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缚青谢烬最新章节内容_孟缚青谢烬小说连载中章节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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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缚青谢烬是小说《开局嘎了家暴爹,从此走上富贵路》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司愿写的一款种田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开局嘎了家暴爹,从此走上富贵路》的章节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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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老子的话都敢不听了是吧?把你嫁给好人家是让你过好日子去,不识好歹!”

男人粗重的喘息声重混合着酒气,抬脚或踢或踹,一下一下重重落在女孩蜷缩成一团无比瘦弱的身体上。

骂声、孩子惊恐的哭喊声、哀求声,不断砸在孟缚青的耳膜上。

她竭力睁开眼睛,眼前黑雾尚未散去,一个人覆在了她的身上,替她抵挡了大部分的拳打脚踢。

恢复视线的刹那,她终于理清了自己眼下的处境——

她穿越了,从丧尸围城的末世穿越到了大燕国。

现在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孟缚青,小名青青,年十四,家中父母健在,还有一双年幼的弟妹。

挡在她身上的女子是原主的娘,单琦玉。

对母女二人施以拳脚嘴里还骂个不停的则是原主那酗酒后爱动手发泄的爹,孟邵元。

孟缚青的脑袋一阵阵钝痛。

只因原主不愿嫁给镇上六十岁的员外做小,孟邵元便动了手。暴起推倒原主时,原主的脑袋正好磕在一块石头上,然后她便穿了过来。

伴随着呜咽哭声,女人落下的泪滑落在她的颈侧,有些烫。

孟缚青移开视线,最后落在男人醉酒后狰狞的脸庞上,一道寒芒划过她的眼眸。

许是累了,男子逐渐放轻了力道,他喘着粗气,最后重重踢了下脚下的人。

“臭娘们,哭哭哭就知道哭,家都被你哭败了!一家子没个拎得清的!”

他一把把咬在他手上的小女娃挥开,踢开抱着他腿哭喊的小儿子,打了个酒嗝扭头摇摇晃晃地往屋子走去,嘴里还在不停地骂着。

“他娘的,以后有你们哭的,反正······”

后面的话被他吞进喉咙里,听不清楚。

单琦玉挪开压在孟缚青身上的重量,小心把人扶起来,撕开衣裳下摆把麻布条压在孟缚青伤处,“青青,莫睡,娘去叫大夫回来,娘这就去······”

两个孩子也跟小动物似的呜咽着凑了过来,嘴里不停地喊着‘姐姐’。

吵得头更疼了。

孟缚青闭上眼睛,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她得好好捋捋。

在一双儿女的帮助下单琦玉咬牙把孟缚青背到了屋里。

孟邵元已经睡下,呼噜声打的整个屋子都能听见。

单琦玉知道这意味着家里暂时能消停会儿。

安置好大女儿,她又小声叮嘱二女儿和小儿子几句,才匆匆离开家。

已是傍晚时分,孟缚青因饥饿胃烧得慌,让她不至于困倦得睡过去。

她前世在末世挣扎八年,最后没有死于丧尸之手,反而是因被人追杀加上丧尸围堵太过疲惫,好不容易找个藏身地躲藏休息,睁眼便出现在了这里。

根据脑海中的陌生记忆原主的父亲并非一开始便如此不堪,原主幼时相比眼下至少吃喝不愁。

外祖单家在镇上做的是行商生意,家底算不得有多丰厚,总归短不了吃喝,尚在闺阁时原主母亲单琦玉不仅识字,女红也是出了名的好。

到了嫁人的年纪,单家二老有意给自家女儿找一个人品好的人家。

瞧来瞧去看中了孟家。

孟家往上数几辈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独独孟邵元从幼年起便展露出自己过目不忘的本领,一时之间孟家村所有人都为之震惊,皆以为孟家大郎是状元之才。

单家二老以为孟家是庄户人家,家底不丰,看在自家份上,也不会对自家女儿不好。

他们看中孟家朴实,也看中孟邵元将来的前途,便把女儿嫁了去,还时常贴补,期待孟邵元能早早考取功名。

不过他们没想到的是,孟邵元因自小展露才能,被人从小捧着大,内心十分自负,还养成了好吃懒做的毛病。

他以为自己凭借天赋读个一年半载的就能考个秀才举人回来,因此无论是家里省下来的还是岳家补贴的银钱多被他用来和同窗一起吃酒,日积月累染上了酗酒恶习。

一次原主舅舅一家去临县回娘家时,途中遭遇劫匪,一家人尽数丧命。

单母陡然听闻噩耗,心疾突发,就此离世;单父则因伤心过度,终日缠绵病榻,求医问药掏空了家底,熬上两载也走了。

单琦玉没了娘家依靠,又因单父卧床那两年总回娘家,碍了孟邵元的眼。

一次酒后争吵,孟邵元对单琦玉动了手,得以发泄内心的烦闷,从此打骂妻儿成了家常便饭。

原主六岁之前的名字叫孟青青,只因她幼时有些体弱,很是让外祖母挂心,一次单母碰上个算命的,就让人拿原主的生辰八字算了算,那算命的说原主五行之中木火炽盛,若不加以遏制,恐会短命,要想把命拴住,不如改名叫做‘缚青’。

稀奇的是,改名以后,原主的身体逐渐好转,也便宜了从异世来的孟缚青。

孟缚青向来奉行一命还一命,她成了原主,这个仇她得报。

好不容易到了没有丧尸、还算安稳的古代,她也不想有不安定因素破坏这份安稳。

呼噜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鞋在地面的摩擦声和哈欠声。

孟缚青睁开了眼睛。

一贫如洗的屋子里光线黯淡,弟弟孟阿鲤哭累睡了过去。

她看向替她擦拭脸颊的妹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有吃的吗?”

孟苒苒八岁,个头却小,此刻眼睛和嘴角都肿着,见姐姐醒过来不由心生欢喜,闻言却又不由得皱起了小眉头。

从去年冬天到今秋老天爷都没下过雨,地里收成不好,孟家收的粮好点的被爹抢去卖钱了,眼下已是深秋,粮食已经见了底。

这几日她家都是靠着吃野菜和邻居家伯母接济的一点高粱面度过的。

“姐,你且等着,我去借些吃食,很快就回来!”

说完孟苒苒跑了出去。

待人离开后,孟缚青手撑着床支起身子,忍着一阵阵的晕眩感下了床。

随手扯下脑袋上用来止血的麻布,伤口不知何时已经不再流血,在地上走了两步适应了之后,她走到院子里。

孟邵元还没从旱厕里走出来。

孟缚青捡起害得原主丧命的那块石头,掂量了下,尖锐的一端朝外,快步走到堆好的柴禾旁,蹲在阴影里默默积蓄着力气。

这具身体伤得重,或许是换了个芯子的缘故,她其实不如外表看起来那么虚弱。

天边月亮不知何时悄然露出了头,沉默地注视着小院里的一切。

孟邵元一边系裤腰带,一边哼着不知哪儿听来的小曲儿,从茅厕走了出来。

从柴堆旁经过时,一道人影忽然出现在他身后,瘦弱纤细的胳膊高高举起,石头尖端猛地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小曲儿戛然而止,鲜血汩汩流出,孟邵元瞪大眼睛,似乎想尝试转过身去看看伤害自己的究竟是何人,却被人往后一拽躺倒在地。

此时日头早已西落,正是白昼与黑夜交替之际,他大睁的双目隐约能分辨出那是一个他十分熟悉却从不放在眼里的身影。

可他已然抽搐着说不出话了。

一砸一拽用尽了孟缚青所有的气力,手上身上也无可避免地沾染上新鲜的血。

她把手在身上擦了擦——反正这身破烂衣服上都是血。

孟缚青一边留意着院外的动静,一边薅着孟邵元的头发抬起他的头颅,把石头垫在他的伤口下面。

这一砸没能要了孟邵元的命,他瞪着孟缚青,抬起手想把人抓住,孟缚青一边躲一边冲孟邵元勾勾嘴角。

这样的神情落在孟邵元眼里无异于恶鬼现世,他怨毒地瞪着自己的女儿,下一刻无边的恐惧侵袭全身。

只见孟缚青指尖生出一根绿色细丝,像活物一般钻进了孟邵元的嘴巴里,沿着食管向下,直达胃部,绿丝在胃腔肆意破坏,孟邵元的脸孔也扭曲狰狞起来。

抽回绿丝时,孟缚青的神情不是一般的嫌弃,可时间不等人,她起身正欲朝屋子走去,院外却在这时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

