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蒙马良是小说《雄峙大明:我乃曹贼》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懒一只猫写的一款历史古代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雄峙大明:我乃曹贼》的章节内容
隆冬时节的祁连余脉,原本地面上的单薄积雪,连那早已干枯的蒿草都无法完全覆盖,只在地面形成了一层巴掌厚的雪壳。可今天不知怎么的,这呼呼的西北风,裹挟着黄云带来了漫天飞雪遮盖着整片天空。
凉州卫下辖古浪卫所外的一处破屋内。
两个十三四岁的男孩,正围着火堆翻烤着干硬的高粱窝窝。一旁的墙角处堆放着几件破烂绵甲,还有数把已然破旧,却有一层皮毛包裹的制式柳叶长刀,及一张卸了弦的弓箭。
火堆旁的土炕上,一个稍大点的男孩,手中一把尖利的剔骨刀,一下一下将手中一握粗细的木棍削尖放在身旁,在他跟前这样的木棍,整整齐齐的摆放了十几根。
仔细看着,那原本应该青涩的脸颊上,却被一层厚厚的冻痂覆盖,让人都有些分不清楚其五官。
“曹蒙哥,给你。”
年龄小点的孩子,手中翻腾着烤热的高粱窝窝,嘴上带笑伸手递给靠坐在炕沿上的曹蒙。
曹蒙一愣缓缓抬头,笑了一下将手中的东西放下,一双布满沧桑的手,冻裂的小口子上挂着淡淡的血渍,接过那弥足珍贵的高粱窝窝,掰下一半递给对方。
“省着点吃。”
“黑娃,吃完了你跟我出去一趟,二虎子,你留在这儿,守好了咱们的东西。”
叮嘱一声,看着两个小男孩郑重的点头,曹蒙这才低头看着手中半块高粱窝窝,心中戚戚。
好歹自己也是一个新时代的大好青年,万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被饿死的一天……
半年以前,他曹蒙还是一个意气风发的死肥宅。
三个月前,却穿越成了这个时空里,大明西北边防重镇的古浪卫所中,一名已经手上沾血的夜不收,在满是风雪的黄羊川里,直面那狗日的鞑子。
五天以前,他本要跟夜不收去往黄羊川,可刚出城,谁料古浪卫所下辖黑松林堡子发生兵乱来袭,跟乱兵打了个面对面。
哨官老杨死于乱军之下,亏得他马慢,跑在后面,身前中了一箭才堪堪逃走…
等他从昏迷中醒来…再回到城里…
结果只看到了满目疮痍,城中的军户死伤惨重,粮草辎重被乱兵掠夺一空,有些乱兵走了,可还有一些却还留在这里继续祸乱着。
而眼前这两个,是原本古浪卫所中军户的孩子,从里面跑出来被曹蒙拉到了这里。
高粱窝窝里面掺了磨碎的树皮,咬在嘴里一块一块像粉碎的石头,两个孩子却一个个吃的狼吞虎咽,可这点东西,根本就是一个囫囵就结束了,那经得住狼吞虎咽?
曹蒙伸手拍了拍那个递给自己高粱窝窝的黑娃,黑娃乖巧的站起来让到一边。
坐在了黑娃的位置上,曹蒙将刚刚削好的木刺一根根的在火堆上翻烤着,这样不但会遮掩木刺那惹眼的白,还会让这木刺变得更加坚硬。
“黑娃,把刀拿过来,放在边上热着。”
“啊?曹蒙哥,刀还要热?”
坐着没动的二虎子,开口问着。二虎子个头矮小,虽然是军户,可这年头家里根本没啥粮食,瘦的活像个麻杆,可惜了二虎子这么个名字。
本来自己分到了一整个的高粱窝窝,可瘦小的二虎子并没有吃完,像曹蒙和黑娃一样,仅仅只吃了半个便将剩下的藏到了边上的包袱里,那里面是三个人所有的口粮,可如今里面只装着两个多高粱窝窝。
“这长刀啊,跟短刀不一样,长刀在这种天气里要是冻透了,戳进去刀身两边会粘住肉,拔都拔不出来,烤一烤就不会了。”
曹蒙面无表情的解释着,好像眼睛里只有眼前的这几根木刺。
“曹蒙哥,阿爷以前跟我说,夜不收是咱们卫军最利的刀子,是么?”
黑娃一边将几把破旧的柳叶长刀拿来在火边烘烤着,一边看着曹蒙。
如果在故事里,那肯定是那种孩子崇拜英雄,等着其讲故事的期盼眼前,可如今的黑娃,只是淡淡在开口问着,跟面无表情的曹蒙一模一样。
曹蒙看着眼前的火苗,将手中烤好的木刺,一根根的塞入腰间的腰带缝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
曾几何时少年壮志妄想诗词边塞,可真到这个时候…哪里还管得了这个…
活着,便是最重要的事情了。
“曹蒙哥,那你教我怎么杀人好不?”
“曹蒙哥,我也要学!”看着黑娃开口,边上黑瘦的二虎子,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一脸可怜的乞求!
“嗯。”
曹蒙又一次淡淡的回应,如果可以,谁愿意如此一般的孩子手持雁翎刀?
伸手取过弓箭,将弓弦挂上上紧,看了一下只剩下七八支箭,拿着总比不拿好一些……
“二虎子,我跟黑娃出去找吃的,看看卫所里的乱兵都走了没,你仔细听着,我俩回来的时候会在屋子后面学三声鹞子,院子里的陷阱位置你记住了,如果来的不是我们,你背上包袱直接跑,这两个高粱窝窝够你撑两天,撑不住了,再去卫所那边看看。”
“我的马藏在什么地方你知道,要是我们明天这个时候,我们要是还回不来,卫所那边回不去,你就带着马去找一个匪窝投了,听懂没?”
曹蒙一边叮嘱着,一边将一件破旧的棉甲套在二虎身上,看着只剩下两个多的窝窝,曹蒙眉头微促,可瞬间又僵硬的呲牙笑了笑,揉了揉二虎的脑袋。
二虎看着曹蒙塞给自己的柳叶长刀,猛猛的点点头,看着曹蒙和黑娃一前一后窜入寒风之中。
这狂傲的风雪下,本来并不算晚的时间如今却是昏黑一片,这样才最好。
曹蒙缩了缩身子,看了看身后比二虎稍微强壮点的黑娃,紧紧的跟在自己身后。
“不是想跟我学吗?一会儿,看着就好。”
曹蒙稚气未脱的声音随风而走,让跟在身后的黑娃身形一滞,抬头看来,只有一双眸子被风雪吹得一眨一眨。
荒凉的西北之地,即便是地上高一点的蒿草,也早已被人弄回去当了柴火,卫所前方,原本为了阻挡鞑子骑兵所栽种的榆树林,在经年累月的砍伐中,变得稀稀拉拉,低矮处的树皮也早已在入冬前便被割走,露出一片片的洁白景象。
两个人穿过稀疏的榆林,遥遥看着那城门洞开的卫所。
“曹蒙哥,咱们进城吗?”
虽然两个人的身上都套了棉甲,但是如今进城,曹蒙却真心不敢。
城门洞开,这城里但凡有个主事的,便决计干不出来,即便是城里只剩下了残余的军户,他们也会想办法关了城门,估摸着是乱兵大部分已经跑了,但还有残留藏在城中,不然军户不会不出来活动,进去万一撞上,那就是找死。
“不,咱们去那里!”
目光所视,是卫所外一个残破的村落。
“还跟得上吗?”
“嘿嘿,曹蒙哥放心,跟得上!”
“嗯,走!”
曹蒙微微点头,转身便朝着那村子扎了过去,原本不算小的村子,如今却大多已成空户,在籍的军户即便再遭受折磨也不敢跑,可那些没有军籍限制的平民,近些年却大多钻入祁连山中,成为这西北乱民的一份子。
两个人钻入村中,看着那一户户的破落像,迅速寻找着目标…
这样的情况下,目标可太好找了,火光便是一个个明灯!
有乱兵在,即便是屋子里有人,那些军户平民也不敢点灯,早早便顶了门就怕被那群乱兵盯上。
可那些乱兵这个时候决计不会睡下,吃饱喝足都在想办法找着乐子。
“这个人太多,下一个!”
曹蒙看着眼前一处院子,院内笑声吵嚷声连成一片,显然人数很多。
二人连续更换了好几个目标,才终于在一处屋外趴了下来,用黄土夯筑的低矮土墙里包裹着一间还算大的土屋,哈哈的笑声从里面传出,可明显的比之前的几个都稀疏的多。
屋内女子凄厉的惨叫,夹杂在让人牙碜的笑声中,刺耳至极。院内的墙角处,三匹瘦马靠在一起,窝在柴草堆旁,用嘴划拉着柴草,拢在身旁。
“狗日的!”
