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若芙容淮之是小说《快穿:尤物绿茶精的生子上位记》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亦枝鸾写的一款快穿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快穿:尤物绿茶精的生子上位记》的章节内容
古朴却又干净的床上依稀可见躺着一身形曼妙的女子,微风拂过青色纱帐,若有若无的芙蓉花香飘来。
柳若芙蹙了蹙眉,想起自己现在身处容国边塞,原主父亲是一名边塞大将,三天前替容国太子容淮之挡箭而性命垂危,至今昏迷不醒。
柳若芙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正是原主父亲中箭的第二天,她知道自己也无力改变什么,只能代替原主多陪陪父亲。
原主母亲是富商家中独女,父亲是孤儿,自幼喜好舞刀弄枪,十六岁上战场,十八岁荣归故里,衣锦还乡。
原主母亲对柳将军一见钟情。不顾父母反对,执意要嫁给柳将军,好在原主父亲也是个痴情种,同样对原主母亲情根深种。
婚后两年诞下一女,取名为柳若芙,原主外祖一家见女儿过得滋润也不再多说什么。一家人随着柳将军来到边塞,生活也和和美美。
可天有不测风云,柳若芙八岁的时候,原主的外祖父外祖母和母亲全都丧命于敌国细作之手。
小小的柳若芙被家人藏在暗柜后面,原主父亲赶到后柳若芙已经晕厥了过去。
后来原主大病一场,却始终记得母亲的叮嘱:听爹爹的话,代替娘亲活下去。
小若芙看着一夜白头的父亲,告诉自己要好好照顾父亲,不让母亲担心自己和父亲。
原主八岁前是极致的甜,乃至父亲离世前也是幸福的。
自从父亲不幸离世后柳若芙成了孤家寡人,柳将军担心自己唯一的女儿受苦,将她托付给太子容淮之。
柳将军以为自己用命可以换来女儿一世无虞,平安喜乐。
可他忘了皇宫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柳若芙随着容淮之回到东宫,受封为侧妃。
容淮之已有了两情相悦的妻子,东宫后院也就两个女人,开始的时候容淮之也关照着柳若芙,可竟然引来了太子妃的记恨,在她的设计下,柳若芙很快就被太子厌恶,没多久,就死在了东宫。
柳若芙的任务是跟随太子回东宫,让太子妃尝尝一无所有,看着自己爱的男人变心是个什么滋味,柳若芙很期待。
柳若芙整理了下思绪,唤来自己的贴身丫鬟云苓,简单梳洗过后就去看望父亲。
一踏进屋里,扑面而来的就是浓郁的药草味,父亲仍然昏迷不醒。
柳若芙坐在床边,眼眶泛红,一旁的云苓也落下泪来,看着自家小姐满是心疼。
柳若芙愣愣的看着父亲,他向来忠肝义胆,忠君爱国,这短暂一生大都是在战场上度过。
替容淮之挡箭,是父亲的责任,同样是他的荣耀。
柳霖脸色苍白,嘴唇也干的起了皮,柳若芙拿起木桌上的帕子,沾上水,准备替父亲润润唇。
“小姐,太子殿下来了。”门口的小厮有些慌张的跑进来。
话音刚落,容淮之就大步流星的进来了,柳若芙来不及多想,行礼道:“参见太子殿下。”
“起来吧。”容淮之的神色淡淡的,略过柳若芙望向床上躺着的人。
“柳将军今日可好些了?”容淮之提到柳霖的时候才有了几分关切。
“多谢殿下关心,父亲还不曾醒过。”女子的声音哽咽,满是担忧。
容淮之这才望向柳若芙,这柳霖的宝贝女儿身形婀娜多姿,容颜倾城,久居边塞,也不曾染上边塞的漫天黄沙,真是稀奇。
“苏如海,去宣刘太医来。”容淮之淡声吩咐道,刘太医是是随容淮之来到边塞的御医,医术了得。
苏如海连忙应道,悄声退了出去。
“多谢殿下。”柳若芙福了福身子,感激的望向容淮之,眸子里满是惊喜。
柳若芙自然是知道刘太医是太子的专属御医,如今也只盼着父亲能苏醒过来。
“柳小姐客气了,毕竟柳将军也是为了我才身受重伤的。”容淮之说的没错,如若不是救他,柳将军也不会昏迷不醒。
“殿下千万别这么说,能帮助殿下父亲肯定高兴,忠君报国是容国子民的责任。”柳若芙眼眶红红的,却仍然坚强的安慰自己。
容淮之闻言,讶异的看着柳若芙,不过一瞬,又移开目光。
原以为她对自己是有怨的,毕竟听说这是她唯一的亲人,却不曾想,这女子能说出如此深明大义的话。
“柳将军真是教养了一个好女儿。”柳若芙自然听出了容淮之话中的赞赏,一时间愣愣的看着身形修长的男子,不知如何是好。
容淮之心里有些好笑,不谙世事,天真烂漫是他对柳若芙的印象。
正巧这时苏如海正领着刘太医进来了。
“参见太子殿下。”刘太医拎着一木箱,不卑不亢的行礼。
“免礼,去给柳将军看看。”容淮之没有坐着,就这么站在床边。
“是。”
柳若芙紧紧的注视着刘太医,神色紧张。
约莫一刻钟后,刘太医收回手,语气惋惜:“回殿下,柳将军伤势过重,微臣也无力回天。”
容淮之来不及说什么,只见柳若芙身形晃荡,旁边的丫鬟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才不至于摔倒。
柳若芙脸上毫无血色,耳中轰鸣,听不清周围的声音,身子不停的颤抖,她知道,这是原主残留的情绪。
柳若芙眼前一黑,竟然晕死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云苓伏在床边擦着眼泪。
“云苓。”柳若芙声音沙哑,感觉自己的嗓子像被刀子割了一样疼,,眼眶也很酸涩。
“小姐,你终于醒了。”云苓满脸是泪,担忧又心疼的看着柳若芙。
“别哭,爹爹可醒了?”柳若芙勉强抬起手擦擦面前这个小丫头的眼泪,云苓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情同姐妹。
“老爷还不曾醒。”云苓看到小姐为自己擦眼泪,更想哭了,抽抽搭搭的回答道。
“小姐,我方才熬了粥,我去端来。”云苓担心自己小姐一天还未吃东西,身体怎么受得了。
柳若芙摇摇头,现下吃不下去,只觉得头晕眼花的。
“那怎么行!老爷要是知道小姐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定要生气的。”云苓实在见不得自家小姐不吃不喝的样子,只好拿出老爷来了。
柳若芙闻言,眼泪瞬间就下来了,自己不能让父亲担心,就像八岁那年,只好微微点点头。
云苓松了口气,脚步有些虚浮的向外跑去:“小姐,我去拿。”
柳若芙看着云苓的身影远去,她救不了柳将军,这样也好,他们一家分离了这么多年,如今也可以团聚了。
若芙,你且看着,我会替你好好活下去的,我会替你活的精彩。
傍晚的云霞是浓烈的橘红色,整个将军府压抑低沉,弥漫着悲伤的气息。
“小姐,将军醒了。”柳将军身边的小厮着急忙慌的跑到柳若芙跟前,语气里是难掩的欣喜。
柳若芙面上一喜,衣角翻飞间只留下淡淡的芙蓉花香。
柳若芙站在门口,迟迟不敢进去,怕父亲仍旧没有醒来。
柳霖方才一直看着门口的方向,期盼早些见到女儿。
“阿芙,怎么不进来?”柳霖吃力的说着,抬起手招了招。
柳若芙听见父亲的声音,才如梦初醒般,快步跑了过去伏在父亲的床前。
“爹爹!”听见女儿沙哑的声音和泛红的眼眶,柳霖也忍不住湿了眼。
“阿芙是大姑娘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哭鼻子呢!”柳霖对待女儿总是轻声细语的,慈爱的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可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这唯一的女儿,自从母亲离世后,跟着自己吃了不少苦。
“爹爹,你总算醒了,吓死阿芙了。”柳若芙有些撒娇的看着父亲。
柳霖愣了愣,女儿已经很久不曾向自己这么说话了,她总是懂事的让人心疼。
“爹这不是醒了吗?阿芙怎么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柳霖看着女儿满是心疼,却无能为力。
从此以为,又有谁可以庇护自己的阿芙呢?
