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席伟是小说《重生八零:农家麻辣女》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水流年写的一款悬疑脑洞类小说。目前小说已完结,以下是小说《重生八零:农家麻辣女》的章节内容
“好痛!”这是李婉的下意识的反应。
身体被高高的抛起,然后重重的摔下,当电视剧里的情景在现实真正发生时,那种残酷的美感只剩下了残酷,没有丝毫的美感,一阵天旋地转,然后咚的一声巨响,车子撞向路边的护栏,飞了出去,非常干脆利落。
灵魂在刹那间被撞了出来,轻飘飘的,李婉成为了一个局外人,此时的她,飘荡着,看着‘自己’躺在路边,无助的看着那些鲜艳的血将自己的白色香奈儿外套染成红色……
早上出门的时候,李婉就觉得有点不对劲,车里的香水味有点奇怪,不是自己平时用的香水味道,现在想来,一定是有人在车中香水里加了东西,怪不得自己开了一会车就开始犯困……这是有人想要弄死自己啊。
李婉作为一个跨国公司的总裁,性格果断,雷厉风行,见识和手腕非常厉害,她开始回想起之前的种种蛛丝马迹,脑袋飞快的转动着,回想着早间的一切,然后席伟那张英俊凉薄的脸庞直接浮现在了她的脑海。
“亲爱的,车子给你收拾好了,赶紧走吧。”
早上离开家时候,席伟那淡然的笑容中,明显有一丝的慌乱和紧张。
一定是他,除了他,没有人能进入自己的车子,没有人能知道,自己今天会亲自开车,而且很着急的要去参加那个并购会议。
席伟,李婉的丈夫,一个野心勃勃总是想要掌控李婉商业帝国的男人。
李婉知道席伟有野心,知道自己的丈夫,觊觎自己的财富很久了,但是她没有想到,席伟居然会如此的心狠手辣。
亲手杀死自己的妻子,去换取自己的荣华富贵!天底下,居然还有如此绝情凉薄的男人?李婉的心里,浮现出了强烈的不甘……
她想要大声嘶吼,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车里的‘自己’,生机一点点的断绝……
而漂浮在空中的李婉,也慢慢的,感觉眼皮越来越沉,当车里的她,呼吸停止的时候,空气中的李婉,也彻底失去意识,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甜梦境之中……
疼,醒来的时候,李婉感觉,浑身都疼。
等等,为什么自己还有痛觉,难道自己还没有死吗?
咦?自己居然还能动!看来老天待自己不薄,居然捡回一条命!
周围静悄悄的,强忍着剧烈的疼痛,李婉艰难的翻了一个身,然后李婉就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劲。
身体下面的木板床,太硬了。
自己是堂堂总裁,就算这时候身边有没一干人伺候,可是硬邦邦的木板床是怎么回事,自己怎么会睡这种床!
双眼皮异常沉重,此时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但是李婉还是努力的睁开了双眼,她想看看,周围到底是什么情况?这种环境明显不是一个总裁该享受的待遇,睁开眼就看见一张四十多岁妇人哭泣的脸,妇人身上穿着灰黑色的粗布衣裳,她四下望去,一个乱糟糟的小破房,自己这具身体,明显还不到十八岁,一个字 ,瘦,身上穿的是很旧的老款花布衬衫,虽然洗的干干净净,可是李婉不经意就看到了袖口全被磨破了,这件补丁缀补丁的衬衫明显不是自己那个时代的衣服,她的脑袋里乱糟糟的,头疼欲裂。
“婉儿,你怎么了?是不是要喝水,我这就给你去端水,你乖乖的。”说话间,女人把一杯装着滚烫的红糖水的搪瓷杯端到她的面前,含着泪颤抖说到:“我儿,求你,可千万别再想不开了,你要是死了,叫我无依无靠,可怎么活呀?这个世上,就剩咱娘儿俩呢!”
瞧着面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潮水一样的记忆汹涌而来,到最后,李婉不得不接受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自己穿越了,穿越到了八十年代的农村,自己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也叫李婉,从小努力学习,很是上进。家境贫寒却生性要强的李婉,最大的梦想就是和村里的刘金生一起通过参加高考考上大学,早一日离开村里出人头地。
刘金生是李婉从小的玩伴,两人家住的不远,自幼感情就很好,用青梅竹马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两个人曾经一起在村口的打谷场上,依偎着遥望星空,一起憧憬美好的未来。
但是,所有的美好,随着分数的公布,彻底改变!
青梅竹马的刘金生考上了大学,而成绩一直比刘金生好上很多的自己,却落榜了!
落地凤凰不如鸡,形象的形容了落榜之后李婉的状态。
村子长辈的冷嘲热讽,同龄人的指指点点,母亲的叹息和眼泪,奶奶的不屑……
以及,刘金生的改变。
在遭受了全村人的奚落和白眼以后,忽然有一天李婉在小河边看见了村长的女儿徐翠花居然和刘金生手牵手走在了一起,她傻眼了,去质问刘金生,刘金生只得告诉她,原来村长的女儿也和刘金生考上了同一所大学,他们两人在这短短几天之内居然就好上了。
“金生是大学生,你配不上他的。”徐翠华得意的笑着,一副抢走别人东西还要炫耀的丑陋嘴脸。
“刘金生,说好上大学来我家提亲的事情,还作数不?”当时的李婉,倔强的看着刘金生问道。
“以前不过是过家家而已……”刘金生一脸为难:“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别搭理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金生,我们走。”临走之前,徐翠华还得意的冲着李婉撇撇嘴,眼神中满是不屑和鄙夷。
一直到这个时候,李婉才接受了一个冰冷的现实:那个敦厚温柔的对象刘金生,那个李婉非他不嫁的刘金生,那个曾经海誓山盟的男人,无情的抛弃了他!
更可气的是 ,刘金生居然扭头就和徐翠花好上了!
这村长家的女儿徐翠华,长相丑陋,资质愚蠢,平时学习几乎是垫底的,李婉平时根本就看不上这种人,刘金生和这种女人在一起,明显是看中了她家的资源和关系。
最关键的是,学习很好的她落榜了,而这个愚蠢如猪的徐翠华,却考上了和刘金生一样的大学!
高考落榜,别人嘲笑,亲人冷漠,曾经深爱的人也一夜之间也变成别人的了。万念俱灰的李婉一气之下想不开,居然趁着家里没人,干脆一根绳子往房梁上一挂,决定一死了之。
然后……一直到现在。
那个小女孩李婉死了。女强人李婉重生了!
在听到母亲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话,同时前世这具身体的记忆断断续续的进入了李婉的脑袋,离奇的车祸,和这诡异的重生,让李婉感慨无限,恍若隔世。
同样遭遇薄情郎,同样辛苦的童年,李婉眼神中的怒火和不甘,开始疯狂燃烧起来!
虽然身体还是很病弱,可是她还是强撑着身体坐起来安慰起母亲来,她咬牙切齿的说:“妈,你放心,我今天白白捡回一条命,说什么也不会去寻死了。我不但要活下去,还要好好的活下去,抡圆了活!”
是的,这辈子,要抡圆了活!最好让我和那个负心薄情的席伟,再次重相逢!
随着这一世的记忆全都恢复,李婉也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她的妈妈是个寡妇,所谓的寡妇门前是非多,更别提是在这个八十年代的农村了,李婉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弄清楚现在这个家里到底是什么情况,虽然说是八几年,可是这个家里的环境也太艰苦些了。
家里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仅有的一套桌椅,还是破破烂烂的,唯一值钱的估计就是那一部摆在桌子上的收音机了,在这个时代里电视机还是个稀罕物,只有村里有钱的人家才买得起电视机,而李婉他们家,平时连电灯都舍不得开,怕浪费电。
在记忆中,李婉的父亲早早的去了,留下母亲和自己相依为命,父亲那边还有奶奶和叔叔一家和自己家同住一村,自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前段时间奶奶和叔叔到是跑来,不疼不痒的看了一眼,村子很小,他们不来看望又怕有人说闲话,李婉奶奶是个六十多岁的农村老太,有着农村本地老太特有的一张大嗓门,她叔叔是个典型的农村里的庄稼汉,可惜李婉奶奶对李婉很不好,而叔叔就更是过分,从来没给过自己一家好看脸色看。
那时候李婉还躺在床上没有醒过来,他们母子二人跑来李婉家,对着李婉妈是好一顿冷嘲热讽,李婉妈是个老实人,不善言辞,性格柔弱,被人欺负了不知道回怼,任由他们在那捡着刻薄难听的话说,只管抱着女儿眼泪流个不停。
也是,在农村里,失去了男人的家庭就等于失去了收入来源,没有了顶梁柱,孤儿寡母的,不欺负他们又欺负谁呢?
