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岂言沈单染最新章节内容_顾岂言沈单染小说连载中章节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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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岂言沈单染是小说《七零军婚,悍匪竟是首长小娇妻》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慕楠初写的一款年代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七零军婚,悍匪竟是首长小娇妻》的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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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说老大家的没安好心眼子,连老娘的心头宝都敢坑,看我不把那个娼妇的嘴撕烂!”

“还有沈大丫那个狗崽子,当初这门婚事本来是说给我乖宝的,被她哭天喊地的抢了去,现在又反悔,委曲求全地说要把顾家小子让给我乖宝!”

“原本还寻思她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顾家小子好歹也是个吃军粮的,没想到在这儿等着呢。”

......

窗外传来一阵叫骂声,沈单染只觉得脑袋瓜子嗡嗡响。

浑身像被车轮碾压过似的酸疼难耐,她蹙了蹙眉头,艰难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奢华水晶灯也不是医院的白炽灯,而是一只非常小的灯泡和土灰色的屋顶。

四周是用麦秸掺和着泥浆砌成的土墙,像七八十年代的泥土房。

屋顶的灯线上续下来一根蛛丝,一只黑漆漆的大蜘蛛正顺着蛛丝飞快地往下爬。

在即将触碰到沈单染鼻头的时候突然停住,两只乌溜溜的小眼与她对视。

一人一蛛,就这样大眼瞪小眼,气氛陷入诡异的死寂中。

沈单染并不害怕蜘蛛,反而伸手想把它抓住,这么纯天然的野生蜘蛛可是入药的好药材。

黑大的蜘蛛仿佛感受到危险来袭,顺着蛛网快速往上爬,很快就彻底消失在沈单染的视线中。

沈单染:......

溜得可真快。

明明是白天,屋子里的光线却非常黯淡,报纸糊的窗户发出嗡嗡的震响声。

整个房间布置得非常简陋,除了床和破旧的木方桌,就只剩下一个黑色的木柜子,再无其他东西。

连地面都是泥土夯实过的,别说地板砖,就是块砖头都没铺。

沈单染感觉脑子一片空白,一时反应不过来身在何处。

她这是怎么了?

怎么会在这个陌生的老房子里

当她看到被子下起伏很大,跟座小山丘似的躯体时,整个人像被天雷劈中,懵住了。

以自己一百斤都不到的体重怎么可能盖着薄被起伏这么大,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缓缓伸出手,一只又黑又胖的大手出现在眼前。

这不是她的手。

她的手是出名的好看,细嫩如脂,纤细有型,怎么都不会是这副又粗又黑的样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怎么突然变成这副鬼样子?

这是哪里,为什么会在只有电视剧里才看到过的破旧老房子里。

沈单染强忍着浑身的剧痛将盖在身上的薄棉被掀开,又黑又壮堪如小山般的大体格子映入眼帘。

她两眼一黑,只觉天旋地转,差点又晕死过去。

就算再笨也隐约猜出来发生了什么,何况她还不笨,是出名的学霸。

自己的灵魂附在别人的身体上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单染回想之前发生的事,自己的公司刚上市没两天,就被几十年不联系的亲爹喊去。

原本不想理会他,这个生物学上的父亲在她三十年的人生中出现的次数寥寥无几,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她的吃穿用度,他一分钱都没给过。

之所以还保留他的联系方式是因为奶奶,那个唯一给过她温暖的人还在。

她怕老人去世的时候,亲爸会以没有自己的联系方式为由不通知她。

不是小看他,以自己对他浅显的认知,这事他绝对能做得出来。

沈单染的童年非常不幸,父母在她还没出生的时候就离婚各奔东西了。

要不是因为当时怀着她的时候月份太大,已经不适合打掉,加上她那个惜命的妈担心出意外,她根本不会来到这个世界。

出生后,也没得到应有的母爱,生下来就不允许喝母乳。

那时候家家户户条件都很差,奶粉很贵,姥姥家这边的人不舍得给她买,奶奶给的钱也都被姥姥拿去体贴自家的生活。

听邻居大娘说她小时候瘦得跟难民似的,只剩个骨头架,差点被饿死。

她亲妈忙着约会谈对象,根本不管她的死活。

舅妈本来想把她送人,被姥姥拦下了。

不是因为心疼舍不得她,而是怕把她送走以后,就再也没办法打着她的名义从奶奶那里要钱。

爸爸家在城里,奶奶有工资,妈妈家在农村,条件非常差,家里孩子又多,连饭都吃不饱。

就因为想从奶奶那里不断地要钱,姥姥才拦着没让舅妈把她送人。

沈单染小时候整天被舅舅家的孩子欺负,却没人替她说过一句话。

后来亲妈结婚另嫁,就更没正眼瞧过她。

小时候的她幻想过无数次被奶奶接走的画面,可惜直到她长大这个愿望都没能实现。

懂事后才知道爷爷患有传染病,奶奶怕她被传染不敢把她接回去,加上姥姥死活不肯放人,怕丢了她这棵摇钱树。

就只能把她寄养在姥姥家。

当然她的吃穿用度奶奶都会只多不少地每月按时转给姥姥,只不过这些钱从来没有花在她身上过。

沈单染从小就知道只有好好学习才有机会逃离出那个家,奶奶说过只要她愿意,就会一直供她上学。

她就跟吃了定心丸似的,唯一的精神寄托就是考上大学,离开姥姥家。

后天努力加上脑子聪明,她的成绩一直都是名列前茅,为了省学费,早点离开那个家,她连跳几级,如愿考上名牌重点大学。

可能前半生把所有的苦都吃完了,上了大学后一切变得顺利起来。

她本身是理科生,成绩优异,年年拿奖学金,却对医学感兴趣,就辅修了中西医结合专业。

导师是个颇具威望的老中医,大学寒暑假跟着导师走遍祖国的山河大川,亲自寻找珍贵药材。

有时候还会跋山涉水,给偏远山区的村民义诊。

导师见她聪敏好学,中医上讲究师徒传承,便收了她为徒弟。

她也没辜负师父的期望,在攻读硕士期间研究出一款治疗心疾的特效药,填补了心脑血管领域缺乏特效药的空白。

经过临床试验阶段的考验,取得非常不错的效果,最重要的是没有任何副作用。

这款特效药引来资本的大力投资,甚至得到国家的专项资金扶持。

在她三十岁生日那天,自己开设的医药制造公司如愿以偿地成功上市。

就在沈单染准备大干一场时,她那个生物学上的亲爹突然给她打来电话,让她回去一趟。

问他什么事,对方就是咬死不说,但语气非常急迫。

沈单染想到了奶奶,她担心老人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没多想,连忙挂断电话就去了亲爸的家。

亲爸在她所在的城市安家落户多年,却从未喊她去吃过一顿饭。

当然,她也不想去。

沈单染开着上百万的豪车赶到亲爸家里时才知道并不是奶奶出了什么事,而是继母得知自己的公司上市后,不断拱火,想让她出钱供继母生的两个孩子出国留学。

沈单染气笑了,她一分钱没花过他们的,连一口米面都没吃过他们的,怎么好意思跟自己要钱供孩子出国留学。

她又不该他欠他的,凭什么。

沈单染当然不同意,推攘间被她生物学上的亲爸伙同继母从楼上推了下去。

在她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睁开眼就出现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还变成了这副黑壮如狗熊的模样。

沈单染只觉得整个人像被天雷劈中,两眼冒金星。

根据房子的摆设和布局推测,她应该是重生在七十年代了,这时候还处于计划经济时期,家家户户日子都不好过。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沈单染强忍着浑身的剧痛从床上坐起来,正打算下床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我说你这老婆子能不能少说两句,之前不还说这门婚事是给染丫头的,现在大丫不要了,正好染丫头嫁过去享福,不也挺好。”

“你这死老头子心就是偏的,以前跟现在能一样吗,你以为她沈大丫为啥突然转变态度,好不容易抢去的婚事又不要了,还不是因为提前听到风声,顾家小子在战场上伤了命根子,不能人道了。”