突然间,柳霖想到了一个人……
“我好好吃饭了,只是担心爹爹。”柳若芙擦了擦眼泪,准备扶起柳霖。
“云苓,你去厨房看看药和鸡汤好了吗?”柳若芙转头和云苓说道。
“是。”
柳若芙艰难的扶着柳霖靠坐在床头,看着父亲虚弱无力的样子,又要流泪,死死的掐住手心,生生的忍了下来。
柳若芙用勺子一点点的喂着父亲喝水,认真细致。
“阿芙,太子殿下没事吧?”柳霖想起昏迷前的情况,忍不住担心的问道。
“太子殿下没事,今日还来看望您了,刘太医今日也来了。”柳若芙知道自己父亲的性子,温声回答道。
“没事就好,那真是麻烦殿下了。”柳霖有些受宠若惊,他自然是知道刘太医是容淮之的专属御医,若如没有太子的授意怎么为自己来看病呢。
柳霖也不问病情如何,不想柳若芙继续担心。
“太医说,爹爹身体没有大碍,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好。”柳若芙朝柳霖笑了笑,殊不知比哭还难看。
柳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情况,却也顺着女儿的话继续说道:“那是当然,我还要看我们阿芙成家呢!”
边关战事吃紧,容淮之忙的脚不沾地,甚至有时需要亲自上场杀敌,鼓舞士气,威慑敌军。
饶是他的武功高强,可战场刀剑无眼,总会有不注意的时候。
“殿下,柳将军傍晚时醒了。”容淮之坐在太师椅上,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听到暗卫的话时心沉了沉。
他自然不会质疑刘太医的话,只是有些许愧疚罢了。
容淮之挥挥手,示意退下。
容淮之忽然就想到了柳若芙,那个含泪带笑的女子,她能接受的了么?
若柳将军去了,他定会好好安顿她的,保她一世荣华富贵。
容淮之又想到了远在京中的妻子,和柳若芙一样天真烂漫,只是妻子从小被家族呵护着长大,性格骄纵,不曾受过什么委屈。
想到李柔嘉,容淮之这才露出一点笑容,不知道她独自一人在京中可好,可有吃好睡好。
“殿下,柳将军差人来请您过去一趟呢。”苏如海弓着身子,小心翼翼的望着容淮之。
果真,听到这话,容淮之的脸色沉了下来,这时候请自己过去怕不是有什么事情吧。
容淮之也不好推脱,于公,君臣有义,于私,如果没有柳霖,今日躺着的怕是他自己了。
柳若芙陪着父亲吃完饭,已经酉时了。
柳霖好不容易劝着柳若芙回房去,女儿总归是大了,晚上自己有人照料,也不方便。
柳霖从床铺的暗格里摸出一块令牌,自己驰骋疆场多年,立过不少功,手里多少有些兵权。
许久,听到小厮的说太子殿下来了,柳霖挣扎着起身向容淮之行礼。
“柳将军不必多礼,可好些了?”容淮之的声音带着关切,弯腰扶起柳霖。
“多谢殿下关心,臣已无大碍。”柳霖脸色苍白,刚才挣扎着起身让他满头大汗。
“殿下请坐,小时,看茶。”柳霖吩咐着小厮。
容淮之也不多说什么,知道柳霖有话要说。
“殿下,微臣有事相求,还望殿下恩准。”柳霖挥退小厮后,忽然跪了下来,头伏在地上,语气诚恳。
“柳将军这是做什么,起来说话。”容淮之不动声色,暗示苏如海去扶柳霖。
“苏总管,您别管我。”柳霖抬起头,虚弱的朝苏如海笑笑。
“柳将军,您这是何必呢?”苏如海有些为难的看着柳霖。
“行了,你下去吧。”容淮之端起杯子轻呷一口,淡声道。
“是。”
“柳将军有何事啊?”容淮之神色淡淡的,语气却也轻松。
“殿下,微臣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的女儿,她很小就没了母亲,从小在边塞长大。”
柳霖的声音有些哽咽,自己这辈子最对不住阿芙母亲,如今也不能继续护着女儿了。
“我去后,阿芙孤家寡人一个,这世间,没人能护着她了。”
“柳将军这是何意?我自会好好关照柳小姐的。”容淮之的心沉了沉,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原本只觉得柳霖想让自己多多关照柳若芙,如今看来怕不是这么简单。
“殿下,我死后,臣恳请您将阿芙带回东宫,护她一世无虞。”
柳霖的头重重磕在地上,胸口的伤口也撕裂了,柳霖却面不改色的继续跪着。
柳霖知道世道女子的艰难,女儿又生的花容月貌,如果没有人护着,自己在九泉之下总归不踏实。
可若是天家人,又有着世上尊贵男子的保护,这一生也不算太难。
“柳将军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容淮之收起嘴角的笑,心里已经有了怒气,语气也冷冰冰的。
“殿下恕罪,微臣自知唐突,可她是我唯一的血脉,殿下岂会不知世道女子的艰难,若无人庇护,她一介女子如何能安稳度日。”
“殿下是这世间最为尊贵的男子,若有您的庇护,微臣泉下也能放心。”
柳霖字字句句都是在为女儿打算,容淮之心里也动容柳霖爱女心切。
但这并不代表他会答应,“柳将军可知孤与太子妃两情相悦,这样做,置孤于何地?”
柳霖怎会不知,可为了女儿什么都可以做,“微臣听闻太子殿下与太子妃鹣鲽情深,臣有罪,只求阿芙在东宫有个容身之所。”
“求殿下恩准,微臣愿意交出十万兵权。”柳霖又重重的磕了一个头,语气坚定。
容淮之眉心一跳,没想到柳霖竟还能做出这样的事来,不觉更加敬佩了他几分。
容淮之久久没有言语,拿到这个兵权对自己的帮助无疑是很大的,可自己也不想背弃和柔嘉的诺言。
“柳将军快请起,将军爱女心切孤自然能理解。”容淮之拂了拂袖子,起身将柳霖扶了起来。
柳霖顺势站起来,将胸前带血的衣服露了出来,他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
“只是孤与太子妃有言在先,不如这样,等孤回京时,柳小姐随孤一起,回到京中后,孤自会妥善安置柳小姐,替她寻得如意郎君,保她一世荣华富贵如何?”
柳霖听到容淮之的话有些迟疑,毕竟说是寻得如意郎君,可自己到底是没看过的。
而容淮之在边塞的几月大家都有目共睹,虽然不近人情了点,但沉稳可靠。
容淮之自然看出了柳霖的犹豫,开口解释道:“柳将军大可放心,孤自会替柳将军好好把关的。”
“殿下容我想想。”柳霖不敢保证容淮之会说到做到,他需要时间考虑考虑。
“不急。”容淮之也不急,至于那十万兵权他自然胜券在握的,柳霖是忠臣。
“多谢殿下。”
“柳将军好好养着,孤明日再来。”
人走后,柳霖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上,门口站着的小时听见声音急忙跑了进来。
“老爷。”
小时扶起柳霖,让他躺在床上,满脸焦急的说道,“我去请府医。”
柳霖捂着胸口,目光有些涣散,不能再等了,明天问问阿芙的想法,自己怕是要撑不住了。
第二天一大早,柳若芙早早的起了床,亲手做了早膳,准备去陪父亲。
不知怎的,今天她总有些心神不宁的,眼皮也总是乱跳。
“爹爹,今日怎么这么早就醒了?”柳若芙进门就看见父亲一直望着门口,语气里也染上了担心和不易察觉痛苦。
“前几日睡够了,现下睡不着了。”柳霖慈爱的看着女儿,满目都是不舍。
“爹爹今日感觉如何?刘太医晚间会来替您诊治。”柳若芙询问起父亲的伤势 ,父亲今日看上去似乎有精神一些。
“今日感觉好多了。”昨晚本来请来的是府医,却不知怎么的,刘太医竟然也来了,不仅重新上了药,还有几副提心神的药。
“那爹爹吃点东西,是阿芙亲手做的早膳。”柳若芙不敢望父亲的目光,只好将云苓提着的食盒打开,将里头的东西一道道拿出来。
精致漂亮的红豆山药糕,一碗香菇鸡丝粥,一碟爽口小菜,让人食欲大动。
柳若芙的手艺很好,从前母亲尚在时,总会自己下厨准备膳食,自从母亲走后,父亲日渐消瘦,很多日吃不下饭,柳若芙就自己慢慢摸索,如今倒也十分娴熟了。
“那爹爹今日可有口福了,一定要多吃点。”柳霖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给他平添了几分活力。
其实那里能吃很多呢,不过是女儿的一番心意,也许以后都没有机会了。
“好。”柳若芙本就是温温柔柔的性子,听到父亲的话更加柔和几分。
柳若芙陪着父亲用完早膳,却不料柳霖突然问道:“阿芙可有中意的男儿?”