紧迫感瞬间席卷全身,孟缚青飞快往门口走去,外面的奔跑声停了下来,被关上的木门处传来声响。

她当机立断转过身去,冲着孟邵元死去的方向惊恐大叫。

突如其来的尖叫吓得门外的孟苒苒一激灵,下意识以为姐姐又挨了打,急得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推开门的一瞬间,孟苒苒看到了被吓得坐在地上不断后退的姐姐,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她爹正躺在地上。

在他的身下,隐约能看到一摊深色痕迹正逐渐扩大,他一边吐一边抬起手指向一个方向,最后抽搐两下,没了动静。

孟苒苒到底只是个八岁的小姑娘,接连受到惊吓,不由得上下排牙齿打起颤来。

她哆嗦着来到姐姐跟前,颤着声音喊了声:“阿姐……”

孟缚青身体虚脱,不等孟苒苒把话说完,她眼睛一翻直接装晕。

这下连孟苒苒也控制不住,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孟缚青原本想装睡偷偷听其他人的反应,最后竟不知是晕了过去还是睡了过去。

许是睡梦里被人喂了水,再次醒来的孟缚青缺水的感觉缓解了许多。

她是被饿醒的。

院子里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孟缚青很快意识到孟邵元的死把村里人都惊动了。

她身上的衣服被换过,头上的伤口也被处理过。

忍着饥饿带来的心慌,她屏气凝神听外面的动静。

隐约能听见单琦玉在堂屋正跟一位妇人说话。

“快别哭了,你看看你从前过得都是啥日子?吃饭那阵子,可是听见他又动手了,照嫂子我看呐,真真是恶人自有天收……”

孟家的这摊子事儿,村里人看得多了早已见怪不怪。

清官难断家务事,能想到的法子也都使了,连孟家族长、族老亲自劝说都没多大用处,顶多下回动静小些。

时日久了,村民们也只能在实在看不过眼时劝和几句。

单琦玉:“不瞒嫂子说,他这回是想把青青卖给镇上那个六十多岁的林员外换酒钱,青青不愿才被他打的……”

“竟有这样的事?”妇人提高了音量。

镇上的林员外可是出了名的好色,家里妻妾成群,打眼一瞧那面相就肾虚,偏偏老东西长得丑玩得花,帐子一遮,净爱干些折磨人的事。

哪怕现在是荒年,卖儿鬻女的也不多,就算是有稍稍有点良心的人家也会打听一下主家人品。

几乎所有人心里都想着——这么多年的书全都读进狗肚子里去了!

亏得孟家二老早早入土,否则看到自家培养多年的老大成了如今这混账模样,大概会被活活气死。

堂屋传来一阵骚动,再次平静下来后,单琦玉继续哽咽开口:“他打我骂我我都可以忍,可青青是我十月怀胎进了趟鬼门关生下的……我的确是恨毒了他……”

一个默默盯着单琦玉良久的男人,忽地插嘴道:“邵元哥莫不是你毒死的……”

他语气迟疑,让人不由得顺着他的话浮想联翩。

孟缚青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稍微回忆便记起了此人也是孟家村村民,名叫孙大成。

未成家时是村里人尽皆知的混混,后来不知怎的和孟邵元混在了一起,经常来孟家蹭吃蹭喝。

人群中一个老妇人正和身边人小声说着话,听到这话不由得也面露沉思。

单琦玉突然变得激动,“我一个弱女子,再怎么恨他他也是我的丈夫,如何做得来谋害亲夫之事?”

她哭得泣不成声,语气饱含委屈、悲愤和不解。

因常年被暴力对待,单琦玉身材瘦弱,露出的皮肤还隐隐能看到青紫痕迹,看得人不由得心生怜悯。

之前出声的男人躲闪着视线,讪讪地不再开口。

“这可不一定。”一个老迈的声音缓缓响起。

老妇人一双浑浊的老眼落在单琦玉身上,“邵元家的,你也知道老婆子平日最不爱多管闲事,但涉及已故兄嫂长子的生死大事,老婆子还是得托大问个明白。说今日青丫头被打,撞伤了头,你一走,邵元也磕破了头,未免太过巧合。

你说你恨邵元,那你可对邵元生过恶念?”

孟缚青缓缓皱起眉,这话说得可算不上委婉,跟直接说孟邵元的死跟单琦玉有关没什么差别。

这位老妇人该是原主的二奶奶,姓林。

孟林氏年轻时便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当初原主爷奶太过偏心大房,孟林氏实在看不过去就为老二孟承安说了几句话。

原主爷奶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妯娌两个吵了几句嘴,从那以后孟林氏便时不时接济孟承安。

老两口子嗣不丰,膝下育有一子一女,其子七八岁时一场大病被烧成了个傻子,如今孟承安一家拿老两口当亲生父母孝敬,博得人人称赞。

孟缚青想着想着,思绪有点跑偏,她穿到的这一家很像在种田文里拿了恶毒炮灰剧本的一家子。

只是孟邵元的妻儿纯粹是被孟邵元这坨扶不上墙的烂泥连累的,被迫恶毒。

就在这时单琦玉又开了口。

单琦玉的哭声渐止,声音里多了几分坚定:“二婶,世间人没谁是泥捏的,我自认算是个能干的,家里家外都尽心尽力照顾着,若我有错处他打我,我便认了。

可他不是,我即便没错他也能挑我的理,只要我在这个家就碍他的眼,躲出去也没用,我不在,他就打我的孩子逼我回来——他最知道我放不下什么……”

说到最后,单琦玉声音有些发抖。

她音调渐高,一字一句皆是控诉:“这样的人……我们哪里是夫妻?分明比仇人还不如!他时时都在作恶,我又不是圣人,怎的不能生出恶念?!”

一位族老咳了声,压低声音道:“人都走了,说这些有啥用?”

一直站在单琦玉身边的姚善云正抹着泪,一听这话,直接炸了。

她也不管对方是不是族老,劈头盖脸一顿说——

“人活着不能说,人死了还不能说,那啥时候能说?!不说那些混账事他就没干过吗?!是,他是死了,他闺女也差点跟他一起去了!

你家闺女被人打成那样你不找人算账?虎毒还不食子,他打自己闺女下那么重的手说他禽兽不如都轻了!”

姚善云泼辣之名闻名周边好几个村子,村人都知道,轻易不敢跟她对上,更何况她还拿躺在床上的孟缚青说事,那位族老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单琦玉平复了下心情,身子不再颤抖,挺直脊背看向孟家村的村长孟伯昌,“村长,我今日就把话说清楚——我是恨他,但我更在意的是我的孩子。

青青躺在地上流了满地的血,我给她看伤求药还来不及,哪里有心思放在孟邵元身上?

我也知道杀了人要偿命的道理,我的孩子还小着,我再恨他也不会杀了他!”

孟苒苒高声补充道:“我娘才没有害人!她去给阿姐买伤药去了!”

孟阿鲤早就在‘呜呜’地哭,他缩在姚善云身旁,嘴巴一直没停过,“我娘亲没做坏事,没有呜呜呜呜——”

孟林氏垂下松弛的眼皮,不再多说一个字。

堂屋里一时间除了孩子的哭声,没了其他声响。

一个威严的声音忽地响起,“郑大夫在来的路上,等他来看过就能知道邵元是怎么走的了。”

村长孟伯昌顿了下,又道:“按两个孩子说的,邵元家的出去买伤药,青丫头在家却伤得重,哪个能对一个大男人动手?还是说你们觉得俩小娃娃有这本事?”

孟伯昌不仅是孟家村的村长还是孟氏一族的族长,他的话最有威信,他严肃的目光扫过众人,屋内安静下来。

孟缚青勾勾嘴角,这个村长不错,看得明白。

没过一会儿,一个老人发牢骚的话从院里传来,“人活着找我,人死了还找我,当老夫是仵作不成?人在哪呢?”

孟缚青一听就知道这就是那位脾性古怪的郑大夫。

一众人往屋外走,一阵喧闹过后,孟缚青听到郑大夫重新开了口,“不可能是中毒,看这吐得全是酒,多半是急腹症,内外一起出血可不死得快吗?”

有人问:“那他脑袋咋伤的?”