更何况,李婉是不是他们老李家的种,都说不定呢!
李婉奶奶和叔叔走了以后,李婉妈看见李婉醒了过来,又惊又喜,她在拿着搪瓷杯子给李婉喂了红糖水,这个年代,红糖也是稀罕物,家里只有一小包,李婉妈为了给女儿补身体,破天荒的冲了浓浓的一大杯,她眼泪还没停下来,一边喂着,一边哭着说:“我儿呀。可千万别再想不开了,咱以后好好的活,你就当做了一场梦,把那个刘金生忘记吧!”
李婉重重的点了点头,她白白捡了一条命回来,当然要好好的活下去,她安慰妈妈:“不哭了妈,从今以后咱好好活,而且我以后还要带着妈妈过上好日子,不要叫外人小瞧了去!”说到时候眼睛定定的看着母亲,和平时都不一样,仿佛是一种承诺。
李婉妈看见女儿今天醒来忽然像换个人一样,昨天还为了那个臭小子在家寻死觅活的,今天就绝口不提这茬,不管怎么样,想开了到是好事,她照顾了李婉一会,就去外面干活去了,家里还有几亩田,农事繁忙,家里没有男人,缺少劳动力,李婉妈得抓紧时间去干活。
李婉目送母亲离开以后,躺了一会,便躺不住了,她强忍着不适站了起来,起身来到窗前一张破木桌上,她现在第一件事就是要好好看看自己这一世到底长的什么样子。
桌子上摆着一个小圆镜,还有一把塑料梳子,她对着镜子慢慢的把头发梳好,露出了一张漂亮的小脸,是的,很漂亮,一双灵动的眸子,顾盼生辉,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憨,鼻子小巧紧致,虽然脸色由于长期营养不良显得有些苍白,但是李婉很满意。这等的姿色确实是很难得。
但是,这样一张脸,却不符合这个年代的审美,在村子里那些粗鲁的村妇看来,李婉和她的娘一样,天生一张狐媚子脸,生来就是勾搭男人的贱人!
一想到往日村子里面那些女人们妒忌中充满敌意的目光,想到那些男人们下贱龌龊的注视,李婉就是一阵恶心。
简单收拾一下,李婉迈步走出了房门,想要透透气。
说实话,她也是有些好奇的,重回八十年代,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
李家院外是一个大的平坦的场子,周围聚集了不少住户,这场子中间有一颗大树,李婉刚跨出了家门,那边靠着大树上正嗑瓜子的一个妇女立马吐出了嘴里的瓜子壳,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用大嗓门讥笑着说:“哟,这李家的女儿成日里寻死觅活的,今天又出来做什么?”
李婉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没理她,不想着妇女干脆走到李婉面前,面带笑意的说:“大家快来看啊!有一个野鸡想当凤凰,勾引人家大学生不成,没脸活下去说要上吊,这前脚刚上吊,后脚又活泼乱跳的出门丢人现眼来啦!”
她这一嚷嚷,村里走路的不少人纷纷侧目,那女人看见成功引起了别人的注意,脸色笑的那叫一个灿烂。
“这野鸡就是野鸡,都怪这做娘的没教好,老古话说的好,这上梁不正下梁歪,一点都没错哩!”
旁边的几个村民不由得哈哈笑了起来。
李婉知道,面前这个女人是村口王大家的老婆牛桂花,王大当时说亲看见她头一扭就跑了,嫌她长的丑,一张脸跟鞋拔子那么长,还是个麻子,但是王大妈看中她家陪嫁的那头牛,做主一定要接回来,他才不情不愿的把她接回来,其实心里压根就瞧不上她。
寡妇门前是非多,这个王大也不是什么好鸟,见李婉母亲守寡,起了心思,没事总往自己家溜达,而且曾经在麦田里偷偷对李母动手动脚,说些荤段子,但是因为没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李母只能忍气吞声,这牛桂花知道管不住自己男人,对王大敢怒不敢言,只好对李母恶言恶语,她本来就对李母嫉妒的要命,今日遇见李婉在家闹自杀,赶紧跳出来煽风点火,好好的出一口恶气。
本来以李婉以前的性子肯定是要忍气吞声,但是这一世的李婉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她缓缓走上前去,也不理会周围的目光,带着淡淡的微笑,来到了牛桂花面前。
“野鸡说谁呢?”李婉寒声说道。
“野鸡说你呢。”牛桂花下意识的接口。
“呵呵,是啊,一只野鸡在说我坏话,也不怕烂了舌头?”李婉冷笑着说道。
牛桂花此时才觉察到李婉话中的意思,恼羞成怒:“你个小贱人,信不信我大嘴巴抽你?”
李婉听到这话,歪着头,盯着牛桂花看了半晌,就当牛桂花被李婉盯的心慌意乱的时候,李婉忽的举起了手,“啪”的一声打在王大家的脸上。
耳光清脆又响亮!
这泼妇被李婉一巴掌给打懵掉了,好长时间才回过神来。
啊呀!
自己活了四十几岁居然叫一个小丫头片子给打了,而且这一掌力道还不清,这一巴掌打的她脸上火辣辣的疼。
“你居然敢打我!”这名泼妇瞪大了眼珠,两眼喷火的看着李婉,脸也涨成了猪肝色,这一向柔弱任人欺负的小寡妇母女两今天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这小丫头居然一句话不说,上来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她牛桂花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侮辱,简直比她家王大爬别人墙头还要让她火大,牛桂花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李婉,中气十足的就开始嚎叫起来:“好,好你个小浪蹄子,老的勾引人家,小的更厉害,不仅勾人,还会打人!今天我倒要见识见识你这个小浪蹄子的厉害!”
那气急败坏的模样,倒也凶煞的很。
随着这两声叫嚷,周围的村民越聚越多,大多数是来看笑话的,村民们脸上带着笑意,开始窃窃私语,牛桂花的脸上挂不住了,她立刻冲了上来,往李婉身上扑去,骂街拽头发挠脸这些泼妇标配技能她熟练的很!对付一个瘦瘦弱弱的小姑娘,在牛桂花看来,很是简单。
牛桂花身材高大,体格壮硕,比瘦弱的李婉足足高了一个头,她大步跨到李婉面前,挽起两只袖子,准备好好收拾这个小妮子。
但是这次她的如意算盘却是打错了,她今天还真就栽在这个小姑娘的手里,李婉前世虽然不是武术高手,可是有空的时候也跟着专业的教练学过几年的基础搏击术,眼下虽然身材瘦弱力气不大,但是对付一个女人还是没多大问题的。
瘦弱的胳膊一点都没有影响到李婉的发挥,她一只手利落的接住了牛桂花冲她扇过来的手,用力往回一推,将牛桂花退的向后蹬蹬的连退了好几步,牛桂花穿的是黑布裤子,退的时候一没留神就摔坐在地上,她那裤子登时就沾满了黄色的土。
“你再骂一句,我就打你一次,打到你服为止!”李婉眼神平静。
“好你个小丫头片子!小贱人!”牛桂花大声咒骂着,顾不得拍干净裤子上的泥土,就立刻爬了起来,“李婉你这个没爹的野种?……”
李婉又岂能容她撒野,直接一脚对准牛桂花的胸口踹过去。这一脚踹的即准又狠,牛桂花当时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只觉得胸口一阵阵的气血翻涌,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都忍不住惊呼起来,更有那好事者发出几声喝彩。
“你再敢骂一声试试!”李婉冷冷的看着牛桂花,吐出几个字,“我弄死你!”
她这句话不是吓唬牛桂花,说弄死你的时候,语气淡漠又强硬,就仿佛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哎呦,疼死我了!”