柳霖久居边塞,接触的大都是粗犷豪放的男子,加之阿芙年纪尚小,此前还不曾留意过。
柳若芙闻言错愕抬头望向父亲,脸上也带着热意,看到父亲微笑着看向自己时,有些羞赧的低下头。
柳霖知道女儿这是害羞了,这时还有几分闲心打趣道:“阿芙这是害羞了,莫不是已经有了?”
“父亲别瞎说,女儿还小。”柳若芙自然是知道这是父亲想试探自己。
柳霖仔细的观察着女儿的声色,见她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并没有心虚,心下了然。
“阿芙,为父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柳霖笑眯眯的开口道。
柳若芙垂了垂眼睛,心里有了考量。
“您说。”柳若芙明白这是父亲替自己的打算,自然是不能让父亲再担心失望的。
“阿芙既没有喜欢的儿郎,可愿意随太子殿下一同回京呢?”柳霖的语气里满是认真,只要阿芙肯,他就做得到。
柳若芙忽而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同样认真说道:“爹爹,阿芙要陪着你。”
在柳霖的眼里,阿芙似乎还是那个要爹爹买糖葫芦吃的小姑娘,一转眼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柳霖听到女儿这么说,心里又是欣慰又是痛苦,“阿芙说什么傻话,你总是要离开爹爹的。”
“阿芙,你不说爹爹也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还未出阁。”
柳霖停顿了一瞬,眼里有怀念,不舍和不易察觉的笑意:“我愧对你母亲和外祖一家,没能好好保护他们,可我总觉得对你最是亏欠,小小年纪还要顾及着我,总是这般懂事。”
“阿芙,爹爹真的很抱歉,让你受苦了。”
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罢了。
柳霖这个血性男子这时候也满脸泪水,手也微微颤抖着。
云苓眼眶通红的站在一旁,紧紧的攥着手掌心。
柳若芙无声的掉着眼泪,原来,分别是这么痛苦的事情,哪怕相处的时间不长,却也被这般浓烈的父爱所打动。
“爹爹,我们是一家人,母亲泉下有知,定然不会怪你,我未曾觉得自己受苦,有爹爹在,我觉得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儿了。”
柳若芙拿出帕子,替父亲擦拭着眼泪,手也微微颤抖着。
“阿芙是天底下最乖的女娘,你听爹爹的话,去看看京城的风景,去你不曾去过的地方,这塞北黄沙漫天,我总归不放心。”
柳霖语重心长,他想阿芙离开塞北的最重要原因便是这些年他上阵杀敌无数,已经树敌不少,阿芙留在这里实在是不安全。
“可是我想留在这里陪着爹爹和娘亲。”柳若芙的眼眶红红的,柳若芙平日里最是念家,自然不会轻易答应的。
柳霖见女儿不听话,悄悄的用内力硬生生的逼着自己吐出一口血来:“阿芙,你不答应爹,爹死都不会瞑目的。”
柳若芙手忙脚乱去擦柳霖嘴角的血迹,泪水不断的从脸颊滑落,声音哽咽:“我听爹爹的话,我去京城。”
柳霖这才露出点笑意来,艰难的抬手去摸摸女儿的头发:“乖。”
柳霖说话已经断断续续的,就连吸气也觉得艰难:“爹爹走……走……后,不……要难过……太久,要……要好好活着。”
柳若芙已经泣不成声,不断的摇着头:“爹爹,您不要说了。”
“爹爹累……累了,想睡觉了。”
柳霖发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涣散,努力睁着眼睛想去看看女儿,却发现只是徒劳。
这短暂的一生不断从眼前变换着,最后一个温柔美丽的女人朝他伸出手,喊着他夫君。
柳霖将手放在女人的掌心里,那只手很温暖,很温暖……
阿芙,爹爹盼着你能圆满些,再圆满些,我和娘亲会在天上保佑你的。
云苓看着这无力又悲痛的一幕,看着小姐似乎没有了魂魄,只愣愣的坐着,她甚至不敢不哭出声。
柳若芙紧握着父亲慢慢冰冷的大手,这时候牵着她从牙牙学语到如今,却再也保护不了她了。
父亲的手慢慢从指尖滑落,柳若芙无神的看着已然没了气息的父亲,仿佛置身于冰窖,浑身寒冷发抖。
“爹爹。”
少女悲怆的声音穿过塞北的黄沙,随着凛冽的风飘向了远方。
柳将军下葬的这天,是一个阴雨天,似乎也在为这个德高望重的将军逝去而哭泣。
柳若芙穿着一身孝衣,将军府的下人们也是如此,锣鼓喧天,哭声不断,悲恸不绝。
容淮之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袍,望着街上挤满了穿着孝服的百姓,上至百岁老者,下到几岁孩童,他们都跪在地上为这位保护他们安乐的将军送行,他们脸上是悲伤的,不舍的,思念的。
容淮之只觉眼眶有些发热,如果不是真心爱护百姓,人们又怎么会爱戴他,思念他呢?
送行的队伍很长,长到望不到尽头,只见满眼素白。
这样壮大的送行,这样悲痛的哭声,柳将军最终也还是化作千山脚下的一堆黄土,永远留在了这苦寒之地,留在了百姓永远怀念他的塞北,留在了他征战一生的地方。
柳若芙就跪在父母墓前,此后,她真的成了孤儿了。
“爹,娘,你们不必担心女儿,我会好好活着的。”
雨水打湿了衣裳,也模糊了眼睛。
容淮之对着坟茔作揖行礼,看着柳若芙孤单瘦弱的肩膀,不知怎的,心里竟然泛着丝丝缕缕的疼意。
他想,是因为什么呢?大概是这无边的天地,她却再没了父母。
“柳小姐,节哀。”容淮之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一个人,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这简单无力的一句话。
自这天过后,许是淋了雨,柳若芙回家便起了高烧,多日来也不见好,整日咳嗽。
“好小姐,您多少吃点,奴婢求您了。”云苓拉着柳若芙的袖子撒娇,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焦急。
“云苓,我真的吃不下了。”柳若芙无奈的看着小姑娘,她实在是没胃口。
“那我去给小姐做一碗醪糟小圆子,吃了小姐的病就能好。”云苓看着快要冷掉的菜,只能放弃。
柳若芙想了想还是点点头:“辛苦苓儿了。”
“小姐说什么话,我不辛苦。”云苓瞧见自己小姐终于肯吃东西了,咧咧嘴,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
没多久,云苓就端来一碗醪糟小圆子,淡淡的酒香,泛着丝丝缕缕的甜意,柳若芙原本没胃口,最后也吃了一碗。
吃饱喝足就来了睡意,何况柳若芙还是在病中。
没睡多久,柳若芙就感觉身子热热的,头也昏沉的厉害。
耳边是云苓担忧的声音,自己却怎么也睁不开眼。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替自己把脉,随后就是几个人的说话声。
“小姐,您醒了。”云苓一直守在床边,看见柳若芙醒了就连忙道。
一觉醒来,柳若芙感觉好了很多,身子也轻盈不少:“我睡了很久吗?”
“小姐已经睡了一天,现在已经不发热了。”
“小姐昨日突然起了烧,还是太子殿下身边的刘太医来诊治的,喝了药之后也不再烧了。”
云苓对于容淮之是充满感激的,昨日小姐突然发了烧,府医也一直看不好,她才想起太子殿下身边有个太医很是厉害,便斗胆去求见太子殿下了。
“太子殿下虽然看着吓人,但是心地还是挺好的。”
柳若芙有些好笑的瞧着小丫鬟,心想哪里是心地好,不过是有所图或是有所愧罢了。
柳若芙身子大好了些,见外面日头也好,便想着去晒晒太阳,顺便思考该怎么接近容淮之。
容淮之听闻柳若芙病了,今日她的小丫鬟还求到自己这来了,便想着来看看她。
进了门便感觉大不如前了,人也少了许多,听说是她打发些人走了。
前面引路的小厮小心提醒着:“殿下小心些,如今府上人少,打理的不似从前精细。”
容淮之皱了皱眉:“你们家小姐何不多留些人?”