郑大夫‘嘿’了一声,“酒后摔一跟头少见吗?猪脑子!咋摔的别问老夫,老夫又不是仵作,反正是死于急腹症,爱信不信!”

他话说得直白,别人也不敢再多问。

孟伯昌说:“都听见了,啥好东西过了就是催命的,郑大夫向来不说假话。”

他问孟承安:“二小子,你觉着呢?”

身为孟邵元的亲弟弟,孟承安和妹妹自小便活在自己兄长的阴影之下,孟家二老相继去世后,妹妹已经出嫁,两家分家,孟承安一家跟兄长一家往来甚少。

他从人群中站出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村长说的极是,小子没啥要说的。”

外面的谈话告一段落,众人又开始商量起孟邵元的下葬事宜。

孟缚青对于这样的结果很满意,一番话听下来,孟缚青只觉得原主的娘也是个聪明的——

今日的事太过巧合,不当下说清楚,待村民们回过味来,单单是流言蜚语就能扰的一家人不得安生。

再加上平日里单琦玉在村里风评不错,觉得她可怜的也不在少数,这事才这么顺利。

过了一会儿,外头传来脚步声,孟缚青重新闭上眼睛。

单琦玉凑上前给孟缚青擦了擦脸,小声喊了几声‘青青’,孟缚青才睁开眼睛。

“郑大夫来了,娘请他给你看看伤。”

孟缚青轻轻点了下头。

郑大夫对一屋子的女人孩子没了方才在外头怼天怼地的气势,把了脉又看了后脑的伤,他摇摇头,“这一下摔得狠,我再给她开几副调养身体的汤药,最好上些心,不然怕会留下病根。”

单琦玉连声应下。

开完药,郑大夫便离开了,单琦玉出门去送,孟苒苒和孟阿鲤小心地凑上来,孟苒苒手里捧着个碗,里头装着掰成小块后泡在水里的高粱饼子。

刚张了下嘴,孟苒苒眼眶立刻红了,她把碗放下,抬起胳膊狠狠擦了下眼睛才伸手把孟缚青扶起来。

“阿姐,你是不是饿坏了,快吃一些……”

孟缚青碗接过来,看着这碗水泡高粱饼子,不由得怀念起末世里的压缩饼干起来。

除了干巴点,别的都挺好。

她大口大口把一碗水泡饼子吃完,一直隐隐作痛的胃总算稍微消停。

把碗递给孟苒苒时,冷不丁和两双眼巴巴盯着她的眼睛对上,孟缚青的动作顿了顿,轻声道:“方才你们做的很好。”

记忆里孟苒苒和孟阿鲤都很懂事。

单琦玉膝下的三个孩子,原主小时候孟家有单家接济,日子过得还不错。

如单琦玉所说,原主出生时她差点没挺过来,身子亏损的厉害,好几年没怀上孩子。

孟家二老及孟邵元都想要个男孩,对单琦玉颇有微词,这种情况下孟苒苒的出生可以说是火上浇油。

只有娘亲和大姐护着的孟苒苒养成了小狼崽子一样的性子,天不怕地不怕,小人一个也敢跟她爹叫板,挨了打也不服软,性子倔得很。

相较过过好日子的原主和孟邵元不怎么舍得下手的孟阿鲤,孟苒苒是三个孩子里吃苦最多却不叫苦的崽。

俩孩子没想到会被姐姐夸,脸蛋都有些红。

孟缚青伸手撸了把害羞小丫头的脑袋,还没摸到凑上来求撸的孟阿鲤,外间又进来几人。

这次进来的是几位妇人,一眼扫过去,都能跟孟缚青记忆中的形象对上号。

为首的老太太是族长夫人,孟薛氏,面容和善,未语先笑,荒年也能有双下巴,可见家里情况不错。

后面形容爽利,气质泼辣的妇人则是孟苒苒借饼子那家的姚善云,也是一直在帮单琦玉说话的人。

还没等孟缚青把人都认一遍,单琦玉走上前摸了摸她的脸,“头疼不疼?还饿不饿?”

温暖的触感让孟缚青有些不适应,她略微僵硬地说:“我没事,你放心。”

单琦玉深吸一口气,喉间像塞了一团棉花,哽的难受。

她时常觉得自己生下三个孩子跟她一起受苦是错的,可如果没有孩子,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到孟邵元死的那天。

薛氏安慰地拍了拍单琦玉单薄的背,拉过孟缚青的一只手轻轻握着。

老人手上有干燥翘起的皮屑,暖融融的,无端端让人产生十分安心、温暖的感觉。

孟缚青有一瞬间的出神。

大概跟丧尸打交道久了,她还不大习惯身边都是人类的感觉。

老人缓缓道:“孩子,你受苦了。”

孟缚青摇摇头,没说话。

孟薛氏又嘘寒问暖了会儿,才进入正题,“青丫头,你爹走得突然,伯祖母听说你伤得厉害还出去瞧见了,可是吓得厉害吧?”

孟缚青低下头,缓声道:“我当时渴得厉害,小弟又睡着了,我扶着墙想出去找些水喝,没、没想到······”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但也能让屋子里的人听得清楚。

姚善云家跟孟家就隔着一条小路,听到不少动静,忙开口帮腔道:“青丫头流那么一大滩血,哪儿能不渴呢!

瞧瞧这一家子给霍霍的,都揭不开锅了!苒丫头那会儿在我家我给她拿了个饼子,回去就看见青丫头吓得不轻,俩孩子一个晕着一个哭声震天,真是造孽!”

她们身后的两个妇人也跟着附和,看着孟缚青的眼睛充满了同情。

小小的一间屋子里还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再看孟缚青失血后蜡黄的脸色,明眼人一瞧便知这姑娘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孟薛氏看过之后最后那点疑虑也消了,她冲单琦玉使了个让她放心的眼色,又叮嘱几句,一行人才走出屋子。

孟邵元是孟氏一族曾经寄予无限希望的天才,他年幼时,家里条件并不好,得到过村里大部分村民的接济。

总得给族里一个完整的交代。

脚步声远去,垂着脑袋的孟缚青露出一抹笑又很快隐去。

连她都没想到事情进展得这么顺利,更没想到单琦玉在中间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正想着,她听到孟阿鲤说,“大姐,你别怕,阿鲤会保护你的。”

孟阿鲤眼睛通红着,却板着小脸,一本正经地拍着胸脯跟孟缚青保证道。

孟阿鲤大名孟慎,孟邵元十分希望自己的儿子能遗传自己过目不忘的天赋,将来鲤鱼跃龙门,给他这个老子买好酒喝,于是给儿子取了个小名‘阿鲤’。

只是他这老子当得不合格,总不着家也就算了,回来一身酒气滋养一身戾气,孩子回回见他都缩得跟鹌鹑似的。

孟缚青抬头盯着这小豆丁看了一会儿,抬起软绵绵的胳膊屈指在他脑门上敲了下。

敷衍道:“阿鲤真有志气。”

她对孟苒苒道:“我困了,你先带下阿鲤吧,别让他乱跑。”

说着,她停顿了下,“以后都会好的。”

孟苒苒重重地点点头,神情要哭不哭。

阿姐说的对,以后不会再挨打了,她多多地寻些野菜,都会好的!

想到这儿,孟苒苒又有些沮丧,冬天快要到了,他们一家能熬过这个冬天吗?