沈老头不说还好,一说这事沈老太就更生气了。

几十年前,她的公公,也就是沈家老爷子在村后的大山里救过一个受伤的小战士,还把人带到家里养伤。

在那个家家户户都缺吃少粮的年代,好吃好喝地伺候小战士大半年,直到伤口痊愈。

小战士身体康复,临走前给沈家老爷子留下块玉佩,说是结亲的信物,等他回来报恩。

没曾想小战士这一走就是几十年,沈家老爷子都归西了也没等来他的音信。

临终前,老爷子把玉佩交给大儿子沈老头,告诉他玉佩的来历。

还留下遗言,若是所救之人来寻,就把玉佩还给人家,结亲的事就算了。

沈老头把玉佩收起来,本也没指望小战士会真回来报恩,几十年都没来,以后更不可能来。

谁知道今年年初的时候,村里突然开进来一辆军用轿车,停在沈家小院门口。

一个身穿军装的老人拿着玉佩说是来报恩。

那时候沈单染正好在院门口推着石碾磨豆腐,被顾老爷子看个正着,当下对她赞不绝口。

老一辈的人就喜欢力气大长得壮实有劲的姑娘,顾老爷子也不例外。

等顾老爷子说明来意后,沈老头才从箱子底下把玉佩拿出来交还给对方,表明结姻亲的事就算了。

老爷子生前说过若是他回来,就把玉佩还给对方,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沈家不贪图回报的做法让顾老爷子感动的不行,更加坚定了要与沈家结亲回报沈家的决心。

说自己有个在部队当兵的儿子一把年纪还未结婚,若是沈家不嫌弃,就按照当年承诺的那样,与沈家结为秦晋之好。

沈老头心动又纠结,老爷子生前交代过不能挟恩图报,他老实了一辈子,不敢违背老爹的意愿。

顾老爷子看出来他的顾虑,直言顾家也是泥腿子出身,他那个当兵的儿子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还找不到对象,把他们两夫妻给急坏了。

顾老爷子把姿态摆的很低,把自家儿子说得非常不堪,就跟被人嫌弃的单身汉一样。

沈老头这才放下顾虑,觉得两家差距也没那么大。

顾老爷子一眼就看中沈家姑娘干活利索,不像城里姑娘那般矫揉造作,一点苦头都吃不得。

对沈单染一顿猛夸,虽没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看中了沈单染这个儿媳妇。

沈老头和沈老太也心知肚明,心里默认了这桩婚事。

当时沈老头与前面老婆生的儿子沈老大一家恰好去赶集,不在家。

顾老爷子对顾家的情况也不是很了解,误以为沈家就一个适婚的姑娘。

就是刚才在院门外推石磨的那个胖姑娘。

等沈老大一家赶集回来,听说爷爷救下的小战士开着车来报恩,与沈家结姻亲,订的还是又黑又壮长得跟狗熊一样的沈单染,立马就不乐意了。

沈老大的媳妇王大花更是躺在院子里撒泼打滚,哭爹骂娘地指责老两口偏心,弄得全村人都跑沈家来看热闹。

沈老大是沈老头跟前头婆娘生的,只是那婆娘命薄,生孩子时难产当场就去了。

沈老头带着沈老大又当爹又当妈,爷俩过了几年苦日子,直到遇上家里出事避难投奔亲戚的沈老太,在村长的搭桥牵线下,才凑合着组成新家庭。

沈老太是富家小姐,自幼诗词歌画样样精通,还留过洋喝过几年洋墨水。

只可惜时运不济命途多舛,造化弄人。

距离婚期还有一个月时未婚夫一家全家南下港城定居。

沈老太与未婚夫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原意是想带她一块走的,哪想得到那么恰巧,沈老太跟同学参加游行活动,被警察拘留起来关进了监狱。

等放出来的时候,未婚夫一家已经全部搬迁去了港城。

沈老太犹如晴天霹雳,还没从痛失爱人的打击中回过神来,自己家就被当时的军阀洗劫一空,父母兄弟在那场劫难中失去性命。

在丫鬟的护送下,千里迢迢投奔在沈家村的远房亲戚避难。

刚开始亲戚对她还算不错,随着时间的推移,亲戚把她带去的钱财全部骗光以后终于露出了真实嘴脸,把主意打到她身上,想把她卖给村里的老鳏夫做续房。

心高气傲的沈老太自然不愿意,那老鳏夫比她爹年纪都大,在村子里的名声极差。

沈老太走投无路之下找到村长,村长也觉得把这么个如花美貌的女娃娃嫁给村里的老鳏夫实在不合适。

家徒四壁就算了,问题是那老鳏夫一把年纪,在村子名声极差,喜欢偷窥人家小媳妇洗澡,没少在村里惹事。

沈姑娘怎么说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若不是家里落了难,也不至于便宜了村里的糙汉子。

村长左思右想,决定给沈姑娘找户安分老实的人给嫁掉,省得她那亲戚总是打人家姑娘的主意。

要按村长的看法,村里哪个小青年都配不上人家姑娘。

等他把消息传出去以后,村里那些单身未娶的小青年们倒是热情的很,都非常愿意迎娶这位富家小姐。

可他们的老子娘却不愿意。

在那些农村老娘们眼里富家小姐就跟花瓶似的,长得柔柔弱弱,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中看不中用。

农村娶媳妇谁家不想找个长得壮实力气又大的姑娘,富家小姐这样的也就只能看看。

村里的小青年们被自家老子娘给按着,没翻出浪花来。

老村长思来想去,矮子里面拔高个,最终选中了带着儿子艰难过活的沈老头。

别的暂且不说,至少沈老头老实本分,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年岁上大几岁倒也问题不大。

穷得锅都揭不开的沈家父子俩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先不说这富家小姐长得有多漂亮温柔,就是手里的钱随便漏点都够他们爷俩吃喝不愁的。

沈老头做梦都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此等艳遇,娶了个城里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做续弦,还带着金银财宝做陪嫁,怎么会拒绝,当场就应下了这门婚事。

沈老太嫁过来以后,沈家的日子确实好过许多,至少不用再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

可是人性是个复杂的东西,时间一长,沈老头就忘了沈老太的好,做事颇让人瞧不上眼。

许是跟大儿子相依为命过了几年苦日子,沈老头对沈老大尤为偏袒,连带孙辈也是这般。

沈老头明知道顾老爷子定下的儿媳妇是二儿子家的染丫头,在大儿子夫妻俩一番闹腾后,便昧着良心把订婚的玉佩硬是给了老大家的大丫。

这也是让沈老太最寒心的地方。

自从嫁给沈老头以后,沈老太知道自己跟未婚夫没再有可能,亲人也全都被害,不在人世,自己一个孤女,在那个动荡的年代想生存谈何容易,便安下心来在沈家过日子。

她带来的钱财大部分被亲戚骗走,好在当初来沈家村的时候摸不清情况,留了个心眼,悄悄在后山上埋了一箱子金银财宝。

这些钱让沈家成功渡过了最困难的灾荒年,一个孩子都没饿死,偶尔还能吃上肉,日子过得比村里其他人家都舒坦。

背后谁不羡慕沈老头娶了个有钱的美娇娘,当初曾经阻拦自家儿子娶城里千金小姐的老婆子们,闻着时不时飘出沈家小院的肉香味,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村里都羡慕沈老头有福气,可唯独沈老头不记挂沈老太的恩情,把沈老太对这个家的付出当做理所当然。

平日里有点什么好东西都是留给前老婆生的沈老大,沈老太生的俩儿子和一个闺女谁都没有份。

丈夫偏心前老婆生的儿子,加上生活上的鸡毛蒜皮,种种不如意把沈老太硬生生从大家闺秀逼成了泼辣妇人。

“之前抢我乖宝婚事的时候你说的啥,什么大丫年纪最大,要定亲也是大丫先订,现在怎么不放这种瞎屁了,偏心眼的老东西!”

沈老太当初嫁给沈老头也是形势所迫,对他并没有什么感情。

如今看偏心了一辈子的老伴明着欺负她的儿孙,气得指着他的鼻子大声责骂。

“你胡咧咧什么,本就是大丫年纪最大,该先定亲,现在不是又找了户人家吗。”

沈老头抽出嘴里的旱烟袋,语气不像之前那么强硬,有些心虚。

“呵,老大家的可真是本事得很,吃定了这门婚事有乖宝顶着,这么麻溜地就给沈大丫另寻了门婚事。”

“你小声点,被人听到看笑话不说,大丫的名声毁了可耽误找婆家。”

“我呸!还想找婆家,也不看把我乖宝给坑成什么样了,不要个逼脸!”

“你这不讲理的老婆子.......唉!”

