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漫周京臣是小说《抛弃渣男后,我的天命姻缘来了》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林kk写的一款豪门总裁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抛弃渣男后,我的天命姻缘来了》的章节内容
周屿池跟人打架了。
沈星漫接到警局打来的电话,从宿舍床下来,拿起了大衣。
宿舍门紧闭着,能听到外头风雪呼啸的声音。
今年北京下了大雪,这才一月份,临近寒假,八九点钟的时候气象局已经发布了暴雪红色预警。
“漫漫,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隔壁床的宁柔掀开帘子,看到沈星漫正穿上大衣,将头发从衣服撩起,宁柔仿佛能猜到是因为谁,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下这么大的雪,他还让你出去?”
宁柔压低声音,窸窸窣窣要下床。
周屿池性格乖张,但打架这事还是头一回发生,毕竟周公子的名声在清北不是白叫的,没人敢和周屿池发生冲突。
什么事能让周公子拳脚相向?都进警局了?
不等宁柔再说些什么,沈星漫拿了手机和伞:“我去去就回。”
这个时间点网约车很难打,沈星漫站在风雪里等着半个多小时。
出门着急只穿了一件外套,冻得双手通红,脑袋也被风雪吹得有点疼,伞面上落了厚厚的一层雪。
她抖了抖伞面,雪扑簌簌落下。
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前面排队的还有十几位。
沈星漫眼神暗了暗,收起手机,刚要往前走一段路去打出租车。
一台黑色红旗,从学校大门缓缓驶出。
车停在了她面前。
沈星漫一怔,站定脚步,看到后排车窗降下。
车内光线昏暗,沈星漫看不太清男人的样貌,只听到低沉磁性而又熟悉的嗓音响起:“这么晚了去哪?”
沈星漫听到这个声音,怔了一下,因为在风雪中站了太久,大脑有些宕机。
后知后觉才想起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沈星漫在大一入学那会见过周京臣一次。
他是清北前几届的优秀毕业生,从美国硕博连读提前毕业回国,白手起家涉足新能源科技医疗产业,公司去年在港股上市,完成几轮天使投资,市值百亿,也是北京出了名的现金流大佬。
那会周京臣的出现造成了不小的轰动,清北的学校全都到齐了,隔壁几所学校的学生也都跑过来,有年轻小姑娘,也有崇拜周京臣的年轻男孩。
场面堪比追星现场。
沈星漫只远远看了周京臣一眼。
他和她小时候看到的他完全不一样了。
从小到大,周京臣都是鹤立鸡群的存在,出众,优秀,一米九的身高随便站在那都极其吸睛。
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下,只听到这个嗓音,沈星漫就能一下认出是他,就连这副温柔嗓音也极具辨识度。
沈星漫正思索着如何叫他,车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先上车,外面冷。”
沈星漫犹豫了一下,凌晨时分,陌生男人,如果换做别的男人,她是不会上车的,可他是周京臣。
“谢谢。”
沈星漫坐上车,温暖袭来,车门关上的瞬间,逼仄的车厢内,他的气息无孔不入,淡淡的暖檀,很像寺庙里的香火气息,极具令人安心的气息。
“这么晚了去哪。”
周京臣的嗓音就在耳边,如此不真实。
沈星漫不受控制的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光线不太明亮,男人侧颜流畅笔挺,周屿池和周京臣的爷爷是德国人,两个男人都遗传了混血基因,眉眼深邃,尤其是周京臣,临近三十的男人,英俊成熟,浑身充斥着成熟男人的性感气质。
沈星漫两只手不由自主地交握在一起,咽了咽唾沫,垂眸整理了一下紊乱的呼吸,才用稍微平和的口吻道:“屿池跟人打架了,现在警局。”
车厢像是按下了静音键,身侧男人的呼吸沉了沉,因为气氛静谧,沈星漫肉眼能听到周京臣的呼吸加重了。
是因为周屿池跟别人打架了,才这么生气吧?
“漫漫为了他,半夜跑出来,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呢?”