两人离开后,孟缚青完全没有睡意,她把硬邦邦的被子蒙在头上,伸出食指,一点绿光出现在她指尖。

从她在这个世界醒来的那一刻,她就感知到了自己在末世得到的异能也跟了过来。

和末世中其他人自行觉醒的异能不同,她的异能是自身的木系异能融合一株变异藤蔓植物后获得的。

木系异能可以疗愈自身和他人,但无法自保,强的则会融入队伍,成为队伍中不可或缺且众星捧月的对象。

她不是,她刚刚获得异能时就知道自己是最末流,即便有大量晶核供她升级,作用也十分局限。何况她孤身一人,自保尚且艰难。

大多这类异能者都成了依赖强者的菟丝花,结局大多不太好。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苟了一段时间。

遇到那株变异藤蔓植物是孟缚青在末世里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她被无数条藤蔓裹成一个茧,一点点抽走肺里的氧气。

濒死之际,她死死咬住她嘴边的一根藤蔓不撒嘴。

中间似乎发生了什么插曲,她的记忆很模糊,唯一能清晰记得的是自己像一只丧尸一样在不停地机械吞咽藤身。

一切结束后,变异藤蔓的能量在她的体内横冲直撞,她昏迷了许久,醒来后自身也有了操纵藤蔓的能力。

末世中,她从未听说过有人跟她有同样的经历。

融合后的木系异能治愈力更强,治愈自身的效果尤其好,还能催生植物,等级也不再受天赋所限。

藤蔓属攻击系,对于活物的感知力强,能够预警和绞杀;藤蔓本身没有五感,看不见也听不见,她的精神力却能通过藤蔓感知到画面,从而达到操纵藤蔓的目的;且当藤蔓与别的植物有接触时,那些植物能向她传达简单的信号。

这些使得在末世中被杀手和丧尸围剿的孟缚青存活八年。

至于被杀手追杀的原因……

指尖的绿色光芒悄然熄灭,她阖上眼睛查看了下自己的空间,里面的物资同样完完整整地跟随她来到了这个世界。

空间是她从别人手上抢来的。

原本承载空间的媒介是一枚血戒,签订血契后血戒消失,空间成为一个人的专属。

她遇到那伙人前正在实验藤蔓的使用技巧,十分巧合地在一株盆栽富贵竹身上捕捉到了‘血戒’的信息。

她趁着夜黑风高操纵藤蔓把血戒偷了出来。

孟缚青并不清楚血戒为何无主,她对追杀她的人说血戒已由她绑定,那些人明显震惊无比,接着便是迎面反扑的暴怒。

由此她猜想血戒并非任何人都能绑定,原因她思来想去只能归结于自己的融合异能。

孟缚青自认不是个惹是生非的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生存,而生存是人的本能。

唯一让她没想到的是那伙人是除官方外的华国第一大异能者组织的成员,为此她成了这个组织在全球范围内猎杀的对象。

过程较为惨烈,结果还是赚得,空间里的物资应有尽有,足够她在末世不缺吃喝。

也是这一次,她‘一战成名’,追杀令遍布全球。

末世加上大逃杀的含金量可想而知。

多年被追杀的生活的确刺激,但也让人疲惫厌倦。

古代好啊,总算不用苟了,孟缚青悠悠然地想。

她阖上眸子催动异能,把身上看不见的伤全部治疗了下,能被看到的地方只简单治疗,省的露馅。

这一晚村里不少人家晚睡,其中包括十二岁的孟琳琅。

从她爹孟承安那儿听到大伯去世了之后,她一直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为何会不一样?孟琳琅暗自琢磨,难道梦里的那些事情不会发生?

可似乎也应验了一些事情——譬如堂姐脑袋受伤,原因是堂姐不愿成为镇上的林员外的妾室,跟大伯起了争执,被大伯打伤的。

但堂姐脑袋受伤后成了个傻子啊!她可没听爹说堂姐傻了。

梦里变成傻子的堂姐更加讨厌,总跟自己不对付,下手也没轻没重,大冬天把她推进了水里,爹娘把各路菩萨佛祖都拜了个遍才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不过因祸得福,落水后她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个叫做‘灵泉空间’的东西,里面不仅能种粮食还能装好多东西,灵泉也是真的灵,梦里的自己把它叫做‘圣水’。

第二年为躲避战乱和蝗灾,他们一家带领孟家村村民历经千辛万苦寻到了落脚处,而她也在这过程中觅到了良缘。

想起梦里那个看不清脸的人,孟琳琅的脸蛋有些烧。她甩甩脑袋,试图甩掉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脑袋冷静下来之后,孟琳琅又想起了堂姐,梦里的她自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堂姐。

她以牙还牙也把堂姐推进了水里,大伯母下水把人救上来了,堂姐烧了一场变得更加痴傻,听说还落下了寒疾。

这样的人自然入不了林家的门,孟邵元就把她嫁给了一个四十多耳聋眼瞎的中年老光棍,也不知为何,人还没熬到战乱就死了,大伯娘也因为大女儿去世和旁的事很快离世。

后来孟苒苒被大伯卖去做了奴婢,战乱那会儿大伯家只剩下大伯和堂弟,在他们找到新的落脚地后,大伯反而浪子回头,不再整日醉醺醺的,开始上进起来。

不仅接了考了童生和秀才,还在村里找了个外姓的寡妇做媳妇,除了新媳妇对堂弟阿鲤不怎么好之外,一家过得还算和美。

之后她风光大嫁,再次回到村里时听说她那个堂弟发疯,拿刀捅死了自己亲爹,自己割颈身亡。

梦里的她听到这些多少有些同情,浪子回头金不换,能够重新开始还过得不错的一家落得个这样的下场,实在令人唏嘘。

寡妇又成了寡妇,还替大伯留了后,母子生计艰难,她爹娘于心不忍,她就做主帮衬那对母子一些身外之物。

他们一家人的好名声也传遍了十里八村。

这样的梦是从一月前开始的,一开始整夜她都在做梦,以至于第二天她都不太有精神,后来梦到的越来越少,直到现在她已经很少做这样的梦了。

有些她没见过的东西,在她的梦里都很模糊,譬如落水后如何得到的灵泉空间她不清楚,她的夫君也一直面容模糊。

本来孟琳琅并不担心,只要知道大致的走向她就能为以后做准备。

如今事情莫名跟自己的梦境对不上,孟琳琅不由得忧虑起来——

她的灵泉空间还能出现吗?

没有灵泉空间他们还怎么顺利躲开战乱?

她是不是要想办法让堂姐在冬天推自己落水才行?

思索着这些,孟琳琅在意识消失前还在迷迷糊糊地想明日要去看看孟缚青傻了没。

孟缚青对于孟琳琅的打算毫不知情,她正在‘养伤’。

孟缚青从前没吃过中药,两副药给她喝得怀疑人生——明明伤都快好了,她为什么要吃这种苦?

药都是单琦玉赊来的,又不能浪费这份心意,孟缚青只得捏着鼻子灌下去。

自己养伤期间,她也在为母子三人疗伤。

只要她和别人有皮肤接触,就能输送木系治疗异能到对方的体内,每次一点点,不会被发现,不仅伤会好的快一点,还能修复强健对方的身体。

***

孟伯昌和里正带着仵作来的时候,孟缚青趴在床上,眼睛要合不合,支棱着耳朵听外间的动静。

查验尸体是晦气事,除了专门做这行当的仵作,其余人都不敢靠太近。

一段时间内孟缚青都没有听到说话声,直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郑大夫说得不错,的确是急腹症,哪怕大夫及时来了也没得救,更别说脑袋上的伤也不轻,酒喝多了还是害人!”

孟缚青心神松懈,古代讲究‘死者为大’,很少会有人剖尸验尸,孟邵元爱喝酒,她干脆伪造他酗酒胃穿孔而死,也就是急腹症,除非神仙来查,否则绝不会查到她头上。

之后便是下葬,孟家孤儿寡母家里唯一值钱的只有从孟邵元身上搜出来的一些散钱,最后还是村长让村里人想法子凑一些找人做一副薄馆,好歹体面些。

孟薛氏还让孙子从家里送来两个鸡蛋和一小袋高粱面,说是让孟缚青好好养身体。

连单琦玉都没想到村里人能帮衬到这种地步,甭管是为了孟氏一族的面子还是真心实意,这些人情往来她都得好生记着,将来要还的。

两个鸡蛋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对于一家四口来说却无比珍贵。

单琦玉想用两个鸡蛋给大女儿做鸡蛋红糖水,听说能补血,可惜家里没有红糖,这等珍贵吃食跟人借她又不好开口,最后只得轻叹一声,打消这个念头。

得多做些绣活才行,除了种庄稼她能做的也就这个了。

从前做绣活卖得的钱她藏哪儿孟邵元都能给翻出来,翻不出来的就找她要,不给就打。

后来她学乖了,挣得银钱都会给孟邵元大部分,这样她还能留一小部分。

“娘,把鸡蛋煮了对半切开,一人吃一半吧。都好久没沾荤腥了。”孟缚青见单琦玉皱着眉头出神,贴心开口道。

原主就是个贴心乖巧话又少的人,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她不得不在家人面前装的乖巧一些。

话一出口,孟苒苒和孟阿鲤就眼巴巴地不住吞咽口水。

不过两人都清楚这两个鸡蛋是给姐姐的,也没顺杆爬闹着吃。

“青青,这是给你补身体的。”

“娘,”孟缚青趴在床上轻声道,“咱们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这两个鸡蛋就当是提前庆祝吧。你让我一个人吃,我也难以下咽。”

爹刚死,尸体停在堂屋,牌位摆在堂上,孟缚青说这种话跟庆祝孟邵元死没什么区别。

她恶劣的不加掩饰,单琦玉却只是沉默片刻,才起身坐到床边摸摸她的脑袋,“青青,你说的这话可不能让外人听见,这是不孝,被人听见了名声就全毁了知道吗?”