曹蒙还未动手,黑娃忍不住的低吼一声就要冲出去,被曹蒙一个伸手压了下来!
“曹蒙哥,你……你听到了!这群牲口!”
曹蒙伸手将弓箭取下,连着剩下的几支箭全部递给黑娃。
“会用吗?”
“会!阿爷教过!”
“嗯,守在这儿,帮我看着外面,里面的这几个牲口,交给我了!知道该怎么办吗?”
“嗯嗯,知道!”
看着黑娃郑重的点头,曹蒙一笑,揉了揉黑娃的脑袋瓜子!
曹蒙绕到后面翻过低矮的院墙,曹蒙脚步轻省紧挨着屋檐下那没雪的地方缓缓靠近,那三匹窝在一块的老马,看到了曹蒙动作,却连动身都没,只是打了一个响鼻。
西北风呼啸而过,这是曹蒙最看好的,却也是最担心的,西北之地的门窗可不是那电视剧里演的纸糊的花楞窗,那都是结实的木板。
这样的大风天里,门窗肯定会用插死然后用顶门棍顶上,不然这呼呼的风,吹得门窗叮当乱响,谁能受得了?
看着曹蒙已经趴到了门口的位置,曹蒙一个手势,黑娃咧嘴一笑扯着嗓子就是一个高腔!
“官军来了!官军来了!”
“快跑啊,官军来了!”
黑娃这一声喊叫,在这北风呼啸的夜里,根本传不出去多远,可这小小的院子内外,却听得一清二楚!
屋内三个人,瞬间慌了神:“涛池!不会是安远站的卫军吧?”
“驴草的,来的真快,赶紧走不然等着给人家凑人头了!”
“你两等哈我,我裤腰带哪去了?”
屋内三人的动静传入曹蒙耳中,曹蒙知道,机会来了!
叮叮咣咣的声音接连响起,躲在门侧的曹蒙半伏着身子,那把剔骨尖刀插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长刀出鞘双手持握于腹部,刀尖倾斜向上指向门口,目光如炬死死的盯着那一条狭窄的门缝。
“吭、哐啷啷…”
顶门棍被取下砸落在地。
“吱…”
两扇榆木屋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缝隙中露出半个脑袋警惕的观察周围。
曹蒙缩着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的躲藏在墙后,眼神转动,却盯着地上门缝中透出来的光影,光影虽然昏沉但能清楚的看清门内之人的动作。
“吱呀…”
终于屋门洞开,一个人影手持长枪,大步迈过门槛窜涌而出,就在此时曹蒙瞬间而动。
噗的一声轻响,便看到长刀大半已然贯入那道身影体内,曹蒙却并未将长刀拔出,而是直接放弃长刀,右手随即拔出剔骨尖刀,左手已然握住一根木刺,直冲过去。
这第一道身影刚走出门,只觉得腹部一凉,等他反应过来愣愣转头,却只看着那身影已然越过自己直面后来人,手中长枪滑落噗的一声砸入雪地之中。
剔骨尖刀横握于手,第二人紧跟在第一人身后,反应同样极快,见有异状转手便要将手中长刀出鞘,可一股剧痛突然从其胳膊传来,出鞘一半的长刀瞬间停滞,却见刀光闪过,那柄利刃径直插入咽喉从其后颈穿出。
“吭…吭…”
他只觉得喉咙堵塞,用力将一口气吐出,却在喉咙里吹出一堆血沫,好像猪叫。
那人圆睁的双目缓缓下移,只见一根尺许长短的木刺,早已穿透手臂,将手臂和身体贯穿一起,当疼痛之感缓缓从腹部传来,那人只觉眼前慢慢昏黑,栽落而下。
曹蒙被一股热血喷了一脸,腥臭之气喷了他个满面,让曹蒙的眉头皱了好几下,噌的一声将尖刃拔出,伸手抹过眼睛擦去眼皮上粒粒浑圆的血珠,踏步越过门槛,走向屋内…
屋内一盏昏黄的油灯,啪的一声轻响炸出一朵灯花。
却见一名看起来年过五十的佝偻男子,正着急忙慌的爬下土炕,双手还在腰间混乱的捆绑着裤腰带,一脸的惊慌之下手中的动作不觉间越来越乱。
“啊!”
一声女子的尖叫,吓得这佝偻男子身形一颤,瞬间反应朝后一躲,抬眼便看到曹蒙踏步而入,手中的尖刃之上,一串粘稠的血液滑落刀尖拉出长长的血线。
“啊!你!你……”
佝偻男子看着站在门口的曹蒙,一副棉甲上,沾染着粒粒鲜血,有的已然滑落而下连成一片,那一双渗人的眸子,死死的盯着自己,惊慌之下,转身就朝着炕头上放置的长刀摸了过去。
吭!
吭!吭!
这一个转身的刹那,其腰腹背后转眼便是两三根木刺鱼贯而入。
呼…曹蒙缓缓的出了一口气,将手中尖刃在衣服上蹭干净,归入鞘中,才仔细打量着屋内景象。
土炕上,铺着薄薄一层雪莎草,一床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破烂被子,此时被那女孩全盖在身上,依稀可以看出被子下的身子在微微颤抖。
土炕旁的灶台边,放置着几个不大的麻布袋子,扒开袋口,里面盛放的是高粱面,还有两袋子黑豆,
破烂的铁锅也没个锅盖,里面用木棍支着上面还剩着一个完整的高粱窝窝,炕头边上,扔着两张军用弓,还有几壶箭矢,几件破烂的棉甲,那都是好东西…
“喂,不想死就赶紧起来。”
“黑娃,回来收拾了!”
曹蒙一声喊,先将自己的长刀从院外的那个身子上拔了过来,蹭干净归入鞘中,黑娃已经从外面跑了回来。
“曹蒙哥…”黑娃愣愣的看着躺在地上的人,紧张的他,说话时声音都带着颤抖…
“把他们的衣服扒了,去把那几匹马拉过来。”
再回到屋内,那个女孩终于露出脑袋,一头脏乱的头发犹如蒿草盘踞,脸上泪珠成线眼神乞求的看着浑身浴血的曹蒙。
“求…求求你,别…别杀我…我…会做饭…”
曹蒙用围脖的破布,擦着脸上的血迹,抬眼看着这个只有十二三岁的姑娘。
“家里还有人吗?”
“没…没了…”
一边将围脖围好,曹蒙皱着眉头看着这个女孩,让她走肯定也是一死,可带着…压力太大。黑娃将三个人的衣服全部扒了下来,用一根裤腰带绑到一起,将三匹马赶过来栓到了门口,同样进门站在曹蒙身边看着那女孩。
“曹蒙哥,要不…带着吧…”
“会做饭?”曹蒙没理黑娃,只是冷冷的问着。
“会,会…”女孩看着曹蒙,又看看边上的黑娃,赶紧点头。
“先跟着吧。”
曹蒙再没看那女孩,一转身抓起两袋子高粱面,扛在肩上走出去搭在马身上,黑娃朝那女孩一呲牙,赶紧帮着曹蒙将马稳着,女孩身上的衣服破旧,烂的太多,只得给套了一件破烂的棉甲。
然后将那口破锅也给拔了下来,倒干净里面的水用一根烂绳子绑了,让黑娃背着。
等三人三马悄然出村,村子里依稀可见有零星的身影同样在往外跑着,显然是黑娃刚才的喊声引起了混乱。
“有马!”
不知谁眼尖看着了刚好跑出来的三个人,远见几个身影手中明晃晃的长刀,已经朝着曹蒙这边过来。
“曹蒙哥…”
黑娃看着这样子,恐慌的转头看着曹蒙,却见曹蒙已经伸手抓起弓箭,噌的一声,箭矢飞射而出,插中一道黑影,那黑影身形一滞然后缓缓跪倒在地。
“滚!”
曹蒙一声唳喝,看着那几个身影停下,赶紧催促两人离开。
马上驮了吃的还有那些棉甲以及那一床破棉被,虽然马上还能驮人,可那女孩和黑娃都不会骑马,所以三个人只得牵马而行钻入榆树林中。
“黑娃,你带着这女娃,先去咱们藏马的地方,将这些吃的带过去藏起来,我去把二虎带过来,那儿待不得了。记着躲陷阱!”
