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星染郑子羽是小说《重生后,我干翻了渣男全家》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乌蒲写的一款宫斗宅斗类小说。目前小说已完结,以下是小说《重生后,我干翻了渣男全家》的章节内容
江老夫人打开首饰匣子,拿出一枚玉佩,玉质莹润,是上好的和田玉。
这是她当年成亲时,父母给她的陪嫁。这些年,陶家子女成婚,她将大多数财物都给了他们。
如今只剩下这枚玉佩了。
今天是她小孙儿陶苒的大婚之日,就把这玉佩送给小孙媳吧!
嫁入陶家几十年,她终于把所有儿孙的婚事都操办完成了。
萝嬷嬷叹道:“首饰匣子空了,今年过年啊,您可没有东西给小辈儿了。”
“那有什么,左右不过都是给他们的,早给晚给都是给。走吧,去老爷那里。”
老爷陶思城住在隔壁院落,二人虽是三十多年的夫妻了,因为陶思城说要夜读怕打扰,故而老两口早就分院子睡了。
踏入陶思城住着的院子,忽然,江老夫人听到嘻嘻哈哈的调笑声,这笑声是从陶思城的屋子里传出来的。
大喜之日,陶思城的房里居然有男欢女爱的调笑声?
江老夫人细细一听,这男声是陶思城的声音没错,那个女声是?
陶思城有四个姨娘,却都不是她们的声音。
只听那女声娇嗔:“思郎,那江达志终于死了,再也没有人阻碍我们在一起了。”
江老夫人如同五雷轰顶,大哥死了?
不可能,大哥一直在北疆驻守边疆,怎么可能忽然去世?
她一把推开房门,房中风光旖旎,一男一女全裸依偎在一起。
突然被撞破,两人连忙穿衣裳。
让江老夫人惊讶的是,那女人却不是什么年轻貌美的女子,而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妇人,看起来也五十多岁了。
陶思城连忙护住妇人:“江星染,你跑进我的屋子做什么?我不是说了我要看书,叫你不要随意过来打扰吗?”
江老夫人指着那妇人,手指都在颤抖:“这就是你要看的书?”
萝嬷嬷也为自家老夫人打抱不平:“老爷,今天是孙辈大喜的日子,您怎的如此荒唐行事?你让我们老夫人的脸往哪里放?”
陶思城恼羞变成怒,破口骂道:“你不过一个婢女奴才,居然胆敢指责老爷我?”说完,抬脚就要去踹萝嬷嬷。
江老夫人把萝嬷嬷拽到自己身后护住:“陶思城,这是我的丫头,你敢打她,你先打我!”
妇人将身一缩,躲进陶思城的怀里:“思郎,我好怕呀!”
陶思城见已经撞破,便不再遮掩:“江星染,江达志已经死了,江家已经没人了,我今天就是休了你,也无人给你撑腰了!”
江老夫人心里一痛,大哥果真死了?
她娘家是诗书江家,父亲和两个哥哥都身居要职,可惜,父亲和二哥先后离世,只剩了大哥。
如今大哥也没了......
看到江星染掩面悲戚,陶思城十分得意:“江星染,我忍耐了三十八年,你们江家人终于死绝了!”
江老夫人抹去眼泪,对上陶思城得意的脸,她不懂,昔日的丈夫为何突然变得这么陌生?
什么叫忍耐了她三十八年?
“我嫁入江家三十八年,侍奉公婆,友爱小姑子小叔子,操持家事,抚育子女,甚至孙辈。我自问贤良淑德,并无任何过错,甚至于陶家有功。你说忍我三十八年,此话何解?”
陶思城哼了一声:“你还好意思邀功?你生育过一个子女吗?”
他看向怀中的妇人,满眼都是柔情:“倒是依依,为我生儿育女,甚是辛苦!”
江老夫人似被雷击了一下,依依?
乔依依?
江老夫人在嫁给陶思城之前,他有一个结发妻子,不过早早休弃了。
嫁入陶家之后,江老夫人一直无所出,于是她把陶思城前妻生的孩子陶振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子抚养。
因为无所出,她在婆家抬不起头来,后来陶思城又从外头抱养了二个女儿,为此,她还满心感激,将一腔爱意都倾注在孩子们身上。
“陶思城,乔氏不是早就被你休弃了吗?你们怎么纠缠在一起?莫不是这么多年,你们一直暗中苟且?”
陶思城大怒:“江星染,你给我闭嘴!乔氏是我的发妻,江星染,你不过是个继室。如今我就要休了你,重新迎回我的发妻!”
江老夫人一刹间眼泪横流,她这三十八年算什么?
一阵脚步声响,是儿孙们听到吵架声都赶了过来。
陶振首先劝道:“母亲,孙子大喜的日子,您怎么和父亲吵架?”
乔氏立即喊了一声:“振儿。”
陶振三二步到了乔氏身边扶住了她:“娘亲,您没事吧,没受委屈吧?”
江老夫人吃了一惊,原来陶振早就认了自己亲娘。
她连忙看向二个女儿:“你们的父亲好糊涂啊!”
却见二个女儿也上前抢着扶住乔氏:“娘亲,有我们在,您别怕!”
娘亲?
江老夫人耳边如同百架锣鼓齐鸣,她惶然的看向陶思城,难道二个女儿也是乔氏所生?
仔细一瞧,二个女儿长相确实与乔氏有七八分的相似。
那这么说,所用的子孙都是乔氏的血脉?
长女陶蕴看向江老夫人:“母亲,糊涂的是您吧?我们娘亲本就是原配发妻,要不是您挤占她的位置,她这些年哪用在外面吃这些苦?”
江老夫人心都碎了:“我嫁到陶家前一年,你父亲就休了乔氏,怎么是我挤占了她的位置?”
次女陶媛埋怨:“还不是您见我父亲前途无量,故而动了歪心思!”
“那时候你父亲不过一个秀才,若不是我江家铺路提携,他能有今日?”
当年陶思城不过一个秀才,考上举人,至多做个县令。娶了江老夫人,他直接平步青云,如今已是四品。
被戳破面皮,陶思城指着江老夫人的鼻子破口大骂:“江星染,你巧舌如簧,今日我就休了你,你给我滚出陶家!”
萝嬷嬷替自家老夫人抱不平:“老爷,我们老夫人拿自己的嫁妆贴补家用,这些年操持陶家内外倾心竭力。江家也为你铺平官路,给房子给铺面。我们江家待你陶家不薄啊,你怎么能待我们老夫人如此无情?”
陶思城气呼呼的却无法反驳,因为萝嬷嬷说的都是事实。
江老夫人捂着胸口,早就已经流泪满面。
她已经看穿了陶思城的真面目,原来这三个孩子都是乔氏的,原来这么多年全都是欺骗。难怪陶思城不爱回家,原来是家外有家。
她拉住萝嬷嬷的手:“走,咱们回江家!”
萝嬷嬷大哭,主仆二人携手回到小院,打算收拾东西回江府。可江老夫人的嫁妆早就已经花空,全填补在了陶家人身上。
陶思城忽然破门而入,厉声呵斥:“江星染,你给我住手,这些都是陶家的东西,你不许动!”
小姑子跟着走了进来:“我说大嫂,你走就走,别拿陶家一针一线!”
萝嬷嬷反驳:“小姑奶奶,您身上穿的戴的都是我们老夫人送的,您怎么也来踩踏我们老夫人?你们怕不是忘了,连这所府邸都是我们老夫人的嫁妆!”
大姑子怒斥:“什么你们老夫人的,她嫁到陶家来,就是陶家的了。”
小叔子凑到陶思城耳边:“不能让她就这样走,江家虽然没人了,但是若真休了她,她的那些嫁妆都得还她!”
陶思城脸色一凛,他已经将乔氏接了回来,他们一家势必今日就要团圆。既然江星染挡了他的道......
“来人,给我打!”
起先下人还没明白过来陶思城的意思,听到陶思城一字一顿说打死江星染他们才反应过来。
“打死江星染者赏一百两!”
萝嬷嬷慌了,连忙护着老夫人,两人向着外头逃去。
砰的一声,二人就被踢倒在地。拳头重重的打在她们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江老夫人口吐鲜血,她四顾求救,二个小叔子,二个小姑子都冷冷的看着她挨打。
陶振撇过脸去不看她。
大女儿和二女儿挡住了乔氏的视线:“娘亲别看,当心吓着您。”
江老夫人的心掉入了冰窟,她倾心养育的子女们都跟陶思城一样心狠。
一阵脚步声传来,是孙子陶苒来了,江老夫人大叫:“苒儿,快救祖母。”
陶苒连忙吩咐下人:“快去关了院门,别叫宾客听到了。”
咔嚓,是萝嬷嬷的腿骨碎了。
江老夫人听到一声脆响,她的头骨被砸开了。
在意识模糊之前,江老夫人看向陶思城和乔氏,他们脸上浮着如愿以偿的微笑。
他们身后站着陶家诸人,都冷漠的等着她断气。
乔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江星染,你真蠢。陶振是我生的,二个女儿也是我生的。陶家不过是想借你娘家的权势铺路而已,如今思城已经是大官了,你娘家人都死光了,你已经没用了。你都不知道,我等这天等的有多辛苦。不过也值得!”