老头被老婆子噎得说不出话来,说又说不过,索性拿着旱烟袋躲到院子外面去,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正在这时东厢房的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

王大花手里拿着把瓜子躲在屋里听婆婆骂了半天,硬是没吱声。

眼看公公被骂得躲了出去,把瓜子往桌子上一扔,打开门便踏了出去。

“娘,都怪我没把大丫管好,实在不行就把我们大房给分出去吧,也免得整日里惹您老人家生气。”

她再不出来迎战泻耗婆婆的怒气,怕真被大丫的新婆家听了去,影响两家的婚事。

这门亲事是她好不容易才求了娘家大嫂给介绍的,听说男方也在部队上当兵,吃的国家饭,正儿八经的铁饭碗,条件不比顾家的差。

就算比顾家差也没啥,至少人家男方不跟顾家小子一样,不能人道。

她的大丫命可金贵着呢,岂是二房那胖丫头能比的。

不是她刻薄,就二房那丫头五大三粗又黑又壮的模样,能嫁给伤了命根子的顾家小子都算是高攀。

王大花站在东厢房的门槛前低垂着头,唯唯诺诺地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样,没人看见她眼中一闪而逝的精光。

“哼!王大花你终于不当那缩头乌龟了,还以为你会多藏几天,没想到道行也就这样,我还高瞧你了。”

“想分家没胆子跟老头子提,借这事提出来,不光把责任往老娘身上推得干干净净,又能把你们大房不仁不义的名声洗清,真是一箭双雕,打得一手好算盘!”

“娘,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次大丫做得确实不对,加上我们家孩子年纪大,吃得多,怕委屈了二弟三弟两家。”

“要是真怕委屈了你们二弟三弟两家,就让沈大丫嫁过去,你多干点地里的活,别总想办法偷懒打滑。”

沈老太看着这个惯会装模作样的继子媳妇就生气,丝毫情面不给她留,直接怼回去。

“我......大丫那孩子主意正着呢,媳妇也做不了她的主。”

王大花一噎,憋了半天才憋出来这么句话,摆明了不愿把自家孩子往火坑里推。

“放你娘的屁,当老娘好糊弄呢,你既然做不了沈大丫的主,那老婆子就做这个主。”

沈单染蹙眉听着外面的争吵声,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伸出粗胖的手指将窗户纸戳破,黑又壮的庞大身躯趴在桌子上往外看。

正如她预料的那样,这就是六七十年代才有的土房子,院子里除了一棵开得正艳的桃花树,再没有其他东西。

桃花树下,一个头发银白的老太太穿着打满补丁的藏青色棉袄,正一脸气愤地指着东厢房门口处站着的妇女大骂。

“娘,我知道你不待见我们大房,什么好事都想着二弟三弟,不然这门婚事当初也不会跨过大丫直接给了染丫头。

大丫这孩子就是个心善的,看染丫头长得跟头黑熊精似的,这副模样不好找人家,才忍痛将这门亲事让出来,你可别辜负了孩子的一片心意啊。”

王大花嗷嚎的声音响彻小院,震得沈单染耳膜嗡嗡响。

“你才黑熊精!王大花你是不是吃屎了,嘴巴这么臭!也不看看大丫那张鞋拔子脸,跟你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还好意思嫌弃我乖宝。”

被说成黑熊精的沈单染一僵,这个女人真的好冒昧,她不喜欢。

“娘,儿媳偷偷找算命先生合过八字,人家说大丫跟顾家那小子犯冲,要是结婚对咱家大不利。”

王大花生怕别人听见似的,捏着嗓子低声说道。

她又不傻,顾家的条件是不错,但听娘家嫂子打听来的小道消息,顾家的后生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伤了命根子,不能人道了。

她怎么忍心看自己的闺女往火坑里跳,费了好大劲才抢来的婚事只能作罢。

原以为这事只有她们夫妻跟娘家那边的人知道,哪曾想大丫那死孩子晚上不睡觉偷听他们两口子说话,还把这事给宣扬了出去。

被继婆婆知道后,已经在院子里骂了两天两夜,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不过她这个继婆婆再厉害,有公爹压着,也翻不出多大的水花。

顶多就是骂几句,不疼不痒的,就当没听见,反正吃亏的又不是他们大房。

王大花侧身对着院子里的婆婆,在对方看不见的角落撇了撇嘴,眼中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殊不知这一幕恰好被西厢房里的沈单染看到。

沈单染挑了挑眉,这妇女不像看上去的那样憨厚老实呢。

“娘,大嫂,你们都别吵了,这门亲事要不咱们把彩礼还给人家,退了吧。”

沈单染隔壁房间的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身穿补丁袄子的清秀妇人,只见她面色憔悴,满目愁容,像是有什么心事。

“退?!弟妹说的倒是轻巧,整整一千块钱的彩礼上哪里弄去,还不是得从咱们公户上出。

要不是给你那个病秧子儿子抓药,钱都花出去了,我们还用这么为难吗。”

王大花一反刚才唯唯诺诺的模样,像个泼妇似的指着年轻妇人骂。

年轻妇人性子温柔,被骂得脸色僵了僵,低垂着头,硬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王大花见她这副模样,骂得更起劲,还指桑骂槐指责老太太偏心自己的亲儿子。

“王大花你反了天啦,当初说好的这门婚事乖宝让给大丫,但一半彩礼钱得拿出来给国庆治病,你们之前答应过的。

现在又拿这事说理,什么便宜都让你们大房占尽了,还敢骂我孙子病秧子,看老娘不撕烂你的臭嘴!”

院中的老太太说完拔腿就朝着在东厢房门口站着的妇人跑去,那妇人嗷的一嗓子就开始大喊大叫。

“杀人啦,救命啊!”

妇人眼看后婆婆要打自己,嗷着大嗓门满院子跑。

不大的院子里鸡飞狗跳,热闹非凡。

沈单染只觉脑子懵懵的,心里暗暗祈祷但愿老太太口中的乖宝不是说她。

前世不幸的成长经历,让她对男人望而却步,并不想步入婚姻的坟墓。

“姐,你终于醒啦,头还疼不,快躺下,我这就去喊妈和奶过来。”

沈辞手上端着个破陶瓷碗小心翼翼地打开沈单染的房门,就看见正撅着个大腚趴在窗户前往外瞧热闹的姐姐,连忙把破陶瓷碗放到桌子上,跑过去扶住沈单染。

沈单染身子一僵,慢慢转身,就看见一个长相可爱就是有点过于瘦弱的小男孩正睁着两只黑黝黝的大眼睛瞅着自己。

小眼神中满是宠溺与无奈。

没错,她竟然从一个三岁的小屁孩眼中看到了对原主的宠溺,还有无奈。

小家伙生怕自己从桌子上掉下去,两只小手还费劲地扶着她庞大的身躯。

孱弱的身子,在她那庞大身躯的对比下,显得尤为瘦小。

不知道怎么的,脑海里浮现出小时候书本上螳臂当车的插画。

沈单染脑门子上流出三条黑线,怎么感觉自己有点以大欺小的既视感。

小男孩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夹袄,裤腿因为短露出细长的脚脖,鞋子还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的大脚趾头。

唯独一双眼睛澄澈漂亮,熠熠生辉,看起来纯真又可爱。

恍惚间,沈单染只觉得心尖像被针扎过般,微微作痛,又有些酸涩难受。

眼眶微微湿润,伸出肥厚的熊掌抚摸了下小家伙的头顶,心里有股暖流涌过。

这就是亲情吗。

前世,她几乎没感受过亲人的疼爱,亲情对她来说是最渴求而不可得的东西。

现在,她好像拥有了前世最渴望的东西。

“姐,你怎么了,不认识我啦,我是你弟弟沈辞啊。”

沈辞看他姐傻愣愣地瞅着自己,像看陌生人一样的眼光让他有点害怕,小声地问道。

沈单染看小朋友小脸上满是惊恐害怕的表情,不自然地摸了摸脸,她有那么可怕吗?

原主到底长成啥样啊,能把孩子吓成这样,都快哭出来了。

“哇!娘,奶,我姐她摔坏脑子不认识我了。”

沈辞小嘴一撇鼓,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过度瘦弱的小身子转身就朝着院子里跑去。

沈单染:......