曹蒙伸手揉了揉黑娃的脑袋,将弓箭背在背后,挑了一匹稍微好点的马翻身而上,看着两个人朝着山里的方向而去,曹蒙才微微点头驱马离开。
这样的风雪天气,过路的痕迹很快便会被风雪清扫,他倒是不怕被别人盯上,最怕的就是这两个人遭遇到那群乱兵,可曹蒙不想放弃二虎,就这么两个娃子,再弄丢一个…自己以后出门连个看门的都没了。
几个人之前待的土房子里,原本熊熊的火堆被二虎用黄土薄薄覆盖了一层,能保证里面的余火慢慢燃烧却不会发出亮光,在夜里至关重要。
二虎瘦弱的身形蜷缩在土炕后的角落之中,手中持握着修长的柳叶长刀,将那个小小的包袱紧紧的揽在怀里,肚子咕咕响却没有打开去咬一口。
“咿哑…咿哑…咿哑哑哑…”
突然屋后的三声鹞子叫声,吓得本就紧张的二虎子一个激灵,旋即便露出纯真的笑脸,笑着跑向门口,将顶门的木棍取下。
黑暗中曹蒙绕过之前布置的陷阱,警惕的来到门口,看着给自己开门的二虎。
“曹蒙哥!”
二虎高兴的喊了一声,却看着曹蒙示意闭嘴的手势,赶紧锁口不语。
曹蒙转身窜入屋内,看着满脸开心的二虎,心中缓缓出了口气,其实在离开的时候,黑娃就开口问自己。
“曹蒙哥,要是二虎把咱们的吃的都带走了怎么办?”
两个糙的下不了口的高粱窝窝,在孩子的眼中却比天都大。
当时的曹蒙只是看了黑娃一眼,并没有回应,如今看到二虎子,心里却还是很高兴。
“曹蒙哥,黑娃呢?”二虎看着曹蒙身后,看着曹蒙一个人回来,脸上瞬间变得没落。
“黑娃先往藏马的那里去了,咱们也赶紧走。”
“要去那儿吗?”
“嗯,我们惊了边上那个村子的乱兵,这里待着不安全,走,咱们骑马过去!”曹蒙揉了揉二虎子脏乱的头发,呲牙笑了笑转身窥探了一下外面,带着二虎朝着屋后而去。
轰…轰…轰轰…
就在此时,一阵阵隆隆巨响伴随着风雪绵连而来,惊得曹蒙一伸手,就将二虎护在身后。
“曹蒙哥,这…像是骑兵。”二虎抬头看着曹蒙小声的说着。
都是军户的孩子,从小见惯了行军打仗,对于这种声音有着天生的记忆。
曹蒙打量着周围,听着声音是从村子南边而来,瞬间明白,这还真有可能是安远站的卫军来了。这样的马蹄声,军马数量绝对在百匹以上,这样大规模的军马出动,除了安远站的骑兵没有别人了。
“曹蒙哥是咱们的卫军来了吗?咱们是不是能回卫所了?”
二虎子天真的问着,可曹蒙听着这话却微微皱眉,看着一脸期许的二虎。
“二虎,走!先往咱们藏马的地方去!等到时候我回来看看,再决定回来不回来。”
“嗯嗯。”
二虎稚嫩的小脸郑重的点点头,没有对曹蒙的决定提出任何疑问。
翻身上马,将小二虎放在自己身前,曹蒙驱马前行,钻入风雪之中,可是脸上却一脸的严肃,弓箭捏在手里时刻准备防卫。
这般规模的骑兵行军,肯定会先行派遣夜不收在周边探查,对于普通卫军曹蒙不怕,可要是遇到了夜不收,同为夜不收的他深知其害。这些人四散而出,为了军功可是什么事情都敢干,自己这一两个零散的人,就是送上门的军功赏银。
斟酌一番,曹蒙扭转马头,远远的直朝背北面插了过去,绕路过去藏马的地方。
藏马的地方,是曹蒙无意中发现的几口破土窑,也不知道是猎人留的,还是什么人留的,隐藏在卫所西北五里多的山林之中,土窑口上被上面溜下来的碎土是掩埋的只剩下一半多,可里面还算是宽敞能用。
这样的地方,藏身最好不过。
一路潜行之下,倒也没用多少时间,因为即便是绕路,马的速度也绝对是够快的。
土窑外的树林里,黑娃藏在树后,早早便看到了疾行而来的二人。曹蒙翻身下马将二虎从马上扶了下来,看着黑娃问了一句:“怎么样,没事吧?”
“曹蒙哥,没事,马好着呢,东西我都搬进去存着了,那个女娃在里面呢。”黑娃呲牙一笑,想着那好几袋子的高粱面,终于能吃饱了,能不开心嘛。
“好。”
破旧的土窑口上,之前因为要藏马,被曹蒙用树枝遮盖了一下,加上如今积雪覆盖,整个土窑内倒也并不算冷。那盏抢来的油灯昏黄的火苗微微摇曳,映照着窑洞,在这风雪夜里却有了一丝温暖迹象。
“谢,谢谢您救我。”
那女孩看着几人从外面进来,身形一颤赶紧站起来,转眼却又直接跪在了地上,看的曹蒙心中一阵微颤。
可有些决定他不得不做,暗地里推了黑娃一下,让黑娃将人掺起来。
看着女孩那冻的煞白的脸上,几道还新鲜的血痕残留,曹蒙都不敢多想这么大的小女孩到底遭遇了什么。二虎将马拴在另一口窑里,钻进来就看到了这一幕一脸懵逼,怎么也没想到怎么还多了个姑娘。
“我还得出去一趟,有官军来了卫城,我去看看他们会怎么样,要是没事了,咱们就想办法回去。”
“曹蒙哥,明天再去吧,都这么晚了。”二虎子看着曹蒙,赶紧小声说着,这外面天寒地冻的,官军都来了,明天再去不迟吧。
“咱们身上穿着兵甲,还杀了乱兵,卫所出了这样的乱子,还不知道派来的兵会怎么样呢,要是咱们被定性为乱兵,那就是见到了直接杀,我想办法去找几套衣服,这几件兵甲看能不能藏起来。”
“还有几个窝窝,你们三个吃了顶一顶,你们两个轮流值夜,要是听到动静,别管东西,赶紧跑,听到没?”
“至于姑娘你的去留,等我回来,咱们再商量吧。”
曹蒙叮嘱一声,将二虎包袱里那半块窝窝拿出来塞入怀里,加上原来那个锅里抢来的一个窝窝,给三个人一人剩了一个窝窝。即便自己回不来,也够他们顶一天的。
“嗯嗯。”
那姑娘看着曹蒙,只是愣愣的点点头。
将原来自己的马拉出来,挑了一杆长枪,腰刀、弓箭、还有所剩的木刺,足够用了。
潜入林中,西北风在这个时候显得更加的猛烈,裹挟着风雪更加厉害,打在脸上生疼。
曹蒙紧了紧蒙在脸上的围脖,围脖上之前溅上的鲜血早已经冻硬,贴在脸上,硬邦邦的冰凉。
伸手抹过眼睛擦去粘在睫毛上的雪花,在距离着卫所很远,曹蒙便已经翻身下马,将马藏在了一个土窝子里,手里拎着长枪,弓身窜了出去。
就是曹蒙之前去过的村庄,此时却是一片片的火光弥漫,趴伏在雪地里,曹蒙静静的看着眼前的情况。
村中还剩余的平民军户,被那群从安远站赶来的卫军赶至村外,寒风凛冽之中,一队队的骑兵正分散冲杀着……
每一次冲杀掠过,便有成片的平民倒下。
在其耳旁,凄厉的惨叫声、痛哭求饶声、兵士们的喊杀声、马蹄踏雪的腾腾之声连成一片…
“呼…呼…呼…”
曹蒙看着眼前景象,一阵气急,只觉的呼吸困难,猛地转身躺在雪地里,一把扒开围在口鼻处的围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好像是这一层围脖要将自己勒的窒息…
“这他娘的是卫军?就是乱军也不敢这么干!”
曹蒙一双眼睛瞪得极大,口中一下下的吞吐着,眼神之中满是恐惧与愤恨!
鞑子来了杀人!
乱军来了杀人!
这他娘的自己的卫军来了,还是杀人?
那青黄两色的清道、金鼓二旗下,官军刀锋所指,居然是大明的平民军户…
他只觉得嗓子瞬间干哑,好像就连张口喘气都成了困难,抓起一把碎雪塞入口中,咀嚼着将其一点点融化,用力的咽下。
一排排的火把映照着,那标志着大明西北卫军的飞虎旗旁,书写有‘游击将军陈’的将旗被西北风吹得猎猎作响,将旗下,身披山文甲的陈游击雄踞马上,平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却丝毫不为所动…
曹蒙眼神冰冷,知道这里是不能待了,不仅仅是这古浪卫所回不去,就连这周边都不能待,得想办法赶紧走!
这位陈游击如此风雪夜,兵马刚刚杀到便急着杀民冒功,一旦入城局面得以控制,肯定会立即对周边进行清扫,自己这三两人,根本不会放在对方眼里。
这里,距离古浪卫所实在是太近了…
在这一片片混乱之声中,曹蒙极力维持着身形,悄然从山坡退下,寻回马匹绕了个圈朝着土窑所在而去。
土窑之内,二虎子趴在窑口位置在守夜,而其他两人,合着那一床破棉被,已然睡了个踏实。看着曹蒙归来,二虎瘦弱的身体钻出窑洞帮着曹蒙将马拴好,从那黑豆的袋子里,抓了一些黑豆出来,分别喂给每一匹马。
“曹蒙哥,怎么样?”