牛桂花被这样充满杀意的目光吓坏了,突然开始扯着嗓子大哭起来,她一撒泼,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又在地上摔了,弄的一脸泥土,此时看上去十分狼狈可笑。
她这次有所顾忌,没敢直接骂出来,只是哭爹喊娘的叫起来:“我的个亲妈哎。王大你个老不死的死哪里去啦。你老婆要叫人打死了哎……”
李婉见她没有继续咒骂那些难听的话,便把脚拿开,牛桂花立马爬起来,用袖子把脸色的鼻涕眼泪一抹,飞也似的逃走了。
“你……你个贱人……你给我等着!我兄弟是不会放过你的。”牛桂花跑出几十米远,确定李婉不会追上来,忽然嚎了这么一句,然后又飞快的逃了。
李婉轻啐了一口,转身拍了拍手,再不理会这个刁蛮泼妇,而是回到家中,开始准备晚饭。
瞧着家里那个烟熏火燎的破旧灶台,她有点犯愁,烧火做饭这种事情,真的比大战泼妇还要难度大一些啊!
灶台边有一摞干柴,李家没有男人劈柴火,平时烧火用的是李婉从小树林里捡来的枯树枝,虽然是在农村,可是这柴火也是很难得的,公家的树林不许砍伐,树林里的枯枝落叶也被村子里的小孩子捡的干干净净。
这些柴火,是李婉辛苦捡来的,但是它们都有些潮湿。
李婉正发愁生火的事情呢,李母急匆匆的就从地里赶回来了。
“婉儿 ,婉儿 ,牛桂花又欺负你了?我告诉你了,瞧见人家就躲着走,咱们惹不起的……”李母说着说着,眼圈儿就再一次红了……
“没事的,妈,没吃亏。”李婉回答了一句,头也没回,继续忙着手里的活。
“你别犟嘴了,唉,都怪妈妈没本事啊……”李母惶恐的说道:“我在路上听人说,那个牛桂花要找兄弟来找你麻烦,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立刻上前,把李婉抓住,前前后后检查一遍,确认女儿没有收到伤害,这才问道:“你和牛桂花打架了?”
“恩,我打了她一顿。”李婉面容平静。
“哎,这可怎么办?”李母愁眉苦脸的一屁股坐下来:“她娘家兄弟人高马大的……咱们惹不起的……”
“怕什么?”李婉想起刚才那个牛桂花一副怂样 ,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她要是再来,我就打到她不敢来为止。”
李母忧心忡忡的说:“你啊你,闯祸了啊,牛桂花娘家在咱们村子里势力大的很,哪个敢得罪她,她本家那几个兄弟,没人惹还想着找谁个茬呢,你居然打了牛桂花,唉,这可要了命了……她二哥可是二队以前的生产队长……”
这几年上头开始下发文件,搞分产到户没多久,合作社也是刚刚取消,可是她牛桂花的二哥有这个前队长的名头在,还是有很多人忌惮着。
李婉抿嘴,也不回话,只是做在灶台边安静的生火,而她的妈妈,此时一脸惶恐不安的走来走去。仿佛是天要塌下来了一般。
是的,在村子里,惹上了牛家人,和天塌了,也没有什么两样了……
这边李母正在唉声叹气呢,突然就听见院子里吵吵嚷嚷,有人大着嗓门在外面喊着:“李婉,你给我滚出来!”
李母颜色煞白,路都走不利索了。牛家来人了!
但是人找上家门,总不能躲着不见吧,李母深呼吸,跌跌撞撞跑去开门,准备给人家赔礼道歉说软话。
李婉淡定在的站了起来,这声音很熟悉,来的就是牛桂花,她带着好几个兄弟,乌泱泱的站在院子里,快把李家的小院子给挤满了。
来的人有牛桂花的三个哥哥,包括那个在村里做过前生产队长的二哥也来了。
“我出来了。”李婉慢慢的走了出来,她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让本来憋足了气跟她吵架的牛桂花更加火大。
李母哪见过这阵势,几乎要站不住了,只好下意识的抓住了李婉的手。
“二哥,就是她打的我,你看我这脸上,到现在还留着有印子呢!”牛桂花抢着说:“卫小兰,你养的个好厉害的女儿,今天把我给打了,我今天不把这个场子找回来,我跟你姓。”
“他王家嫂子,你别给小婉一般见识,她一个小孩子家的,什么都不懂,我,我给你赔不是了”
卫小兰虽然胆子小,但是在女儿面前她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好言好语的商量着:“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她,你先消消气吧!”
牛桂花冷笑着说:“笑话,你问问这小妮子,她今天是怎么打我的,小贱人下手倒是挺狠的,我待会要撕烂你那张狐媚子脸!”
牛桂花二哥牛二力也站出来,他四十几岁,皮肤黝黑,身高一米八一,在农村来说这么大的个子也很少见了。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背在后面,这是他当队长时做惯了的动作,上身穿着工字背心,下面是一条军绿色,脚上穿着一双绿色解放鞋,他迈着步子大步走过来说:“李家嫂子,你今天是说啥也没用,这小小年纪出手这么狠,我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她,还当我们牛家是好欺负的!今天不交出来,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完后面几个牛家兄弟跟着附和:“让李婉滚出来,跪下赔不是!”。
卫小兰看着几个大男人一下子逼过来,吓的腿发抖。
李婉走上上前去,把卫小兰护在身高,她紧蹙着眉头,深深呼吸一声:“我今天是跟牛桂花打架了,但是我打她也是有原因的。”
说完指着牛桂花说,“牛桂花,我为什么打你,你自己说出来。”
牛桂花看见李婉拿这着手指戳着自己,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她之前实在是被打狠了,到现在肚子还闷闷的疼。
“笑话,我不过是跟你讲两句玩笑话,你个小丫头片子上来就敢打我。真是有人生没人教的野种。”
“好哇,卫小兰,你今天也听到了。”牛二力回头朝着大伙说:“这下你们都知道了吧,李婉也承认打了我小妹,我今天不好好教训你,叫你晓得好歹。”
说完这句,牛二力举着大手就往前冲,他人高马大,又是常年在外出力气的,他这一拳头砸在自己身上,那还不砸出个好歹来,李婉吓了一跳,她没想到这个年代的男人真的会和女人动手,而且自己现在还是个十八岁的女孩。
李婉眼神一凛,咬牙发狠,直接从腰间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剪刀,剪刀尖尖直接对准了牛二力,双眼冒着火:“你敢走过来就试试!”
牛二力没想到她一个丫头居然这么大的胆量,连剪刀都弄出来了,一时间愣住了,不知如何是好。
“都让一让,”
正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有个人从人群中挤过来,这来人正是徐村长。
徐村长离李家隔了四五十米远,老远就听见李家这边吵吵嚷嚷的,只得赶紧站出来打圆场。
“李婉,快把剪刀放下来,你一个姑娘家的,哪有拿着剪刀对着村里长辈的。”徐村长首先跑过来把李婉给说了一通。
“今天这事是牛桂花带人来我家,想打我,我要是把剪刀放下来,我怕被他牛二力给打死!”李婉摇了摇头,在牛二力嚷嚷着要打李婉的时候,他没有出现,但是现在李婉把剪刀拿出来的时候,他立刻就出现了。她并不相信这个村长。
“你这孩子也忒倔强了,你不分青红皂白把桂花给打了,都没跟你算账呢,怎么,你还想闹出人命吗?识相的,赶紧给桂花磕个头,认个错,这事就算过去了。”徐村长阴沉着脸大声的呵斥着李婉。
徐村长又看着卫小兰:“小卫啊,你是怎么教女儿的,这大伙都在呢!她拿把剪刀干什么,太没规矩了,赶紧夺过来的。”
徐村长虽然面上在化解冲突,但是句句话却在说她李婉没家教。他并没有帮着李家,反而一个劲的偏袒着牛桂花。
“桂花嫂子,我知道你今天肯定是受委屈啦,李婉肯定要跟你陪个不是。”
“徐书记,你可得给我做主啊!”牛桂花见村长帮着自己,更加强势起来。
李婉心里冷笑,她重生一世,早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柔柔弱弱任人宰割的李婉。
“徐叔叔,今天这事不能怪我!”李婉把剪刀扔在地上,突然哀叫一声,两只眼睛盛满了眼泪,她本来就瘦弱,两行清泪掉下来,更显得楚楚可怜,论演技,她李婉可是更胜一筹,她哽咽着,“我高考落榜,心里受不了打击,之前也是想不开,好容易捡了一条命苟活下来,这牛桂花却在我家门口辱骂我和家母,说我勾引男人,把这种脏话泼在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身上,是何等恶毒,她是不想让我好好活着了!”