江星染知道自己活不成了,黑暗包围了她。
她好恨!
忽然,一倒亮光刺痛的她的眼。
江星染额头上冒出冷汗,这是哪里?
刚刚她还在自己的院子里被陶家人殴打,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场景就变了?
只见满室红色,墙上贴着大红的喜字,桌上摆着喜果。再低头看自己,穿着大红的嫁衣。
她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几十年前,她刚嫁入陶家这一天。
江星染抬眼去看,丫头黄薇站在她面前。
此时的黄薇年轻娇美,正站在喜床边,疑惑的看着她。
黄薇,是江星染的四个陪嫁丫头之一,自小待她亲如姊妹,被陶思城看上抬了做姨娘。陶家人对她欲除之而后快,她居然也冷眼看着自己和紫萝被陶家人殴打致死。
啪的一巴掌,江星染狠狠扇了过去。
黄薇一个趔趄,手中的托盘掉落在地,细瓷碗摔了个粉碎。
她的半边脸颊顿时紫涨起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连忙跪了下去:“小姐,黄薇不知道做错了什么?”
吱呀一声房门开了,另外三个陪嫁丫头端着各色吃食走了进来,见黄薇挨打,她们都很诧异。
“小姐,这是怎么了?”
江星染压下心里的愤怒:“你们都知道我不吃酒,黄薇却给我端来酒酿!”
紫萝捡起地上的碎瓷片闻了闻:“哎呀黄薇,你也太不小心了。”
小姐对酒过敏,她们平日都很小心。
黄薇自小跟着小姐,还从未被责罚过,这还是头一次遭到小姐的打骂。
“行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你下去吧!”
看着小姐的冷脸,黄薇只能顶着肿了半边的脸,一步三回头的出了新房的门。
剩下三个丫头,一个连忙端了托盘去换其他点心,一个帮江星染整理头饰,一个去关房门。
江星染默默看向三个丫头。
紫萝,老实本分,上一世,一直未嫁人陪在她身边,老了成了萝嬷嬷,最后跟她一起被陶家人活活打死。
绿菀,聪明机灵,却在跟着她嫁入陶家的第一年就不小心掉到荷花池里淹死了。
红蕉,是四个丫头里唯一一个习武的,在跟着她嫁入陶家的第三年,为了保护她,死于匪徒手中。
如今,这三个丫头还好好的在她面前。
眼泪涌了上来,又被她生生压了下去。一定是老天爷都看不过眼,才让她有了重生的机会,这一世,她一定要保护好这三个丫头。
偏偏重生到了成亲这日,若是再早一日,她便可以不嫁了。如今,陶家还是个农户,江家是朝中要员,她可以悔婚立即回家。
但.....父亲并非真的是探亲才回到重光县,而是避事。
若是今日她悔婚跑回家,被有心之人利用,说不定会伤到父亲。
不过转念一想,陶家现在未起势,而她死了一次,已经知道他们的嘴脸怎么可能还让他们再有起势的机会?
那就耐烦些,对于欺辱害死她的陶思城和陶家人,她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绿菀连忙道:“定是姑爷来了,咱们快些出去!”
紫萝悄声在江星染耳朵边低声道:“小姐,我们就在门外,您要是有事,就叫我们!”
江星染点头,看到陶思城进门,她的心里升起一股怒火。
她本是二品官之女,自幼娇养。本来有一门极好的婚事,却在跟随母亲去上香的路上遇到了强匪。
车夫被打杀,丫头和嬷嬷被打伤,她差点被强匪凌辱。是陶思城及时赶到,把她救了。
出事之后,她惊惶病倒。
当时父亲以重金相谢,陶思城却一文不取,只求江星染下嫁于他。
陶家只是个富农之家,两家家世并不匹配。
当时那几个强匪一直没有抓到,流言蜚语流传开来,说江家的女儿已经遭土匪侮辱。
父母忧心她的名声,常常叹息哀愁。
陶思城就是在这个时候,和其母陶氏一起上门求娶。
父亲当时并没有答应,一来,她已经有婚约,只是未作定。二来,陶思城虽然长相秀逸,却不过是个秀才书生,且已经娶妻生子,只是于一年前休弃了发妻,两家的家世并不匹配。
但自从陶思城上门求娶之后,谣言就止住了。大家都说,若是江家姑娘已经失了清白,陶秀才又怎么会愿意求娶呢!
重光县的人却不知道,他们一家只是常服回乡探亲而已,其实她的父亲是朝中重臣。按照家世来看,江家和陶家是压根就不匹配的。
思虑再三,父亲和母亲见陶家人心诚,且陶思城涉险救了自家女儿,便应允了陶家。
谁知道她嫁入陶家多年,却一直未能生育子女。于是她把陶思城前妻留下的儿子当成亲生孩子抚养。
因为没有生育一子半女,即便是低嫁,她也日日受到婆家的敲打。
后来,陶思城抱养了二个女儿养在她膝下,对于丈夫的体恤,她感恩戴德。所以当他提出要纳丫头黄薇做妾时,她也丝毫不敢反对。
嫁入陶家三十多年,她用心养育这些孩子。
她拿出自己的嫁妆贴补家用,侍奉婆婆,爱护丈夫的兄弟姐妹,对于他们的要求有求必应。
父母和两个哥哥为了让她在婆家能够立足,也尽力为陶思城铺平官路,给房子给铺面。
陶思城最后官至四品,陶家所有人富贵尊荣。可以说,为了陶家,江星染付出了所有。
可笑的是,原来她这一辈子都只是被利用罢了!
死了一回,江星染忽然想起了些往事。打劫她的强匪一直没有抓到,后来,她嫁入陶家后,陶家又遭了一次强匪,红蕉为了保护她被强匪打死,而这伙匪徒也没有抓到......
世上真有如此巧合之事吗?
“夫人......”陶思城穿着一身大红喜服,那一脸的挣扎和痛苦,好像这里不是婚房,是牢房似的。
很明显他不愿意娶,故而,才有上一世那些年的欺诈和最后的欺辱。
江星染心里一阵冷笑,她的父亲是朝中二品官员,官至太子少傅。
陶思城不过一个秀才书生,他如何能高攀的上二品官家的千金小姐?不使用下三滥的手段,只怕他这辈子都不会与江家有什么瓜葛。
所以,娶到她之后,陶思城一直蛰伏,相机而动。可惜,陶思城才能平庸,即便得到了江家的全部助力,也一直到了晚年,才官至四品。
好一个心有所属,却不得不利用她和江家来为自己铺路,榨干之后弃如敝履,还要倒扣一顶黑锅。
只为了给自己的心机和无能找一个华丽丽的借口,来显示自己高尚的爱情!
江星染一阵恶寒。
陶思城还在深情表演:“陶家贫寒,让夫人受委屈了,不过夫人放心,今后,思城定会努力读书科考,让夫人锦衣玉食,请封诰命。”
江星染心里冷笑,诰命没有,倒是有拳脚。
上一世,她被骗的太可怜,不过陶思城也没那么轻松。
江家人才济济,她父亲官至二品,她大哥封一品大将军,她二哥官至一品。
而陶思城至多只到四品,故而他一直等到她父亲、二哥、大哥全都过世,才敢亮出爪牙。
真是又坏又窝囊!
陶思城走到床前正要坐下,江星染开了口。
“门外听着,怎么像是有孩子的哭声。”
陶思城尴尬:“大约是振儿吧,他才三岁,离了亲娘很是闹腾。等明天,我把他送到我姨母家去,以后定不会打扰到夫人的。”
“幼子思母,很正常。我听说,原配乔氏,容貌美丽,温柔可人。只是因为兄弟不成器,喜欢喝酒赌钱,婆婆才让你把她休弃了!”
陶思城心里一紧,连忙解释:“没错,乔氏温柔和顺,其实本无过错,错都在她的两个哥哥身上。”
“这么好的发妻,休弃了,真是可惜了!”
陶思城低垂下头,脸上满是落寞。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儿,如今我娶了夫人,我们夫妻一体。今日天不早了,我们早点歇息吧!”
陶思城是表情全被江星染收入眼底,想到上一世,陶思城对乔氏的维护,江星染腹诽,这陶思城对乔氏还真是一腔真情啊!上一世,她直到死才见到乔氏,重活一次,她要先下手为强。
“既然你也舍不得,幼子也舍不得,不如,还把她接回来。”
陶思城从愧疚中回过神来:“那怎么可以,她早就被休弃了,如今陶家的夫人是你呀!”