“小姐说将军走了,府上冷清,住着难免空旷,想换个小宅子,不必这么多人。”
难怪,她一个姑娘家难免会孤单的,也难免会睹物思人。
柳若芙住的地方叫芙蓉轩,她极喜爱芙蓉花,可塞北黄沙漫天,原不适合芙蓉花生长的,可柳霖却花了大价钱请人培育了一些芙蓉花在芙蓉轩里,一到夏天便美极了。
柳若芙就和云苓坐在秋千上,云苓拿着话本,时不时就要问问自家小姐饿不饿,渴不渴,当真是操心极了。
“小姐,太子殿下来看您了。”
柳若芙心中一喜,想什么来什么,似乎有些慌乱的起身行礼的:“参见太子殿下。”
“柳小姐不用多礼。”容淮之的声音淡淡的,不过他瞧上去气色似乎好了些。
“听闻柳小姐病了,孤带了些补品,还请柳小姐笑纳。”容淮之对待有恩的人总是和善有礼的。
“殿下,这万万不可的,昨日已经太麻烦殿下了,这补品太贵重了,若芙不能收。”
面前女子的声音很轻柔,总是这么温柔有礼,让人也不自觉的轻柔下来。
“柳小姐就收下吧。”容淮之示意旁边的苏如海将东西给她身边的小丫鬟。
柳若芙似乎见实在推拒不成,只好示意云苓收了。
这样以后才能有来有往呢。
云苓双手接过大堆的盒子,连忙朝苏如海行了一礼,笑起来露出白白的牙齿。
“殿下喝杯茶吧。”柳若芙抿抿唇,有些期待的开口。
容淮之本想着今日送完东西就离开的,看见柳若芙期待的小眼神,鬼使神差的,竟然点了头。
“那殿下和苏公公先去凉亭那里坐。”柳若芙欣喜的开口,脸上有了些笑意。
容淮之没什么反应,只是朝柳若芙所说的方向去。
而苏如海心里升起一丝暖意,柳小姐真是个可人儿,心地也善。
柳若芙熟练的泡起茶,先是温杯,投茶,一步步的进行着,素白修长的手泡起来茶倒是赏心悦目。
“殿下试试。”柳若芙轻轻的端起茶杯,递向容淮之,眼睛里闪着稀碎的光芒。
容淮之掀起眼皮,抬手接了过来,手里还把玩着墨黑的珠串,轻呷一口,似乎有些漫不经心。
不曾想入喉后却亮起了眸子,这茶余韵回甘,还带些芙蓉花的香气,竟和柳若芙身上的香气有些相似。
“这茶极好,只是不知柳小姐是用什么泡的?”
苏如海也是一脸好奇的模样,这茶他在东宫都没喝过呢,当真是好喝。
“这是晨间采集的的芙蓉花露,故而泡茶味道更好些。”柳若芙轻笑着解释道。
容淮之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盛开着的芙蓉花,当真是炫目极了。
“塞北这样的气候这芙蓉花竟还能生存,当真是用了心思。”
原本容淮之只是随口感叹着,却不料竟引起了女子的思念:“父亲最是宠我,我极爱芙蓉花,父亲便请人培育这花,着实是费了不少力气。”
容淮之的手一顿,果不其然,抬头看去时,只见女子泛着红的眼眶,失去亲人定是难受的。
柳若芙注意到男人的目光后,连忙抬手擦了擦眼角,嘴角牵起一抹笑:“让殿下见笑了。”
女人就是要适当的示弱,引起怜惜,当然,水满则溢,适当就好。
“无妨。”
柳若芙是女子,和容淮之先前也没有过多的交集,大概半个时辰,容淮之便起身离开了。
柳若芙将人送到门口,目送着容淮之跨上马便疾驰而去。
怪不得那么多的女人爱他,爱他的身份尊贵非凡,爱他长的丰神俊朗,龙章凤姿。
一连数十日,天气都是阴沉沉的,出门多有不便。
将军府旁边一个宅子里的夫人,素来对柳若芙颇有照顾,如今看着小姑娘孤苦伶仃一个人,心中不忍。
这日,天气放晴,人的思绪也都活络了起来。
金氏带着丫鬟敲响了将军府的门,没多久,就被迎进了屋里。
柳若芙听闻金氏来了,心中欢喜,早早的站在院子里迎接了。
“金姐姐。”
来人一袭盘金彩绣云锦裙,牡丹髻上满头珠翠,打扮的也是艳丽非常的。
金氏长的娇媚,一双狐狸眼更是摄人心魂,可是塞北出了名的大美人儿。
“阿芙妹妹。”
金令微热情的拉住女子娇软的手,脸上也盛着明媚的笑意。
“金姐姐坐,刚好今日新做了糕点,金姐姐可要尝尝。”
柳若芙对金令微很是亲昵,她很喜欢这个女子,妖艳而不俗气,是个性情中人。
金令微脸上的笑意更深,发间的不要折射出动人的光芒:“阿芙妹妹手艺如此好,我自是要多吃些的。”
趁着云苓去拿糕点的时候,金令微将丫鬟手中提着的精致木盒接了过来,推到柳若芙跟前。
“阿芙妹妹,这是我新调制的香露和香粉,你拿去试试。”
柳若芙眸子惊喜,也不推脱,直接接了过来,就连眉梢也带着笑意:“上次姐姐送来的香露我很是喜欢,如此便多谢姐姐了。”
金令微有些骄傲,她调制的香在塞北可是数一数二的。
“妹妹喜欢就好,我那儿多的是,妹妹用完直接来找我便好。”
金令微看着女子莹润的小脸儿,知晓她这些日子不好过,心中也不好受。
“阿芙妹妹,你可有中意的男子?”
柳若芙原本笑着的小脸蓦然僵住了,脸色也羞红,不知如何反应才是好。
金令微看着女子的模样,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左右不过是个小姑娘,害羞也正常。
“阿芙妹妹不用害羞,姐姐我也是过来人。”
柳若芙听着女人调笑的声音,面上更是羞红,不过她也知晓她是好意,怕她一个女子在这边塞无依无靠。
“姐姐就别打趣我了。”
金令微笑着瞧小娘子扭扭捏捏的样子,也不遮掩,直接就将自己此行的目的讲了出来。
“阿芙妹妹,姐姐知晓那傅将军一表人才,骁勇善战,就连太子殿下都夸赞他呢。”
金令微一边说着自己的想法,一边细细的观察着女子的神色。
柳若芙知道傅清辞,是塞北军营的一名将军。
爹爹生前也总是夸赞他,不过他出生于猎户之家,因自幼喜欢舞刀弄枪,十六岁便参了军。
傅清辞冲锋陷阵,不怕流血流泪,如今二十有三,便已经官置六品校尉了。
“姐姐这是何意?”
柳若芙轻轻蹙起柳眉,一双杏眼楚楚可怜,只把金令微看得不忍心:“阿芙妹妹,你如今身边需要个男子作为依靠,姐姐看那傅将军就很是不错。”
金令微说的不错,傅清辞的确不错,是个值得托付的男人。
金令微瞧着柳若芙也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继续说道:“姐姐已打听好了,傅将军父母健在,邻里敦睦,家中只有一个姊妹,尚且年幼。”
“金姐姐,你的心意我明白,可我无意于傅将军。”
金令微愣住了,她没想到柳若芙的话这样直白,不过很快就露出一抹笑来:“许是未有过多交集,不如多接触些。”
柳若芙有些为难的低下头,似乎不想金令微难做,可自己也确实是无心。
金令微并不是一个强人所难的,况且郎情妾意强求不来。
她不过是受人之托,加之自己确实喜爱柳若芙,不然自己也不会来做这种事。
“姐姐随口说说,妹妹莫要放在心里,听从自己内心就好。”
金令微一直待到了巳时,柳若芙将做好的糕点装了两盒子给金令微带回府。
大厅里坐着一个仪表堂堂的男子,长的很是俊朗,只是眉眼间带着几分粗犷,见金令微回来了连忙起身抱拳行礼:“霍夫人。”
金令微脸上仍然挂着柔美的笑意,摆摆手道:“傅将军。”
傅清辞心中急切,不知今日之事是否可行,自知唐突,可他想对柳小姐好。
金令微瞧着男子紧张又急切的面庞,轻轻叹气:“傅将军,柳小姐恐怕于你无意。”
金令微的话很是直白,她只是一个中间人,自然是要把话传达清楚的,所以也不再斟酌。
傅清辞闻言并无怒色,只是觉得自己着急了,柳小姐对自己并不熟悉。
傅清辞唇角微扬,脸色柔和,朝着金令微拱了拱手:“今日麻烦霍夫人了,是我唐突了。”
金令微见男人并无不耐的吉祥物,对傅清辞的观感更是好了不少。
“谈何麻烦,只是我并没有做好这件事……”
傅清辞闻言,心中有了计较,言语诚恳:“霍夫人何出此言,是清辞着急了,霍夫人肯帮清辞就已经不胜感激了。”
傅清辞知道结果后并不多留,走的时候金令微将一盒点心给傅清辞带回去了。
自己已经将话传到了,至于以后,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傅清辞看着盒子里的精致小木剑,神色温柔,这些年我,看着长大的少女心里总是会怀念那个像小太阳一般的小姑娘。
没想到,如今都过去了七年,小姑娘孤身一人,他想陪着她,就是当初她温暖他一样,给予她温暖。
柳若芙心中明了,今日金令微前来傅清辞应该是知晓的,不过自己也并不清楚二人先前有何交集。
柳若芙现在心思在容淮之身上,只是心里奇怪着既然父亲他已经答应了父亲,为何他现在还不告诉她?