“可你也不该……”徐书记欲言又止。
李婉却在继续她的表演:“我这次高考,本来估分应该能上那本科,不想却落了榜。老天爷不公平,我估分上大学没问题,却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我这心里跟死了一样,这时候牛桂花还要来往我身上泼脏水,说我勾引男人,还骂我是没爹的狗崽子,我只要村长好好评判一下哪个对那个错。她敢冤枉我,我为什么不能打她?”
说这话的时候,她眼睛死死的盯着村长,她知道此次落榜绝对没有那么简单,正好借此机会来验证一下自己的判断。
徐村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李婉清清楚楚的从他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的慌乱和愧疚。
李婉心里顿时明白了一切。
她的落榜,徐翠华这个蠢猪却考上和自己一样的大学,必然是有蹊跷的!
李婉抿着嘴不说话了,她在等,等待徐书记的表态。
徐书记眼神阴晴不定,半晌之后,终于开口,“桂花你也是的,这种话怎么能对一个大姑娘说呢?”
牛桂花抢着说:“我没……”
村长两只眼睛一瞪:“我还不知道你,你那嘴巴骂起人来,吐沫星子都能毒死一头驴。这事,你要是不挑事,李婉也不会被你逼急了。这先给人家李婉道个歉,这事就算完了。”
牛桂花万万没想到局面急转而下,原本向着自己的村长为什么替李婉说话了,连她兄弟也气呼呼的。
虽然不服,但是,徐村长在村子里威望很高,牛家人还真的不敢不给他面子。
“李婉,今天是我话多,嘴巴讲话不中听,你读书多,不要跟我一般见识。”虽然牛桂花万般不愿,但是村长发话了,也只能暂时服软。
李婉冷冷一笑,就朝着牛桂花走过去。
牛桂花看见她那个样子,心里有点发怵:“你干嘛……”
“啪”的一声,李婉又是一巴掌,不同的是上一次她扇的左脸,现在扇了她的右脸。
“以后谁要是敢欺负我和我娘,我绝对不会放过他!”李婉手里紧攥着剪刀,环视周围虎视眈眈的汉子们,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要把我丢掉的东西,一桩桩,一件件,都重新拿回来!”
李婉说这话的时候,斩钉截铁,悍烈无双。
李婉一个巴掌扇的牛桂花眼冒金星,谁也没想到她居然有胆子再一次打了牛桂花。
牛桂花摸着右脸,火辣辣的疼,李婉那眼里的气势,让她有了一丝畏惧,她有点不可思议的望着李婉,众人一时呆住了。
“村长,你可不能偏心!”牛二力跺了跺脚,眼光凶狠的看着李婉,“她居然还敢打我妹子!”
“干什么,”村长脸色一沉,“你凶给谁看,这事我心里有一杆秤,你牛桂花这么空口白牙的诬陷人家大姑娘,人家以后还要嫁人呢,名声叫你妹给污了,打一巴掌也算是扯平了,这事就这么算了,我不想看见你再继续闹下来了!”
“散了吧 ,时候不早了,快回家去吧!”村长扫了一眼围观的群众。
李婉今天的遭遇和自己不无关系,就当是还给她一个人情。
村长明显是想把这事给平息下去,牛桂花几兄妹看着大势已去,再闹下去当着村长的面也得不到什么好果子,只好自认倒霉,悻悻的走了。
青山不改,咱们秋后算账!牛家人恨恨的想到。
看着众人都散了,村长一甩袖子,朝门口走去,走的时候深深的看了李婉一眼。李婉注意到了,但是村长很快就把眼睛转过去,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李家的小院子。
“多谢村长主持了公道!”李婉望着村长的背影,高高的喊了一声。
这场风波就这样平息了。
卫小兰眼见刚才还在撒泼的牛桂花和她娘家人就这么走了,有点不敢相信,她在牛桂花那个悍妇面前,几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后来还是全靠着李婉自己出面解决。
她内心受了极大的惊吓,这次人都走了以后,她内心绷劲的一根弦总算放松起来,一下子呜呜的哭了出来。
“妈,没事了,你看,这些人都被我赶跑了,以后也不会有人来欺负咱们娘儿两个了。”
“妈就是太不中用了,保护不了你。还让你平白遭受这些污蔑的话来,都是妈不好。”卫小兰擦了擦眼泪,勉强的对着李婉笑了笑。
李婉沉默了,想起自己前世虽然聪明,但是却在最美好的年纪错过了一段真正的爱情,把真心错付给一个负心的男人,最后还被人陷害,连命都丢掉了,这一世有了机会重新活一次,居然又遇上了一个负心男,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名额还被村长的女儿给夺走了,看来这条重生之路,真是难 ,难,难。
“妈,以前是咱们太懦弱了,以后,有我保护你!”李婉咬牙切齿的说着,想着自己这个妈和前世遭遇的不公,她绝对不会跟命运认输,一定走出这种绝境。
“妈,时间不早了,我肚子都饿了。”李婉提醒卫小兰。眼下还顾不上那些以后的打算了,还是慢慢过好现在的日子吧。
“哦 。瞧妈这记性,天都黑好一会了,咱家还没做饭那。”卫小兰走去土灶前,先把柴火燃了,把铁锅给热上,再去水桶里打水,一会功夫水热了,才急急的走到米缸前去拿缸子瓦米,这一打开缸盖子,却又犯了愁。
李婉看卫小兰在米缸前发愣,心里头存疑,走过去一看,原来这米缸里就剩了一小把米了,这根本不够一顿饭的量。虽然是母女两个,可是这一顿下也是要一碗米的。
“哎,这可怎么办呢,这时候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卫小兰犯了难,她家劳动力不多,李婉要读书,干农活全靠着卫小兰一个人,而且那些地也是最贫瘠的荒地,卫小兰一个人累死累活,也打不了多少粮食。
每年的粮食都不够吃,平时卫小兰都是省下来劲量让女儿吃饱,自己饿的面黄肌瘦。
距离秋收还有好几天,这会子又上哪弄粮食呢?
李婉扫视了一下这个小破屋,当真是家徒四壁,能卖的东西都变卖掉了,卫小兰穿的衣服都是补丁摞着补丁。
“要不,我再去你奶奶家借点吧!”卫小兰叹一口气。准备再去李婉奶奶家里,她家劳动力多,存的有余粮。
不用卫小兰说李婉心里也清楚李家那些人是怎么对待母亲的,到时候说不定米借不到,还要凭白的遭受一顿奚落。
“妈,你别去!”李婉伸手将卫小兰给拦了下来,她心里忽然十分心疼卫小兰,虽然她平白无故的变成了卫小兰的女儿,卫小兰虽然不知道,却是这个世上唯一拿真心对自己的人,李婉不能容忍卫小兰去那边自取其辱。
“哎,我都习惯了,再说,我总不能让你饿肚子吧!”卫小兰安慰李婉,她知道李婉是心疼自己。
“再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这个年头,还指望谁能帮咱家呢?”
李婉的脑子飞快的转动,她相信一定有办法,如果别人不帮,就想办法让别人不得不帮,自己刚来这里,对李家和村里的情况都不熟悉,但是她所了解的一些信息来说,李婉家确实没有什么可以值得依赖的亲戚朋友。
“我有一个办法。妈,你跟我来!”李婉忽然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卫小兰叫她这一笑,被她弄糊涂了,“啊?婉儿你这是?”还没问完,便被李婉给拽出了门。
从家里出来已经快七点了,月亮早早的就露头,照的大地亮堂堂的,村里点电灯的人家不多,多数也就是一盏煤油灯,这个时候大部分人家都已经用了晚饭,在自家院子里纳凉,村里路上静悄悄的,偶尔传来一声狗叫,李婉走在前头,卫小兰迈着小碎步,她到现在还不知道女儿要去哪里。
李婉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来到一家人的门口,那户人家是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子,里头是两排三间大瓦房,这样的房子在村里显得格外的气派,和别人家忽明忽暗的煤油灯相比,这家的几个房间里都点着电灯,亮堂堂的电灯照的卫小兰心里有点发晕,这不正是村长家吗?