得,直接吓哭了。

她果然不适合跟人亲近。

“乖宝,奶的乖宝终于醒过来了。”

前一刻还在院子里对妇人追逐打骂的沈老太,听到小孙子的哭声,什么都顾不上转身朝着西厢房奔来。

破旧残败的木门从外面被大力推开,走进来一个头发花白,身上穿着打着补丁却收拾得非常整洁的老太太。

不同于在院子里追逐妇人那般泼辣,看向沈单染的眼神充满宠溺又温柔,满是褶皱的脸上布满沧桑,却难掩对她的宠爱。

沈单染眼眶一下子就湿润起来,老太太跟她前世的奶奶很像,尤其是看她的眼神充满慈爱与宠溺。

“奶”

千言万语哽在喉咙里,化作一句饱含思念与依赖的呼唤。

“乖宝,头还疼不疼,让奶看看后脑勺还流血不。”

沈老太心疼地扒拉着孙女的脑袋,查看她的伤口。

“早就跟你说过不要帮大丫去后山割猪草,大丫那死丫头跟她那个娘一样,好吃懒做,惯会偷奸耍滑,就会欺负你这个傻丫头。”

说起沈大丫那个继孙女,沈老太满肚子火气,年纪不大,歪心眼子不少。

整天惯会偷奸耍滑,安排她的活不干,就会欺负乖宝老实听话。

乖宝也是个不争气的,人家欺负也不懂得反抗。

让大丫去割猪草,转身那死丫头就把活安排给染丫头,自己找了个地方跑去躲懒。

这次染丫头就是因为割猪草,在后山上掉下来,后脑勺恰好磕在石头上昏迷过去。

还是被村里放羊的本家大哥给看到,才喊人救回来。

不然,她的乖宝指定小命不保。

沈老太本就对沈老大这个继子一家满腹意见,这次又赶上沈大丫抢去的婚事退回来,安在乖宝头上,新仇旧恨加起来,让她在院子里骂了两天两夜都没解恨。

看着乖宝大病初愈的可怜模样,可把老太太给心疼坏了。

“娘,我熬了红糖水,先让染染喝了吧。”

清秀妇人端起沈辞放在桌子上的破陶瓷碗,走到沈单染面前端给她喝。

这年头家家户户日子都不好过,红糖更是金贵的东西,除了逢年过节、走亲访友,其他时候根本就喝不起。

沈单染看着还冒着热气的红糖水,正好肚子饿得厉害,嘴张了张刚要喝,就听见口水吞咽的声音。

转身望去,就见刚才那个极度瘦弱的小男孩正馋得猛咽口水。

沈单染将碗推开,“我不想喝,给......小弟喝吧。”

穿越前没感受过亲情的沈单染看着亲人们宠溺的眼神,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暖意。

“我不喝,给姐姐喝。”

沈辞连忙摆手拒绝。

“都别争了,不就是一碗红糖水吗,都喝,喝完奶再给你们熬。”

沈老太看着孙子孙女互相谦让着都不肯喝红糖水,心里忍不住一阵心酸难过。

若是当年家里没出事,不去跟同学参加抗议游行活动,从而错过跟着未婚夫一家南下的机会,她的孙子孙女们就不用过得这么苦了。

想当年,爹娘还活着的时候,别说红糖水,就是西式糕点巧克力咖啡,对她来说都不是稀罕的东西。

命数,都是命数啊。

“娘,您放在柜子里的那包红糖就剩这些了,儿媳全部拿来给染丫头熬了红糖水。”

清秀妇人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垂下头,不敢直视婆婆,看上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那就再去供销社里买。”

沈老太想着所剩无几的积蓄沉默许久,一咬牙,打算再去买包红糖给孙女孙子补身子。

“奶,我不喝,给小弟喝吧。”

当那声“奶”喊出口的时候,沈单染都愣住了。

或许是前世有个还算疼爱自己的奶奶,这声“奶”喊起来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开口。

“我也不喝,给姐姐喝吧,姐姐受伤了,该好好补补身子。”

沈辞听到沈单染的话连忙摇头,他心疼姐姐,尽管很想喝,也不愿跟姐姐抢红糖水。

“都别争了,这点红糖水咱家还是喝得起的,碗里的红糖水染丫头先喝了吧,你哥哥弟弟他们的,我再去买,看你病的这几天身子都饿瘦了,奶看着心疼。”

沈老太的话让沈单染汗如雨下,低头看了眼自己健壮如牛的身板,很想确认一下她奶的眼神是不是不好使。

这么大的体格子,跟瘦是一点边都不搭,老太太是怎么看出来她瘦的。

“娘,我去买吧。我屋里还有几毛钱,是上次回娘家我娘给的。为了给国庆看病,已经花了您不少钱,哪还能再花家里的钱。”

清秀妇人连忙抓住沈老太的衣襟,不让她回屋里拿钱,不然大嫂知道后又得在院子里破口大骂。

她跟沈老二沈建国一共育有三子一女,老大沈国强年逾二十,早就到了说亲的年纪,因为家里条件不好,凑不齐彩礼,硬生生拖到现在还没结婚。

老二沈国庆自幼聪明过人,长相也是难得的出挑,在这十里八村都没这么英俊好看的男娃。

可惜怀他的时候营养没跟上,生下来就体弱多病,常年卧病在床,断不了药。

沈老太年轻时偷偷藏在后山里的金银财宝经过这些年沈家一大家子吃穿用度的消耗,加上给这个孙子看病,早已所剩无几,现在沈家不过是艰难度日罢了。

“这不用你担心,给孙子买红糖的钱老婆子还是有的,你娘家给的那几毛钱就留着,以后应急用。”

沈老太坚持不要儿媳妇的钱,转身就回正屋拿钱。

看着沈老太瘦弱单薄的背影,沈单染想到前世唯一给过自己温暖的奶奶,眼眶微红。

“染染,小辞,以后一定得好好孝顺你们奶,知道吗?”

方雅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看着后脑勺依然触目惊心的血渍,心疼地直掉眼泪。

都怪她这个当妈的没本事,孩子受这么大罪,连口吃的都没钱买。

还有女儿的婚事,大嫂心疼自己的女儿,她也心疼她的染丫头。

听说顾家小子在执行任务时受伤,伤了命根子,女儿嫁过去就得守一辈子活寡。

想起这事她就难受得睡不着觉。

顾家老爷子年初来时给了彩礼的,整整一千块钱,这些钱数额巨大,跟公爹商量过,一半给二小子看病,一半充入公中。

后来大嫂哭闹不休,把婚事抢过去给了大丫,还因为花了一半彩礼给二小子看病的事没少闹腾。

现在又闹腾着悔婚,把婚事又给了她的染丫头。

顾家的条件没得说,能坐得起小轿车的人可没有几个,连镇上的领导都没轿车坐。

顾家小子在部队里当兵,吃的是国家饭,也算优秀。

唯独伤了命根子这事,是唯一的硬伤,也是最大的硬伤。

方雅不愿因为这些彩礼而耽误女儿一生。

“不用妈说,我和哥哥姐姐都知道长大以后要好好孝顺爷爷奶奶,还有爸妈。”

沈辞人小鬼大,煞有介事地说着暖心的话。

“行了,你去看看鸡窝里的鸡下蛋了没,捡一个给我,你姐姐受伤这么严重,我给她冲个鸡蛋茶补补身子。”

方雅性子温和,不喜争抢,要不是有沈老太护着,不知道被大房给欺负成什么样呢。

平时吃点亏多干点活都没什么怨言,可唯独孩子是她的底线。

为了给沈单染补身子,明知道大嫂如果知道她拿了鸡蛋会大闹一场,还是让沈辞去鸡窝里掏鸡蛋。

“好嘞,妈你就在这里等着,我悄悄的,一定不让大伯娘和堂哥堂姐们看见。”

沈辞是个小机灵鬼,说着就蹑手蹑脚地朝着院子里的鸡窝跑去。

小家伙身子瘦弱得不成样子,跑起来就像纸片人似的,看得沈单染有些心疼。

重生来到这个艰苦的年代,见过的家人对她都很好,她很满足。

苦点怕什么,前世跟着师父翻山越岭去深山老林里采药,什么苦头没吃过。

最让她感到珍贵的是亲人们的疼爱,连最小的弟弟都对她这个当姐姐的呵护有加,从未感受过家庭温暖的沈单染这一刻感觉很幸福。

“染染,妈是个没本事的,让你受委屈了。”

方雅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抓着沈单染的手不愿松开。

“妈,你别这么说,我没感到委屈。”

沈单染嘴唇张了张,发现那声“妈”也没那么难以开口,可能是原主残存的意识,也可能是自己感受到妇人对自己的疼爱。

反正不管哪种情况,她都不排斥。

“顾家的婚事你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吧,听说顾家小子在执行任务时伤了身子,以后可能无法生育,你嫁过去就是守活寡,让妈怎么舍得。这门婚事,我跟你爸商量过,咱们退掉,不嫁了。”