难不成是反悔了,是想瞒着她吗?
柳若芙抿着唇,眼神忽然瞥见窗台上的香露,如果……
自那日柳若芙说清楚后,傅清辞每日总是差人送些东西来。
有时是糯米香糕,有时是菱粉糕,有时是桂花酥酪……
傅清辞都是差人去送的,他一次也没有出现过。
柳若芙能感受到他的用心和诚意,虽不是黄白之物,也不是女子喜爱的发簪步瑶,可这些吃食都是塞北很难买到的。
柳若芙想拒绝,可傅清辞不出现,那伙计每次送到门口就跑了,阿时没办法,只能拿来送到柳若芙面前。
柳若芙心里无奈,只能写了一张字条, 差人等傅清辞下了军营便送去。
容淮之正在和一众将领们讨论如何攻打苍狼国的边境。
“殿下,微臣以为苍狼四面环山,又极为干旱,环境封闭,且以骑兵为主,如果没有粮食和草料,我军定能直达苍狼皇城。”
容淮之诧异的向那个穿着战甲的男人望去,竟然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甚好。”
虽然只有简短的两个字,傅清辞却感受到了热血沸腾,他知道,这是太子殿下对他的赞赏。
他自幼便看着很多人死在了敌国的刀剑下,看到了百姓流离失所。
所以,他想要护佑百姓,护佑塞北安宁。
大部分将领都赞同傅清辞的看法,小部分反对的也无用,容淮之支持傅清辞。
容淮之仔细的看着边防图,又布置着具体的战略。
容淮之的声音沉稳有力,气质尊贵,想要人不信服都难。
“有了诸位将领,实乃容国之幸,相信不日便可直捣苍狼皇城。”
男子爽朗的笑声自帐篷里传出,成为塞北大漠里安稳人心的力量。
容淮之平日里都是和将士们同吃同住,丝毫没有作为太子的架子,将士们都很尊敬爱戴容淮之。
傅清辞下了军营正准备往家走,被一个小厮拦住了路。
傅清辞一眼便认了出来这小厮是柳若芙府里的。
“傅将军,这是我们小姐给您的。”
阿时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字条,恭敬的递给傅清辞,他是很敬重傅清辞的。
傅清辞心中一喜,按捺住心中的欣喜接过:“多谢这位小哥了。”
阿时挠挠头,脸上露出憨憨的笑:“傅将军客气了。”
阿时看到傅清辞眼睛里期待的神色有些心虚,连忙道:“傅将军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小的就先走了。”
傅清辞点点头,紧接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儿小碎银递给阿时:“麻烦小哥了,请你喝茶。”
阿时才不要,麻溜的小跑着走了,傅清辞想去拉住他,却抓了个空。
傅清辞笑笑,这小子跑的还挺快的。
傅清辞将紧紧捏着的字条展开,却在看到的那一瞬心情掉入了谷底。
“多谢傅将军多日来的照顾,将军的好意若芙心领了,劳烦将军不要再送东西了。”
傅清辞是一介粗人,没读过太多书,可他也知晓柳若芙这是婉拒的意思。
但多年来的倾慕不是一日两日可以打消的。
傅清辞并不气馁,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夕阳下一道欣长的身影慢慢隐入霞光里,徒留一片寂静。
容淮之站在城楼上瞧着这一幕,难不成这傅校尉是喜欢柳若芙?
若是喜欢的话,柳将军拜托自己的事情便可迎刃而解了。
“暗二,你去查查傅清辞这个人,务必要详细。”
暗二领命之后便消失在城楼上。
容淮之看着远处的落日,橙红的落日被漫天霞光包围着,很是壮丽。
容淮之想起了远在京城的妻子,柔儿还不曾见过塞北这般壮丽的风景,等他完成他的抱负与霸业,定要带她来看看这大好河山。
暗二动作很是迅速,不过晚间就回来了,加之傅清辞家世清白,没有什么难度。
“殿下,属下查到傅校尉出身于猎户之家,16岁参军,父母健在,还有一个11岁的妹妹。”
“属下打听到傅校尉这些日子总是给柳小姐送些东西,不过是些吃食之类的。”
“起先柳小姐是不收的,可后来送东西的小厮直接放在门口,柳小姐才接受了。”
“不过傅校尉一次也没有出现过。”
容淮之安静的听着暗二的话,猎户之家,出身是低了些。
不过,这些日子里,他察觉傅清辞是个踏实的人,日后必定有一番大作为。
出身不好,他可以在京城给他安排职务,恰好他也需要这样的下属。
只是……
容淮之蹙蹙眉,就是不知柳小姐是什么意思。
柳若芙以为那日婉拒了傅清辞之后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却不想他还是坚持着每日送东西。
阿时每日拿着东西,愁眉苦脸的,他真心喜欢傅将军,傅将军可是塞北城的英雄呢。
可小姐对傅将军无意他也没有办法。
“云苓姐姐,你觉得傅将军好不好啊?”
阿时抱着怀里的玫瑰枣糕,一脸好奇的问着云苓。
云苓也觉得傅将军好,人长得好看,功夫也厉害。
云苓圆圆的脑袋点了点,手里提着一篮子的青梅:“我觉得傅将军很厉害。”
阿时苦恼的挠挠头,云苓姐姐也觉得傅将军厉害,怎么小姐就不喜欢呢。
阿时主动接过云苓手里的篮子:“云苓姐姐,我帮你提。”
云苓毫不犹豫的将篮子递过去,自己则是蹦蹦跳跳的向前走去。
阿时看着活泼的云苓,抿了抿唇,连忙跟上去。
“小姐,这是傅将军送来的玫瑰枣糕。”
油纸包着的点心散发着浓郁的玫瑰香味和红枣香气,很是香甜。
柳若芙有些发愁,将点心接过来,准备找个合适的机会当面讲清楚,不要耽误了人家。
柳若芙会酿酒,青梅煮酒,好不快活。
青梅色泽饱满,圆润碧青,很是诱人。
柳若芙和云苓坐在小墩子上,清洗着青梅,阿时则是在井边提着水。
青梅本不是这个季节的,可塞北的街市上会有外来的摊贩贩卖青梅。
柳若芙打算酿青梅酒,再做些酸酸甜甜的糖渍青梅。
将琉璃瓶清洗干净,让它在太阳底下晾干。
浓烈的高粱酒与饱满的青梅混合,放上几大块黄冰糖。
过不了几月,酒香浓郁的青梅酒便做好了。
一层青梅一层细砂糖,等细砂糖和青梅完全融合完,这糖渍青梅便酸甜可口了。
柳若芙心里想着,等做好了定要送给容淮之尝尝,可现在却没想好由头。
趁着时辰尚早,柳若芙带着云苓去了街尾处的一座小宅子看了看,这座宅子也是柳霖的。
将军府太大,太空旷,柳若芙的父母都永远留在了将军府。
她总觉得有些压抑,许是情绪作祟,她看着将军府的一草一木,总会想起从前的欢声笑语,总会难过。
柳若芙在街上逛着,许久不曾出来,出来便感受到人间的鲜活了。
长长的集市,似乎望不到尽头。
街上有卖胡饼的,有卖羊肉汤的,有卖糖人画的,有酸甜的冰糖葫芦,也有女子佩戴的小物件。
云苓眼巴巴的瞧着糖葫芦和摊上的各种各样的簪子。
柳若芙瞥见小姑娘羡慕的眼神,心中好笑,朝着那摊位走了过去。
云苓见小姐往那边去了,心里高兴,等会她可以自己买,到时候她一个,小姐一个。
柳若芙买了几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拿出其中一串就这样递到了云苓面前。
云苓没想到小姐是要买给自己,心中感动坏了,欢欢喜喜的接过:“谢谢小姐。”
看到柳若芙手中还有两串,云苓有些奇怪的问道:“小姐,你买这么多干什么呀?”