李婉看着面前这扇宽大的木头门,二话不说。上前去敲门。
“谁呀?”徐书记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我,李婉,给钱!”李婉在门外冷冷的说道。
村长被李婉这一出弄的愣住了,打开房门,眯着眼睛看了一下李婉,笑着说:“小妮子得失心疯了吧!”
随即就要把门给关上。
李婉眼疾手快,在村长关门前一个闪身,仗着自己身材瘦弱,硬是从门缝里挤进去,找了个凳子,一屁股坐下来。
村长气结,看来今天这小妮子是不打算走了,只好打开门,让后面跟着的卫小兰也跟着一起挤进来。
卫小兰现在脑子里还是懵的,不知道李婉的作何打算,但见李婉也不先开头,村长怒声问到:“李婉,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要钱?我和你什么关系?”
李婉家的情况他是了解的,孤儿寡母,日子确实清苦了些,但是今天李婉张口就要借钱,简直异想天开,这个年代,亲兄弟借钱都难,更何况八竿子都和他打不着关系的李家。
他现在气急败坏,恨不得立刻就把李婉给赶出去。
李婉倒是安之若素:“徐叔,我今天来是讨一个公道!”
“你还要公道!你嫌给牛桂花那一巴掌扇的不够响是不是?”村长指着李婉怒道。“我今天已经帮了你一把,你莫要胡搅蛮缠。”
“不,我这个公道和牛桂花不相干,而是你!”李婉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村长:“我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情,村长,你的女儿徐翠花成绩是在学校垫底,当年上高中还是你在乡里托了关系,不然她可是连高中都上不了,为什么这会子高考会考上大学,而我却落了榜,我在整个年级的成绩可是一直前五名,包括我的班主任都认为我肯定能考上,可是那时候高考估分以后就杳无音信,我迟迟等不到录取通知书,接下来全村人都把我当笑话看。”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自己发挥不好,难道也要赖到我头上。”村长气呼呼的说着,不过语气却明显的软了下来。
“今天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你闺女在高考前几天忽然讲她把身份证弄丢了,然后补办了一张,那个身份证明是要村委会出具的,加上你盖的章子,才去派出所补办,那个证明是你开的吧?”李婉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一个十八岁的女娃居然直接走到一村之长面前和他对峙起来。
“翠花的身份证明是我开的不错,可村里哪个娃娃的身份证明不是我开的?”村长的眼睛开始躲躲闪闪。不再跟李婉对视。
“那天徐翠花和我一个考场,我交卷子的时候,经过她的桌子,当时还有半个小时就要结束考试,可是她的卷子就写了几个字,那些大题目一个字没动。”李婉一口气说完这么一段话,然后又转个身,坐到凳子上,看着村长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径直拿起他家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慢条斯理的说:“其实,只要看看徐翠花录取通知书上写的是谁的名字,不就清楚了吗?”
“你!”村长瞪大了眼睛,他自以为这件事情做的很是隐秘,再加上教育局那边的亲戚早就打好包票,眼看着过了这个夏天女儿就能上大学了,可没想到李婉居然这个时候跳了出来。
如果李家丫头真把事情闹出来,先不说别的,他村长这个位子恐怕就难保了,这么些年,他靠着村长这个职位,里里外外捞了不少好处。虽然是个芝麻大的官,可村子里哪一个不对他服服气气的。
千算万算,就是忘记把李婉给漏掉了。
眼前合作社已经不办了,政策变来变去,很多人已经失去了的公家铁饭碗,要和农民一样扛锄头,下地干活,可他好歹是村长,根本不需要做这些事情,如果真闹下去,让上面的人知道了,万一把位子弄丢了,他就得和大家一样下地干活,村长脸色一变,他养尊处优十几年,哪能忍受和别的泥腿子一起下地呢?更何况,这种事情,说不准是要坐牢的!
再加上女儿,如果能上大学,那就是山沟里出的金凤凰,以后大有可为,要是真留在这个山村,就凭她那个长相,又能配得上什么样的好人家呢?
眼看这一家子的锦绣前程马上就到了,突然被她李婉一棒子打碎了。
“一定不能让这丫头泄密!”村长心里计较一番得失以后,已经有了主意。
看着村长一张脸即惊又惧,李婉心中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本来只是记忆力中有一天大家集中一起交身份证,她徐翠花忽然说自己弄丢了,过了好几天才一个人单独去了校长那里上交。
李婉继续说:“一张录取通知书就看清了一个人的真面目,也是值得了,不过,你们通过不劳而获得到了一个大学生的名额,就要付出代价。如果不答应我的条件,我就要告状!”
村长终于把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看来这李婉没有要告状的意思,他重重的呼出一口气,从口袋摸出一包火柴,给自己点上一根纸烟,缓缓的抽上一口,且听着小妮子到底作何打算。
在旁边的卫小兰听了这话,几乎要胸口都被气疼了,她不知道原来自己女儿是考上了大学的,却被村长给霸占了去,让给自己的女儿。自己一辈子都本本分分的,从来不敢去想别人的东西,可是人越是这样就越被人踩着欺负。
“你想怎么办?”村长用夹着纸烟的手敲了敲桌子,问道。
“三百块!”李婉伸出三根手指头,在村长面前摇了摇。“我要三百块,以后我就永远不提这件事情。要不是我家里连米都没有了,实在揭不开锅,我肯定去县里告状。”
“多少?”村长一口烟岔了气,差点把自己呛死,“咳咳,你说多少?”