说完她又看向两个小的,“你们两个也不能在外面说漏嘴,以后咱们一家四口相依为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劲得往一处使才行,听到没?”

两个小的听不大懂,但中心思想明白了——不往外传小话,于是两颗脑袋捣蒜似的点。

孟缚青相信单琦玉之前说的那些话了,可以看出她是个温柔且内心强大的人。而且看她说话就知道是读过书的。

可惜了,跟了孟邵元这么个畜生。

于是她乖巧认错。

两个鸡蛋最后单琦玉也没吃上一口,一个给了孟缚青,剩下一个一切两半,分给两个小的。

两个小的吃的很珍惜,大半天了还剩下一半,蛋白都要被小脏手污染成蛋黑。

***

受伤并非没有好处。

孟缚青伤得严重众所周知,都能体谅一二,免了来回跪。

孟邵元下葬这日,孟缚青被人扶着也跟了去。

她这个做女儿的若是连自家老子的葬礼都不参加,定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她倒是不怕这个,担心的是做得太过火被有心人旧事重提。

啧,古代日子是安稳,就是杀了人还得筹谋后事,有点烦。

孟家村是个地势较高的小山村,房屋错落有致,后面就是一座大山,村人惯常叫它‘后山’。村里总共住了三十几户人家,二百来人,其中有二十几户村民属于孟氏一族。

孟邵元下葬,几乎每家每户都来了一人,单家也来了人,是单琦玉的小婶及其孙女。

单单从两人的着装和头上戴的首饰来看,这两人应该是来炫耀的。

孟缚青知道原主外祖去世后,他们一家和单氏一族几乎断了关系,个中缘由并不复杂。

单父的兄弟姐妹不多,只一个弟弟,兄弟二人分家后时有往来,却不如幼时亲厚。

当年单父自觉时日无多,一心想为唯一的女儿及孩子筹谋以后,他想的是无论如何,得让女儿和孩子有个退路。

大燕朝规定外嫁女不能继承娘家遗产,去世之后继承家中房屋和田地的便是弟弟一家。

只要立好遗嘱并征得弟弟的同意,女儿便也能分到一部分遗产。

费心安排好一切,单父与世长辞。

谁承想,在单父生前还答应得好好的一家子,等人去世后就变了一副面孔。

他们把房屋和田地全部霸占,连哄带骗说是帮单琦玉保管。

单琦玉还没单纯到这种地步,态度十分坚决地想把遗产中写明的那部分要回来,最后更是直接找来了单家族长。

许是商量好的,族长只说单琦玉是外嫁女,该为单家家族的日后考虑;说单琦玉性情软弱,哪怕遗产分到手上,也会被孟邵元挥霍一空;说单琦玉为人浅薄,眼中只看得到黄白之物。

单琦玉看清楚了家族的虚伪,感到万分失望,尽管手上还拿着父亲写下的遗嘱,没有小叔的同意她也分不到遗产,最终只得绝望离开。

孟缚青对这位外叔婆印象并不深刻,唯一给原主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就是遗产事件。

从这位外叔婆和单琦玉说话时挑剔嫌恶的神情、暗含嘲讽的目光中可以看出——是个傻呗。

素色的麻布麻衣连成一小片在山路上慢腾腾地往前挪,一路还能听见期期艾艾的哭声。

孟缚青看看傻呗亲戚,想想死了的爹,不时佯装抹一下泪,心情还不错。

像是感受到孟缚青的心情,昨夜还漫天无星子,今日依旧艳阳高照——这样的天气已经持续了大半年,山路被晒得硬邦邦的,走过去便能扬起不小的灰尘。

要知道,往年重阳过去,清平县或许都下过雪了,今年却反常的暖和。

也不知这样的天气会持续多久?如果一直不下雨不下雪直至山下河中水枯,村民们又会如何?

家中欠了不少外债,连吃喝都需要村人接济。

若非这具身体受伤太重,得养够足够的时间才不会惹人生疑,她早就上山了。

单琦玉为了家中生计,白天操心葬礼的事,晚上还点灯熬油地做女红。

再这样下去,眼睛迟早得熬坏。

空间里的物资她现在不打算拿出来,那些东西拿出来她将面临的是铺天盖地的问题。

孟缚青实在懒得找借口。

眼下这情况,有异能足矣。

一边走一边想着事,一包新坟出现在孟氏一族的墓地里,众人跪了满地,哭声大了起来。

孟缚青拿出在空间里泡了辣椒水的一块麻布在眼尾擦了擦,眼尾瞬间红了。

好不容易支撑到给孟邵元立好坟冢,回去的路上,孟缚青听到有人小声跟自己说话。

“喂,你就是孟青青吧?”

孟缚青扭头看过去,是那位外叔婆的孙女。

小姑娘名叫单满,也是十三四岁的年纪,却更白皙娇俏,一看就是平日里不怎么干粗活的。

“孟缚青。”

单满像是没有察觉她的冷淡,自来熟的凑近打量孟缚青:“听说你爹是被你娘克死的?真的嘛?你爹死了你怎的看着半点也不难过啊?”

孟缚青脚步顿了顿,定定看着她片刻,“单家妹妹,你长得不错,就是脸上缺了点东西。”

正是爱美的年纪,得了一句夸,单满心里美滋滋的,心里对堂姑的这个女儿也多了几分好感,她摸着脸好奇追问:“缺了什么?”

“缺我两巴掌。”孟缚青说,“可惜众目睽睽之下不好动手,只能晚上跟我爹烧纸钱的时候让他地下有灵的话替我出出气了。”

单满被吓得惊呼出声,惹得周围的人纷纷看了过来。

单琦玉听见动静立即走了过来,“青青,怎么了这是?”

孟缚青神情乖顺,张口却是挑事:“没事娘,单家妹妹问我她头上的首饰、脸上的胭脂好不好看,我说我不懂,她还不信。”

这些话立即勾起了单琦玉的过往,村里不少知道内情的看向单家祖孙的眼神变得古怪。

不说人家家里刚死了人,别人吃糠你吃肉还在别人面前吧唧嘴就很过分了,更别提这肉说不得还是抢的人家的。

“你、你撒谎!”单满没想到孟缚青张嘴就来,忙解释道:“我是看你好像不怎么难过,觉得奇怪……”

孟缚青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息事宁人一般说:“今日是我爹的葬礼,单家妹妹即便想向我炫耀也不该挑这天的。”

说着,她垂下脑袋,埋头向前走去。

“你这丫头,就你长了张嘴咋的?”单吴氏讪笑着走到一脸愣怔的单满跟前,拽了她一下。

在村人的注视下她面对单琦玉时的高傲不复存在,“孩子嘛不定性,闹一会儿说不准等会儿就和好了。”

单琦玉脸上没了方才客气的笑,“满满也就比青青小一岁吧,是还小呢,来送葬穿一身这么鲜亮的衣裳,实在是没规矩,小婶该好好教教才是。”

说完留下一脸铁青的单吴氏,送葬的队伍继续缓缓朝着村子走去。

单吴氏今日过来的确是存了看热闹的心思,同时也是想着单琦玉还年轻,凭她以前在闺中的相貌品性,再订一门亲不是什么难事。

而她还能从中得一份媒人钱,没想到还没探到口风就被缠着要过来的大孙女给搞砸了。

“你跟她有啥好说的?她懂啥?”她劈头盖脸一顿骂,“一个乡下泥丫头你也不怕被染了寒酸气,到时找不到好人家!”

“阿奶,我没问她那些……”单满满心委屈。

“问不问的你就记着,跟他们少来往,这回要不是你那堂姑死了男人,当我想来这破地方。”

单吴氏想了想,今儿跟她这侄女一说话,竟不如从前那般好拿捏了,当下也没了兴致。

“行了,时辰也不早了,回吧。”

单满讷讷道:“阿奶,不去吃席吗?”