柳若芙笑了笑,将另外两串冰糖葫芦放在篮子里:“带回去给柳伯和阿时尝尝。”
云苓顿时放下手中的冰糖葫芦,准备去给柳若芙也买一串:“小姐,奴婢去给您也买一串。”
柳若芙拉住小姑娘的袖子,脸上的笑也柔柔的:“云苓自己吃,今日不想吃酸的。”
云苓咬着酸酸甜甜的糖葫芦,亦步亦趋的跟在柳若芙身后。
柳若芙又给云苓买了一只银簪子,梅花状的,云苓泪眼婆娑的看着小姐,她最爱小姐了。
柳若芙自己也挑了个牡丹花样的簪子,款式素净,又十分好看的紧。
容淮之坐在酒楼二楼靠窗的位置,一抹桃红色的身影闯入视线里。
容淮之拿着茶杯的手一顿,视线顺着那娇柔秀美的身影望去。
不过片刻,容淮之的眉头便皱在一起,周身气氛也冷了下来。
“暗二,去保护柳小姐。”
暗二本来立在一旁报告着京城传来的消息,却被容淮之突然的话打断了。
顺着殿下的目光看去,那不是柳小姐吗?
紧接着看到女子身后跟着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一副猥琐样子。
怪不得殿下要自己去保护柳小姐。
暗二应声便退下去了,本来是暗卫,如今却要做着光天化日之下的行动。
容淮之又将视线移到逐渐消失的女子的背影上,若有所思。
柳若芙选择的这处小院子,在街尾处,很是僻静,柳若芙却很是喜欢。
只因这院子里栽种了很多花草,还有一棵桃树,上面的桃子又大又红,让人垂涎欲滴。
街尾处僻静,没有几户人家,柳若芙带着云苓进了屋子里查看。
虽然不大,但也对柳若芙来说也足够了。
柳若芙正从屋里出来,只见院子里站着一个男子,满脸坏笑:“柳小姐。”
柳若芙看着男人,心中恶寒,语气也冷然:“你想做什么?”
王浩很早就看上了柳若芙的美貌,可惜之前柳霖活着,将宝贝女儿保护的好好的,他可没机会下手。
“当然是劫色。”
王浩的眼神色眯眯的,这让柳若芙很是不适。
云苓虽然害怕,但还是将柳若芙护在身后:“小姐,等下奴婢拖住他,小姐先跑。”
柳若芙心里暖暖的,不过,自己有法子,平日里身上总会带着银针,这会应该会派上用场。
“小妞儿,放心,一个都跑不了。”
王浩哈哈笑着,明显是听见了云苓的话。
云苓狠狠的瞪着恶心的男人:“你这登徒子,忒不要脸。”
王浩也不生气,美人在前,他才不会生气:“嘿嘿,不要脸才有美人儿啊。”
一颗小石子儿弹在了王浩的左腿弯处,王浩尖叫着跪在地上:“谁,谁啊?”
暗二站在墙头,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个油腻肥胖的男人,脸上的厌恶都挡不住了。
王浩捂着腿弯,见那男子一身黑衣,并不回答自己,很是恼怒:“你是谁?敢坏爷的好事,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暗二嗤笑一声,脚尖发力,从墙头一跃而下:“蠢货。”
王浩那里能受得了被别人说蠢货,顿时从地上爬起来冲向暗二:“吃我一拳。”
暗二就这么看着王浩冲上来,也不躲,抬腿便是一脚,直接将人踹出几米远。
王浩躺在地上,浑身动弹不得,只觉得喉咙里一阵腥甜,竟然咳出了血。
暗二可是用了七成力,没有直接踹死他便是脚下留情了。
暗二转头看向不远处害怕的女子,拱了拱手道:“柳小姐。”
柳若芙眸子里沾染着害怕,见那登徒子已经被制服,感激的看着暗二:“公子是?”
暗二站直身子,望着感激的主仆二人,声音温和:“属下是太子殿下的人。”
躺在地上的王浩只觉两眼一黑,太子殿下的人?
真的完了,他后悔来找柳若芙了,还把自己的小命给搭上了……
柳若芙心中讶异,惊讶于容淮之是怎么知晓自己被人盯上呢。
柳若芙闻言连忙朝着暗二福了福身子,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如此多谢殿下了,也多谢公子搭救。”
云苓瞧着一身正气的男人,心中奇妙的感觉在萌芽,跟在自家小姐身后也福了福身子。
暗二拱拱手,算是回礼,言语间是客气:“柳小姐客气了。”
暗二叫人将地上的人抬走,自己则是护送着柳若芙回府。
暗二将人送到将军府门口,正准备回去复命。
柳若芙喊住人,一双秋水眸子中竟也带着笑意:“公子,进来歇会儿,喝口茶吧。”
暗二摇摇头:“不用了,多谢柳小姐。”
柳若芙自是知道他不肯留的,仍然笑着:“那劳烦公子等等,我有些东西想给太子殿下。”
暗二面露难色,想着殿下好像没有说不收,但他也不能擅自决定。
柳若芙瞧着男子纠结的神色,主动开口道:“今日若不是殿下,我怕是难逃虎口了,劳请公子成全。”
暗二实在推脱不了,点点头表示同意,想必殿下应当不会怪罪的。
云苓很快就抱着两只坛子出来了,坛子并不是很大,但胜在精致。
暗二看着云苓有些吃力的模样,抿抿唇,最终还是伸手去接了过来:“多谢。”
云苓白白的脸颊泛起红晕,闻言忙摆摆头:“不用谢。”
柳若芙望着云苓这小模样,心里噗嗤一笑。
“这是我自己酿的青梅酒,加些冰块,夏日里喝最是舒爽解腻,劳烦公子带一坛给殿下,另外一坛就送给公子,多谢殿下和公子相助。”
暗二一左一右的抱着两只琉璃坛子,对着面带笑容,眼神真诚的女子弯了弯腰:“柳小姐客气了,属下也是奉命行事,若无其他事属下先回去复命了。”
柳若芙点点头,福了福身子,瞧着人走了,便带着云苓往里走。
柳若芙忽然转头看了看云苓,瞧见小姑娘脸上还有未褪的红晕,暗自笑了笑。
云苓一点儿也不知道自己脸红的模样被自家小姐看了去,一心想着方才那公子严肃俊俏的脸。
不过片刻,柳若芙就有些发愁,这小姑娘是犯花痴了,算了,总归有自己在的。
容淮之正坐在营帐里,看着面前略显油腻的饭菜,有些食不下咽。
他虽不介意,也愿意和将士们同吃同住,但天气炎热,就没了胃口。
苏如海看着面前没动几口的饭菜,心里愁坏了,苦口婆心的劝着:“殿下,您在吃些吧,不然,奴才去酒楼买些回来。”
容淮之皱皱眉,语气冷沉:“将士们都是吃的这样的饭菜,孤自然也是可以的。”
苏如海知晓殿下的心思,塞北将士们日日都是吃着的饭菜,殿下不想特殊。
殿下金尊玉贵,京城风土宜人,比不得一直生在塞北的人的。
军营里都是粗糙的汉子,殿下又吩咐不用殊荣,饭菜自然是不够精细的。
苏如海叹着气,心里想着得想个法才好。
暗二这时候也回来了,自然是要先回去报告容淮之的。
容淮之瞧着抱着两只坛子进来的暗二,目光探究。
暗二单膝跪在地上行礼:“殿下,属下已将那人解决了,扔在了乱葬岗。”
容淮之颔颔首,语气冷淡:“起来吧。”
暗二依言站起身,将抱着的坛子放在桌案上:“殿下,这是柳小姐送的。”
容淮之目光一凛,直直的射向暗二,似是很不满。
暗二头皮一紧,慌忙跪了下来:“殿下恕罪,是属下逾矩了。”
他听见柳小姐说是青梅酒,夏日喝着好,就想着殿下近日不喜饭食,带回来给殿下尝尝。
容淮之皱着眉头,见暗二慌张的样子,最终还是松了口:“起来吧。”
“下不为例。”
暗二松了口气,恭敬道:“多谢殿下。”
“这里面装的是何物?”