八十年代初起,一个工人的工资也就是二十块钱左右,在农村,一个家庭的收入也不到一百块钱,李婉一年的学费才五块钱,三百块,是要一家人不吃不喝几年才能存的下来。
李婉没有继续回答,而是看着村长淡淡的笑,她越是笑,村长心里就惊疑不定,最后一咬牙:“好,我答应你,你以后不许提这件事。”说完起身,走入内屋,半晌之后,村长走回来,从兜里掏出一把钱。
李婉接过来数一数,钱是十块钱一张的大团结,有十张,村长说:“我暂时就这么多,你一下子要那么多,我拿不出来,剩下的,我打欠条。我以后会慢慢还给你。”
顿了一下,又说:“你家是村里的特困户,以后要是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吧,我这个做村长的,只要能解决的,都会帮你的。”说完 ,他话锋一转:“只是,你自己说的话,要记住了!”村长这么说,也是为了自己的以后考虑,他实在是怕了李婉以后一发疯,又把这件事情给抖露出去。卫小兰他们孤儿寡母的,以后肯定会有求于自己。
李婉把钱仔仔细细的数了几遍,细细的卷成一叠,然后放在贴身的口袋里,有钱的感觉真好,尤其是在这个屋子匮乏的年代,一百块无疑是一笔巨款,她满意的拍了拍口袋,对着村长甜甜一笑:“谢谢村长的慷慨解囊,我当然不会忘记我今天说的话。”转身拉着还在做梦的卫小兰离开。
等李婉走了以后,村长看着她们一步步离开,影子被月亮拉的老长,喟然长叹一声:“这小女子好手段,再过几年怕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月光下,徐书记的眼神阴晴不定,不停闪烁,一会凶光乍泄,一会又充满惭愧,到了最后,全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婉儿,”卫小兰跟着后面,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从刚开始李婉来到村长家,她一直在晕着,这前前后后发生的许多事情早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高考冒名顶替,村长给了三百块钱,这一切的一切,李婉都没跟自己商量一个字。
李婉不好意思的看着卫小兰:“妈妈。咱家有钱了。”
说着,拿出兜里的钱给卫小兰看。
“婉儿,村长真把钱给你了?你说,一个大学名额真值这么多吗?”卫小兰一直心里拎着,从村长家里出来,她才松了一口气。嫁到村里十几年,村长家的门她还没跨进去过,对于卫小兰来说,村长家的门第自然是要高出他们家许多的,刚才她听着李婉说出那样的话来,心里还十分的惶恐和不安,觉得实在对不起村长。
“这是他欠我的,不然那上大学的该是我!”李婉挽着妈妈的手,理直气壮的说着。跟卫小兰也说不明白,在她的心里,做大学生估计还没有家里多屯两袋大米让她觉得踏实。
两个人慢慢的向着家里走去。“妈妈,你明天早上就拿着钱去买米,再买点油回来。”李婉说着。
“嗯,是咱应得的!”卫小兰立刻说到。“不过这村长家还真是有钱,一百块钱,我做梦也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她也不去想了,她觉得自己也想不过来,还不如都听李婉的。李婉自从上次自尽以后,还真有点不一样,一肚子的鬼主意。
母女二人说着话走远了。
至于李婉,对这个大学名额,倒真的是有些看不上。只要给她启动资金,她有一百种方法获得成功!能用大学生的名额,换取难得的三百块钱,足够了。
第二天,卫小兰早早的去了供销社买了米和油,还顺带着买了几个橘子罐头,李婉上次在家闹自尽,人虽然是救了下来,可她还是要给女儿补一补身子。
这个年代物资匮乏,看病送橘子罐头算是高档礼品,李婉喜欢吃,可是也就小时候吃过几口。
李婉睡着觉迷迷糊糊就闻到了饭香,她麻溜的起床,卫小兰已经煮好了饭,她盛了满满一大碗饭,就着一点咸菜就大口大口的吃着,从来没觉得这世上有这么香喷喷的米饭,她真是太饿了,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吃饱。
“呸,不知道羞耻的东西!”一个苍老的声音打破了李婉家里平静的早饭。
李婉一抬眼。看见从门外走近一个年纪约莫六十几岁的农村婆子,那婆子瘦瘦高高,颧骨高高的耸起。一双眼睛又细又长,闪着阴郁的光,一看便是不好相与的人。
那婆子阴森森的望着卫小兰:“你女儿大学考不上,赖在家里想死没死成,成了这十里八村的笑话,还不安安分分,居然还跟牛桂花打架,我们老李家的脸叫你们母女两都丢尽了。”
卫小兰已经习惯了婆婆三天两头来闹事,她忙不迭地的说“妈,对不起,是我的错!不过这事也怪不得小婉。都是牛桂花来闹的。”
“行了,用不着你替你那赔钱货女儿讲话!”那婆子不耐烦的对卫小兰吼道。
那婆子就是李婉的奶奶。她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看卫小兰一副包子样,又见李婉在那吃早饭。脱口而出“小贱种!你哑巴了?看到奶奶不喊一声?跟你娘一样都是赔钱货!”
李婉把碗放下来:“你说谁是小贱种?”
卫小兰那边眼泪已经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妈,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别骂小婉。”
“你闭嘴!要不是你,我那苦命的儿子能那么早的死掉?你个扫把星克死我儿子,你女儿看见我都不叫一声,这是做孙子该有的样子吗?”周金凤嘴里不停的咒骂着。
李婉的身份大有来历,她亲生父亲是城里知青,当年下乡认识了卫小兰,两人很快相恋结婚,有了李婉,只是没几年以后她父亲就抛弃了卫小兰,返乡回城了,留下母女二人孤苦无依,卫小兰为了让李婉有口饭吃,就改嫁到现在这个李家,也就是周金凤的大儿子,在继父家里李婉也算过了几年安生日子,只是继父后来身体不好,虽然卫小兰费心费力的伺候着,药费花了不少,还是在几年之后撒手西去,这也是李婉他们家这么穷的原因。
自此周金凤便一心一意的认为是卫小兰母女克死了自己的儿子,三天两头来拿卫小兰出气,卫小兰也逆来顺受,习惯了这一切。
可是李婉看不下去。“我有名有姓,有自己的身份证,你凭什么说我是小贱种?”
周金凤从来没见过李婉还嘴,以往自己上门辱骂,她不是跑出去,就是低着头默默的哭,什么时候居然敢跟自己这种口气说话。
“你再说一遍?”周金凤指着李婉大声说到。
“你儿子是病死的,不是我妈克死的,再说,你说我丢脸,昨天那么多人在我家,村长都说不是我的错,你凭什么来说我,难道是不服村长吗?这里是我家,我不欢迎你!”
李婉毫不示弱,如今的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懦弱的李婉了,她不能容忍有人在家里欺负自己和卫小兰,哪怕那个人是自己名义上的奶奶也不行。
“你忘记你站的地方就是我老李家的房子!再敢犟嘴,我就把你们赶出李家的门!”周金凤气极反笑,她看着卫小兰母女接下来的反应。她以往只要搬出这一句话来,她卫小兰就会怕的发抖。赶出老李家,就是她的杀手锏,是卫小兰的痛处。
赶出家门,流落街头,在农村来说,就等于是没有活路了,以往只有快被饿死的饥荒年代才会有人愿意出去当乞丐。
卫小兰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妈,您千万别这样做,都是我不好……”
李婉气的手在发抖,以前,母女二人没有收入来源,都是看着周金凤的脸色过日子,这种寄人篱下的屈辱,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周金凤三天两头便过来找茬,动则辱骂母女二人,有时候还要动手,虽然她已经六十来岁了,力气可不小,拿起鸡毛掸子打起人来,毫不手软。
李婉小时候就被周金凤打怕了,一看见她就发抖。
李婉慢慢的把卫小兰扶起来坐下,说:“妈,你不要这样作践自己,你越是这样,她就觉得我们好欺负,”
说着又愤怒的对着周金凤:“好,是你自己讲的,要分便分,从此以后我们母女和你们李家再也没有关系。”
卫小兰呜呜的哭起来。
“妈,你别哭了,她从来没把你当成是儿媳妇,也没把我当成她的孙女,咱们何苦受人白眼,分家也好,我巴不得和他们老李家断的干干净净,以后也落得清净!”
“不能啊……”卫小兰兀自哭哭啼啼。
周金凤脸色刷白,她转头就去召集家族长辈去了,赶走这两个赔钱货,本来也不在她的计划之中,本来还想留着把李婉这丫头嫁出去弄一笔彩礼钱回来,看来这个算盘也要落空了。
不出半个时辰,周金凤变把本家的叔叔伯伯都聚集过来,周金凤存心把事情闹的人尽皆知,便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也都到场了。
李婉眯着眼睛,她到是想看着周金凤想怎么闹。
不过这样一闹也是好事,把卫小兰心里对周金凤的最后一点盼头也给磨灭了,她认识到周金凤的真实嘴脸以后,以后也不会那样受人摆布了。
本来卫小兰只是想着大家都是一家人,和和气气的过日子,就是周金凤之前经常教训李婉,把李婉身上打的青一块紫一块,她也只是叫李婉下次别惹奶奶生气,并没有护住李婉。
但是这次周金凤的做法让卫小兰彻底寒了心,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把自己当成是家里人。
那些本家的叔叔伯伯都站在李家的堂屋里,等着周金凤发话,大家都有一点兴奋的看着。
“我就开门见山,不卖关子了,今天请各位本家长辈过来,是有一件要紧的事情,”周金凤把眼睛四处看了看,清了清嗓子:“李婉这姑娘长大了,说起来虽然在我们老李家吃了这么多年的饭,叫着我一声奶奶,可惜到底不是自家血脉,现在她嫌我老李家寒酸,人家在我们老李家不乐意了,要分出去,我一想啊,那就不强留人家了。人家心思高,想走那就走吧。”
李婉听了周金凤说这话,火气陡然就起来了,虽然说父亲死了之后,她们投靠了奶奶家接济了几年,可是当时她周金凤只不过怕被别人指着鼻子骂,前脚儿子刚死,后脚就不认儿媳妇孙女了。这种人家在农村也是遭人白眼的。
卫小兰这几年更是在李家做牛做马,晚上做完了生产队里的活之后,还要给李家一大家子烧饭,洗衣服,打猪草,编麻绳。经常累的晚上睡不着。
但是李婉还是告诉自己,要忍,只要忍过了今天,就彻底和李家没有关系了。
“首先,分家要清清楚楚的分,咱们一样一样算,这房子,是你们结婚的时候我出钱做的,这我得收回来,分家过后,就要从我家里滚出去,卫小兰,你可有意见?”