窑洞内,曹蒙的回来,并没有吵醒黑娃这货,反而是那姑娘一下子惊醒过来,坐起身子满脸惊恐的看着钻进窑洞的二人。
点燃了油灯,曹蒙将那半块窝窝填入口中,满满的灌了两口水,才长出一口气。
“这儿留不住,那些卫军见人就杀,咱们要被碰着,也是一死!”他不知道,自己此刻说话的声音,都略微的带着颤抖…
“啊!”
二虎子惊恐的看着曹蒙,又偷偷看了一眼那个躲在角落里的姑娘。
“姑娘,我们三个虽然不是什么乱兵,可现在的情况,结果估计比乱兵好不到哪里去,你想想有没有什么亲戚,要是有我给你一匹马,带着点吃的,你去投亲戚,跟在我们身边,没个安生时候。”
曹蒙看着那姑娘,背靠着土窑墙壁,脑海之中还是刚才那一副惨烈的景象。
“我…”
姑娘低着头,双手纠结的拽着身前的破旧棉被。
“我没什么亲戚……”
半天之后,终于才从其牙缝之中犹如蚊子叫一般,挤出这么一句话,眼神乞求偷偷的看着曹蒙。
“呼…”
曹蒙仰头,靠着那堆放在一起的黑豆布袋,长吐一口气想将胸前的郁闷一吐而尽,结果却更加的沉闷。
去哪里呢,这出去以后,土匪、乱兵、卫兵、各个都能要了自己的命!可是不出去,就凭着这几袋子的高粱面加上黑豆,能撑几天?
其他不说,仅仅是这几匹马,凭着自己这几个人都根本护不住!
更别说这里能拎得动刀的,也就自己一个,拖家带口啊…
曹蒙仔细盘算着,可是那姑娘的眼睛却丝毫不敢离开曹蒙,她知道这里是曹蒙决定的,唯恐曹蒙一开口就要赶自己走……
“先留着吧,明早给咱们做点面,先好好吃一顿再说。”
一听到曹蒙终于开口,姑娘赶紧高兴的点点头。
“我会做面。”
“呵呵,你叫什么?”曹蒙苦笑了一下,扯过一件破烂的棉甲盖在身上,回来的路上,出了一身汗,只能等凉一凉再睡了…
“叫余钱,小时候老是爱去那榆树林里摘榆钱,阿爷阿娘就这么叫我…”
姑娘低着头,能留下来了,终于是开口多说了两句。
“余钱,这名字好啊。”
曹蒙笑笑,揉了揉边上二虎子的脑袋瓜子:“快去睡吧,我守夜。”
棉被是破,可终归比没有好,三个本来就不大的孩子,挤一挤能挤得下,生死存亡谁能顾得上男女之别?再说年纪都不大,先活下来再说吧。
吹灭了油灯,曹蒙披着棉甲来到洞口的位置,原本滑落下来的土坡上清理了一个小平台,好歹是能待着,就这么坐了下来,手中弓箭搭好有情况随时就能开弓。
呼呼的西北风,吹得那一根根树枝犹如唳哨,发出尖利的嘶叫,可曹蒙却安稳不下来,思索着接下来的去处,不知不觉便已然昏沉沉睡去。
“啊……”
不知何时,忽而外面一声惨叫,将曹蒙猛地一下惊醒,连忙看向窑洞之外。
抬眼看去天还未亮,但曹蒙知道,那是自己设在林中的陷阱被人踩中了,这一片的山林之中,曹蒙来回埋设了十几处陷阱,几天前还能看出些痕迹,但是昨天一天的风雪之后,已经彻底没了踪迹,所以即便是曹蒙,走的时候也得小心。
如今看着,却不知道是谁闯了进来。
黑娃三人同样被这一声惨叫惊醒,黑娃和二虎子一人抽出一把长刀跑到了曹蒙身边,惊恐的看着窑洞外面。
“你们两在这儿守着,我出去看看。”
曹蒙交代一声,弓箭长刀齐备,钻出窑洞口,朝着陷阱的位置而去!
“涛池!谁他娘的在这儿设的陷阱!”
“啊…你们,帮帮我,帮帮我…”
潜行百米,曹蒙终于看到了那林中的一行人,竟然多达十几个。一个个都是平民的衣服,可好歹还有衣服穿着,身上包袱行囊,凑在一起,将那脚被木刺穿透脚丫的男孩拽了出来。
曹蒙微微皱眉看着这些人的行动,却见其中一个人,竟然直接抽刀将那人刺死。
“你干什么!”
边上的人瞬间怒了,转身便朝着那个人围拢过去。
“干什么?咱们在干嘛?昨晚的事情都忘了吗?带着这么一个人,咱们谁能跑得了,要是被卫军找到,还不得一死?”
“把他衣服扒了,包袱里的东西分了,想活着,就别他妈的有意见,都是逃命的,谁也顾不了谁!”
那人一声呵斥,瞬间将周围众人说的哑口无言,瞬间安静下来。
曹蒙看着那人指挥着众人行动,自己却转头打量着周边情况,唯恐还有更多的人来到了这里。看着那人看过来,曹蒙赶紧缩身,将身体完全藏入树后。
那个刚死之人,转眼便被扒了个干净,扔在了地上,有人心中戚戚脸上挂着泪珠子,看着刚才还热热乎乎的人,如今变成了这么模样。
“咱们…还往前走吗?”
“走,我知道前面有几口破窑,咱们先躲一躲再说。”
曹蒙刚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这才缓了的一口气,瞬间又提了起来,原本以为这些人中了陷阱会离开,可没想到,居然是奔着破窑来的?
恁娘的,这特么做年遇到了闰月,倒霉透了!
无奈的曹蒙,一咬牙,拈弓搭箭直指那个刚才发号发号施令的人,打蛇先打头,干死了他要是能惊走这群人最好,惊不走,留下这群人也不能留这么一个人。
这种蛮子,曹蒙可降不住…
噌的一声,箭矢离弦飞射而出!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只听得噗的一声轻响,那领头的便已然胸前中箭,低头直愣愣的看着那还在颤抖的箭杆…
“有…有人…”
那领头的嘴里艰难的吐出几个字,便缓缓的栽入积雪之中,吓得周围众人一阵惊慌,赶紧找着地方躲藏着!
“谁!他娘的谁在这儿?”
“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给老子滚!不然全他娘的死在这儿!”
看着这群人的惊慌失措,曹蒙背靠沉声怒吼一声,转身又是一箭飞射而出,嘭的一声箭矢直直插入一棵巨木之中,箭杆不耐重力,颤抖之中直接崩坏炸裂。
“好汉,好汉,别动手,别动手,我们没有恶意!”
“是是是,我们没有恶意,我们就是逃命的啊…”
“狗日的卫军见人就杀,我们活不下去了,好汉,好汉求求你,别杀我们啊…”
林中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接着一个的大声喊着,喊得曹蒙心里乱糟糟的。
这…是周边村子跑出来的,还是卫所里跑出来的?
“行了,都闭嘴!”
曹蒙实在听不下去,一声暴喝,吓得对面众人瞬间鸦雀。
“把你们手里的刀,都给老子扔到一边去!”
“好好好,好汉,只要你别杀我们,我们扔,我们扔…”
看着一把把大小各异的刀落向一边,曹蒙这才手持弓箭缓缓的从树后而出,在距离这些人十几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啊…是乱军,是乱军!”
这群人一看到曹蒙那浑身上下的棉甲,还有手中的军弓瞬间反应过来,一个个的嘴里瞎叫唤着!
“去你娘的乱军,老子是卫所的夜不收,逃命逃到这儿的。”
曹蒙心里实在无奈,才开口解释一句。
“你是卫所的夜不收?”
众人一愣,这才缓缓停下口中的咒骂看着曹蒙!
“昨晚杀人我看到了,才跑到这儿,你们是哪儿的?”
曹蒙一言既出,却没想到这群人中,这一个个的汉子,却瞬间有人大声的嚎了出来。
“他娘的卫军啊,狗草的陈游击啊,他是死了八代祖宗造的孽啊…一进城来,见人就杀啊…”
一人哭带动着这十几个人全都哭了出来,这一阵的哭声,将黑娃几人都给勾了出来,站在距离曹蒙不远处,静静的看着这些人。
“都他娘的别嚎了,一会儿再把那群土匪招来,谁都别活!”