方雅也是昨天才知道大嫂为什么又闹腾着给大丫退婚。

不是她看不起大嫂,以她对对方的了解,那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

之前闹腾着抢婚,那是知道顾家条件好,顾家老爷子是坐着轿车来沈家村提亲的。

为了把那门亲事抢去,哭爹喊娘地闹腾好几天,直到公爹答应把定亲信物给大丫才罢休。

前几天突然又闹腾着退婚,把婚事还给染丫头,她就觉得此中必有猫腻。

坐着驴车回娘家,让大哥去镇上帮忙打听原因。

一打听才知道顾家小子在执行任务时受了伤,伤到命根子,不能人道了。

吓得大哥连夜跑来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

方雅跟丈夫沈建国商量一宿,决定把婚事退掉,宁愿背上骂名,也不能坑害了自己的女儿。

“妈,我嫁。”

沈单染佯装含羞带怯地低下头,实际上是怕她妈看出来自己眼中的高兴。

这么合适的结婚对象,上哪找去。

当兵的,常年在部队里,不用见面,又伤了命根子,不用行夫妻之实。

这简直就是专门为她量身定制的,多合适啊。

把这门婚事推出去才是傻子。

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你这傻丫头,顾家小子是伤了命根子,不能人道,你嫁过去是要守一辈子活寡的。”

方雅没想到女儿会接受这门婚事,跟她预想的不符,连忙劝说,告诫她事情的严重性。

“我知道的,妈你们不用担心,这门婚事爷爷已经收了人家的彩礼,那么大笔钱早就给二哥治病用了,上哪里凑钱给人家退了去。”

“妈的染染懂事了,知道心疼父母了,不过这事不用你操心,妈明天就去你姥姥家看能不能借点钱,再去村里凑点,总归是能凑够的。”

方雅这话说得有些虚,自从生了老二,娘家那边已经借了很多钱给她,现在他们日子也过得艰难,能拿出来的钱不多。

村里更是指望不上,家家日子都不好过,连口饭都吃不上,更何况借钱。

她高兴女儿突然变得懂事了,不像以前那样跟个闷葫芦似的,什么话都不跟他们说,母女俩一点都不亲近。

可又心疼女儿过于懂事,这些困难明明是他们当大人的责任,根本用不到她一个孩子操心。

“妈,我说真的,女儿想嫁到顾家过好日子,我过够了整天粗茶淡饭都吃不饱的日子,听顾伯伯上次来家里的时候说他们家顿顿都有肉吃。”

沈单染知道原主的母亲是真心疼爱这个女儿的,不忍心让她愧疚,随便找了个理由希望能减轻她的心理负担。

“呃......”

正掩面哭泣的方雅突然愣住,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哭下去。

这个理由跟她想得不太一样,原本还以为女儿是不忍心他们为难借钱,才懂事地坚持要嫁到顾家去。

可若是为了能天天吃上肉,过上好日子,她就有些犹豫了。

顿顿有肉吃,那得是什么样的人家才能做到?

自家一年到头也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能吃顿肉,还只是每人分两小块,再多是没有的。

谁不想让自己的孩子过上好日子,方雅宁愿自己一辈子不吃肉,也想让几个孩子过上顿顿有肉吃的生活。

但那也不能牺牲女儿一生的幸福。

现在染丫头还小,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等以后长大些,想后悔都迟了。

“染染听话,你要是想吃肉,妈明天回你姥家再去借两块钱,给你做一大碗红烧肉,保管让你吃个够。跟顾家小子的婚事我跟你爹商量过,咱们把彩礼凑够就去退婚,你还小,不懂其中的要害。”

方雅温柔地抚摸着沈单染的发丝,若是不看相貌,女儿这头绸缎般黑亮柔滑的头发真是漂亮得很。

唯一差点的就是样貌和身材,不太好寻人家,尤其是退过婚的,说出去名声不好。

不过跟外貌、名声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比起来,每个当妈的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平安健康,其他都是次要的。

“妈,我想嫁。”

沈单染有些急,抓着方雅的胳膊表达自己真想嫁到顾家的心。

她知道现在所处的年代跟几十年后所生活的年代不同,谁家姑娘到了适婚的年纪还不嫁人,是要被大家的唾沫星子给淹死的。

虽然才穿越过来没多久,沈家的其他人也没见过,就目前见到的亲人来看,她非常喜欢这个家。

沈单染前世最渴求的亲情在这里实现了,她怎能不为他们考虑。

既然迟早要嫁人,不如就趁这个机会嫁到顾家。

她那未曾谋面的未婚夫受伤不能人道是最吸引她的原因,还有听说那人驻扎的部队就在沈家村后面大山靠海的一侧。

距离沈家村不算太远,她要是想回娘家,一天就能到,方便照顾娘家。

或许是前世亲情的缺失,让她对眼前的妇人、弟弟和去买红糖的奶奶非常有好感。

她就是那种别人对她好一分,必当十倍以还之的人。

从沈老太、原主亲妈和弟弟的衣着打扮来看,沈家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但凡好过点,也不至于补丁上打补丁,衣裳洗得都泛白了还舍不得换。

从原主的记忆中获取的信息,这具身体的二哥自幼体弱多病,常年卧病在床,脑子却又异常聪明,是个难得的天才少年。

原主脑子笨笨的,对二哥却充满崇拜与敬佩。

二哥的病她还没看过,不知道具体的病情,只隐约从原主的记忆中获取到是心脏方面的疾病。

心脏病本就难治,尤其是在这个医疗卫生条件落后的年代。

根据她前世的经验,心脏病大概率需要动手术,不过沈单染也只是粗略的猜测,具体病情得等她亲自诊断过以后才知道能不能治愈。

若是空间在就好了。

沈单染伸手不自觉地摸了摸空荡荡的脖子,眼神暗了暗。

前世师父送给自己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被她一直当做宝贝戴在脖子里,从未舍得摘下来过。

有次去深山采药时,不小心失足跌落山崖,整个人翻滚下山,摔得浑身是血,昏死过去。

等她醒来后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个宛如世外桃源般的人间仙境中,那个仙境里有一个长满草药灵植的小山谷,还有一个汩汩冒水汽的泉眼,泉水清澈透底。

沈单染喜欢看小说,稍作联想便知道自己得了大造化,无意间竟然得到了属于自己的玉佩空间。

玉佩是师父赠给自己的,她没有贪心,将玉佩里有空间的事告诉了师父。

没想到他老人家非常淡然,说既然是她打开的空间,就说明这玉佩与她有缘,并没有把玉佩收回去,反而让她不要告诉任何人。

防人之心不可无,沈单染自幼成长在那样的原生家庭环境中,又岂能不懂这个道理。

前世只有他们师徒俩知道空间玉佩的事,她也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有了空间以后,沈单染跟疯了似的,只要回城市就会去超市大肆采购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些生活必需品和大量的物资。

甚至还自掏腰包花大价钱买了高精端的医疗设备,在空间里布置了专门的手术室和药房。

山区医疗条件有限,有些村民的病明明只需要开个刀动个小手术便能治愈,却限于医疗卫生条件,无法治疗,最后越拖越严重,最终拖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每当接诊到这种病人,师父都会伤心难过。

所以有了空间后,沈单染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布置手术室和药房,这样他们再去给村民义诊,就可以把医疗设备拿出来直接动手术。