“幼子需要亲娘,就当她是个奶娘好了。她毕竟是孩子的亲娘,流落在外头,风霜露宿,衣食无着,倘若再遇到强匪可如何是好?就算没有强匪,被那些鸡鸣狗盗之徒惦记,也甚是危险的。孩子以后长大了,也会怨怼你这个生父的。”
江星染说的恳切,陶思城却听的心惊胆战。
他生怕江星染是嫉妒乔氏的存在,接乔氏回来是想折磨乔氏。但看到江星染一脸的正义凛然,他心思转了转。
他当然舍不得乔氏,唯恐乔氏受苦,乔氏被送走这一年,他出去和乔氏约会还得背着母亲,相思之苦,实在难捱。
如果乔氏被江星染以照顾振儿的名义接回来,母亲必不会说什么,而他也能天天看到乔氏了。
终究是色欲熏心,陶思城答应下来。
想到能接回心爱的乔氏,陶思城的脸色和缓许多。
既然她江星染识大体,那倒也可以恩赐她些许。
他脱帽宽衣,正要上床,就听到江星染道:“我身体不适,不能圆房。既然幼子思母,就请相公去照顾吧!早点找回乔氏,相公也早点卸下照顾幼子的重担。”
上一世,陶思城以要夜读为由,新婚夜压根就没有和她圆房。为此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被陶氏敲打。没想到这一世,陶思城居然想留下来。
呸!江星染恨不能一脚把他踹飞!
陶思城虽然惊讶新婚之夜被赶出去,但一想到乔氏,他就昏了头了。恨不得长一双翅膀,立即飞到乔氏身边。
“那,为夫就去照顾振儿了,夫人你早点歇息。”
陶思城走了之后,门外守着的三个丫头立即进了房间。
“小姐,姑爷怎么走了?”
“去把门关上。”
红蕉连忙关了门,回头便看见江星染已经双眸含泪。
“小姐,这是怎么了?”
“我怀疑,我和母亲去青山寺上香遇到歹人,是一场阴谋!”
三个丫头大吃一惊,绿菀问道:“小姐,你怀疑......?”
“我怀疑,是陶思城想攀附我江家,故意设的局。”
红蕉跺脚:“我当时就不该回家探亲,若是我在,小姐绝不会有事的。也不会嫁给这么个破落农家,姑爷还是娶过亲有了孩子的!”
当时出门上香,绿菀身体不适,就在家休息,红蕉回乡下探望父母,江星染只带了紫萝和黄薇两个丫头。
绿菀道:“小姐,咱们得赶紧查一查,幸好没圆房,若真如小姐猜测的,咱们江家可不会放过陶家人!”
红蕉捏紧了拳头:“没错,若果真是局,必闹他一个天翻地覆!”
江星染道:“绿菀,你去把陪嫁单子拿来,咱们有多少陪嫁,陪了多少人,必须得清清楚楚。”
绿菀连忙将大红的嫁妆单子拿了来,清点了嫁妆,江星染又仔细的将陪嫁仆妇都看了一遍。
这些陪房全都是江星染的母亲秦夫人精挑细选出来的,生怕女儿嫁到农户人家没有人手可差遣,在婆家受了委屈。
毕竟陶家只是富农,若是想衣食富足,还得有人花心思妥善经营才是。
故而,秦夫人指定的第一个人,就是江善言。
江善言,三十八岁,善长管理铺面生意。江家给江星染陪了五个铺面,秦夫人都交由江善言打理。
江舟,二十九岁,拨的一手好算盘,秦夫人让他跟着江善言管理账务。
江林、江木两兄弟,年不过二十,身强力壮,经历了强匪那件事,秦夫人怕女儿再受惊吓,便把这两兄弟给了江星染。
江巧荷,年已四十,是江星染的乳母,她疼爱江星染,是疼到骨子里的。她非奴籍,并非秦夫人指派,她自己要跟着小姐。
......
看到这些名字,想到前一世,这些人兢兢业业帮着治理陶家,后来,很多人却不得善终。
那时,江星染被蒙蔽了双眼,以为是世事无常,常常为他们叹息垂泪。
现在想来,是陶家起来了,要抢走管家之权,故而便以各种方法,让她的这些陪嫁都‘出事’了。
故而最后她身边只剩了一个萝嬷嬷,二人被殴打致死的时候,连个阻拦的人都没有。
好狠啊!
呵,这一世,她不会再被蒙蔽了。
“红蕉,青山寺遇匪这件事,你让江林、江木两兄弟去查。不要跟他们说我们的猜测,以免先入为主。记得,让他们悄悄行事,不要被人瞧出端倪!”
红蕉点头:“小姐放心,江林、江木这两兄弟做事还是谨慎的。”
“红蕉,从今以后,你要多长一双眼睛,不只是我,江家所有陪嫁家人的安危就交于你了!”
红蕉已经有了危机感,她点头:“小姐放心。”
江星染将嫁妆单子交给绿菀:“陶家人若是心怀叵测,只有两个目的。一来,是想借助江家铺平官路,平步青云;二来,就是觊觎江家的财产。绿菀,我的嫁妆单子你收好,以后外面的事,由德言叔和行舟大哥打理,家里的事,就全交于你了。”
绿菀接过嫁妆单郑重道:“小姐放心,我会把夫人给的陪嫁牢牢攥在手里,绝不给陶家一个子。”
江星染放下心来,绿菀虽然只比她大一岁,却天生聪慧,一点就通,把陪嫁交于她,自己完全放心。
紫萝急了:“小姐,那我呢?”
“紫萝,家里吃穿住,就交由你来打理。你老实本分,以后凡是陶家人跟你说话,你就学舌给我听。”
紫萝点头:“小姐,我知道了,我的任务就是伺候好小姐,不让小姐受委屈。我绝不多和陶家人多说一个字,但是陶家人说的话,我全说给小姐听。”
紫萝的话把江星染和绿菀、红蕉都逗笑了。
安排好这一切,江星染才慢慢放下心来。
忽然,她想到了黄薇。
黄薇是在她嫁到江家来的第五年,爬上了陶思城的床。
当时江星染并不知道这件事,一直到三个月后,黄薇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这件事才掩藏不住了。
江星染本是想给身边的丫头们都挑选一个好人家的,那时候绿菀和红蕉已经死了,只剩了黄薇和紫萝。
紫萝定要留在江星染身边,说什么也不愿意嫁人。
黄薇看不上江星染为她挑选的农家小哥,也执意要留在江星染身边。
却不曾想,江星染忽略了一个重要的条件,黄薇不是想留在江星染身边,而是看不上江星染为她挑选的农户婆家。
以她丫头的身份,她所匹配的天花板,也就是有些家底的普通农家。
她看不上。
可怜上一世,江星染根本没有看透。在黄薇有孕之后,她反而怜惜她,因为自己一直没有生育,江星染十分疼爱黄薇生的女儿,每每江家送来什么好东西,江星染第一个想到她。
可结果呢,当江星染在小孙子的婚宴上被人诬陷,黄薇和她的女儿居然冷眼旁观,冷血如斯。
太讽刺了!
江星染看向三个丫头,他们主仆五个是一起长大的,如今黄薇还未犯错,若是她横加指责,说不定会引起这三个丫头的怀疑。
脑中转了几转,既然已经知道了黄薇的心性,那就先放在身边,待揪出她的错误之后,再狠狠打击她。
一夜安眠,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新房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紫萝打开门,见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手中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汤药。
“我是管妈妈,这是我们大娘子让送来的,多子多福汤。希望新妇早日诞下麒麟儿,为陶家开枝散叶!”
管妈妈口中的大娘子即是陶思城的母亲,陶氏。
紫萝道了谢,将托盘接了,端进了屋。
管妈妈不在门外等着,却直接跟着进了屋子,站在桌子旁。
江星染正端坐鸾镜前梳妆,从镜子里头,她看到了管妈妈那一双锐利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她呢!
多子多福汤?
上一世,江星染一辈子都没有生育子女,但直到陶氏过世那天,她每天都会收到管妈妈送来的汤药。
每天一碗,从未间断。
从刚开始的满怀希望,到最后的绝望。
这汤药最后成了江星染的枷锁,每天早晨都会提醒她,你没有为陶家生育过一儿半女。
因为愧疚,故而江星染更加用心打理陶家,伺候公婆,友爱大姑子小姑子大叔子小叔子们,散尽嫁妆,到江家借钱,用江家的人脉帮陶家的子孙们铺路。
直到大哥去世,江星染也被榨干了最后一点利用价值,然后在小孙子的婚宴上,被诬陷被践踏,被指着鼻子骂没有为陶家生育子女。
江星染不禁心里泛起疑问,这真的是多子多福汤吗?
管妈妈见江星染坐着不动,便道:“新娘子,该喝汤了,这可是大娘子特意让奴婢为您熬制的。”
江星染笑道:“真是有劳管妈妈了,赏!”
绿菀从靠墙的柜子里拿出一个荷包,取出一锭银子,白花花的银子闪着诱人的光泽。
这光一下子就点燃了管妈妈的眼睛,脚步不自觉的就跟了过去,嘴里还不停的说着:“多谢新娘子,多谢新娘子!”
江星染走到桌边,趁着管妈妈没注意的当口,将汤药全倒进了桌上的水壶里。
绿菀笑道:“妈妈辛苦!”她将银子掂了掂,又伸手在荷包里掏了掏。
管妈妈更激动了:“不辛苦,不辛苦。”这大户人家的小姐就是不一样,出手就是阔绰。
荷包里的银子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管妈妈瞪圆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荷包,却见绿菀将银子放回,反拈出一个铜板,递到她面前:“嬷嬷请拿着!”