琉璃瓶是暗绿色的,并不能窥见里面。
暗二闻言将柳若芙的话复述一遍:“回殿下,是青梅酒味,柳小姐说夏日里喝最是舒爽解腻。”
容淮之瞧着精致的瓶子,闻言眉头微微一挑,心里也有了些兴趣。
他在京城喝过不少酒,只是这青梅酒倒是鲜少耳闻。
苏如海闻言心中一喜,殿下不思饭食,若是喝些青梅酒开开胃,应当是错不了的:“殿下,您要尝些吗?”
容淮之点点头,也想试试这酒是何味道。
苏如海心中欢喜,正要给容淮之倒些试试,却不料被暗二阻拦了:“殿下,柳小姐说放些冰块更好。”
容淮之挥挥手,心底的趣味更浓烈了些,吩咐人去拿冰块了。
塞北的冰块是极其珍贵的,但是将士们保家卫国,军营里自然是有不少供将士们使用的。
苏如海打开酒封,一股浓郁的梅子香气混合着酒的香气便直往鼻子里冲,让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容淮之的眼睛一亮,这不只是单纯的酒香,还混合着馥郁的果香,还没喝就只是闻着便心旷神怡了。
暗二瞧着琉璃瓶,没打开的时候闻不到任何味道,一打开便是满屋子香气了。
就是不知道太子殿下会不会把他的那一坛子还给他……
冰块在绿釉酒壶里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凉气,甘醇的青梅酒倒入壶中,两相碰撞,散发出更为香甜的味道。
容淮之拿起酒杯,,先是轻轻抿了一口,入口是浓烈酒香,回甘是带着微微酸的青梅果香。
加上冰块的沁凉,夏季的炎热便消散大半,容淮之微微眯起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苏如海和暗二看着主子明显心情变好了,自己心里也跟着高兴起来。
容淮之这下不用苏如海帮忙倒酒了,自己动起手来,连着喝了几杯,觉得人也舒服不少。
倒是没想到柳若芙还有这样的手艺。
容淮之觉得自己的胃口变好了不少,便拿起筷子准备再吃些饭菜。
容淮之想到有两坛子酒,鬼使神差的问了句:“这些都是给孤的吗?”
暗二挠挠头,说实话他也想喝这酒,但是殿下看起来也是很喜欢,自己是断然没有和殿下抢食的道理。
于是认真的点点头道:“回殿下,柳小姐说都是给您的。”
容淮之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掀起眼皮有些嫌弃的看着自己的暗卫,他还以为他眼底的迟疑这么不明显的吗?
“把你的酒拿回去吧。”
暗二惊喜的望着自家殿下,殿下真好,没想到自己都说是殿下一个人的了,殿下竟然还愿意赏他一摊子。
“谢殿下。”
容淮之冷眼瞧着暗二满脸惊喜和感动的样子,真是没出息。
苏如海一脸欣慰,他只盼着殿下能多用些饭呢,如今有了青梅酒倒是极好的。
暗二随即又想到一件事,还是决定和容淮之汇报。
“殿下,属下今日察觉到有人在暗中保护着柳小姐,不过还是慢了属下一步。”
“属下派人去查了,应当是傅校尉的人。”
容淮之眯了眯眸子,没说话,只是将目光又放在了青梅酒上。
柳若芙心中略有焦急,自己和容淮之还是不咸不淡的样子,如此下去,该怎么是好。
她想借着报答他相救之恩的由头,就是不知他会不会心生厌烦,可现下也确实找不到别的机会了。
柳若芙眼睛一亮,已然是有了想法。
容淮之自幼娇生惯养的,这塞北饮食与京城可是有很大的不同,加上夏季酷热,容淮之应当是不习惯的。
其实柳若芙自己也不太习惯,塞北饮食辛辣油腻,冬日里吃着刚好,夏日里就不太合适。
柳若芙打算做一道东坡肉,清炒时蔬,乌鸡菌菇汤,外加一碗冰酥酪。
乌鸡菌菇汤需小火慢炖,足足炖了四个时辰,厨房里满是鲜香。
两菜一汤一直到了快晚膳的时辰才做好,柳若芙吩咐阿时去送给容淮之。
柳若芙将食盒递给阿时,仔细吩咐道:“阿时,你去送的时候,务必要让傅将军看到你是去送给太子殿下的。”
阿时闻言心情有些沉重,他很喜欢很喜欢傅将军,可也没有其它的办法了。
“小姐,阿时明白了。”
柳若芙见傅清辞一直固执的给自己送东西,自己也并没有当面和他讲明白。
如今,希望用这种法子能让他退缩,在塞北人的心中,他一直都是一个很好的人,她自然希望他圆满。
阿时拿着将军府的令牌,听从小姐的话,看到傅将军从营帐中出来后,特地绕到远处经过。
傅清辞刚处理完公文,准备出来透透气,便看到一个熟悉的人从远处过去。
傅清辞心中疑惑,这是将军府的小厮,为何朝着太子殿下的营帐去。
现在将军府只有一个主人了……
再加上前几日侍卫和自己汇报说太子殿下的人在暗中跟着柳小姐。
难不成……
傅清辞想到心中的猜测,低下了头,脸也变得有些苍白。
阿时站在营帐门口,笑憨憨的道:“爷,小的是将军府的人,我们小姐让我给些吃食给太子殿下。”
暗一和暗二守在营帐门口,气势凌厉,让人胆寒。
特别是暗一,不苟言笑的立在一边,阿时心里有些打鼓。
暗一刚想开口拒绝,想必主子是不会接受的。
暗二率先开口:“那我去通传一声。”
阿时顿时高兴起来,心里也不再那么紧张了:“多谢爷了。”
暗一瞪了暗二一眼,看着暗二撩起帘子进去了,心想难道他不知道殿下的性子吗?
这么想上赶着找骂。
恰巧容淮之正准备用膳,一旁放着的是冰镇青梅酒。
瞧见暗二这时候进来,容淮之还以为有什么要紧事儿呢。
“殿下,柳小姐送来了吃食。”
容淮之微微一愣,刚想让人回绝了,又想到青梅酒所剩无几了,抿抿唇让人进来了。
暗一听见殿下竟然同意了,心中诧异,殿下不是从来都冷冷淡淡的吗?
容淮之看到是阿时的时候,诧异了一瞬,他还以为是柳若芙亲自来的呢。
不过转念一想,凭她那样温柔的性子,断然不会自己来找他的。
“参见太子殿下。”
阿时跪在地上,不敢抬眼去瞧那散发着威压的男人,语气里满是恭敬。
“起来吧。”
容淮之靠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那一旁的食盒上。
说实话,容淮之挺期待里面的吃食,能酿出那样好喝的青梅酒的女子的厨艺想必不会差的。
“多谢殿下。”
阿时动作迅速又不失礼数,麻利的将食盒呈了上去:“殿下,我们小姐说感谢您的帮助,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便做了些吃食,还望您不要嫌弃。”
容淮之微微一想便知道阿时口中的感谢是所为何事,只是他没想到她还记着。
阿时见男人没有反对之色,一边介绍一边将食盒里的吃食一份份的端了出来。
食盒被打开的一瞬间,最为浓郁的便是鸡汤的鲜香味,刺激着味蕾。
容淮之的眼睛微微一亮,蜷缩着的食指也张了张,显然是十分满意的模样。
苏如海仔细观察着容淮之的神色,心里头开心着,这柳小姐真是个妙人儿啊。
“殿下,这些都是我们小姐亲手做的。”
容淮之闻言轻轻颔了颔首,目光又看向那桌上放着的吃食。
阿时看着容淮之将目光放在冰酥酪上,于是便主动介绍:“殿下,这是冰酥酪,用新鲜的牛奶和酒酿制成的,夏日里吃上一碗,最为舒畅了。”
容淮之还不曾吃过这名为“冰酥酪”的东西,闻言有些心动,想必味道很不错。
即便心里想吃,不过面上还是分毫不显,仍然是冷冷淡淡的“嗯”了一声。
“这是乌鸡菌菇汤,煨了四个时辰呢,味道鲜美,极为滋补的。”
“这是东坡肉……”
容淮之耐心的听着阿时介绍完,心中也多了几分期待。
菜虽然不多,可色香味俱全,看起来极为诱人。
“殿下,那您先用膳,若无其它事情,小的先退下了。”
阿时还是不敢去看容淮之,总觉得他很吓人,虽然容淮之对他已经可以说是温和了。
苏如海方才瞧见容淮之看了看青梅酒,这几日,日日都喝,所剩不多。
主子心里念着的事情,做奴才的总要想办法不是。
苏如海笑眯眯的看着有些局促的男子:“这位小哥,先前柳小姐送的青梅酒,太子殿下可是喜欢的紧呢。”
阿时虽然平时看着憨厚一些,现在也是顿时就反应过来了,连忙称是。
容淮之轻轻咳了声,似乎是不满意苏如海多嘴。
苏如海面上陪着笑:“奴才多嘴了,这不是瞧着殿下喜欢喝,便自己做主了,殿下恕罪。”
心里却腹诽着,自己不好意思,却连日来都喝,真是个傲娇的主子。
容淮之从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不再理会。
舀了一勺冰酥酪送入嘴里,顺滑香浓,鲜甜的牛奶混合着酒酿的甘甜,上面的桂花酱更是点睛之笔。
没几口,一碗冰酥酪便见了底,容淮之有些失望,还没过瘾便没有了。
不过很快,容淮之便将注意力放在了其它几个菜上。
乌鸡菌菇汤,鲜香味美,鸡肉软烂,汤底浓香。
东坡肉入口即化,容淮之本着尝试一下的心情,却不想吃了一块还想吃,肥而不腻,极好。
苏如海看着吃着很欢的容淮之,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难道真的就这么好吃吗?