师父年轻时因为特殊时期,被下放到农村,住牛棚,时不时还要被拉出去批斗。

加上冬天寒冷,受了伤得不到及时的治疗,留下了病根,走路总是一瘸一拐,尤其是遇到阴天下雨,更是疼痛难忍。

自从有了空间,沈单染将灵泉水加上空间种植的药材制作成中药,每天给师父熬药治疗沉疴旧疾,才让他老人家的病情得以缓解。

考虑到师父年纪大,爬山路非常吃力,经常要在野外露宿,沈单染专门购置了山地车、各种款式的羽绒服、登山鞋、雨衣、帐篷、火炉、牛羊肉蛋奶等物资。

当然她也没少给自己准备好东西,师徒俩再去深山老林采集野生药材,再也没受过苦。

哪怕天气最寒冷的时候,两人直接搭上帐篷,煮着火锅喝着茶,欣赏祖国的大好风景。

时间一长,她在空间里囤积的物资都能开一家大型超市,足够师徒俩享用一辈子。

沈单染没想到自己会突然被亲爸后妈给害死,不知道那个把她当亲生女儿一般疼宠的老人得知她坠楼的消息会不会承受得住。

对于前世,沈单染除了师父和奶奶,没有任何留恋的人和物,她原本打算给两位老人养老送终,没想到自己却先死了。

沈单染看了眼墙上的挂历,显示的时间是一九七二年,正处于最动荡的年代。

如果没记错的话,师父他老人家此时正被下放到哪个村里受苦。

沈单染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记得师父有次喝醉酒说过当年被下放的事。

既然想不起来,就暂时先不管了,以她现在的处境来看,自身都难保。

还是养精蓄锐,等找个门路弄点钱和物资,有能力救人的时候再说吧。

要是空间玉佩还在就好了,她开公司赚的钱几乎都用在空间里了。

虽没有统计过,大概粗略算了一下,单单空间里储存的物资就有上亿,那可是她奋斗几十年所有的成果。

沈单染摸着空荡荡的脖子,对空间不再抱有希望。

玉佩没跟过来,那空间自然就没有了吧。

至于师父,她得尽快想办法改善一下沈家的条件,等稍微有点能力了就去找他老人家。

现在天气还很冷,师父住在四处漏风的牛棚里,肯定没少遭罪。

从原主的记忆中得知,沈家村后面有座连绵起伏的大山,一直延伸到大海边。

里面肯定有不少药材,改天她得进山一趟,看看能不能采些治疗外伤的草药回来。

那个老头现在肯定伤痕累累,她得先把跌打撞伤的特效药研制出来,制成药丸,提前备着。

过了春天,马上就是夏天,气温回升,伤口就容易感染发炎,如果得不到及时治疗,很容易挂掉。

她可不想让那个整天就知道坑徒弟的老头这么快挂掉,前世受了师父那么大的恩情,可以说没有师父,就没有她的成功。

这天大的恩情,不报答回来,她心理上也过不去。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顾家小子伤了身子,什么情况还不知道,要是真有点什么,你让妈可怎么受得了。”

方雅见女儿又开始犯轴,又急又气,不知道该怎么点醒她。

为了一饱口福,也不能把后半生的幸福给搭上。

“妈,我想嫁。”

沈单染回过神来,看着一脸温柔又焦急的原主妈,心里一软,像有股暖流从心田流过。

暖暖的,很贴心。

前世她从来没有跟亲妈说过交心的话,更没体会过母爱的感觉,对方雅这个突然出现的妈,有些不知道该怎么交流,只能重复着之前说过的话。

“你......我说不了你,等你爸下地回来再跟你说。”

方雅对沈单染这个唯一的女儿非常宠爱,她脾性温柔,不知道该怎么跟女儿交流,只能等丈夫从地里干活回来再说。

其实方雅知道,就算丈夫从地里回来也奈何不了女儿,那男人比她这个当妈的都宠溺孩子。

凡是女儿想要的,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他都恨不能搬个梯子爬到天上去够下来。

这事指望男人说服染丫头指定不成,还得让脑子灵活聪明的二儿子出面。

想到二儿子的病情,方雅脸上的担忧更甚。

顾家给的一千块钱的彩礼,已经被花了一半给国庆看病,医生看过后还是表示无能为力,娘胎里带来的病治不了,尤其是心脏上的病,更是无治。

能活几年算几年,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可她怎么能接受自己的孩子那么早就夭折,这比她自己生病都让人难以接受。

沈单染看着面色越来越苦,眉宇间总是带着股淡淡哀愁的方雅,知道她肯定是想到了二哥的病情。

前世,亲爸亲妈对她连个外人都不如,从未体会过母爱的沈单染不能理解方雅的心情。

气氛突然陷入沉寂,母女俩大眼瞪小眼,谁都不说话,就这么僵持着。

直到院子里再次传来叫骂声,将娘俩从沉寂中拉回现实。

“我说你这个小崽子这么小就知道偷东西,要不是老娘上茅房正好经过鸡窝子,还不知道家里的鸡蛋被你个嘴馋的小崽子给偷了。”

“大伯娘,我没偷鸡蛋,这是拿。”

“没经过我的允许,拿鸡窝里的鸡蛋就是偷,你个小崽子连自家的东西都敢偷,小时偷针长大偷银,这要是出去还不定做出什么事来呢。”

“大伯娘,你含血喷人。”

“小崽子还敢犟嘴,看老娘不打死你个偷家贼!”

“大伯娘,别打了,这鸡蛋是给我姐补身子的,要不是大丫姐让她去打猪草,她也伤不着后脑勺。”

“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狗崽子,还知道倒打一耙了,看我不把你个小崽子的嘴撕烂!”

“啊!大伯娘别打了,疼。”

院子里突然传来沈辞的痛呼声,小小的奶音微微颤抖,快要哭出来却又强忍着。

“小崽子现在知道疼了,偷鸡蛋的时候怎么不怕疼,看老娘不打死你个偷家贼!”

王大花丝毫不管沈辞还是个三岁小儿,扬起柳条又是一鞭子。

沈单染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动作麻利地翻身趴在窗户前往外面瞧,一眼就看见沈辞被之前那个满是心眼的恶女人拿着柳条满院子打。

沈辞本来穿得就单薄,身上只有个破旧的薄袄,被王大花下了死手地追着抽打,薄袄上瞬间就破了个大大的裂口。

薄袄里面的棉絮混杂着芦絮从裂口处飘落下来,随着沈辞的奔跑,散落得满院子都是。

恶女人丝毫不管沈辞已经被她抽得身上出现一道深深的血口子,嘴里骂着不干不净的污言秽语,对三岁的小孩穷追不舍。

沈辞被抽得发出痛苦的惨叫声,哪怕后背被抽得棉絮芦絮满天飞,小手依然将鸡蛋紧紧地护在怀里,生怕把鸡蛋被打碎。

王大花拿着柳条子对着三岁的孩子满院子追打,小小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把鸡蛋捂在怀里,不管身后再危险,依然保护着怀里的鸡蛋。

那副委屈又倔强的小模样看得沈单染酸涩又心疼,怒火横生,直接从桌子上跳下去,鞋子都没来得及穿,打开门就直奔院子里。

那个恶毒的女人为了个鸡蛋,竟然把那么小的孩子往死里抽打,真是可恶!

敢在她面前欺负弟弟,看她不把王大花那毒妇打得满地找牙,她就不姓沈。

“你个小崽子还不把鸡蛋给我,再跑老娘把你的腿打断!”

妇人依然没有停下来的迹象,继续追着沈辞抽打。

一个成年人,就算身上满是赘肉,想追上三岁的孩子,还是非常容易的。

沈辞没注意脚下有块石头,经过的时候突然被绊倒,小身子猛地飞了出去。

王大花眼看沈辞摔倒落了下风,粗长的柳条高高扬起,落在沈辞娇嫩的小脸上。

“住手!”

沈单染刚跑到院子里就看到这惊险的一幕,心下大急,来不及跑过去阻止,只能暴喝出声。

“啊!”

沈辞猛不丁被柳条子抽打在小脸上,剧烈的刺痛让他忍不住叫喊出声。

紧接着,沈单染就看到如柱的血液从小脸上喷溅而出。

鲜红的血液深深地刺激着沈单染的神经,前所未有的怒火像是将她整个人引燃了般,烟雾笼罩。

那一刻,沈单染好像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亲情,什么叫姐弟连心。

对人一向疏离淡漠的她,恨不能将王大花这个恶毒的女人弄死。

春寒料峭,沈家院子的地面很凉,凛冽的寒风将沈单染的发丝吹乱,她却丝毫感觉不到冷,快速冲到王大花身边将柳条子一把拽了过来。

前世跟着师父学过五禽戏,会点功夫,在抽柳条的时候刻意伸出脚,将恶女人狠狠地绊倒在地。

“辞儿怎么样,疼不疼?”