管妈妈一下子懵了,她贪婪的双眼看向那荷包,只见绿菀将荷包挂在了自己的腰间。
哼,什么大户人家,千金小姐,原来这么小气!
这么个铜板,打发叫花子呢!
待管妈妈气恼的转过身来,江星染已经将碗放回了托盘里:“管妈妈,这汤甜中带苦,还有些微涩,这是放了什么食材啊?”
管妈妈来的时候,是被陶氏吩咐,要亲自看着江星染喝下汤药的。刚刚没拿到银子,也没看到江星染喝药,心里正气闷,听到江星染准确的说出了汤药的口感,她这才放了心。
“这汤里放了红糖、大枣、枸杞、当归、黑豆。喝了能美容养颜,保养身体,暖身助孕。”
绿菀笑道:“这些都不过是极其普通的食材,还有助孕的功效呐?”
绿菀的话让管妈妈不由的老脸一红,江家的小姐自然是见过世面的,她这个乡下婆子只能编出这些话,也说不出那些没吃过没见过的东西。
“我们大娘子还不是盼孙儿心切嘛,虽然已经有了一个嫡亲的长子,到底新娘子是新妇,也要为陶家开枝散叶才好!”
江星染心里一阵冷笑,新婚第一天,管妈妈就开始急不可耐的打压她了?
绿菀道:“嬷嬷说的对,有了好身体,才能好生养。我们小姐出嫁时,我们夫人陪了许多顶级药材。以后助孕的汤药就不劳管妈妈费心了,我们这些丫头自然会替小姐熬制的。小姐能早日诞下麒麟儿,我们也跟着荣光呢!”
管妈妈一时语塞:“这......”她的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咕噜噜的转着,“要不这样吧,绿菀姑娘把药材交于我,以后熬汤药的事情还是我来。这不过是粗活,绿菀姑娘细皮嫩肉,做不来的。”
“管妈妈此言差矣,我是小姐的丫头,自小伺候小姐,小姐的一应吃食,都是我们几个打理的,焉得有做不来之理?”
紫萝已经收拾完了床铺,将托盘端了起来,塞回了管妈妈手中:“没错,若是伺候不好小姐,还要我们做什么?”
说话间,黄薇已经端着早饭进了屋子。
原来江星染昨天晚上就吩咐了黄薇,她吃不惯陶家的粗夯菜饭,让陪嫁来的香姐另开炉灶做饭。
香姐在江家本就是厨娘,做的一手好饭菜。听到小姐要和陶家人分开吃饭,她便带着自己女儿,一早就做了点心。
管妈妈怕多说会引起怀疑,于是端着托盘回去复命。
待管妈妈走后,江星染吩咐黄薇:“让大家吃完饭后来新房,我有话要说。”
黄薇连忙答应一声去了。
管妈妈捏着一个铜板,走的飞快,回到了陶氏的房里。
陶氏年四十有三,因为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
“大娘子,新妇已经喝了避子汤了。”
“你亲自看着她喝下去的?”
“没错,我亲眼看见的。不过江星染说,以后这‘多子多福汤’,她让她带来的丫头熬。”
陶氏一惊,问道:“你没让她瞧出什么来吧?”
“大娘子放心,绝对没有。她不过只是想显摆她千金小姐的威风罢了!”
“哼,既然这样,那就把药下到她的吃食里。”
管妈妈嗐了一声:“她说她的吃食也全让她带来的厨娘摆弄。”
陶氏不再说话,心思转了又转:“你去找王大夫,跟他说,要一贴药,务必一次就让江星染终身不孕。我就不信,一次机会还找不到!”
管妈妈也笑道:“没错,就算她怀上了,咱也让她生不下来!”
陶氏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管妈妈的手触到衣袋里那枚铜板,鼻子眼里哼了一声,“这江家小姐,着实没规矩,她一个新妇,不早早来拜见婆母,还在那里慢悠悠的吃早饭呢!”
陶氏冷笑道:“先磋磨她一段日子,等过段日子她‘怀’不上,看她还能不能这么嚣张了!”
“就是,到时候,她那些嫁妆,那些陪嫁来的奴才,还不是全凭大娘子您来处置!”
陶氏点头,又道:“去灶房告诉刘氏,让她过了午后在给江家那些仆妇吃饭。”
江家的小姐她暂时动不得,那些丫头仆妇,她还治不住?
管妈妈连忙答应了一声,去了灶房。
江星染吃完早饭,母亲给她的陪嫁已经到齐了。
二十来口人,站在新房门前,整整齐齐。见了小姐,都请安问好。
江星染道:“陶家是农家,大家跟着我陪嫁过来,辛苦大家了。”
江善言道:“小姐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是江家人,给了小姐做陪嫁,当然是小姐到哪里我们就到哪里,只要能伺候小姐,我们都心甘情愿。”
其他下人纷纷附和。
江星染知道,大家都不是拍马屁,因为江家仁厚,对家人都很好,从来不曾苛待他们,故而大家也感恩在心。
江星染道:“说到底,还是让大家跟着我吃苦了,不过我向大家保证,苦只是一时的,只要咱们齐心协力,很快咱们就能富裕起来。
下人们忙道:“小姐放心,我们会努力干活的。刚刚陶家人已经有人来叫我们了,听小姐说完话,我们就去帮着干活去了。”
江星染笑着摇了摇头:“你们是江家人,无需去帮姑爷家干活。我现在分派活计,你们听着。”
“善叔,我母亲陪嫁给我的五个铺面,就由你和舟大哥打理了。”
江善言和江舟连忙上前一步拱手:“小姐放心,铺子我们用心打理。等过二日,我们二个就启程去京城了。”
江家是在京城做官,江家陪的五个铺子也都在京城。
江星染的母亲想的很远,陶思城是要参加科举的,以后做了官,由江家扶持,也能入京做京官。故而铺子在京城,也是为女儿日后做打算。
想到母亲的一片爱女之心,江星染不禁想哭。
“香姐,以后我们江家人的餐食,我们自给自足,不与陶家人交合。厨房的事儿,就交于你主持,另外你带两个打下手,两个够吗?”
香姐连忙上前一步:“小姐,两个够了。”
“另外,我想买两块地,这样其他人暂时有个活儿干。”
其实江星染根本没想让大家干农活,不过是有个借口,不让陶家人利用到他们而已。
江起、江任道:“小姐,我们会做农活,买地耕种,交给我们就行。”
“行,事不宜迟,你们二个现在就去找隔壁农户商议吧!其他人也都帮着江起、江任两个。”
众人齐齐答应。
管妈妈到了灶房,只见陶家的厨娘刘三姐正忙的热火朝天。
“三姐,先别忙乎了,早饭不用做了,过了午在做午饭。”
刘三姐一愣,锅铲顿在了半空中:“为什么呀管妈妈?”
管妈妈将刘三姐一拉,在她耳边叽哩咕嘟将陶氏的吩咐说了。别说早饭了,以后只给江家的下人吃二顿,不听话一顿都不给。
刘三姐有些尴尬:“那江家人早就吃上了。今儿我才进厨房,江家那个陪嫁来的厨娘已经做完了早饭了!”
管妈妈只道江家小姐娇贵,不吃陶家人做的饭菜,没想到江家陪嫁来的奴仆也自做自吃?
她立即要回去把这事禀告给陶氏,就看见江家几个男丁正在隔壁农户地盘上,和户主指手画脚说些什么。
管妈妈走过去道:“江家几个,你们在做什么呢?你们刚来,还不晓得事,故而大娘子还没让我给你们几个安排活儿。你们跟我来,我这就带你们各处走走,陶家的地盘大着呢,熟悉了,好给你们派活儿!”
江起笑道:“我们小姐说了,让我们把隔壁这块地买下来,我们得干这些活儿。”
管妈妈一听,大吃一惊,隔壁的张家地盘是不大,但买下来,也得不少钱呢!
她一阵风似的跑回去报信,却发现江星染正在去陶氏房里的路上,新娘子新婚第一天拜公婆。
陶家虽是农户,如同管妈妈所言,陶家的地盘其实不小。百亩良田,房屋若干。
江星染看向那些远处的田地,陶家上下加起来不到二十口人,这些田地供起这些人衣食富裕还可,若是想去京城置房买地,是远远不够的。
带着四个丫头到了陶氏门口,江星染就见屋子里站了乌压压一群人,主子是陶氏、陶氏的丈夫王柱、陶氏的婆婆王齐氏,其余都是下人。
下人们毕恭毕敬的弯腰站着,大气都不敢喘。
江星染心里冷笑,陶家下人加起来不过十几人,陶氏这是给自己找脸面,想压制她呢!