曹蒙忍了半天,看这些人都哭的差不多了,才吼了一嗓子,止住了众人。
可那一个个明晃晃的汉子,却还是止不住的哽咽着。
“黑娃,二虎子,去把他们的刀收了。”
曹蒙看了一眼跑过来的三个人,又看向这群人。
“你们他娘的是真能惹事,老子在这儿躲得好好的,现在好了,你们他娘的一来,这么多脚印,准把那群土匪招过来…”
曹蒙嘟囔着骂了一嗓子,虽然心里知道这些人都是可怜人,可说到底,收拾不好,都是祸害…
“我们有什么办法!他娘的那卫军一个个的装备精良,杀人不眨眼的,不跑怎么办?”
“行了别废话了。”
曹蒙心里堵着气,看着这些人心中计算着。要是将这些人收了,自己手里还有几件刀兵,这些人既然是城里出来的,好歹之前都是军户出身,勉强能用,可是怎么降住这些人才是关键!
自己是夜不收出身,稍微能震慑一下,可这些人的口粮消耗,可是一个大问题…
“你们来着这儿了,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你们以后就跟着老子,咱们凑在一块儿,走出去还能挡一挡乱军土匪。他娘的被你们连累着…老子现在都自身难保了。要么老子把你们弄死到这儿,省的你们把老子泄露出去!”
曹蒙一句话毕,直接拈弓搭箭,手指紧扣弓弦时刻准备张弓,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这群人。
年岁倒是都不大,可也是,年岁大的都被杀了…
看着他们一个个慌张的神情,曹蒙眼神锐利防备着这些人的反扑,一双眸子几欲嗜血!
“你是卫所的夜不收?”终于,这群人中有一身影拨开众人走了出来。
“老林麾下夜不收,乙哨!”曹蒙冷冷开口。
“乙哨?”那身影比曹蒙大不了几岁,看着年近二十,而且身体粗壮,看来平时的伙食比众人好太多了…
曹蒙微微皱眉,只觉得这人眉眼有点眼熟…
“我是杨定的儿子!我叫杨萧!”
“什么?”
曹蒙一愣,看着眼前这人,杨定,古浪卫所夜不收乙哨哨官…死于数日前与乱军的遭遇…
可曹蒙进入乙队时间并不久,还真不知道杨定有这么一个儿子。
“你说是就是?”曹蒙缓和半天,终于开口。
“古浪卫所,夜不收乙哨!哨官杨定、什长刘二毛、马牙子、陈喜;伍长高坡、路牛娃……”
曹蒙双眼如刀,看着眼前这人一个个的报出自己小队的人名,可他们……
“停!停!”
不觉间,曹蒙已然双眼通红,死死盯着那杨萧!
“你活着,我阿爷呢?”
杨萧嘴唇颤抖着,看着曹蒙大喊道。
曹蒙手中攥着弓箭,闭目之间再睁眼,却已经是一脸淡然。
“死了,乱军来的那天,南城外。”
一句话说完,曹蒙缓缓转身,踏出一步,欲要离开,可又随即停下,转头看向那群人。
“不想死,就离开这儿,你们留下的痕迹太多,要被夜不收发现,咱们都得死!”
言毕曹蒙反手将弓箭收起转身便走。
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二虎子和黑娃两人,怀里大刀小刀抱了一抱子。
“我他娘问你呢!凭什么你活着,我阿爷却死了?”
那杨霄看着曹蒙的背影,脸上满是痛苦之色,扯着嗓子竭声喊着。
曹蒙被这一声喊得身形一滞,愣愣的站在那里,双目之中满是愤懑。
“你他娘的喊啥?”
谁料跟在曹蒙身后的黑娃,将怀中东西一下扔在雪地上,刀兵相撞,叮叮泠泠响成一片。
“曹蒙哥的阿妈也死了,我和二虎子的阿爷阿妈都死了,你喊啥?”
“你不是夜不收队长的儿子吗?你怎么不去杀乱军?”
“你怎么不去杀那个陈游击?”
“昨晚曹蒙哥还带着我宰了三个牲口呢,你呢?”
黑娃瘦小的身体,喊着喊着同样声泪俱下,扯着袖子抹过流下来的鼻涕,一双小眼睛瞪着杨霄,浑圆的泪珠儿一个接一个的淌了出来。
“二虎子,把东西扔下,我们走!”
曹蒙没回头,只是伸手将黑娃拉到自己身边,看着二虎子将怀里东西扔在地上,抬脚便走。
剩下一群人,站在林间,看着呆立在原地的杨霄,又看看已经踏步要离开的曹蒙。
这时候谁还顾得上别人杨霄?
自己能活下来再说吧。
“喂,小兄弟,我们跟你走!”
“对对对,小兄弟,等等,我们跟你走!”
一个人开口,第二个人紧接着开口,随即便是一个接着一个跑了过来。
曹蒙向前走着,停在了一个陷阱边上,冷冷的看着那些人将地上的长短刀一个个的捡起来,又朝着自己跑过来。
“嘿嘿嘿,小兄弟,看在都是卫所出来的,你就带着我们吧,咱们人多了总是好一些的。”
“就是,就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看着曹蒙脸色冰冷,半天没言语,只得脸上挂笑的等着曹蒙的反应。
而远处的杨霄,远远的看着这里的热闹,一言不发!
卫军的夜不收,刀有多狠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人这么小,就能宰掉三个乱军,跟着他,最起码还有活着的可能啊。
“你们要跟我?咱们可就是土匪了。”
曹蒙看着这些人,这些人都是卫所里的军户出身,孩子嘛,总还是有一些热血的…
“土匪就土匪、土匪总比在卫所好!”
众人中,不知谁支应一声,众人赶紧开口应和着。
曹蒙无奈一笑,手按在刀柄上:“可你们能听我的吗?”
“我听你的!只要能报仇!”
结果众人还没回答,就看着杨霄分开众人走到了前面。
“你?”
曹蒙转头看着杨霄,队长的儿子?
“怎么?”
杨霄同样死死的盯着曹蒙。
“你不如你阿爷,你会养马吗?”
别说杨霄,就连杨霄身边站着的几个人,都没想到曹蒙能问出这么一句。
本以为杨霄会发作,可没想到,杨霄只是冷冷的回了一句。
“会!我阿爷的马平时都是我伺候的。”
“好啊,以后你喂马。”
曹蒙淡淡的回了一句,又转头看着众人。
“既然是土匪,那我是就是掌盘子,我就一个规矩,不听话别别跟着,容易死!这林子里有陷阱,现在想好了,愿意跟着的,跟我走,不愿意的,请便!”
曹蒙转身,带着黑娃和二虎子先行一步。
那杨霄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三四岁的小孩,踟蹰一下,便抬脚跟上。
曹蒙表面看着镇静,可向前走的脚步却并不慢,他没想到会遇到杨霄。
而这些人,要是跟了自己,自己应该怎么镇住才好…
突然曹蒙身形一滞,猛地转头看向后面。
“涛池!”
“怎么了?曹蒙哥?”黑娃此时还两眼通红,看着跟在身后的杨霄不忿,可看着曹蒙的反应,他知道有事情发生了…
“是骑兵!”
曹蒙皱着眉头,盯着山谷远处的,那马蹄踏过积雪的噗噗声,在这冬日的林间特别清晰。
“骑兵?”
曹蒙的声音不大,但是跟那一群人离得近,所以那几个人都听见了,一听到有骑兵不容的踟蹰,转头便朝着曹蒙跑了过来。
“小兄弟,不,掌盘子,我李童跟你了!”
“俺杨大牛也是。”
曹蒙却顾不上这些人,直接趴在了地上,将地上积雪拨开,将耳朵贴了上去!
“小兄弟,你干嘛呢?”
“别他娘的吵吵!”
曹蒙转头就骂了一句,便继续听着地面传来的声音…
少顷,曹蒙猛的起身,转身打量一圈周围的环境。
“快走!”
一声冷喝,带着这些人先朝后方走去。
“那个…掌盘子,你听到什么了?”
众人跟在曹蒙后面,看着曹蒙难看的脸色,焦急的探问着。
“夜不收,一伍!卫军开始清扫周边了,夜不收的探查方式,一个缠上了,那么就像蜘蛛网一样,牵一发而动全身,周围的都会围过来!”
“你们的脚印还是新的,他们肯定会冲进来的。”
听着曹蒙的言语,众人脸上尽是慌张之色,只有黑娃的脸上还比较平静…
“啊?那怎么办?”
带着一群人穿过陷阱,来到窑洞的位置,窑洞口,身披破烂棉甲的小姑娘余钱,满脸惊恐的躲在角落,看着曹蒙等人回来,赶紧跑了出来。
“掌盘子,我们怎么办?”
这群人看着曹蒙,虽然眼睛看到了余钱,却也没有一点惊讶。
曹蒙看着众人,又看看站在身后的余钱。
“黑娃,二虎子,带着余钱进窑洞里去。”
“嗯!”
黑娃到底稍微年长一点,没有任何犹豫带着两个孩子钻进了窑洞里。
曹蒙冷冷的转头看着杨霄。
“我能信你吗?”