沈单染没空搭理四仰八叉像个王八一样仰倒在地上的王大花,将夺过来的柳条往地上一扔,俯下身去抱住沈辞的小身子,仔细地查看他的伤口,动作前所未有的温柔。

在看到沈辞白嫩的小脸上那道布满血污深可见骨的伤痕时,她的眼神立马暗沉下来,明亮的眸子里仿佛凝聚着巨大的风暴团。

这个恶毒的女人,竟然敢对一个三岁的幼童下这么狠的毒手。

“不疼,姐,鸡蛋摔碎了,不能吃了。”

沈辞没管自己脸上的伤口,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鸡蛋,看着从破碎的蛋壳里流淌出来的黄色液体,明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小嘴撇鼓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刚才被王大花追着抽打,哪怕脸上被抽出了深深的血痕也没见哭一声的小家伙,在看到破碎的鸡蛋后心疼得哇哇大哭。

仿佛失去了非常宝贵的东西。

难过

不舍

看着这令人心酸的一幕,沈单染双拳紧握,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干涩酸痛。

“还能吃呢,不要紧,拿个碗接住还能吃。”

即将喷爆而出的怒火硬生生被她憋了回去,沈单染不怕脏地伸出手接住沾满尘泥的碎鸡蛋,轻声安慰小家伙。

“真的还能吃?蛋黄都沾上泥巴了。”

沈辞听到鸡蛋还能吃,立马止住了眼泪,看着沾满泥土的鸡蛋,有些不确定。

“没关系的,小辞最棒了,把鸡蛋保护得很好,你看蛋黄还在,等会放在碗里,就可以冲鸡蛋茶了。”

沈单染肯定的回答让沈辞放下心来,可看到已经流淌的蛋清时,小脸又心疼的皱巴起来。

不小心牵扯到伤口,发出抽气声。

“别动,姐去拿药......草木灰给你把伤口敷上。”

沈单染看着脸上还在流血的沈辞,想伸手触摸看到手心里的蛋黄,又放下。

这么深的伤口得赶紧处理,不然会留下深深地疤痕。

想到沈家现在的条件,药肯定是没有的,最简洁有效的办法就是去锅底下取些草木灰敷上。

烧过的草木灰里已经没有细菌杂质,不容易引发感染,另外还含有单醛、鞣质等成分,能够有效的凝血、消炎等功能。

在医疗条件有限的情况下,草木灰处理伤口是最有效的土方法。

看着懂事乖巧的沈辞,沈单染彻底放下戒心,把眼前的小男孩当成自己的亲弟弟,那种血脉相连的胞弟。

以后,他就是自己要保护的人。

有她在,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

沈单染暗暗发誓。

“你个死丫头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把老娘绊倒在地上,看我不打死你!”

王大花被沈单染狠狠地绊倒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火气更旺,拿起被扔到地上的柳条子对着她的后背就抽了过去。

“姐,小心!”

沈辞正对着王大花,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看到大伯娘又拿起打过自己的柳条子抽打姐姐,吓得赶紧出声提醒。

“大嫂,你不要打我的孩子。”

方雅速度比不过沈单染这个前世练过五禽戏的年轻人,等她追出来的时候就看见王大花正拿着柳条抽打女儿,吓得她赶紧跑过来。

沈单染俯下身跪坐在沈辞面前,身后仿佛眼睛般,伸脚来了个后脚踢,将王大花再次绊倒在地上。

“你这个死丫头片子,敢绊老娘,看我不打死你!”

王大花两次被沈单染绊倒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都快气疯了。

自从嫁到沈家,有公爹和丈夫撑腰,作威作福几十年,就算跟婆婆争抢东西,也都因为公爹出面阻拦婆婆,而占尽便宜。

在沈家,她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妈,小弟脸上的伤口很严重,你先去厨房拿些草木灰来,给他敷上。”

沈单染看了眼小脸上还在汩汩往冒血的沈辞,又看了眼趴在地上艰难起身的王大花,眼中闪过厉色。

不收拾她一顿,这女人是长不了记性。

“小辞受伤了,好,我这就去拿草木灰。”

方雅走近些才看到沈辞脸上的血痕,心疼的眼泪立马流了下来。

她没想到大嫂敢当着自己的面把孩子打得这么狠,一向心善的她第一次生出分家单过的想法。

自从嫁入沈家这些年,大嫂仗着公爹和大伯哥的袒护作威作福,地里的活经常偷懒不去干,尤其是春种秋收最繁忙的季节,她就开始找各种理由逃避。

大家都知道她就是想偷懒不干活,公爹和大伯哥就是睁只眼闭只眼,当做看不见。

婆婆倒是大闹过几回,可每次都被公爹不轻不重地敷衍过去,还责怪她这个后娘不好,对继子刻薄。

方雅这个当儿媳妇的都看不过眼,可她在家里没有话语权,只能私底下帮婆婆多干些家务活。

每当有好处的时候,大嫂跑得比谁都快,可每当家里有活要干的时候,大嫂总是找个理由开溜。

因为老二国庆体弱多病,需要花钱看病,大嫂每次都得闹腾的鸡犬不宁才安心。

方雅不傻,知道公爹背地里肯定许诺了好处,才让大嫂没闹翻天。

她对这些心知肚明却不在意,总想着只要踏踏实实种地干活,日子总归是越过越有盼头。

可大房一次次地将这种平衡打破,这刚坑得染丫头嫁个不能人道的男人,转身就把她的辞儿打得这么狠。

泥人还有三分脾性,方雅怎能不气愤。

方雅强忍着泪水,快步跑向厨房去拿草木灰。

沈辞伤口太深,隐隐能看到里面露出的白骨,沈单染眼神暗了暗,这仇她记下了。

跟顾家的婚事还没找她算账呢,又来这一出,真当她是泥巴做得,任由捏圆搓扁。

敢伤小弟,就得做好为此付出代价的准备。

“姐,我没事,不疼。”

沈辞年纪虽小却是个机敏的,感受到沈单染情绪的变化,强忍着彻骨的疼痛哽咽着安慰她。

“辞儿真是个乖孩子,姐一定会给你把伤治好,一点疤痕都不留。”

沈辞的强装镇定让沈单染的眼泪一下子就掉落下来,这个孩子超乎想象的坚强懂事。

“嗯!”

沈辞全然信任的眼神让沈单染感到一阵暖意,前世经历的种种不好的经历,好像都烟消云散,彻底在记忆中消失。

以后,她就是沈家的女儿,不是前世那个空有金钱和高学历却被家人厌恶算计的沈单染。

王大花从地上爬起来,气愤地连柳条子都没拿,抬脚就朝着沈单染的后脑勺踹去。

沈单染这次没再手软,感受到脚风以后迅速转身,反手将王大花踹倒在地。

“啊!杀人啦,傻丫头敢打我这个长辈啦!”

王大花接连几次在沈单染这里吃了瘪,被突如其来的反击打懵了,她知道那死丫头对自己是用了狠劲,硬碰硬自己肯定讨不到好,只能嗷嚎着嗓子坐在地上哭喊。

沈家在沈家村的后面,紧挨着大山,她若是哭得小声,恐怕村里的人都听不见。

这个年代,大家对名声非常看重,尤其是家里有马上谈婚论嫁的孩子的人家,做事都得小心翼翼地。

王大花就是想通过哭喊把沈单染踹她的事弄得尽人皆知,这样死丫头片子的名声就毁了。

哪怕她以后嫁给顾家小子,上面还有两个没结婚的哥哥呢,怎么着也能恶心恶心二房和继婆婆。

只要二房不舒坦,她就舒坦了。

王大花根本不考虑沈家还没分家,把二房的名声搞臭,对自家也没好处。

大房也有没结婚的孩子呢,不过对她这种人来说做事向来损人不利己,只要能损害别人,根本不计后果。

“姐”

沈辞担心地看向沈单染,每当大伯娘这样做的时候肯定有人遭殃,不管是奶奶还是三叔一家,都在她手上吃过不少亏。

这次轮到自家姐姐,沈辞免不了担心,生怕她在大伯娘手上吃亏。

“乖,不怕,姐不会任由她再欺负我们。”

沈单染轻轻抚摸着沈辞的小脑袋,轻声安慰道。

“咳咳咳......”