陶氏的穿戴与其他人不同,她身穿绫罗,头戴金簪,坐的板板正正,看到江星染来,严肃的脸孔显出一副慈爱模样。
陶氏确实与其他人不同,她本是官家小姐,因为官场倾轧,故而父亲官职被贬为白身,连累一家被赶出京城,到了出嫁年龄,她只能嫁给富裕农家。
陶氏心气高,一心想回京城,一雪前耻,扬眉吐气。
故而她给儿子取名思城,对儿子寄予厚望,无奈陶思城年已二十有二,除了考中个秀才,就没有水花了。
把个陶氏急的,将儿子不上进的罪责全撇在儿媳乔氏的头上。
乔氏娘家也是富农,当初娶乔氏,陶氏就是看中了乔家的家底。熟料乔氏的两个兄弟,一个喝酒赌博,一个眠花卧柳,很快就把家产都败光了。
陶氏当即发飙,让儿子休了乔氏。
上一世,陶氏对江星染说起乔氏,用的是及其恶毒的字眼。江星染一直以为陶氏正直,看不惯烂泥似的乔家。
原来,所谓的儿媳,所谓的儿媳娘家,都不过是陶家拿来榨取的工具。
一旦没有价值,就弃如敝履。
管妈妈挤进门时,看到江星染正娇滴滴的,给陶氏、王柱、王齐氏敬茶呢!
“婆婆喝茶!”
陶氏听了婆婆这两个字不动声色,京城里风气各异,很多儿媳把丈夫的母亲称为婆婆。
一口茶下肚,陶氏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思城呢?”
江星染笑答:“他去接乔氏了。”
陶氏大吃一惊,手中的茶碗没有捧牢,管妈妈眼疾手快,连忙接了过去。
“那不会,乔氏早就被休了,思城怎么可能去接她回来!”陶氏尴尬的笑了二声。
乔氏是她主张休的,凡是阻碍儿子官途的人,她都会毫不留情的清扫。
把地方腾出来,给能助力儿子的女人。
“幼子思母,您也知道,孩子离了母亲,多可怜。”
“那也不能任由他胡闹,你既然已经嫁到陶家,就是陶家新妇,你就该管着思城,怎么能任由他胡作非为呢!......”
什么幼子思母,都不过是屁话!
她那糊涂儿子她还不知道吗?自打乔氏进了门,身子都快长到那女人身上了。
差点耽误了读书。
家门不幸,那乔氏不仅妖调,家里的兄弟也不成器。老大打人,老二偷东西,她气的连忙让儿子把那女人休了。
若是让人知道她有这么门姻亲,儿子的前程还要不要了!
她那儿子却不同意休妻,要不是她想到一个好计谋,能跟江家攀上关系,她那糊涂儿子还舍不得乔氏呢!
她好容易达成的目的,怎么才过了一晚上,思城又去接乔氏了。
陶氏一双锐利的眼睛打量江星染,定是这个女人笼络不住自己的儿子!
枉她长了一张漂亮脸蛋,窈窕身材,却是个绣花枕头!
“管妈妈,快去叫人把思城找回来!读书这事,一日都耽误不得!”
管妈妈答应一声,刚一出门,便看到了陶思城,他身边的那一抹妖调身影,可不正是乔氏吗?
“大娘子,哥儿回来了。”
陶思城领着乔氏进了陶氏的房门,只见母亲、父亲、祖母都在,不过跟往常一样,家里只以母亲为尊,父亲和祖母如同空气。
江星染打量乔氏。
上一世,乔氏只存在于传说之中,江星染一直未见过她,直到最后小孙儿婚宴,她才得见真容。
这一世,乔氏还年轻,果然美貌非常,如同一朵红玫瑰,娇艳欲滴,又娇又弱,纵然是女人,看了也不免心生呵护之意。
陶氏见了乔氏,眼睛里立即冒出了火来。
“贱妇,你已经被休弃了,谁让你回来的?”
陶氏嘴里骂着乔氏,眼睛瞟向江星染。江星染是江家小姐,暂时折辱不得,她正好借乔氏抖擞威风,日后也好拿捏江星染。
乔氏立即依傍在陶思城的身边嘤嘤哭泣:“母亲,是思城接我回来的,他说振儿想亲娘了。”
乔氏假意哭泣,眼睛也瞄向江星染。她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陶思城一心爱她,她是陶振的亲娘,即便被赶出去,她也能凭借陶思城的疼爱回到陶家。
娶了新妇又如何?
娶了大户人家的小姐又如何?
新婚当晚,陶思城还不是找她去了!
陶氏阴沉着脸,当即骂道:“狐媚子勾引我儿,管妈妈,把她给我赶出去!”
陶思城立即将乔氏护在身后:“母亲不要气怒,依依是我接回来的。振儿属实想亲娘想的厉害,您就容下依依吧!”
依依即乔氏的闺名。
“不行,乔氏娘家都是些什么货色你不知道吗?若是坏了前程,你对得起陶家的列祖列宗吗?”
“母亲,星染说了,对外只说乔氏是振儿的奶娘。”陶思城看向江星染,眼里满是求救之色。
江星染忍住恶心,适时站出来道:“是我的主意,振儿才三岁,正是需要亲娘的时候。对外就说,乔氏是奶娘就好了。这样孩子有亲娘照顾,婆婆也不用担心夫君的前程了。”
一声婆婆,一声夫君。
江星染心里想吐,她忍住了,面上带笑。
“母亲,星染都这样说了,您就容下依依吧!”
陶氏对乔氏板着脸,若不是溺爱儿子,她才看不上乔氏呢!转头对江星染说话却柔和了许多:“星染,你是陶家的正经夫人,以后可要当心狐狸精。你要日日督促思城好好读书,莫叫他被狐狸精勾了魂去!”
陶氏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让江星染好好借江家的权势帮陶思城,至于乔氏,在她眼里,不过一个善勾人的弃妇而已。
同时也在敲打江星染,不要以美色勾引他儿子,他儿子可是要考进士的!
江星染如老僧入定,已经活过一世,她才能看清楚很多事情。
陶氏不怪自己的子女不争气,反而怪天怪地怪空气。
“还有,你刚来还不熟悉,等过段日子,我就把陶家交给你管了,你可要好好打理陶家呀!”
江星染又想冷笑,什么管理陶家,陶家虽是富农,有百亩良田,在县里有几间铺面,跟江家这样的大户比,却是不值一提。
上一世,陶氏表面上把管家权交给她,其实不过是想让她拿嫁妆帮陶家起家而已。
可怜自己还屁颠颠的赶上去,一腔真情喂了狗,最后落得个被陶家人打死的下场!
管妈妈在此时开了口:“大娘子,新娘子买下了隔壁的田地。”
陶氏眉头一皱,随即舒展开了。
“星染,你一来就想着帮陶家扩宽土地,实在太有心了。这样,我等会派几个人去,帮忙接手隔壁的田地。你是千金小姐,不懂这些田务,别买贵了白吃了亏!”
江星染笑道:“婆婆放心,我没有买很多田地,不过薄置了几亩,好让我那几个陪嫁仆妇们都有的忙碌。”
陶氏笑道:“那感情好,我让管妈妈帮你管这帮人。”
“不劳管妈妈费心了,我母亲陪嫁的时候就想好了,给我陪了几个善耕种的家人。且有我乳母会管教他们,婆婆只管放心!”
陶氏心里立即闷了气,她原想给江星染立规矩,却没想到规矩没立到,到手的壮劳力还飞了。
得知江家会陪几房人来,她就提前把家里请的长工都遣散了。眼看马上要春种了,没有壮劳力可如何是好?
管妈妈也很气闷,她是陶氏身边的得力人,在那些长工跟前,谁不称她一声管妈妈。陶氏都跟她说好了,等江家人来了,都交给她管教。
这下可好,威风没抖出去,陶家少了几个长工没人做活,搞不好还得让她下地干活!
“新娘子,你说你的乳母也陪嫁来了,我怎么没见她呀?虽然她是乳母,但到底是奴婢,我们大娘子才是长辈。不让这些仆妇们来拜见长辈,是不是有点不恭敬啊?”
不仅仅是乳母,江家所有的奴仆都要来跪拜陶氏。
江星染见管妈妈拿话压她,笑道:“我乳母在山里被强匪打伤,到现在还没好利索呢!故而,她现在京城江家养伤。要是婆婆想立规矩,我这就让人回京城江家把我乳母接来!”
陶氏连忙笑道:“这话怎么说,你是大家闺秀,我哪里会给你立规矩。”随即瞪向管妈妈,“老货,粗夯,主子们说话,哪有你说话的份!”
“是是是,大娘子!”
陶氏本意是想让江家的陪嫁们来拜见她,谁知道江星染一句话,全给怼了。
江星染不再与这些人啰嗦,行了礼就回了新房。
一回到房里,江起和江任就来了。
“小姐,田地买了五亩,房子买了一处。”
“嗯,很好,除了身上有差使的,其他人你都带了去田地里。”
江起和江任去后,江星染又把黄薇叫到跟前:“你们跟着我嫁到陶家,每个人身上都有担子。以后那些在田地里做活儿的人,都交给你管。”
黄薇受宠若惊,连忙点头:“只是小姐,我看不懂田地里的那些事儿。”
“咱们以前在江家,何尝跟田地打过交道?你只管放心去,我并不指望咱们头一年就有收益,不过让大家都历练历练。”
听了这话,黄薇放了心,跟着江起、江任去了田地里。
绿菀聪慧,已经看出了小姐有意将黄薇支走。只是她们主仆几个从小一起长大,从未有过嫌隙,小姐怎么忽然就不待见黄薇了?
小姐端雅,大不至于为了一碗酒酿就发作的。
其中定有缘故!