“那我们住哪儿啊?”卫小兰惊呼出来。
这时候有长辈就建议让他们家搬到门口的一个破石头屋去住,那石头房子是专门给村里人种田时候避雨用的。
李婉冷眼看着这群“好心”的亲戚本家,心里头一片怒火。
卫小兰被一连串的打击下几乎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来,她木讷的听着周金凤手足舞蹈,只是嗫嚅着点点头。
被周金凤欺辱了这么多年,听从婆婆的话,几乎已经成为她的本能。
“你在我家白吃白喝这么多年,我也不跟你计较,钱呢,你休想从我家里拿走一分。”看卫小兰还是没有反应,她非常满意。
“这地呢,之前是分到我那死去的大儿子户头,也要归我!”周金凤摇头晃脑的继续说。
“不行!”李婉猛的站了起来,她知道在农村地有多重要,现在全国刚刚分产到户,也没有人做生意,李婉空有一颗经商的脑子也没有用武之地。这人的一年四季的吃食都是从地里刨出来的,如果失去了土地,她们母女二人就只有忍饥挨饿。
李婉据理力争,“我妈妈和爸爸是打了结婚证的,我们家有自己的户口本,有户口本。就能分到自己的地,你要是私吞,我就去村委会告你!”
“你一个女儿家,将来是要嫁人的,要地做什么?”周金凤怒火冲冲的说。
“那是我爸爸的地,是留给我妈妈的,你无权抢去!”
李婉这个抢字说的特别大声,本来村里一些人也觉得周金凤做的有些过分,便有人议论着:“依我看。这地是要分的,好歹也进了李家的门,不能眼睁睁看着饿死了,”
周金凤被众人一说,脸上挂不住,“那便依你,便把那村西头河边上的竹林边的八分地给你,再也没有了!”
周金凤肯松口,也是因为那山林边的八分地,原来是一片荒坡,生产队时候修了几个梯田,种什么黄什么,土地贫瘠,又远,离村里好几里,村里分地的时候没人要,就像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刚好用这八分地打发了他们母女算。
周金凤霸道的宣布分家结束,不由分说的把李婉从家里赶了出去。
李婉和卫小兰只得收拾了衣服家当,说是家当,其实就是几只碗碟,几样烧煮的厨房物事,几件被褥旧衣服,还有李婉上学用的一些书本,家里的板凳柜子都不许卫小兰搬走。
然后娘俩,就在村口的供人种地避雨的庵子里面住了下来。
终于不用看那个老太婆的脸色了,李婉松了口气,再看着自己的这个新家,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卫小兰从河里提了水,把家里里里外外清扫了一边,还洒了水,又在门外河边上捡了几块石头垒了起来。上面支起了一个炉子,烧起了热水,又去供销社买了一些日用品,等一切收拾妥当,天色已经擦黑了。
石头房四处漏风,村头没有建筑遮挡,夜里狂风大作,几乎要把屋顶掀翻,一声凄厉的狼嚎声骤然从远处的山上传出来,李婉不禁打了一个冷战,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卫小兰陡然一惊,眼泪却是吓出来了。
李婉把门给栓好,取出一根火柴,嚓的一声,把煤油灯点上,放到卫小兰面前的小木桌上。
“婉儿,这家里什么都没有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啊?”煤油灯豆大的光晕照在卫小兰黯淡的脸上,她绝望的看着李婉。
她是多么无能啊,前脚知道自己女儿考上大学被人顶替,后脚又被婆婆给赶出家门,她哭是被狼吓的,也有对李婉的愧疚。
李婉知道母亲一时接受不了,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不停的拍着卫小兰的背,安慰她:“妈妈,你别哭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李婉攥紧了手里的大团结,眼神明亮,踌躇满志。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着急,忧郁的日子很快就会过去,相信吧,快乐将会来临。”李婉念这几句诗的时候,眼神迷离,不知道是说给母亲听呢,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分家之后,日子倒也平静,李婉和母亲,百废俱兴,忙着收拾修整她们的小家,忙碌又充实。
一眨眼很多天就过去了。
当这个荒凉破败的石头房子,被她们娘俩收拾好之后,秋收的时节也到来了,李婉家分的那八分山地,因为土地贫瘠,种不了谷物,有三分种的是红薯,五分种的是玉米,都是一些不需要肥沃土地的杂粮。
杂粮也是要收割的。
这个时候家里有男丁的好处便显现出来了,谁家男子多,谁家地里的庄稼就能很快收割完成。若是耽误了时间,几场秋雨下来,那粮食就烂在地里,或泡水,或倒伏,,收不上来了。勉强收上来,也可能长霉,所以叫抢收。
李婉她们家被人瞧不起的原因,就是她家没有男子,只有两个女人,卫小兰身体瘦弱,力气也不大,而李婉这些年一直在上学,虽然也帮着做家务,可这下地的活她还真没有做过。
“没有小姐的命,却有小姐的命!”是村里人耻笑李婉的口头禅,一个村里,就数她李婉家最穷,偏偏还长的俊,一张小脸,雪白雪白,望着就跟村里其他做活的黑粗丫头不一样,身材有纤细,彷佛一阵风就能刮跑,还天天抱着本书,又不爱说话,搞的文绉绉的。本来还真以为读书能读到城里头去,可到头来,还不是要和他们一样下地干活吗?
李婉大早上就和母亲一起下玉米地,她在路上走着,那沿路地里干活的人都瞅着她,他们想看看李婉今天是怎么表现的,李婉可不管其他人怎么看,她和母亲一人一个大草帽。换上了母亲做活穿的衣裳,她身量今年拔高了,已经能穿上母亲的衣服,上学穿的衣裳太素净了,一下地就要弄脏,被她收起来了。
沿着山路七拐八拐,才来到他们家的那山地,李婉和母亲一起把地里的红薯刨出来,一个个把泥土摔干净,放在箩筐里,放满四个箩筐以后,李婉和母亲一人一个扁担,把红薯挑回家,一箩筐的红薯有一百多斤,两个箩筐就二百多斤,回家大概有三四里地,卫小兰嘱咐她路上不能停下来歇,因为歇下来可能再也走不动了,必须一口气挑回家。
李婉开始还能撑着,走没到一半她就累的气喘吁吁的,可是母亲心疼自己,只在自己的箩筐里装了一大半的红薯,箩筐里还有半截都没有装满。
卫小兰走了一会,看见李婉落在后面,一张小小的脸汗涔涔的,衣服的前后心被汗浸的透湿,贴在身上,她的步子已经有点凌乱,却一声没吭,沉默的走在后面。一股酸楚的情感涌上了她的心头,她虽然没什么出息,一辈子苦惯了,这是她做的孽,她年少无知,被那个城里来的知青几句话哄去了清白的身子,然后又被抛弃,可是她受的苦为什么要加在她女儿身上,她吃再多苦,都希望自己的女儿能过的好一点,正因为如此,女儿爱读书,她就送女儿去公社读书,村里人笑话她,她也不管,她一心一意的希望女儿能过的比自己好。
卫小兰强忍着眼中的泪花,只想自己走快点,多装一点,好叫李婉能少做一点活。
李婉走的时候,一不小心踩到一颗小石子,脚下一崴,一下摔倒在地上,红薯滴溜溜的滚落一地,李婉也顾不得摔破的膝盖,连忙趴在地上去捡红薯,忽然听见不远处一阵咯咯的笑声,原来这路边上的地是村长家的,笑声的主人,就是村长的闺女,那个冒名顶替自己上大学的蠢货徐翠华。
刘金生这段时间和徐翠华打的火热,听说已经派媒人去村长家开始提亲了,两个人索性也不藏着压着了,每天黏糊在一起,亲热无比。
刘金生今儿个,就来到徐翠华家的地里帮忙了,两人亲亲热热的挨着一起干活,刘金生不知道在徐翠花耳朵边说了句什么话,惹的徐翠花咯咯笑着,举起手作势要打刘金生。
刘金生在躲徐翠花的时候,忽然扭头看见了趴在地上捡红薯的李婉,看见李婉狼狈的样子,他的眼睛的不忍一闪而逝,但很快立马把头转过去,继续跟刘翠花说话去了,不再看她一眼。
李婉把这一切落在眼里,冷笑一声,她根本和刘金生没有感情,现在对他感觉也就是一个渣男而已,她可没工夫在这为刘金生伤心流泪,她在手心吐了口唾沫,两只手擦了擦,然后继续担着扁担急急的向前走去。
一张录取通知书,就看清楚了一个渣男的真面目,在李婉看来,是值得的。
总比拿一条命去看清楚一个人要来的好的多……
到晚上,李婉的肩膀全都红肿了,碰一下就疼的直跳,一双腿跟灌了铅一样,再也迈不动一步了,好在红薯终于刨完了,在石头屋的那边,堆成了一个小包。其实来来回回不过四五趟,对于常年做活的农村人来说也许不算什么,可对于前世养尊处优的李婉来说,简直要了半条命,她顾不得洗漱,一下子躺在那木板床上,两眼空洞的望着屋顶,这一天的劳碌让她喘不过气来,可是想起了明天,心里又犯了难,红薯就算了,从地里扒出来,使把子力气扛回来,可是那五分地的玉米怎么办?