西厢房内突然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般剧烈的咳嗽声,这声音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沈单染和沈辞几乎同时转身,目光齐刷刷地朝着那扇打开的破旧木门望去。

只见门口处站立着一个身姿挺拔、气质隽携的少年。

他身形修长,如同一棵笔直的青松傲立在风中,眉眼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英气。

那张原本俊朗的面庞却显得有些苍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显然是被这阵咳嗽折磨得不轻。

即便如此,他依然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努力挺直脊梁,不让自己在他人面前露出丝毫脆弱之态。

“二哥,你怎么出来啦,快回屋,外面冷。”

沈辞顾不得脸上的伤口,从地上站起身就朝着西厢房处的少年跑去。

“辞儿,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沈国庆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瘫坐在地上破口大骂的王大花,明知故问。

“是大伯娘,妈让我去鸡窝里拿个鸡蛋给姐冲鸡蛋茶,被大伯娘看见,拿柳条子追着辞儿打,可疼了。”

沈辞一改在沈单染面前懂事乖巧的小模样,当着王大花的面理直气壮地告她的状。

他知道二哥是家里最聪明的男子汉,每次大伯娘欺负奶奶和妈,二哥就会背地里给她使绊子。

大伯娘这些年没少吃闷亏,又找不到证据证明就是二哥干的,拿他没办法。

沈辞最崇拜二哥了,他想赶快长大,长成二哥这样聪明的人,这样就能保护奶奶和妈,还有三婶姑姑等亲人不受大伯娘的欺负。

他也想做个顶天立地能保护家人的男子汉。

王大花听见沈辞给沈国庆告状,吓得抬头朝西厢房看去,少年恰好抬头朝她看过来。

王大花条件反射般缩了缩脖子,要说在沈家作威作福多年,还有什么让她忌惮的,就是眼前的这个少年,二房的沈国庆。

这个病秧子身体不好,常年卧病在床,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脑子却灵活的很,馊主意是一个接一个地,心眼比筛子还多。

浑身上下,除了这身皮囊,就剩下心眼子了。

这些年没少在他身上吃闷亏,王大花对沈国庆这个侄子是既恨又怕。

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吓得缩了缩脖子,也顾不上咒骂沈单染了,麻溜地从地上站起来,朝着东厢房快步跑去。

这死孩子就是生来克她的。

看人的眼神总是这么阴沉,像被盯上的猎物,可吓死她了。

“辞儿乖,我房里还有块糖,一会拿给你吃。”

沈国庆俯身神色温柔地看向沈辞,当看到小家伙脸上那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时,黑色的眸子里仿佛刮过狂风暴雨,让人战栗。

“辞儿不疼,二哥留着自己吃,辞儿不吃。”

沈辞懂事地直接拒绝。

他知道家里条件不好,二哥屋里的糖是妈攒了好久的钱才买的。

二哥身体不好,常年喝药,那些黑漆漆的苦药每天都要喝上几大碗,时间长了就喝不下去。

妈为了让二哥不把药吐出来,才专门给他买了几块糖放在屋里,让他每次喝完药甜嘴吃。

他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不懂事,吃二哥的糖。

“没事,二哥已经不嫌那些药苦了,辞儿吃一块没关系的。”

沈国庆神色柔和地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执意要给他糖吃。

其实他知道自己的病情,喝再多的药都没用,镇上的老中医早就说过,他这病是娘胎里带来的,根本无治。

以前不是没绝过药,每次看到妈为了让他安心吃药,想着法地给他鼓捣吃的,哪怕家里最困难的时候,也不忘去姥姥家要鱼干给他熬汤喝。

看到他不肯吃药,妈以为他又是吃不下去,才私底下找姥姥借钱给他买糖吃。

姥姥家日子也不好过,姥爷这几年因为以前倒卖过药材的事,被人举报,隔三差五就拉出去批斗。

大舅二舅也受到牵连,连工作都丢了。

还有小舅,自从姥姥家出事,以前那个聪明温润意气风发的青年就彻底变了,眼神变得阴郁,性子也变得阴晴不定,让人捉摸不透。

姥姥家稍微值点钱的东西都被红小兵给抢走,还有几个妗子都是城里人,有着体面的工作。

因为姥爷的事,她们丢了工作,只能回村种地,换口饭吃。

好在妗子们都是贤惠善良的女人,丢了工作也没有埋怨姥爷,而是回村积极改造,靠种地攒工分。

家里没有了收入来源,光靠姥姥和几个舅妈种地,一年到头也就勉强果腹。

方雅作为方家最小的女儿,备受父母哥嫂宠爱,以前娘家条件好,每次带孩子回娘家,都会大包小包地带一堆东西回来。

姥姥私底下更是没少贴补自己家,这些事沈国庆都清楚,对姥姥家也充满感恩。

可现在形势变了,姥姥家招了难,自身都顾不过来呢,他不想让妈和姥姥他们为难。

沈国庆尽量能不给家里添麻烦就不添麻烦。

他知道若是自己选择绝食的方式想不开,会给母亲带来更大的伤害。

这几年一直在乖乖配合吃药,可药吃多了,光是闻着味就忍不住反胃想吐。

妈知道以后就攒钱给他买糖,希望能开一下胃。

他不是没良心的人,面对这样毫不保留为自己着想的母亲,怎么忍心抛下她去另一个世界。

所以哪怕药再苦,再反胃,他捏着鼻子也要把药全都吃完,一滴不剩。

不指望那又苦又涩的汤药能治好他的病,只希望能让母亲心里舒坦几分。

“二哥还是留着自己吃吧,咱家日子不好过,辞儿等奶买红糖回来跟着喝碗红糖水就足够啦。”

沈辞义正言辞地拒绝,家里啥情况他能不知道?

二哥那些糖还是妈攒了好久的钱才买的,他多吃一块,二哥就少吃一块,等糖都吃完的时候,妈又得想办法凑钱买。

他不想让妈再为难,也不想再让姥姥为难。

姥姥家的日子现在不比自家的好,家里人也多,每次都从嘴里省出来粮食,攒够一小袋就给他们家送来。

上次去姥姥家,他看到几个表哥又饿瘦了一圈。

沈辞年纪虽小,察言观色的本事却不比成年人差,或许是家庭环境导致的,让他小小年纪就心思敏锐,总想办法给家里减轻负担。

他不愿意让妈再去姥姥家借钱借粮食还有一个原因,就算从姥姥家拿来粮食,也会被大伯家占便宜。

爷爷每次都偏心大伯家,连大舅送来的粮食也当做公户上的,便宜了大伯一家。

他讨厌爷爷,讨厌大伯和大伯娘,也讨厌大丫姐和几个堂哥。

“辞儿果真长大了,是个顶天立地的小男子汉了。”

沈国庆轻笑着鼓励小弟,面色温润柔和,给人一种公子如玉的感觉。

沈单染站在院子里看着二哥绝代的容颜,心里狠狠地惊到了。

原以为沈辞长得就够好看的,没想到自家二哥长相更加出挑,如果放在几十年后,那不得妥妥的万人迷,顶流明星级别的美男子。

沈家的孩子好像长得都不错,沈单染脑海里刚掠过这个想法,眼角的余光就看到自己那又粗又壮实的庞大身躯。

默默地又加上一句,她除外。

不怪大伯娘喊她黑熊精,要她看,把她比作黑熊精都是侮辱了黑熊精。

谁家黑熊精长这个样。

人家黑熊精也不愿意长成她这副模样。

“染染过来,二哥看看你的伤口怎么样了。”

沈国庆安抚好沈辞,抬头就看到站在院子里发愣的妹妹,温声招呼道。

“啊?哦”

沈单染回过神,拍打着身上的尘土,朝着沈国庆走去。

她二哥的颜值太能打了,连她这个不怎么在意外貌的人都忍不住看呆了,简直是绝美。

真没想到这个年代这样的家庭,竟然能生出这么好看帅气的孩子出来,还是纯天然原生态的大帅哥,没有经过任何科技加持。

不过在看到沈国庆的面色时,沈单染的心一沉,二哥的病情看上去很严重,已经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

她刚体会到亲情的温暖,可不想这么快就经历失去亲人的痛苦。

二哥的情况很糟糕,她得给二哥把把脉,看看到底什么病症,才能对症下药,找出治疗的法子。

“竟然伤得这么重。”

沈国庆看着沈单染后脑勺上触目惊心的伤口,眼神暗了暗,低声呢喃。

久病成医,卧病在床这么多年,他没事就喜欢翻书看,看过的医术甚至比专业的医生都多。

加上他脑子好使,过目不忘,就算没有经过专门系统的学习,对一些简单的医学知识也驾轻就熟。

他从小妹的伤口猜测应该是伤到了脑子,染染昏迷这么几天还能醒过来,人也没变傻,不得不说上天还是非常眷顾他们家。

但不管怎么样,妹妹和小弟的伤都是大房直接或间接的原因导致的,这笔账他给他们记上了,等有合适的机会,必当报回来。

沈国庆修长的五指慢慢收紧,握成拳,本就漆黑的眸子慢慢变得暗沉下来,仿佛染上一层阴雾。

“二哥不用担心,我已经好啦,等结疤就没事啦,还是找个村医先给辞儿看看伤口吧。”

沈单染知道自己的身体,脑子肯定是伤着了的,不然她也不会取代原主,穿越到这个年代来。

芯子都换了,伤得能不严重吗。

不过她的病已经不足为惧,小弟的伤口才是最重要的,孩子小,别伤到哪里。

要是空间玉佩带过来就好了,里面有几十年后最先进精密的医疗器械和治疗各种疾病的特效药材。

哪怕拍个CT片子,都不成问题。

可现在她身无分文,连这具身体都不是自己的,真是除了灵魂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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