她总觉得,小姐自从昨日新婚,就和以前不一样了。
绿菀按下心中猜想,小姐品性她清楚,故而她并不担心黄薇。
她按照小姐的吩咐,将所有值钱的首饰、摆件都收到柜子里锁好,钥匙放在自己身上。其他物件,诸如绢花、花粉胭脂,她一一清点,收在匣子里。
不一会儿,管妈妈就又来了。
“新娘子,中午大娘子摆了宴席,请新娘子移步前厅赴宴。”
紫萝指了指屋外:“知道了,下次妈妈来传话,在屋外站着就好。在我们江家,除了贴身伺候小姐的,其他奴婢都是不能进小姐闺房门的。陶家房屋狭小,但也不能怀了规矩,只能委屈妈妈以后在屋外站着了。若是日后姑爷考上举人进士,做了大官,换了大宅子,规矩也不用学了。”
管妈妈被教训,咬牙答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回去把这事添油加醋的在陶氏面前说了,陶氏心里气闷。
江星染这大小姐养尊处优的生活应该是她的,若是父亲不出事,她怎么会沦落到嫁给一个种地的泥腿子。
“去,找人看着乔氏,若是她敢勾引思城,直接把她给我打出去!”
只有儿子考上进士,她才能扬眉吐气。
“再有,想办法弄清楚江星染带来了多少嫁妆。”
江星染刚嫁来,不主动献上自己的嫁妆,暂时她也不能强拿。不过等过段日子,江星染怀不上,就自然矮了气焰。
到时候,还不是任她拿捏?
江星染的嫁妆,加上江家的助力,她相信儿子很快就可以平步青云。
临近中午,江星染打扮了,前往前厅吃饭。
陶家是一个大院落,分为前厅,后院,后院之后就是粮仓等仓储地方。
陶家人已经到齐了,陶家人坐着,乔氏和几个仆妇站着伺候。
上一世,冷眼看江星染被打死的陶氏子孙众多。
这一世,目前只出生了一个陶振。长女陶芬,次女陶芳还没影儿呢!
倒是江星染的二个姑姐,二个叔子,都还未成家,一大家人在一起过活。
陶家人看到江星染来了,都起身相迎。
大姑姐陶婵娟,与大叔子陶千里是一对双生子,算起来,今年都二十岁。
小姑子陶疏桐十八岁,小叔子陶玉郎十七岁。
陶疏桐看到江星染头上戴着玉步摇,身上交领齐腰裙,外罩一件灼灼桃花秀蝶大袖衫,典雅大气。
再看她自己,头上只簪花,身上的衣裳虽然鲜艳,却不过是普通衣料,与江星染身上的天香绢是天壤之别。
“大嫂,你头上的步摇可真好看?”
江星染笑道:“好看吗?这是我母亲给我的陪嫁,等小姑出嫁,婆婆定也会给小姑陪嫁的。”
江星染还记得,上一世陶疏桐说喜欢她头上的步摇,她便随手摘下,送了出去。
陶疏桐十八岁,与江星染同龄。江星染有喜欢的布料,有好看的首饰,都想着送一份与她。
这一世么,呵呵,没那么好的事了。
上一世,陶疏桐喜欢上一个混混街溜子,江星染知道了对方的底细极力阻止,不让小姑子跳进火炕,还让母亲帮忙牵线,给陶疏桐说了一个好人家。
可结果,陶疏桐怀恨在心,认为江星染拆散了她这对天命美鸳鸯。虽然出嫁了,却时常回娘家来,一直想尽办法给江星染添堵。
江星染是个大家小姐,何曾受过这等暗气?
但婆婆陶氏总是维护小姑子,言她年纪小,让江星染这个做长嫂的让着些。
可实际,两人年纪相当,江星染的年纪甚至比陶疏桐还小上一个月呢!
这辈子,让个屁!
想嫁街溜子,你就嫁去,想吃苦,你就吃去!
大姑子陶婵娟上来挽住了江星染的臂弯:“大嫂,快来坐下,母亲让厨娘做了好多菜。”
陶氏笑的慈爱:“也不知道星染你爱吃什么,故而我让厨娘都做了一些。”
满桌美味,散发着菜香。
江星染笑道:“多谢婆婆疼爱,对了,儿媳本该一早起来,洗手做羹汤,孝顺高堂,但儿媳愚钝,从未下过厨,故而,儿媳让江家陪嫁来的厨娘做了一些好菜,请婆婆、公公、祖母品尝。”
随着江星染一声令下,几个仆妇鱼贯而入。
七盘八碟,盘盏精致,菜量很少,一筷子下去就能吃掉一半,却全都是极品的珍馐美味。
陶家人不禁暗暗咋舌,陶家虽然每每端着读书人的架子,到底身处乡野,他们哪里见过这些东西?
可拿起筷子,众人又都不敢放肆,不敢让江家人看了笑话。
这一个动作就漏了怯。
与江星染的舒徐举动相比,立即就相形见绌了。
陶婵娟心里十分不满,她已经二十岁了,还未谈婚论嫁,皆因想等着哥哥平步青云,她才好挑拣个如意夫君。
哪知道哥哥背运,一直到今天二十有二了,还未中举人。
她也被连累,一直待字闺中。
她自小受她娘的熏染,觉得自己是个落难千金,一旦扶摇直上,便能重回枝头做凤凰。便眼高于顶,不把旁人看在眼里。
可今天与真正的千金小姐一比,她立即落了下风。
江星染将陶婵娟的脸色也尽收眼底。
陶婵娟虚荣心特别重,卡在自己的婚姻上,一心攀附权贵,高不成低不就。上一世,眼看陶婵娟年纪越来越大,婆婆陶氏开口,让江星染母亲帮忙说亲。
于是江星染的父亲牵线,把陶婵娟说给了江家门下的一名主簿。
谁知道陶思城当官之后,陶婵娟立即就和主簿和离了,让她哥哥重新给她寻了门亲事。
对于跟主簿的这段姻缘,陶婵娟一直颇有抱怨,埋怨江星染给她找了个破烂婆家。
当时江星染不明白,以为是大姑子与主簿性格不合,后面日日年年的相处下来,才发现大姑子和婆婆性格极为相似。
哪里是主簿不好,是陶婵娟好高骛远,目无下尘。
嫁给主簿只是权宜之计,一旦飞黄腾达,立即翻脸不认人。
母女二人惯会算计。
江星染腹诽:这辈子,你可就没那么舒服了,想要攀龙附凤,你压根就没这个机会了!
大叔子陶千里,只比大哥陶思城小二岁,他不爱读书,但又觉得母亲偏心哥哥,于是经常和哥哥对着干。
上一世,江星染经常劝大叔子,并且自己拿钱给他读书,谁知大叔子不是个读书的料子,酷爱喝酒,是个烂醉酒鬼,还和城里一帮人喝花酒,混上道了。
江星染怕他学坏,又拿钱给他做生意。陶千里却一头扎进秦楼楚馆,把钱花干净了,又回家找江星染要。
江星染劝他,他反而不高兴。
那时候婆婆常常垂泪,认为二儿子算是废了。是江星染心软,拿钱给陶千里娶妻,指望老婆能管好他。
陶千里后来生育了几个子女,都是江星染出钱养育的,他却纵容子女和江星染对着干。
江星染一直以为他是脑子不太聪明,转不过来弯,分不清好赖。死了一次才明白,他既蠢又坏。
小叔子陶玉郎,读书不错,头脑灵活,上一世,他与江星染的关系一直很好。
江星染很是喜欢这个嘴甜的小叔子,他读书,做官,全都是江星染的父亲帮忙铺路。
但最后陶苒的婚宴上,江星染被陶家人污蔑,他却冷眼旁观。
在那一刻,江星染就看透了,他才是陶家人里最有心计的一个。
嘴甜和善是表象,精明自私是底色。
江星染夹了一筷子白木耳,心道,不急,慢慢来,陶家的每一个人,她都会收拾到位。
白木耳被放到了陶思城碗里:“相公,你读书费脑,多吃些白木耳补脑。对了,振儿已经三岁了,是可以吃饭了的吧?”
陶氏笑的慈爱:“早就吃饭了,我已经请了私塾先生,也给他读书了。他亲娘不才,咱们择个吉日,把他过到你的名下,照规矩,你就是他的嫡母。”
陶氏一番话,可把站在一旁伺候的乔氏给气坏了。什么不才,什么过到江星染名下,她这个亲娘还没死呢!
她委屈巴巴的看向陶思城,陶思城想攀附江家权势,当然不敢得罪江星染,只能低头当做没看见。
可巧这时,陶振忽然咳了起来。
乔氏连忙将陶振抱起来,拍着他的脊背,抚摸半晌,陶振咳出来一块白木耳片。
“哎呀,母亲,振儿就是被这个东西卡住了!这可不是好东西,以后可别让振儿吃了!”
江星染连忙起身:“哎呀,这白木耳是我家厨娘做的,红蕉,你快去跟厨娘说,以后不许做白木耳了。哦不,以后让她不要做任何东西端到前厅来,她笨手笨脚的,若是做的东西吃坏了小公子,有几条命可以赔的!”