单吴氏睨她一眼,没好气道:“吃席?一家子穷的叮当响,能置办出什么席面?有的吃就错了!家里又不缺你肉吃,咋那么嘴馋呢!走,回家!”

眼瞅着祖孙二人没跟上来,也没人在意。

一看就不诚心的人还不如不来,看着闹心。

孟缚青更是乐见其成,吴氏一直在单琦玉身边转悠,她怀疑这人有所图谋,担心吴氏打感情牌,单琦玉容易心软,被她忽悠了可不成。

走着走着,她忽然感受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抬头看去,她前面是那个嫁出去的小姑姑。

自从出嫁后,这个小姑很少跟她家来往,跟孟承安一家倒是来往频繁。

恰好这时跟小姑走在一起的堂妹孟琳琅侧头往自己这边瞧,视线中带着探究。

孟缚青回忆了下,原主和孟琳琅关系并不好,确切地说孟琳琅对于孟邵元一家向来没什么好脸色。

原主也知道小叔一家跟自家有龃龉,颇感愧疚,对待孟琳琅这个堂妹从来都是笑脸相迎。

孟琳琅性格活泼开朗,会说话能撒娇,在她上面是一对双胞胎哥哥,下面两个弟弟,身为家里唯一的女娃,她就是传说中的团宠。

和总是挨打,不爱说话、时而阴郁的原主比起来,可谓是两个极端。

孟琳琅从没有因为两人的堂姐妹关系而对原主好言相待过,她人缘又好,村里跟她一起玩儿的姑娘小子也不乐意跟原主有接触,连同孟苒苒和孟阿鲤一起成了村里孩子们不愿交往的人。

还好单琦玉有心经营和村民们的关系,才不至于让这一家子沦落为瘟疫一般的存在。

孟缚青扫了孟琳琅一眼,很快收回了视线。

这头不慎在意,孟琳琅却被孟缚青这一眼吓得不轻。

明明还是熟悉的人,可那双眼睛扫过来时,竟让孟琳琅觉得心惊肉跳,对方看她仿佛看的是一个死物而非活人。

她自认自己向来敏锐,定不会看错。

匆忙收回视线,孟琳琅再不往孟缚青那边瞧上一眼。

她心里难免犯起嘀咕——堂姐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不仅脸上没了笑,还变得让人捉摸不透。

难不成大伯一死孟缚青就当两家的恩怨一笔勾销了不成?

孟琳琅攥紧了手,因为大伯的缘故,她爹没分家前一直被父母忽略,被村里人忽略,跟老黄牛似的闷不吭声干家里最重的活,爷奶却把这当做理所当然,大伯更是一句谢都不曾说过。

即便如此,她的这位大伯连个童生都没中,她们一家非但半点光没沾到,还一直被吸血。

更别提梦里孟缚青还差点把自己害死。

孟缚青该嫉妒自己一辈子且永远陷在泥潭里才是,就像梦里那样。孟琳琅愤愤地想。

当然,孟缚青不值得自己亲自动手做些什么,相反她还能如堂姐所愿和她亲近。

只要堂姐配合自己拿到灵泉空间,到那时她便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一步往高处走,走到即便她抬头仰望也看不到的位置。

心里下定了决心,孟琳琅轻呼出一口浊气,心里也舒坦了些。

如果被孟缚青知道自己清清淡淡的一眼,惹得孟琳琅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只会满脑袋问号地让孟琳琅有病去治。

末世的孟缚青是一头独狼,没有其他的异能者敢跟她接触,她也不想拉别人下水。

整日跟丧尸和杀手打交道,孟缚青看谁都跟看狗一样。不经意流露出来半点不奇怪。

简单下葬后,一家子连席面也备不出来,好在来的人都知道单琦玉一拖三,家里一贫如洗,他们聚在村头说了会儿话,便纷纷归家去了。

单琦玉原本还想把小姑子请到家里招待一下,却发现人早已离开。

想来去了小叔家。

她既觉得一身轻松又觉得欠亲戚邻里良多,压力巨大。

但在孩子面前,她只能故作轻松,先是问大女儿头晕不晕、痛不痛,得到否定的回答后才柔柔一笑,“咱们回家,娘给你们做吃的。”

孟缚青一听就知道,想必还是野菜饼子。

她都快吃伤了。

孟阿鲤却高兴得很:“哦~!回家回家!”

他笑得开怀,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就要往家跑。

孟苒苒使唤他,“阿鲤别跑!来扶大姐一把!”

阿鲤立即喜滋滋地转身踩着小碎步小跑走到孟缚青身旁,有模有样地扶着孟缚青往前走。

孟缚青也习惯了现在的相处模式,心安理得地扶着左右各一长度不齐的人形拐棍。

“娘,明天我跟苒苒一起去挖野菜吧。”

单琦玉一听就不赞同,“你的伤……”

“我的伤看起来严重,实际伤口并不深,就是失血太多才这么虚,今早上药的时候我觉得好多了。”

这几日她怕其他人看出端倪,伤药都是自己上的。

孟缚青说,“娘,咱家欠了村里人这么多人情,我不想一直躺在家里不动弹,我想为这个家尽一份力。”

单琦玉闻言心里好似有一股暖流缓缓而过,她的青青还是从前那个贴心懂事的青青,即使受伤后时而冷漠,那也要怪她那个早死的爹。

不说她的孩子,就连她自己在经历这么多后不也变了许多吗?

她温声细语道,“娘知道你懂事,想去就去吧,别往山里头走,挖不到野菜也没啥,娘再过两天去趟镇上家里就不那么紧巴了。”

孟苒苒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未来的希冀,她扬声保证道:“阿娘,明儿我们肯定能挖来多多的野菜!你放心吧。”

“阿娘,阿鲤也要去!”

单琦玉十分爽快地应下了。

孟阿鲤年纪还小,喜怒都表现在脸上,亲爹的死对他来说实在算不上一件难过的事。

他笑的弯起眼睛,朗声说:“等阿鲤长大了,去山上给娘和姐姐们打多多的肉吃!”

孟缚青垂眸瞧他一眼,这小子有出息,跟专业画饼的似的。

听着儿女们的稚气话语,单琦玉笑得轻松,方才说出的那些勉强的话仿佛在下一刻就会实现。

“堂姐。”

有人在母子几人身后唤了一声。

四人齐齐扭头看去,孟琳琅正俏生生地看着他们,神情欲言又止。

孟琳琅长相清秀,身穿浅青色窄袖长裙,衣裳料子一看就是棉布,梳着双丫髻,嫩的像是才露尖尖角的荷花苞。

孟承安夫妻两个都是能干的,元倩娘做吃食的手艺好,想方设法在县里找了份活计;孟承安干农活是把好手,还跟别村的猎户学过打猎,因此即便是荒年,一家子过得仍旧宽裕。

单琦玉忙道:“琳琅可是找你堂姐有事?”

孟琳琅轻轻点了下头,“我想跟堂姐说说话儿。”

孟缚青奇怪地看孟琳琅一眼,不知道两人之间有什么话可说。不过她也没拒绝。

单琦玉也疑惑,但也不好多问,只对两个女儿道:“苒苒你在这儿等等你姐姐,你们两个别在外面呆太久,不然又该头疼了。”

两人齐齐点头。

待母子二人离开,孟琳琅浅笑着走到孟缚青跟前,“堂姐,你头上的伤如何了?”

“好多了。”

孟琳琅一直在留心观察面前的人,两人说话时那股别扭感更加清晰。

她对孟苒苒道:“苒苒,我想跟你姐姐说些体己话,你能否走远一些?”

孟苒苒奇怪地看了孟琳琅一眼。

从前连看都不看她们一眼的人,突然凑过来,只会让人觉得有古怪。

原本还在犹豫的孟苒苒在看到孟缚青给自己使的眼色后,只得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走到一棵树下,紧紧盯着两人的动静。

“堂姐,我发现你好像变了。你是不是讨厌我啊?”

孟缚青一侧眉头微挑,她和孟苒苒有同样的疑惑。

从前原主讨好孟琳琅的时候也没见孟琳琅搭理,怎么她只是态度冷淡一些这人就要上赶着问个答案?