干过农活的都知道,收割玉米最受罪,腰要一直弯着,头都抬不起来,一手拿着镰刀,一手抓着玉米根部,再用力刷刷的把玉米砍倒,有经验的,经常一手抓住四五根玉米一起,可李婉手小,只能一根一根的割。玉米叶子又硬又刺手,玉米林子密不透风,人在里面,闷的就透不过气来,一天连续不停的拿着刀用力砍,到晚上下来,胳膊疼的不像是自己的,就是壮年的男人也会受不了,更何况是她们母女两个。
啊……
天不怕地不怕的李婉,第一次犯起愁来,有些烦躁的将自己的脑袋,埋在了被褥之中……
因为头一天太累了,第二天早上李婉直接睡过了头,等她起来,已经日上三竿了。
李婉起床来在桌子边,看见母亲给自己留的一碗稀粥,急急忙忙喝了,接着洗漱好了,怀着万分沉重的心情,一步一步的向地里走去。
一想到割玉米就觉得头疼,李婉哀叹一声,今天一早起来感觉浑身疼的厉害,特别是肩膀那里,似乎肿了起来了,看了看自己纤细的小手。就算是再不愿意,还是得硬着头皮上。
沿着崎岖的山路走了许久,李婉终于走到她家那片山地前面,只见她呀的叫了一声,手里拎的水罐也丢了下来。
成片的玉米已经被割倒,整整齐齐的倒向一边,那边地里,母亲和另一个少年正在忙忙碌碌的把玉米棒子掰下来,往中间一块平地上堆去。
显然在李婉睡大觉的时候他们已经把玉米都给割好了。
只见那少年麻利的一只手提起玉米竿子,另一只手抓住玉米棒子,左右这样转动几下,轻轻松松就把玉米棒子给从竿子上扯了下来。动作十分的娴熟,想来是经常下地干活的人。
这个少年笑容温和,干活也是十分的熟练麻利,少年名叫金福,和李婉同岁,本来也和李婉是小学同学,后来初二就下学,没继续读书,留在家里干活,是村里一个稳重踏实,年轻有为的后生。金福在看到李婉来了之后,他立马放下了手里的活计,拍了拍手,一路小跑着到李婉这边,有点羞涩笑了,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他跟李婉打招呼:“早啊,婉儿。你来了。”
后生说这话的时候,有些紧张和羞赧,两只手有些不知道往哪里放,只好摸了摸后脑勺。
在李婉面前,金福是自卑的,他早早就没有上学了,每次李婉昂着头,抱着书本从他家门口路过的时候,他都深深的感到自卑,而且李婉是村里最漂亮的女孩子,虽然她每次的衣服都是破破烂烂的,长期营养不良显得皮肤没有光彩,但是他却每次看见李婉,心就猛烈的跳动起来,本来他以为她是那天上的仙女,自己是永远够不着的,当李婉和刘金生出双入对的时候,他是难过,痛苦的,但是现在好了,李婉并没有如大家所预料的那样考上大学,她在村子里留了下来,而刘金生又和徐翠花好上了,这是一次机会,当昨天晚上回家看见李婉背着红薯的时候,他早上五点多就跑去李婉家的地里帮忙收割玉米。
金福在卫小兰面前到不拘谨,两个人有说有笑,只是见到李婉,他就十分的羞涩,李婉也是礼貌的笑笑。就是一个笑,对于金福来说,已经感到无限的温暖,他干活的时候偷偷地看着李婉,她那苗条的身段,阳光下晒的有点发红的美丽的面庞,都使金福感到心里就像一池水在荡漾着,让他满心欢喜。
金福一直暗恋着李婉,只是李婉从来没有注意到这个人,她对李婉的前世的记忆是接受了一些,可压根不记得眼前这个人,说明他被原来那个李婉彻底的忽略了,她点了点头,却也不知道跟眼前的人说什么。就默默的下了地,一起开始掰玉米棒子,三个人格外的出力,在快晌午的时候,这些玉米就全都掰好了,堆在中央,堆成了一个黄色的小山。
看着这堆小山一样的玉米,卫小兰又犯了难,她自己不怕累,可是李婉身子单薄,会吃不消,金福却拍着胸脯说不用担心,原来他早就想到了这层,早上把自家的驴子带来了,他一指,她们才看到,可不,不远处的树林旁边,正拴着一只驴子。
他们三个人把玉米棒子装入那驴子后面的木板车上,一会儿木板车就装满了,金福在前面赶车,叫李婉坐在后面,看着玉米,防止有玉米掉下车去,卫小兰就在地里继续把玉米装进大麻袋。
有了这驴子,搬运粮食的工作就省心多了,李婉坐在车上,不禁感叹着,不想她居然有一天能坐在驴车上面还觉得这么开心。
在金福和他家驴子的帮忙下,秋收算是很顺利的完成了,当他们一路轻轻松松的往村里走的时候,让李婉本家,她的奶奶和她的叔叔,都非常不满,大家都知道卫小兰母女两刚从他们家分出去,周金凤原本是来看李婉笑话的,那丫头平时干活就娇娇气气的,身体又瘦的跟豆芽一样,本想着那五分地的玉米能让他们母女两累死,没想到这金福却跳出来帮忙,不紧周金凤和她小儿子对金福的做法不满意。他这么做,明显是帮那个死丫头,这不是跟老李家对着干吗?
刘金生也很不高兴,他本来昨天看见李婉摔倒在地上,心里还有一丝愧疚的,但是今天却看见金福和李婉高高兴兴的坐在驴车上往家去,她是什么时候勾搭上金福的,和自己好的时候吗?自己居然一点都没发现,他感觉自己遭到了背叛,看起来李婉根本不像她表现的那样单纯,亏她还说最爱的是自己!他那点愧疚就立刻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他不知道是处于嫉妒还是什么心里,总之他看见李婉那副高高兴兴的样子,觉得十分的刺眼。
“亏你不和李家这个妮子好了,看那个妮子天生一副狐媚样子,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勾搭上了金福,把咱们当傻子耍呢,她要是进了我们刘家的门,还不知道要给你生多少烦恼呢,徐书记家的翠华,此时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媳妇!”刘金生的母亲,在地里一边忙碌,一边皱着眉头数落自己的儿子。
刘金生哼了一声,没有接话。脸色阴郁的继续在田里干活,旁边徐翠华看刘金生不高兴,赶紧打岔说自己上次去城里遇到的新鲜事。
牛桂花一大早就在路口等着了,她听说昨天李婉在路上摔了一跤,心中大喜,今天跑到李婉他们家门口,想着特意来奚落几句,讲什么她都想好了,准能把卫小兰气的半死,到时候他们母女两本来就累的够呛,又受气,她想想就高兴。
谁成想,本来好好的一出好戏。却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金福给破坏了,牛桂花戏没看着,顿时大失所望,怒气冲冲的回了家。
跟在金福的驴车后面,村子里那些异样的眼光,李婉很清楚,全村人都在等着看李婉的笑话,她心里也很清楚。
想看我狼狈的模样?我偏生不如你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