陶氏连忙阻拦:“这有什么,不过咳了几声。”扭头怒骂,“乔氏,你忒小题大做了!”
江星染说的严重,红蕉早已飞也似的跑去传话了。
江星染又含泪道:“儿媳初来乍到,也没带过孩子,以后,还是让孩子的亲生母亲照顾孩子吧!只求老天爷眷顾,让儿媳也早日有喜,为陶家开枝散叶。婆婆放心,多子多福汤,儿媳每天早上都会喝的。儿媳一定不辜负婆婆的期望!”
这些话说完,那眼泪已经适时滚了下去。
江星染腹诽:垃圾孩子,我可不要!
上一世视若已出,这辈子她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陶氏心里气的半死,她本想让江星染把陶振收在名下,这样,即便江星染‘不能’生育子女,江家也会帮陶家。
可乔氏这一闹,江星染直接拒绝接受陶振,江星染膝下无子,江家和陶家的关系,也就没有那么紧密了。
而且,江星染已经让江家的厨娘单独做饭,如今这样一闹,更划了界限,以后江家人吃饭单锅另灶,和陶家一点不沾了。
半分便宜占不到,陶家还得搭上房屋给那些人白住!
“星染,别哭,都是这个贱妇闹的,快来人,把这个贱妇给我撵出去!”
江星染连忙阻拦:“婆婆,看在孩子的面上,就不要苛责了。她只是爱子心切,到底是亲娘,知冷着热,儿媳自认弗如。”
陶氏拉住江星染的手,慈爱满的要溢出来:“她已经被休了,你才是我的儿媳。把她留下来当个奶娘已经是天恩了,若是再敢作妖,直接打一顿撵出去!”
乔氏身子一抖,本来想往陶思城身上靠。看到陶氏眼里飞来的刀子,她只能往后退了一步。
江星染忽然觉得,某些时刻,也许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让乔氏和陶氏婆媳两个抖一抖也是蛮有趣的。
吃罢午饭,江星染回到新房。陶思城被陶氏催促,也跟着回了新房。
江星染笑道:“相公,有事吗?”
陶思城满心不情愿,要不是母亲催促,他怎么会撇下乔氏来这里?
面上装作一片爱意:“我看你没吃多少东西,是不是刚到新地方,不习惯?故而,我来陪陪夫人。”
陶思城说着,双手就揽了过来。
江星染不动声色的后退躲开,笑道:“青天白日的,看让人笑话。你快回房读书,婆婆千叮咛万嘱咐的。今年乡试,一定要考中举人才是。婆婆等了这许多年,也好让婆婆安心。”
陶思城心里一动,这江星染果然聪慧,才刚来第一天,就看出来母亲的心思。
他道:“这个自然,只是我怕新婚,冷落了夫人。”
“相公若是真心疼星染,就让星染妻凭夫贵吧!过段日子,我父亲就要带家人启程回京了。若是相公高中,去京中做官,我们二家人也能相互照应。”
江星染把相互照应四个字咬的很重,相互,得两家相当才可,所以江星染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你只管好好考试,只要能考中,后面的官路,自然有我江家帮忙。
陶思城等的就是这个,他立即拱手作揖:“那是自然,思城在读书上还是颇有天赋的。只是前几次运气不佳,不是病了,就是出了事故。这次乡试,思城一定全力以赴,定不会让夫人和母亲失望。”
陶思城的话倒不是吹牛,他确实会读书。
上一世,江星染嫁给陶思城的第一年,他就中了举人,便被江老爷提携,正好重光县的县令空缺出来,他就顶了上去。
没几年,他又考中进士,直接当了京官。自此,在江老爷的提携下,陶思城可以说是一路顺遂。
可惜,会读书的人,不一定会应酬权谋,因此直到晚年,陶思城的官职都止步于三品,与江家差的太远。
江星染的父亲江昊,官至二品,其实前途无量,却于四十五岁上病故。
江星染的大哥江达志,从武,从军中小将做起,封一品大将军,死在了边疆。
江星染的二哥江清远从文,他在读书上颇有天赋,少年得志,考中进士,性格恬淡,好清雅,颇受人敬重,病逝前,已经官至一品太傅。
故而,陶家人一直没敢轻举妄动,直到江达志去世的消息从边疆传来。
因为身居后院,江星染也不知道大哥到底是战死还是病故。
可怜,江星染还未看到大哥的尸骨,就被陶家人活活打死了。
陶思城得到江星染的‘承诺’,喜不自胜,连忙别了她回房去看书了。
陶思城走后,江星染把黄薇打发出去,红蕉会意,把江辉领了进来。
江辉和厨娘香姐是夫妻,他专做跑腿买卖、赶车洗马等活儿。
“后天,我要回门,你且去街上买些礼物,多买一些滋补身体的食材和药材。”
“是,小姐。”
江星染把一个小瓷瓶交给江辉,又低声吩咐:“把这个东西拿出去,找个偏僻些的医馆,查清楚这个里头都有什么,是做什么用的!”
江辉连忙答应了,将小瓷瓶袖了起来。
约莫过了二个时辰,快要吃晚饭的时候,江辉回来了。拉了一车礼物,前来复命。
此时只有绿菀和紫萝在江星染身边,江星染就让江辉直说。
“小姐,这里头有大枣、黑豆、枸杞、藏红花、红糖,其他的倒罢了,这里头还含有一味雷公藤,妇人若是误食,会影响生育。”
绿菀和紫萝听了大吃一惊。
江星染道:“江辉,这件事你要保密,切不可让人知道你出去办这事了。”
“小姐放心,小的在江家多年,晓得规矩的。”
江辉离开后,绿菀稳了稳心神:“小姐,这管妈妈还说是‘多子多福汤’,原来是‘断子绝孙汤’!他们为何要这么做,这不是让陶家绝后吗?这对陶家有什么好处?”
想到前世的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一辈子都求不到一个孩子,江星染笑的有些苦涩:“陶家已经有了男丁了,且乔氏会一直给他们生。”
直至子孙满堂。
“若我没有怀孕,我在陶家便会低人一等。怀着这份愧疚心,我是不是会心甘情愿的把嫁妆拿出来,贴补他们。”
“江家见唯一的女儿不育,为了女儿过的好,也会想方设法帮陶思城的打理前程。你们说,我说的对不对?”
“对于陶家的子孙,我会视若己出,全力培养。”
绿菀聪慧,但对于陶家的心机,她忍不住擦了擦额头的汗。
紫萝握住了嘴,都不敢大声:“小姐,得亏你发现了。若是喝下这汤药,就被他们拿捏住了。小姐,事不宜迟,要不要立即派人告诉老爷夫人,马上派人来接小姐回家。或者,我们现在就跑吧!”
江星染摇摇头:“别急,父亲现在犯愁朝中的事,咱们别去打扰。也先不要告诉母亲,青山寺的事,已经把母亲吓坏了。这件事,我自会处置好。陶家人想谋我的嫁妆,用江家人情铺路,我让他们鸡飞蛋打!一败涂地!”
绿菀明白,已经成婚,没有一走了之的道理,只能徐徐图谋,拿到陶家的证据和把柄,合法另嫁,她含泪:“小姐,有我们在,我们也断断不会让陶家人欺负小姐。”
自此,紫萝对一应饮食,看的无比严格。凡是给江星染的吃食,她都会去厨房,看着香姐做出来。
绿菀也不再绣花弄草,她闲下来就看医书,学药理,以防止陶家人下黑手。
江星染让大家不要太紧张:“若是一点空子不让他们钻,我们怎么抓他们的把柄呢!”
这天晚上,陶思城没有来新房,他被乔氏缠的死死的。
这就是江星染执意要把乔氏接回来的目的,这辈子,她不想跟陶思城有任何肉体接触。有乔氏这么个妖精在,她完全不用担心还要想办法打发陶思城。
第二日一早,管妈妈到了新房,传陶氏的话,让江星染不必早起请安。
“什么早安、晚安,站规矩,陶家统统没有。新娘子想睡多久睡多久,待睡醒了,再移步去大娘子房里,大娘子煮了香茶。”
待管妈妈走后,紫萝道:“陶氏也真脸大,她一个黑心婆子,也好叫我们小姐给她请早安晚安。”
绿菀分析:“这是放长线钓大鱼呢,且看看她到底想从哪里伸黑手!”
江星染吃过早饭,到了陶氏房里。
“星染啊,昨天晚上,思城没在你房里歇息?”陶氏假意关心。
江星染故作低落状:“是啊,婆婆。儿媳也不知道哪里做错了,不得相公喜欢呢!”