何况爹都死了,笑容满面的合适吗。

虽然她觉得挺合适的。

“你想多了。”

孟琳琅却继续道:“从前因为大伯……罢了,长辈的事身为小辈不好议论。如今大伯去世,咱们小辈之间又没什么解不开的恩怨,该多多来往才是,堂姐以为呢?”

孟缚青无所谓点头,“哦,有道理。”

“我知道堂姐家粮食见了底,下次我给堂姐带些吃食,可能不多,好歹是我的一片心意。”

孟缚青发好人卡,“嗯,你人真好。”

“明日我能不能去找堂姐玩儿?”

孟缚青正再欲点头,反应过来,“明天我带弟妹去挖野菜。”

眼下这时节,不往山里走哪儿还有什么野菜?这一家子莫不是找点绿叶的就吃吧?

孟琳琅心中腹诽,嘴上却道:“我同你们一起如何?正好我在家也没事做。”

啧。

“你家缺野菜?”孟缚青问。

孟琳琅一愣,“不缺,我只是……”

“那就是去玩儿了,山上危险,堂妹还是不要凑这个热闹了,还有事吗?”

孟琳琅被面前的人态度转变之快给弄懵了,反应过来又被气到了。

她都凑到孟缚青跟前低声下气跟她表示亲近了,孟缚青竟然不领她的情?还想赶她走?

一时之间,孟琳琅气得脸颊微微鼓起。

什么人呐这是!

孟缚青自认对待孟琳琅已经相当和善了,见孟琳琅没有说话,她便道:“堂妹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和妹妹先离开了。”

说完她冲孟苒苒一招手,转身往家走。

被丢在原地的孟琳琅恨恨地跺了下脚。

她本来决定不仅不会对孟缚青做不好的事,还会跟对方交好。

最好让村里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对她有多好,等到孟缚青推她落水时全村的人都会更加信任她唾弃孟缚青。

没想到孟缚青面对她已经连装都不愿意装。

既然如此,孟琳琅就不想费力不讨好了。

反正她的品性有目共睹,梦里她说什么村民们都深信不疑,总归不会让孟缚青好过的。

另一边,孟苒苒在跟孟缚青说孟琳琅奇怪,“阿姐,堂姐以前最不爱搭理咱们,她找你能有什么事?”

“哦,咱爹死了,她觉得挺好,又愿意搭理咱们了。”

孟苒苒一哽,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

孟缚青蹭了下鼻尖,“意思就这么个意思。”

她删繁就简而已。

孟苒苒:……

她想了想,理直气壮道:“阿姐,我知道堂姐不喜欢我们一家,我也不喜欢她,你别跟她玩儿。”

不喜欢的原因也很简单,每回姐姐笑着跟堂姐说话而堂姐却爱搭不理的样子让她记忆深刻。

她还不懂大人之间的是是非非,爱憎也很分明。

孟缚青想了想离开时孟琳琅的脸色,或许是父母亲人的宠爱,孟琳琅有着不同于别的村里女儿家的傲气。

于是她让孟苒苒放心,“她应该不会往我身边凑了。”

翌日一大早,单琦玉去了趟田里,地里还得翻整,等到明年开春也更好播种。

旱归旱,地还得种,一家子就指着这几亩地了。

三姐弟一人背一个小背篓一起往后山走去。

清晨的薄雾把村庄完全笼罩其中,山间的空气格外清新冷冽。鸟雀啁啾,小虫轻鸣,无端让人心生宁静之感。

来到这儿这么长时间,孟缚青发现孟家村应该位于大燕偏北的地方,重阳刚过大半个月,山里已经下了霜,想要寻到能吃的野菜也变得艰难。

不过她不是来采野菜的,草木丰茂的野外是孟缚青最喜欢的地方,从前她可以在这样的地方隐藏气息,轻易不会被追杀她的人发现;

这里是没有被污染的古代,在木系能量的作用下,她的身体和五感无一处不舒坦。

走到一处小丘旁,孟苒苒眼尖地发现一株已经结籽的马齿苋,她立刻开挖。

孟阿鲤手里捏着刚才找到的黑紫色的龙葵果,自己吃一个,又给大姐二姐分。

孟缚青收回眺望远处的视线,摇头示意自己不吃,对孟苒苒说:“我去山里看看能不能采到草药,你们就在这里别进去。”

原主为人勤快,也很有自己的想法,曾经去镇上药馆跟药童认过一些好认易处理的草药,她进山勤,回回都能带一些出来,简单晾晒干后卖给镇上的药馆也是一份家用。

给了她一个进山的借口。

“姐······”

孟缚青抬手示意她停下,“我的身体我清楚,不舒服我就回来,放心。”

孟苒苒却摇摇头,“姐,你带我进山吧,我能帮你。”

爬树掏鸟蛋,下河里摸鱼,还没有她不会的。

“我也要去!”孟阿鲤举起小手说。

孟缚青对两人说:“下次,先好好在这儿待着,听话。”

说完她转身就走。

山路难行,对孟缚青来说却小菜一碟。把背着的空背篓丢进空间,她一改外人面前的病弱形象,在山中小径上飞速前进。

异能者随着异能等级的提高,身体素质也会更好,她还有杀手陪练,异能等级早已到了末世顶尖水平,小小山路自然不在话下。

往里走得足够深,地上也看不到明显的人为痕迹后,孟缚青一头扎进了林子里。

深山里还没受到干旱的侵蚀,依旧植物众多。

在一块空地站定,阖眼催动异能,藤蔓自指尖生出,迅速没入草丛中消失不见。

很快她睁开眼睛,一些伸长的藤蔓眨眼间缩短至她指尖消失,只有三根没有立即收回来。

两根速度慢了一点,回到孟缚青身边时,它们缠在两只成年灰棕兔子的脖颈处,兔子已然被藤蔓绞杀,没了生机。

最后一根却一直没有动静。

孟缚青十分熟练地把两只兔子丢进空间,顺着最后那根藤蔓慢慢走。

走了大约四五百米,她来到一处灌木丛生的地方,扒开灌木走进去,是一处斜坡,藤蔓尖尖拴在斜坡上一株植物上——是人参。

她从空间拿出工具小心地把人参挖了出来。人参大概有二十来年的品相,应对眼下的情况应该足够了。

第一回,总得给家人一些适应的时间,孟缚青见好就收。

又在周围采了些普通的草药,她拿出一瓶矿泉水洗洗手,从空间里拿出猪肉脯,边吃边沿着原路往回走。

这几天她没少吃独食,且吃的理直气壮。

单琦玉母子三人对她很好——或者说对他们的女儿或者姐姐很好,她从中获益,也会以自己的方式让家里人过得更好,但她不打算把自己的秘密完全暴露。

古代成为异类不是什么好事,人人喊打的经验她有,再混到这份上就白重活一回了。

再次回到山脚下,孟缚青一只手拎一只兔子,背着的背篓里装着草药,离老远就听到了孩子的哭声。

这嘹亮的好嗓子,一听就知道是孟阿鲤在哭。

快步走近一些,几个村里的孩子在冲姐弟俩嚷嚷什么。

她走到一棵大树后面,想看看俩小孩会怎么处理。

“呜哇啊啊啊啊啊——不许说我姐,不许!你们都是坏人!大坏蛋!”

孟阿鲤此刻眼里噙着泪,皱着一张小脸,捏着小小的拳头,努力装凶。

在外人眼里看来就是瘦瘦小小的小人儿一个,半点威慑力也无。

接着是孟苒苒的声音,“你们再敢抢我东西,我爹半夜去你们家!别忘了我爹头七还没过。”

闻言孟缚青不由得弯了弯眼睛。

哭闹声,嘲笑声陡然一停,四野一片寂静。

呼啸山风掠过,吹得人脊背一凉。

半晌领头的半大小子眼珠一转,说道:“……孟苒苒,你爹就算出来,也该去你们自个儿家吧,他不是最喜欢打你们吗?”