就连不重口腹之欲的太子殿下也管不住自己的嘴了。
阿时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往回走,却被一道柔和的声音喊住了。
阿时的心一紧,有些艰难的转过头:“傅将军,您也在呀?”
傅清辞脸色如常,显示日常寒暄般开口:“方才我见小哥往太子殿下那里去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阿时摇摇头,心中不忍,可他也知道,如此下去不是办法。
“我们小姐做了些吃食,差小的送给太子殿下呢。”
傅清辞日常也叫人关注着柳若芙,怕她有什么要紧事。
他心思敏锐,若是说容淮之让人跟着柳若芙是出于对柳将军的恩情倒还说的过去。
可答谢的方法有很多种,她却选择了亲手做羹汤。
这是,对太子殿下有意吗?
傅清辞定了定心神,脑子也逐渐清明:“小哥,劳烦你转告你家小姐……”
孤鸿楼是塞北最大的酒楼,也是最负有盛名的酒楼,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
身形婀娜的女子戴着帷帽,一身藕荷色的撒花裙,微风撩起裙摆送来若有若无的清香。
只见那女子上了二楼,不过片刻,门便从里面打开了,那女子轻轻颔首,便走了进去。
柳若芙听到阿时说傅清辞想见自己时,稍稍犹豫便同意了,还是当面说清楚了好。
“柳小姐。”
女子脱下帷帽,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来,面若芙蓉,一双秋水眸子顾盼生辉。
柳若芙朝着男人福了福身子,算作回礼:“傅将军。”
“柳小姐请坐。”
傅清辞看着眼前漂亮的少女,抿了抿唇,忍下心中的那一抹异样的情绪。
明明还是一样的漂亮,可傅清辞心里自从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感觉她好像不一样了。
好像和记忆中的那个少女不一样了。
空气有些寂静,好像谁都没有准备好一样。
柳若芙抬眼瞧着对面坐着的男人,他与传统的武将不同,他的身上没有粗犷豪放,他如同干净的少年一般,清澈里带着英气。
“傅将军,感谢您多日来的照顾。”
柳若芙的笑温温软软的,如同她的人一样,总也忍不住让人心软。
傅清辞的手搭在桌子的边缘,闻言也同样笑了笑,那笑中带着阳光和不易察觉的苦涩。
“柳小姐见外了,从前柳将军对我颇有照顾。”
柳若芙低垂着眼睛,长而卷的睫毛在眼下映着片片阴影,刚抬起头,张张嘴准备说话,就被男人真诚的话打断了。
傅清辞掐了掐掌心,鼓起勇气抬头注视着倾慕的少女:“柳小姐,我倾慕于你,不知柳小姐可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男子直白的话语让柳若芙的心尖儿颤了颤,可惜……
可惜她早就不是她了。
柳若芙仍然泛着盈盈的笑意,望向耳尖泛红的真诚男子:“傅将军,若芙今生有幸承蒙你的喜欢,只是我心里已另有他人,我的心很小,容不下其他人了。”
女子的话真诚而又决绝,却让傅清辞脸色苍白的厉害。
他默默喜欢她很久了,看着她一步步成长为窈窕少女,慢慢的走进他心里。
傅清辞颤抖着声音,问出心中所想:“柳小姐,我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柳若芙撞进一双带着哀伤的眸子,她不忍伤害他,可她却也明白长痛不如短痛。
“傅将军,您明白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看不见别人的。”
傅清辞已经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了,总之很痛很痛,痛到他几乎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了。
“哪怕那个人已经娶妻,也看不到你的喜欢也甘愿吗?”
傅清辞忍不住问出心中最真实的想法,但看到少女沾染上悲伤的眸子后,他又后悔了。
他不该如此无礼莽撞的,他不该赏她的心的……
傅清辞无措的看着低垂着脑袋的女子,想要安慰却不知如何开口,最终还是沉默下来。
“我只愿他好,不求他能看到我,喜欢上他是我的命数。”
柳若芙闻言便明白傅清辞已经知晓自己喜欢的人是容淮之了。
这样也好,早点死心,去过他自己的生活。
柳若芙的眸子红红的,带着潮湿的情绪,却还是坚定的望着傅清辞笑着。
原来,喜欢一个人都是一样的,只愿她便足够了。
傅清辞心中难过,却不想用悲伤的情绪面对柳若芙。
“若芙,你还记得我们的初见吗?”
傅清辞从没直接喊过柳若芙的名字,他想喊一次,也许就是最后一次了。
傅清辞苦涩的扯了扯唇角,就连她的名字从自己嘴里喊出来他都觉得温柔缱绻。
柳若芙对从前的记忆都是模糊的,只是大概有个印象,但不深刻。
傅清辞面对女人的犹疑,温柔的笑笑,也是,那是她还小,不记得也正常。
“我从小便有一个将军梦,总想着有朝一日能攻下苍狼。”
傅清辞自幼看见边境百姓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他心怀悲悯和家国情怀。
“十六岁参军,发觉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好,很多时候也不如他人,心中总会难过。”
“那一日,我正哭着,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姑娘便闯入了我的生活,她送给我一把小木剑,告诉我,总有一日我也能成为容国人人尊敬的大将军。”
“我不常见到她,后来才知道她是柳将军的千金,我想去见她,可总也找不到理由。”
“后来瞧见她慢慢长大,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我便愈发不敢去找她,只盼着她能开心快乐。”
傅清辞自知卑微,如何敢误了佳人。
他原想等到他功成名就,名满故里,就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迎接她。
柳若芙认真听着,眼眶微红,视线也模糊起来,她知道那个小女孩就是柳若芙。
若是从前,或许他们能成就一段佳话,可眼前人已非从前,她早就死在了京城的斗争里。
如今的柳若芙早不是从前的柳若芙,他喜欢的也终究不是她……
傅清辞看着女子不断掉落的眼泪,心中酸涩,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傅清辞的眼里有怀念,有不舍,可现在,都已经太迟了。
柳若芙笑着擦了擦眼泪,言语中是真诚和恳切:“傅将军自是人中龙凤,若芙能与您相识便是人生一大幸事了。”
“愿您往后功成名遂,威震天下,得遇良人。”
他本就是一个极好的人,不应因为她而改变什么。
傅清辞坐在椅子上,鼻尖传来女子走过后遗留的阵阵清香。
他筱然抬眸,望向自己走到门口的女子:“若芙,若是有一天你累了,便回来,我永远都在。”
女子的脚步顿了顿,最后还是踏出了房间,只留满室芬芳。
傅清辞孤独的坐着,背影里满是落寞。
如果他再勇敢一点,在太子殿下还未出现的时候,告诉她自己很喜欢她,结果会不会就不一样了呢。
*
柳若芙戴着帷帽,有些心不在焉的走着。
今日是她一个人出来的,就连云苓也没带。
她没想到两人还有这样的渊源,只可惜了……
柳若芙透过帷帽看着湛蓝的天空,原来人生不总是都如意的,凡间也有苦难。
柳若芙深吸一口气,现在最重要的是拿下容淮之才对。
柳若芙一心想着事情,没注意到面前的路,一个不注意便撞上了一堵结实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