陶氏叹息了一声,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她本十分厌恶乔氏,若她要帮江星染,只需要把乔氏赶走即可。
但江星染不喝‘多子多福汤’,拿捏不住江星染,就不得不想别的办法了。
可巧江星染愚蠢,为显得自己贤良,把乔氏这个弃妇接了回来。
她便可借乔氏之手,摆弄打击江星染。
“年轻夫妻,刚刚成婚,都是这样的。等慢慢熟稔了,开枝散叶,生儿长女就好了。想当年,我和你公公,我那是千般不喜,万般不爱的。可后来有了思城,不知怎么的,就看顺眼了。”
即便找不到机会给江星染下药,她也不会有生育子女的机会,要不了一年半载,她的气焰自会败下来。
“婆婆说的是。”
江星染心里想笑,她那个便宜公公王柱,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这家本姓王,因为娶了陶氏,反而姓了陶。
陶氏生育的孩子,全都姓陶。
这个家,根本就没有王柱说话的份。
不止是王柱,王柱的寡娘王齐氏,也不敢在陶氏面前说半个不字。
久而久之,家里只以陶氏为尊。
上一世,江星染因为秉着孝诚之心,对陶氏尊敬有加。后来多年未生育,她愧疚自艾,在陶氏每天一碗‘多子多福汤’的‘关爱’下,更是低矮到了尘埃里,对陶氏俯首帖耳。
想想真的是可怜又可笑。
“对了星染,明日,你就要回娘家回门了。我让管妈妈准备了些礼物,虽然不值千金万金,却是我的心意。”
几个仆妇上前,捧着几个布口袋,里头是各种干菜山货。
管妈妈又特特的将一个托盘捧上来。陶氏掀开红布,上面是一枚灵芝。
“新娘子不认得这个吧,这个是赤芝,是灵芝中的极品。市面上价值千金也买不到,一般人见都没见过!这是我们大娘子特意嘱托给新娘子拿来的!”
陶氏笑道:“星染啊,这赤芝自己吃,送人,都是极好的。你拿回去给你父母,就说是陶家的一点心意!”
管妈妈笑道:“还有这干菜,可都不是普通干菜。我们陶家山地都在好地方,聚天地之精华。这些菜呀,市面上想买都买不到。全都是好东西,极品山货!”
陶氏点头:“星染,这也是陶家的一点心意。”
干菜也能吹上天?江星染笑道:“多谢婆婆!”
“我也是这样想的,过几日,你爹娘就要回京了,吃着这个,想起女儿,也是一个念想。”
“多谢婆婆,我父母看到婆婆的心意,也知道婆家待我不薄了。”
管妈妈插嘴道:“可不是呢,自古道:养儿方知父母恩。新娘子得到婆家疼爱,父母也高兴不是?要是我们家二个姐儿能跟新娘子一样,寻个好婆家,那可就太好了。”
陶氏连忙道:“婵娟和疏桐是我特意留在家里的,就怕她们早早嫁出去要受婆家的规矩。”
管妈妈笑道:“可不是这么说呢吗,谁家的婆婆能跟咱们大娘子一样,待儿媳如同自己的亲生女儿。不说早晚请安了,连站规矩都没有。”
绿菀和紫萝对了对眼,就说呢,这么好心,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江星染喝了一口茶:“大姑姐也不小了,有二十岁了吧,长的美丽,又识字善画。可惜生在乡间,我若是婆婆,也舍不得女儿嫁给那些泥腿子。怎么着,也得是官宦世家,书香门第!”
管妈妈笑道:“可不是,谁家不是这么说呢,可惜呀,咱们老爷离了官场太久,那些老关系都散了。要不然,就凭咱们家二个姐儿的品貌,还不被那些小衙内们把门槛踏破啊!”
管妈妈口中的老爷,即陶氏的父亲,当年被贬出京时就死了。
江星染见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的,知道她们心里的小九九,便顺着她们的话往下说。
“管妈妈,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我父亲前段日子还说起呢,说是他的一个至交好友,在云城任府尹,他家有个儿郎,今年才刚刚二十有一,容貌是没话说的,就是眼高于顶,一般人家的姑娘他看不上。东挑西选,一直没个如意的。他父母都急坏了,他自己倒不着急,说是,一定要娶个才貌双绝的!”
陶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碍于身份,又不好太过,只淡淡道:“儿女婚姻,自有月老牵就。就像你和思城,你本有婚约,却阴差阳错,成了我陶家的媳妇。”却使眼色给管妈妈。
江星染满脸感激:“是啊,多亏了思城,要不然,我只能以死自保了。”
管妈妈会意,接过话来:“天上有月老,地上也得有人接着。只是我们家姐儿也娇贵,若是不好的儿郎,就算是他诚心求娶,我们大娘子也不肯的。”
江星染道:“这个简单,我回去就和母亲说,让她跟我父亲亲自去和那府尹说。若是他们有意,必须亲自上门来相看。到时候就看我们二个姑姐的了,若是她们两个看不上,那就把那儿郎还赶回去!”
管妈妈喜的合不拢嘴:“我们陶家是读书人家,倒不会那么失礼。新娘子您也知道,我们老爷曾是京中四品官。我们陶家也是书香门第!”
陶氏掩下眼中的虚荣:“既如此,我就去和婵娟、疏桐说一说,她们年轻姑娘脸皮薄,少不得还舍不得我这个娘呢!只是自古,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纵然再舍不得,也不能耽误了她们的好姻缘。这件事,还得星染你多操心了。”
“婆婆放心,这件事交给我了。”
江星染心里暗道,跟上一世不一样了。
上一世陶氏并没有在她嫁过来的第二天就提起此事,而是先把住了她的嫁妆。
是江星染自己看陶婵娟年纪大了,主动揽活儿请父亲帮忙牵线。
后来,陶思城考上举人做了官,陶婵娟就立即提出了和离。每每回娘家,就抱怨自己的第一段婚姻给她蒙黑。
这一世,大约陶氏没寻摸到她的嫁妆和陪嫁家人,也拿捏不到她,故而只能从旁的地方下手,蹭江家的人情了。
面皮真比城墙还厚!
既然陶氏打这个主意,那她就顺水推舟,先从这里下手好了。
陶氏又握住江星染的手,低声嘱咐:“对思城你要看紧些,今天夜里,我督促他去你房里。你放心,我也会帮你看着乔氏,免得她作妖!”
江星染脸上笑嘻嘻,心里直呸呸。
乔氏可是她拉来的绝好挡箭牌,别作妖的是你!
不过江星染不怕,她知道陶氏只是说说而已。陶氏如今就指着这个事儿想拿捏她呢,殊不知,江星染已经死过一次。
重生回来,她在乎什么情情爱爱?
她是来报仇的!只在乎这仇报的爽不爽!
成亲第三日,是江星染的回门之期。
一早,陶思城便准备好了马匹。江星染坐马车,他骑马陪伴左右。
出陶家院子时,红蕉看见墙角出来一个妖调身影。
是乔氏。
乔氏抱着孩子,来到马车前,微微屈膝。
“少夫人,振儿刚刚哭闹,想是想父亲了,我带他跟父亲说说话。”
陶思城就乔氏怀里看了一眼,陶振确实有哭过的痕迹。
“振儿怎么哭了,你哄哄。”眼神却落在了乔氏胸前的衣襟上,可能因为早起,乔氏的衣裳只是胡乱穿了,并未系紧。
江星染也看见了,只是笑笑,道:“今天相公陪我回门,想是要在江家安歇的,只怕振哥儿夜里离了父亲会哭闹。要不这样吧,让振哥儿也跟着一起去吧!”
乔氏手一抖:“这,这就不必了吧!”她本来是想恶心一下江星染,没想到江星染如此大度,居然要把她儿子也带上!
陶思城连忙道:“使不得,今日是你回门,怎好带着振儿。乔氏,你带着振儿回房吧!”
乔氏听见陶思城的话里有责备之意,咬了咬嘴唇,屈膝便离回了房。
这里,陶思城还在哄着江星染:“不怪乔氏,是振儿太粘我了。”
“孩子小,粘着父母,是应该的。”
陶思城见江星染确实没有生气,这才放了心。他这是第一次正式到江家,若是江星染说些什么,江老爷定会怪罪。
他娶江星染,就是为了得到江家的助力,故而江家是万万不可得罪的!
江府坐落在重光县的北街上,江家人早已在江老爷父亲那一辈就移居京城了,故而宅子十分老旧,并未翻新。
从街上朝着江府张望,除了老旧的墙,便是郁郁葱葱的树木。
江星染坐着马车进了老宅,父母早已等待许久。
在江家老两口看来,不过是三天不见女儿,但对于江星染来说,已经是恍如隔世。
江家人连忙将女儿女婿迎进花厅。
江星染让下人们招待陶思城,把父母请进了后堂。
她一头扎进慈爱的父母怀里,嚎啕大哭。
秦夫人抚着女儿的后背颤声问:“星染,怎么回事?是不是陶家人欺负你了?是不是陶思城欺负你了?”
江老爷也慌了,这门亲事,他是十分不情愿的。无奈女儿被对方所救,县里的谣言又沸沸扬扬的。
“父亲、母亲,女儿没事,女儿只是舍不得你们。”
秦夫人听到这话,心才放回了肚子里。
过段日子,他们就要回京了。女儿自小就没离开过父母,当然会恐慌。
“星染,思城马上就要参加乡试了,只要他能考中举人,你爹立即会想办法,给他在京中某个官职的。”
江星染点点头,心里却很难过。江氏一门最看中的就是清誉,虽然当年祖父是京官,父亲却也走的是科考的道路,一路考到进士,到如今,才官至二品。
他们为了女儿,却要放下脸面,用江家人情去为陶思城铺路。
不,这一世,她绝不会让这件事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