杨霄被曹蒙这么一问,有点愣神,旋即看着曹蒙:“我是杨定的儿子!”
“那两具尸体还没凉透,他们要看到了,知道你们跑不远,可我的弓箭和陷阱都暴露。”
“所以,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你看着他们,他们要是跑就让他们跑,可他们要是敢对付窑里的三个,你就弄死他!”
曹蒙说到这里,冷冷的看了一眼这十几个人。
“我进林子,看能不能依靠陷阱和弓箭放倒他们,如果不能,咱们就得赶紧跑!”
“还有,把你的衣服换给我,我的棉甲会暴露卫军的身份,平民跑了没所谓,可卫军他们不会留!”
曹蒙并没有与其他人交流,先相信最有可能的…
“好!”
杨霄看着眼前的‘小前辈’郑重的点点头。
“你跟我进来!”
“你们,留在外面!”
曹蒙只扔下一句,带着杨霄进入窑洞内。
窑洞内,黑娃和二虎子手中分别抓着一把长刀,就连小余钱手里都抓着一柄短刀,恐惧的看着两人。
曹蒙一进来就开始解身上的棉甲,棉甲褪去,露出里面布衣,胸口位置一大片的殷红已经成了黑红之色。
“曹蒙哥……”黑娃惊恐的一下扑了上来,站在曹蒙面前。
他知道曹蒙身上有伤,可昨天到今天,曹蒙一直未曾褪下棉甲,他都有些忘了…
曹蒙咧嘴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黑娃的小脑袋。
“没事,几天前的伤了,没发炎。”
杨霄看着曹蒙的表情,只是将身上的衣服褪给曹蒙,衣服有点大,但也顾不上了,其他人曹蒙信不过…
“你穿一副棉甲吧,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也别嫌弃,能扛一下是一下,刀、枪各拿一把,他们要走就让他们走,保命要紧。别丢了你阿爷的脸!”
看着眼前比自己矮小许多的曹蒙,杨霄有些恍惚,好像眼前这个人才是自己的长辈一般…
“隔壁窑洞有四匹马,如果出了危险,你知道该怎么做!”
曹蒙没再多说,将一切装备穿戴好,从边上多拿了一把弓箭,一柄长刀走出窑洞。
而窑洞外面,那十几个人愣愣的看着曹蒙,不知所措!
“有会用弓箭的吗?”
曹蒙站在窑洞外,看着众人。
“俺、俺会!”一听见这个俺,曹蒙转头看去,是一个蹲蹲个却满脸憨厚的汉子。
“你是杨大牛?”
“对对对,掌盘子,是俺。”
“接着。”曹蒙二话没说直接将弓箭扔了过去,杨大牛慌忙中接过弓箭,赶紧伸手拉了拉。
“掌盘子,这弓有点软,俺怕拉塌了。”
“将就用吧!”曹蒙无奈,我现在上哪给你找硬弓去…
“你跟我走,你们其他人,去那个空着的窑洞等着!”
曹蒙回头看着已经穿戴整齐的杨霄出来。
微微点点头,刚带着杨大牛要走。
就听着林中那清晰无比的马蹄声起!
顾不得许多,叮嘱杨大牛一声:“跟紧我!”
“哎。”
看着杨大牛憨憨的答应自己,曹蒙扯了扯围巾,将自己的脸蒙了个严实。
此时的林中,五名卫军夜不收已然赶至,有两个人手持长刀,下马探查着那两具尸体,另外三人,手持长弓警戒着四周。
“掌盘子,是卫军!”
杨大牛和曹蒙躲在两棵距离很近的大树后,这里距离那个尸体的距离还有四五十米,自己这弓太老,虽然射程能达到,可林中树木阻隔,一箭不中就得出问题!
“大牛,你绕过中间这一块,去那边。我会想办法将他们赶进陷阱,要是卫军进了陷阱,你就放箭射马,明白吗?”
曹蒙给杨大牛大概指了一下陷阱的范围,杨大牛赶紧点点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黄牙。
憨厚倒是憨厚了,就是……笑起来真辟邪啊…
看着杨大牛绕了过去,曹蒙悄悄退身,朝着另一半包抄过去。
“老三,怎么样?死了多久了?”
骑在马上的卫军夜不收,看着蹲在地上的两个人,不耐烦的开口问着…
“不到一炷香,这陷阱是下雪之前埋的,是给人准备的,都是烤硬了的木刺,一脚踩进去……啧啧啧。”
蹲在地上那人拍拍手上的雪,手中长刀一刃,将那头颅拎在了手中,站起身来看向蹲在地上的另一个人,那人同样正在手刃头颅。
“这个人是弓箭所伤,箭被拔出来了,但一箭入胸腔,是个老手!”
“伍长,咱们还追吗?这下雪天的,林子里有多少陷阱,谁也说不清楚,为了几个乱民…”
那个老三抬头看着端坐马上的伍长,有些纠结!
“咋的?十几个头颅不是头颅?年不过啦?”那伍长一张口,忒的一声吐出口中浓痰。
“上马,追!不过一炷香!他们受了埋伏,但是前面没看到死人,证明他们都没事!跟着他们的脚印,躲避陷阱!”
而此时的曹蒙,已经潜伏到位,躲在树后偷偷的看着那几人的行动。
“涛池!狗草的,弄不死你们。”
看着这几人的行动,曹蒙低声骂着,手中弓箭却已经在身前慢慢张开。
牛筋的弓弦被拉动,发出吱吱的响声,看着那二人将头颅挂在马鞍后,翻身上马。
就是此时!曹蒙转身松弦一气呵成,却听弓弦嘭的一声,箭矢离弦飞射而出…
“有敌!”
弓弦一响,对面的几人瞬间就有了反应。
可惜已经晚了…
射人先射马!只听得噗的一声轻响,紧接着就是‘律律律’的战马嘶鸣声传来。
那伍长胯下战马被一箭射入马臀,大惊吃疼之下,一声惨叫抬脚踏步而出,冲入曹蒙设置的陷阱区内。
一马动,五马皆狂躁起来,跟着那马几个踏步,大步冲入陷阱阵中。
“不好!快控马,有陷阱!”那伍长端的已是老兵,故而深知这一箭意味着什么,赶紧控制胯下战马!
另外几人都不是新手,一个个口中唳喝,压制胯下战马。
慌乱之下,手中弓箭一时放松。
“就是此时!”曹蒙见状大喝一声,提醒对面杨大牛!
对面埋伏的杨大牛,看着这几个卫军,憨憨一笑,手里长弓吱呀一声被其拉开,嘭的一声便是一箭!
而曹蒙这边也丝毫不弱,手中弓箭犹如连珠,一根接着一根飞速射出。
那几匹战马在这林中,便是最大的目标,咻咻咻,箭矢从两面不断飞来,即便是准头再差这么近的距离,射马还是问题不大的!
一时之间,林中战马嘶鸣,一匹战马乱闯之间直接踩中陷阱,被弹起的木棍直接抽中马腿,嘶鸣之间栽倒在地!
也有战马激发了陷阱,可陷阱攻击范围太小,被马匹躲过。
再看这几人,已经快速下马,各自占据地形!
“啊!!!”
一声惨叫传来,那隐藏在积雪下的木刺陷阱,正中一人!
那人倒地,看着穿透皮靴的尖利木刺上,粘稠的血液将整根木刺染红,只能痛苦喊叫着!
“老五!”
伍长看着躺在地上的那人,脸上肌肉抽动,不断打量着周围。
对方就两个人?可这心思深沉…却像是夜不收的手法…遇到对手了…
“对面的,你是谁?”
回应他的,是曹蒙送出的一根利箭,箭如流光,直接插入倒地的那人颈部。
“咳…咳…咕噜…”
那老五的一声声惨叫,瞬间便被其咽喉内的鲜血拥堵住,只有一阵夹杂着血水的喘息声传出…
“老五…”剩余四人尽皆一惊,只道好快的箭…
“要你们命的人!”
曹蒙一箭射后,便躲在树后不再露头,他可知道,夜不收的箭术,都是和鞑子磨练出来的,如今的大明军队,虽有火器,可火器质量太差,火铳打几枪就炸膛,而面对鞑子,说到底还得是靠弓箭!
“对面的,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我等只是追剿一群乱民至此,并无意得罪你!”那个伍长嘴上一边说着,一边招呼另外三名兄弟,手中动作不断。
曹蒙伸手扒下蒙脸的围巾,侧起耳朵慢慢听着。
两方相距不过二三十米,中间隔着陷阱,他们只能靠弓箭,可如今大明的弓箭,拉弓时那吱呀的响动,有些弓的声音尖锐,很容易就能听见。
“好啊,那你们放下武器,我放你们离开!”