和姐弟二人对峙的几个孩子哄笑出声,方才空寂的氛围一扫而空。

一说起这个,孟苒苒瞬间战斗力减半,她红着一双眼睛狠狠瞪着说话那人,恨不得咬死他。

孟缚青摇摇头,年纪小,痛苦又太过深重,无法独自消化。

把背篓和兔子放在地上,用旁边的草堆稍稍遮掩,握拳时她的掌心出现一根藤,甩了甩,很是合手。

孟苒苒正对着孟缚青的方向,一眼就看见了从大树后面走出来的姐姐,她刚想露出个笑模样,就见她姐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脸皮一僵,孟苒苒扭曲地做了个肉笑皮不笑的神情。

先前出声的那个半大小子以为孟苒苒不服气,撇了撇嘴继续说:“我奶说,你爹是个读书的,都说读书明理,你爹平日里对谁都挺和善,怎么偏偏对你们娘几个不是打就是骂?你们怎么不想想自己有什么错处……”

他口若悬河一顿说,抬起下巴洋洋得意,身边小伙伴拽他衣袖、眼神示意都没能起到作用。

直到藤条裹挟着劲风甩在他的小腿肚上他才意识到身后有人。

他疼得双腿一颤,惨叫一声,直直跪在了孟苒苒和孟阿鲤面前。

孟苒苒、孟阿鲤:……

饶是姐弟二人再怎么愤怒也不由得傻了眼。

大姐怎么一言不合就动起手了?真的……好厉害!!

孟苒苒年纪大一些,想的多。一时间心里又舒坦又担忧,担忧的是家里艰难,万一孟晓聪让他们赔药钱怎么办?

孟阿鲤就没想那么多,孟晓聪一跪下,他就看见了站在后面的孟缚青,立即乳燕投林般扑到了孟缚青怀里,眼泪汪汪道:“大姐,你再抽他几下,他可坏可坏了,是个腌臜鬼!”

孟缚青眼眸划过一抹笑意,“他是腌臜鬼,你是爱哭鬼。别哭了,站一边去。”

委屈巴巴的孟阿鲤只好挪到一边,边揉眼睛边嘟囔,“才不是爱哭鬼……”

孟缚青走到孟晓聪跟前,揉了揉孟苒苒的脑袋以作安抚,才居高临下问道:“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孟晓聪疼得一时没能站起来,憋得双眼通红,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你——你竟敢打我?孟青青,你信不信我告诉我爷奶?”

孟苒苒这时也缓过来了,闻言恨不得冲他啐上一口口水,“受欺负了只会找大人啊,你可真有男子气概!”

孟晓聪才不管什么男子气概,他疼得只想放声大哭。

“你姐把我腿抽成这样……”

“我抽到你了吗?”孟缚青打断他,“劝你不要睁眼说瞎话,不然我不介意如你所愿。”

孟晓聪也感觉到事情好像不大对劲。

那种尖锐的痛转为了骨头缝里的钝痛,只是那一瞬间强烈的痛意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让他恐惧于自己是否站不起来了。

他挽起裤腿看了看,这一看,竟是傻了眼——小腿上连点红痕都没有留下。

要哭不哭的表情僵在脸上,明明……明明有什么打在他腿上,他还能感受到腿疼,怎会……

见状,看见孟缚青动手的那些孩子也满脸茫然,难道……是他们看错了?

“晓聪,你是不是被吓得跪下了啊?”有小伙伴不确定地说道。

孟晓聪还没怂到这份上,他气愤大骂,“我都没看见她动手,吓什么吓?!”

眼看着即将内讧,孟缚青在一旁凉飕飕道:“不是说我爹只会打自家人吗?这不是找上你了?”

话音一落,几乎所有人身上都起了白毛汗,明明艳阳高照,周围却阴气森森。

紧接着,连着好几声惨叫响彻云霄,惊起林中飞鸟扑棱着翅膀向天空飞去。

孟苒苒和孟阿鲤目瞪口呆地看着找他们麻烦的孩子们惨叫着跑走,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

刚想说什么,只见他们的大姐把手中藤蔓往跑得别扭的孟晓聪的方向一甩,藤蔓精准地缠住孟晓聪的胳膊,下一刻他一屁股摔在地上,嘴里‘哎呦哎呦’叫个不停。

孟缚青抬腿往孟晓聪的方向走去,孟晓聪已经被吓怕了,嘴也硬不起来,看着孟缚青的方向一个劲儿地往后退。

“孟缚青,你到底想干嘛?!”他万分悲愤地喊道。

“为何来找我们麻烦?”

来找麻烦的这些孩子从前都不爱跟他们玩儿,没道理突然找上门欺负人。

孟晓聪的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在,避开视线,他嘟囔道:“还能为啥?看不顺眼就……

“看不顺眼。”孟缚青重复道,“我看你也不顺眼,但我不会亲自动手,大不了今晚多烧点纸钱,你说对吧?”

孟晓聪这下真的要哭了,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孟缚青,我家还帮了你家,你不要太过分!”

孟缚青不管,“说不说?”

“……我想帮琳琅妹妹出气行了吧!琳琅妹妹主动和你交好,谁让你不识好歹!”孟晓聪恨恨地抹了把眼泪,故作坚强道,“是我自己想来的,不关琳琅的事,你想做什么只管往我身上招呼,别把琳琅扯进来······”

“滚。”孟缚青淡淡道。

刚才还逞强的孟晓聪麻溜儿从地上爬起,一瘸一拐地跑走了。

“姐,堂姐怎么会让人找我们麻烦啊?”孟苒苒有些不解,这可不像是孟琳琅会做出来的事。

“没听他说么,他自作主张。”孟缚青说,“走吧,回家。”

孟琳琅的一言一行都跟记忆中有偏差,只是她不知道造成这种改变的契机是什么。

孟阿鲤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咧着嘴笑:“大姐,你打人好厉害哦!”

“大姐,你要干啥去?”

“大姐,这里怎么会有兔子……还是两只!”

“大姐,兔子是咱们的吗?能吃吗?”

“大姐,这是个啥?萝卜?”

……

孟缚青停下脚步,看向对着两只死兔子流口水的孟阿鲤。

“想吃肉吗?”

孟阿鲤眨巴着眼睛,点头如捣蒜。

“那就好好走路,别说话。”

现在不管孟缚青说什么,孟阿鲤都会无条件答应。

他牵着两个姐姐的手,雀跃地往家的方向走去,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看着十分快活。

孟苒苒看到姐姐的收获也很兴奋,但是今日的姐姐对她来说有点陌生,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她才憋出来一句,“阿姐,你刚才打到他了吗?”

“就挨了点皮毛,谁想到他这么怕疼,跟要讹人似的。”孟缚青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实则她的力道不小,只不过在藤条碰到孟晓聪的皮肤时,治愈异能也通过藤条传了过去,表面完好,内里却会疼好一段时间,既能让人疼又不会留下把柄,打起来还顺手。

在古代这种有律法约束的地方再合适不过,孟缚青很喜欢。

孟苒苒又想起姐姐吓唬人时说的话,鸡皮疙瘩又有些蠢蠢欲动。她连忙问起兔子。

孟缚青只敷衍地说了句‘运气好’。

人参更不用说,运气好大发了。

三人回到家时单琦玉还没从地里回来。

孟缚青把人参从背篓拿出来,简单清洗后放在檐下晾晒。

“阿鲤,你去地里告诉娘咱家中午炖兔肉,让娘早点回来。”

孟阿鲤蹦跳着应下,兔子似的跑出了院子。

家里一般只吃早晚两顿饭,近来更是一天能有顿吃的就不错了。

中午能有顿吃的,对他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阿姐,我做些啥?”

“兔子我来处理,等下你烧火就行。”

“好。”

成年兔子不算小,家里没有铁锅,只有能炖东西的陶釜,孟缚青打算炖一只,剩下那只一起收拾了可以烤着吃。

在收拾兔子的时候,孟苒苒就蹲在一旁洗野菜,又一心二用看姐姐。

熟练的扒皮、冲洗干净、处理内脏、剁成大小合适的肉块,放上盐粒揉搓……

“阿姐,你好厉害。”她由衷地说。

今日发生的一切都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娘和姐姐都不是凶悍的性格,弟弟又小,她想着自己厉害一点,就能保护他们多一点。

她没想到对付坏人可以不用那么张牙舞爪,可以不必装作凶狠。

孟缚青看了一眼乖巧的孟苒苒,小孩的眼睛跟黑葡萄似的,满是纯粹和依赖。

“从前是阿姐吃不饱没力气教训人。眼下咱家就四口人,不能只靠娘一个,还得有人替她撑着。”

算是解释了她的转变。

孟苒苒弯了弯眼睛,“苒苒也会护着阿娘,阿姐和弟弟的。”

“你啊,你先好好长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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