人,身着墨色旗袍,三千青丝用一根碧玉簪挽起,气质出尘,看着四十来岁的模样,朝他焦急地喊:“承玠,你快进来,你太公不行了。”
太公既可指祖父也可指曾祖父,钟离宣想着那文书上的寿数,再看看这年轻男人,应该是曾祖父。
宴承玠听到母亲的话,越发心急,只是一抬头,便看到一个身着白衣头戴高帽的女无常,手上还拿着勾魂索。
这不是最让他震惊的,让他瞠目欲裂的是,这女人怎么和他刚才在学校走廊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他惊得忘了动作,钟离宣却是已然接受,抬脚往里走。
“承玠,你怎么了?”
宴承玠这才回过神来,跟着母亲进了屋里。
一进来,客厅里人影攒动,钟离宣是生无常,也不担心冲撞他们,从众人身边穿过,进了边上的一间卧室,这卧室很宽敞,此刻也挤满了人,她又看到一个熟面孔,正是昨天日行一善的对象。
众人的目光齐聚在床上的老人身上,钟离宣也看了看,那文书上说他已经快百岁,此刻昏迷着,不省人事。
宴承玠和母亲穿过人群进来,其他直系儿孙也都到了,纷纷叫着老人,老人手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环顾一周,目光落在宴承允身上。
他立刻扑过来,跪在床边,抓住他的手,伤心地喊着“太公”。
老人摸了摸他的手,眼里带着淡淡的笑,又看看其他人,众人均是伤心不已,低声啜泣。
老人目光转向钟离宣,然后慢慢黯淡下去。
“东岳阴司令诏宴仲德魂入南城城隍庙司主簿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