曹蒙咧嘴一笑,劳资都听见拉弓之声了,要不是你们躲在树后,劳资要了你们的命!
这几匹马看起来倒是好马,最起码比自己那几匹马好多了,中了箭这么快就安稳下来,忍耐力不错…
“好汉,逗我们玩呢?放下武器,我们还有的活吗?”
“那你想如何?”
曹蒙只是愤恨,恁娘的,陷阱设少了,他一共设置了十几处陷阱,可这么大的区域,早上那人踩中一个,刚刚被马弄出来好几个,而那个老五踩中了一个。
剩下的,真没几个了,陷阱挡不住这些人…
曹蒙眉头皱起,他娘的最怕的就是拖着,越拖他们越危险!偷偷探头,看向对面的杨大牛。
可此时的他,刚好和杨大牛形成了一个视觉盲区,想打招呼都打不到。
对方听着曹蒙没声了,一个人微微躬身,捡起地上的石头,对着一匹马就砸了出去。
石头未到,马匹先惊,直接躲过石头,朝外冲去!
“不好!”
曹蒙皱眉,恁娘的,他们要用马趟路。
可那几人躲在树后,自己此时却也不敢乱动,看着那匹马安然无恙的跑出陷阱区,然后在远处停下,用马蹄一下下刨着积雪。
要坏!
看着周边的环境,他得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利于防守的,不然这几个人冲出来,自己也得死!
他知道还有几处陷阱并没有被激发,但是距离自己这边稍微有点远…
他娘的,拼了!
曹蒙一转身,手中弓箭嘭的一下射出,趁着这个功夫,一个弓身猫腰直接冲了出去!
对面四人都不是草包,看着曹蒙冲出来,一个个手中弓箭嘭嘭嘭的射出,直奔曹蒙而来!
曹蒙一个飞身前扑堪堪躲过一根箭矢,口中大喝一声:
“大牛!”
便立即翻滚跃出,藏身到了自己看中的位置。
而对面的杨大牛,正等着这样的机会,见几人探出身子放箭,手中早已准备好的弓箭,嘭的一下射出,直指其中一人!
噗的一声轻响之后,一声惨叫随即传来。
曹蒙背靠大树,咧嘴一笑,这大牛可以啊!
没浪费自己用命创造的这个机会!
“老三,没事吧?”
林中几人看着那中箭的老三,一根箭矢直入后背,竟然直接穿透棉甲深入体内。
“呃…啊!”
那老三身子挣扎的躲回树后,五指扣在树皮上,双眼不断的眨动,其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煞白。
“伍长…好他娘的疼啊……”
另外两人看到这个情况都有些愣神,其中一人更是双眼发红。
“这他娘的什么人,这么大的力!”
从他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那插在老三背后的箭矢,一根箭矢,竟然入体将近一揸(zha)的长度…所以留在外面的箭杆,显得短了很多…
而那伍长更是恍然,他怎么也没想到,追杀几个平民,居然会遇到这样的杀局…
看着老三的身体逐渐无力,躺在血泊之中,那伍长彻底怒了。
可夜不收的对决,从来如此…阴险毒辣,只是这一次,这些手段都对着他来了!
“老二,老四!顾不得了!”
两个人看着伍长的表情,知道了伍长想干什么了…
诱敌…对方只有两个人,可他们有三个人,也就是说,他们有两次机会,而对方只有一次!
“老大,我不想死…”
开口的正是那个看到老三中箭的人,对方的实力跟他们相当,可他们不是鞑子…
所以,也就用不着不死不休…
“老四,你怂了?”
那老二看着这个出生入死的兄弟,这个时候,竟然怂了…
就连伍长也有点不信,一脸怒气的看着自己的这个兄弟。
“老大,我不想死…我女儿才三个月…”
“好汉,别动手,别动手,我降了,我降了……”
注:一揸:五指伸开,大拇指尖和中指尖间的距离。
曹蒙背靠树干,听着林中那人的哭喊声。
一脸难以描述的憎恶与落寞涌上心头。
“降了呀…”曹蒙低声自语。
“这就降了么…可昨夜死的那些平民呢,他们连武器都没啊…”
曹蒙仰着脖子,脑袋靠在树干上。
眼睛却恍惚间看到了那倚在土屋门口,身形佝偻的老妇…
一个被鞑子杀了丈夫的老妇而已,那日中午还给自己烤高粱窝窝的阿妈,虽然才叫了三个月的阿妈…
可那些乱军,为什么要杀这样一个老妇啊?
只是为了一袋子掺了碎树皮的高粱面…
乱军杀人,你们卫军,怎么也这样呢……
曹蒙嘴角带笑,可泪珠儿却缓缓的流向鬓角。
“他降了,你们两呢?”深吸一口气,闭眼再睁眼,曹蒙底气十足的一声唳喝响彻山林!
那伍长和老二面面相觑,似有挣扎,可却也无奈!
“我们…降了。”那伍长缓缓吐出一口气,一身气势随即落寞!
“武器扔出来!”
曹蒙没有探出身子,只是站在树后面喊着。
看着视线范围内,那三人的武器一件件的扔出来,曹蒙才缓缓显出身形。
而另外一边的杨大牛却并没有露头,这让曹蒙心中一凛,这小子是把好手…
“出来吧。”
曹蒙手持弓箭,张弓直指林中方向。
那三人双手抱头,缓缓露出身形,才看清曹蒙,原来只是这样一个少年…
“你是谁?”
那伍长皱着眉头死死的盯着曹蒙。
“降都降了,别那么多的废话,自己把那两个人的裤腰带扒下来,绑了手我再带你们出来!”
“我们卫军,可没这样的规矩!”
那伍长看着曹蒙,却见曹蒙咧嘴一笑:“你们卫军,有杀良冒功的规矩咯?”
“你!”
“绑上!”曹蒙面如寒霜,手中弓箭,抬手就要射出。
“背着手绑!那个老四,你来绑!绑结实点,这儿的陷阱虽然不多,可谁遇上是谁的。”
曹蒙看向对面,却见那杨大牛也露出了身形,手中张弓如满月,对着下面三人。
“我……我自己绑不了……”
那位老四将那个伍长和老二分别绑了,才看向曹蒙。
“大牛,去喊人!让黑娃和杨霄过来!”
“哎。”
本就距离不远,林中今天也安静,大牛也没跑几步,就对着那边嚎了一嗓子,不出片刻,黑娃跟杨霄便跟着大牛到来!
杨霄来到曹蒙身边,将曹蒙手中弓箭接过。
曹蒙转手,仓啷一声,腰间长刀出鞘,匕首反扣另一手中,一步步朝着林中而去!
那三人被两张弓指着,这个时候他们不敢妄动,谁动谁死!
看着曹蒙瘦弱的身体站在他们眼前,三人还有一点恍惚。
“你是夜不收?”那伍长皱眉看着曹蒙。
“哦?我为什么不能是猎户?”
“哼,猎户不会设这样的陷阱!”那伍长冷哼一声看着曹蒙将老四绑上,再没说一句话。
“黑娃,捡东西,杨霄,将马拉回去,注意陷阱!”
“哎。”
看着两个人回应一声,曹蒙押着三人缓缓向前。
而此时窑洞那边,那十几个人已经迎了出来,看着杨大牛跟在曹蒙身后,押着这三人归来。
一个个看着官军,即便是被俘了,也敢怒不敢言…只是站在边上看着。
曹蒙看着站在众人身后的小余钱和二虎子,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小余钱的脑袋。这一身宽大的棉甲,穿在小余钱的身上,就像披了个大褂子。
“没想到啊,我竟然败在这么一群人手里。”
那伍长看着这一群人,嗤笑一声。
“呵呵。”曹蒙只是一笑算是回应,看着这一群人,站在最前面一个人尤其显眼。
“我记得,你叫李童?”
“哎,掌盘子好记性,我叫李童。”开口之人同样是个瘦猴子,笑起来一双眯眯眼,成了两条缝。
“二虎子,找几根麻绳过来,让李童给他们仨捆结实咯。”
“嗯嗯。”二虎子赶紧点点头钻入窑洞内。
“都这样了,还捆,不至于吧?”那个老四看着曹蒙,一脸无奈的开口,老油条了。
“我这些人都是生伢子,你们要出手,我怕他们收不住。”曹蒙看着三人,面无表情缓缓开口。
转头看过去,黑娃大包小包挂了一身子,而杨霄手里则牵着四匹马,虽然伤了,但是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治…
“曹蒙哥。”黑娃呲牙笑着,将东西扔在地上:“还有一些没拿回来。”
“我跟你去拿。”人群中有一人机灵,便赶紧开口跟着黑娃离开。
“掌盘子,有一匹马腿断了,拉不回来了。”杨霄看着曹蒙微微拱手,这下他是真服了曹蒙了。
“这几匹能治吗?”
“都是箭伤,入体不深,基本都在马屁股上,问题不大。”
“嗯。”曹蒙微微点点头,转身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二虎子拿出一些麻绳出来,那个李童一笑赶紧接了过来,几个人上手,将三个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昨晚来了一百多骑兵,你们夜不收有多少人?”曹蒙看着那个被捆了个结实的伍长,手中玩弄着那柄剔骨尖刀。
“一哨,三十人!”
“山这边来了多少人?”
“就我们五个!”
“哦?陈游击就这般屠杀平民,不怕那汤副总查问?”
曹蒙听到这个回复,总算是心中安稳了一下,看着三个人,可发现这三人的脸色忽而不对。
他本以为是怕了汤副总,可谁料这伍长接下来一句话,倒是吓了他一跳。
“哼,五日前,副总镇兵汤世倡死在了乱民手中,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何敢如此?这个时候,杀再多也无错!”
“什么?”
曹蒙猛地站起,可胸前猛地一疼,他微微低头,却看着胸前衣物,已经有血色渗出。伤口之前战斗的时候该是扯开了,当时并未在意,但刚才这一个动作,才让他反应过来。
“汤世倡副总镇兵死了?”
曹蒙顾不上伤口,脑子翁的一下大了,乱军有这么大的胆子?
敢杀一省副总兵?
这事大了……难怪,难怪这些卫军敢这么干…如今整个甘肃东线,那个陈游击,怕是最大了…
“曹蒙哥,嘿嘿,我们回来了…”
黑娃和另一个人回来的动作,将曹蒙沉浸的心思拉了回来。
“哦,正好,回来了正好。”
“三位,实不相瞒,我曹蒙,是古浪卫所夜不收!”曹蒙缓缓起身,微微一笑看着站在众人之前的三名俘虏。
“啊?”
三个人还以为曹蒙要做拉交情,结果曹蒙下一句,直接让他们如坠冰窟…
“今日,借三位头颅一用,祭奠古浪卫所数千平民!”
“你……你言而无信!”
曹蒙嗤笑一声。
转头看向小余钱。
“小余钱,回窑里去,给咱们煮点高粱面糊糊。”
余钱抬眼,一双大眼睛看着曹蒙,她知道曹蒙要干什么可怕的事情,赶紧点点头跑进了窑里。
“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加上黑娃和二虎子,一共十八个人,三个人是少了点,只能六个人分一个了,所以先动手的人,别一下杀死了。”
“掌盘子,你这是?”
杨霄一脸惊恐的看着曹蒙,如果是杀俘祭奠,用不着这样…
“让你们见见血。”曹蒙脸上浅浅一笑,将手中剔骨刀扔到了地上。
“记得把衣服扒干净再杀,别弄脏了这几身衣服,每个人都要出手,谁不动手,谁跪在这儿!正好我还缺人练手!”
言毕曹蒙转身,朝着窑洞走去,留下一脸惊恐的十八人…这是……
突然曹蒙转身看着杨霄。
“你会杀马吗?”
“啊,不…不会。”杨霄还没反应过来,愣愣的看着曹蒙直摇头。
“掌盘子,俺会!”谁料一直站在一边的杨大牛却憨憨一笑。
“你会?”
“俺家是杀猪宰羊的,看俺阿爷杀过马!”
“哦,杀了这三个人后,去把那匹马宰了,让黑娃和二虎子带路,他们知道陷阱在哪儿,快点,我等你们回来吃高粱糊糊。”
说完曹蒙给了众人一个慈祥的笑脸,转身离开。
“好咧。”杨大牛憨憨一笑,看向人群中的一个人。
“掌盘子,俺家的刀在他手里!”
“给他。”曹蒙没回头只是摆摆手,然后进入窑洞内。
一进入窑洞内,曹蒙猛地一下差点跌倒在地。
“曹蒙哥。”小余钱刚刚将锅架起来,可看着曹蒙如此,下意识一声惊呼赶紧跑了过来。
“呵呵,没事。”曹蒙嘴里说着没事,可胸前剧烈的疼痛让他的手都有些颤抖。
伤口裂开了…是那会儿那一扑造成的…
余钱将曹蒙扶着坐在一边的石墩上,看着曹蒙略微颤抖的手,焦急的手足无措。
“昨晚我带回来的那个包袱,里面有金疮药,一个小瓷瓶,你帮我拿过来。”
小余钱着急忙慌的点点头,赶紧去翻找。
而曹蒙终于扯开胸口衣物,看着伤口处一行鲜血顺着肚皮滑落而下,疼的他嘴角一个抽搐。
“啊……”
结果窑洞外一声叫喊声,吓得他差点跳起来…
一帮生手…
看着小余钱递过来的小瓶,曹蒙拔开瓶塞,里面是小半瓶的白色粉末,这是夜不收的常备药品之一,而他要不是前些时日用了些,不然只会备的更多。
一点点的倒在伤口处,看着那白色粉末迅速被血液浸透,然后贴合在伤口处,曹蒙这才缓缓吐了一口气。
“曹…曹蒙哥…”小余钱看着那一股血流,双眼含泪。
曹梦却咧嘴一笑:“丫头,一会儿锅该烧化了。”
“啊?”小余钱一愣,转头一看,那锅底已经烧的通红,赶紧抓起边上水囊,将水囊里所剩不多的水倒了进去,然后朝着窑洞外跑去,得去采雪融水。
可一出窑洞口,又是一声啊的叫声传来……
却见窑洞门口的空地上,三个被扒干净的尸身,躺在血泊之中,而在他们身边正围着一圈人。
小余钱脸色惨白,口齿不清:“我……我出来采雪。”
见众人并不理他,这才赶紧跑向一边。
曹蒙就这么敞着胸口,看着胸口的血已经留不下来了,才伸手找了一块布,正将药粉倒在叠好的布块上,却见那杨霄低头钻入窑洞内。
看着曹蒙这副样子,杨霄一愣,赶紧走了过来,将曹蒙的剔骨尖刀双手递上,才看向曹蒙手中的的动作。
“是金疮药?”
“呃,是。”曹蒙微微点点头。
“你这衣服,怕是给不了你了,里面全是血。”曹蒙扯了扯嘴角一笑。将布块递给杨霄,彻底将衣服褪下。
“帮我绑一下,我再动,又得裂开!”
杨霄没有言语,只是伸手帮曹蒙从背后绑紧布带。
“是那天?”
“对,你阿爷死的那天,我中了一箭,跑了。你阿爷是哨官,他领头,所以一个照面就没了。”
曹蒙面色如常,将身上那件杨霄的宽大衣服褪下,在一堆破烂棉甲里翻找着。
“外面有没脏的。”杨霄看着那堆脏乱的棉甲,提醒一句。
“二虎子,拿一件棉甲进来!”
曹蒙想想倒也是,自己这些都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外面那些,可是从活人身上拿来的,不一样的。
二虎子抱着一件棉甲进来,可脸上的神情,好像还没从刚才的事情里反应过来。
可一看到曹蒙衣服上巨大的血迹,瞬间便愣住了。
二虎子瘦小,身形跟小余钱差不多,人家小余钱还比二虎子小一些呢…
此时看着曹蒙的样子,委屈的样子还真让人心疼。
“没事,死不了。”曹蒙笑了一下,而杨霄已经知趣的接过棉甲,帮曹蒙穿上。
“嘿,活人身上来的,就是不一样,有生气!”
曹蒙呲牙一笑,看着身上的棉甲。
二虎子一脸的委屈:“不就是没有血腥味嘛。”
“嘿,你个小屁孩,别乱说话。”曹蒙一笑,拍了一下二虎子的脑袋。
“去帮小余钱弄雪去,一会儿吃高粱糊糊。”
看着二虎子跑出去,曹蒙才缓缓的出了一口气,看向杨霄。
“那群人是跟你一起来的,里面有几个能用的?”
“啊?”杨霄一愣转念一想:“除了几个怂了点,其他倒是都能用,咱们古浪的军户,没有孬种。”
“呵呵。”曹蒙笑着摇摇头。
“去搜搜那五个人的东西,将他们的金疮药搜出来,赶紧去把马身上的箭伤处理了,稍后咱们就要走,不能一路走让马一路淌血。”
“嗯,我知道了。”
陈霄朝着曹蒙拱拱手,转身离开。
等曹蒙出来,门前剩了几个人,其他人都去帮杨大牛宰马了。
“掌盘子。”这几人看着曹蒙出来,赶紧站起来。
“把这一堆玩意扔到一边去,也不嫌影响食欲!”
“哎。”几人答应着,赶紧将已经被捅的稀烂的三个人抬的扔到边上,然后用雪搓着手上的血迹。
还他娘的挺讲究。
“你们都是古浪卫所的军户?”曹蒙看着几个人,随口聊着天。
“是,掌盘子。”
“好啊,改天安稳了,我教你们怎么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