周京臣嗓音慵懒温和,宛若夕阳下的大海,眷恋温柔,却隐藏着离岸流,稍有不慎便会被卷入其中。
沈星漫像是受训的小辈,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腿上,乖乖的,“京臣哥,我包里放着防狼喷雾呢。”
从小在一个大院长大,沈星漫喊过他几次‘哥’,比周屿池喊他的‘哥’的次数还要多点。
周京臣盯着她几秒,眼神沉浮,薄唇翕动,吩咐司机:“老李,走吧。”
红旗一路畅通无阻,这个时间的北京道路上车流稀少,因为降雪量太大的缘故,半个小时才抵达了警局。
车刚停稳,沈星漫推门下来,因为走得着急,差点被绊倒。
进了警局,就看到周屿池敞开两条长腿,姿态散漫的坐在一张沙发上,手里玩着一把折叠小刀,他身上挂了彩,对面坐着一个脸肿的像猪头,青紫一片的男生。
周屿池和周京臣一个爹生的,周京臣当年在清北就是当之无愧的校草,周屿池自然不会逊色,灯光照下来,周屿池眉眼恣意,比起周京臣的温和深沉,周屿池眉眼五官充满了独属于少年的戾气。
沈星漫走上前,因为担心他的安危,完全没注意到他怀里还搂着一个小姑娘。
“怎么跟人打架了?”
沈星漫说完话,才看到了周屿池怀里搂着的女生。
女生和周屿池穿了同一件款式的毛呢外套,甚至里面的打底衫也是同一个款式,饶是沈星漫再瞎,也能看得出来。
这是情侣装。
周屿池散漫抬眸,怀里搂着的女生,比周屿池先一步看到了沈星漫。
女生眉心狠狠一拧,盯着沈星漫的脸,仿佛看到了什么深恶痛绝的人,“沈星漫?!”
沈星漫一怔,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
很快,调整了思绪。
沈星漫站直身体,只是看着周屿池,“因为什么打架了?”
周屿池姿态闲散,漫不经心嗤笑一声,“你管得着吗,沈星漫?帮我交钱,我要走了。”
他态度一直都是这么恶劣,倒不是对她这样,周屿池对谁都这样,哪怕是周父周母和周爷爷。
坐在周屿池对面那个脸被打的像猪头的男生,看了一眼沈星漫,讥嘲笑出声:“周屿池,你脚踏两只船?还有脸骂我?”
男生朝着地面吐了一口唾沫。
虽然脸被打肿了,看身材和衣品,应该是隔壁美院的学生。
“你再说一个字呢?我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周屿池啪的打开折叠小刀,眼神阴恻的盯了那男生一眼,男生立刻收声,扭头看向沈星漫。
“你就是那个姓沈的是吧?他们都说你是周屿池的舔狗,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你男神动手打了我,赔我十万,这事就了解了。”
也许是因为将周屿池的仇恨转移到沈星漫身上,男生说的话刻薄毫不留情,沈星漫身形一僵。
周屿池怀里的乔漫也难掩眸中的讥诮,“啊?哈哈哈!沈星漫,这么多年没见,你给我男朋友当舔狗呢?舔了多久了?”
沈星漫脸上的血色一寸寸消失,她看向了周屿池,他只是垂眸玩着手里的小刀,仿佛这里的一切都和他没关系。
不等乔漫再说些什么,那男生又开口了,“五十步笑一百步?乔漫你这个臭婊子,闭嘴吧,背着我勾搭上周屿池,真有你的。”
乔漫被这么一呛,心虚缩起脖子不再吱声。
沈星漫等了几秒,没看到周屿池的反应,她扬唇淡淡自嘲一笑,心底有什么熄灭了。
“好,我给你十万,签了和解书,这件事就结束了。”
前几天周屿池和周爷爷大吵一架,把周爷爷气的住进了医院,被家里人断了生活费,周屿池身边的富二代都是狐朋狗友,出了事他只能打给沈星漫。
沈星漫掏出手机,“微信。”
男生怔了一下,盯着沈星漫看了几眼,“真够舔的,你男神搂着别的女人,你还能给他花十万块?沈星漫是吧?你不如考虑跟了我……”
旁边周屿池的那群狐朋狗友,发出阵阵讥笑,“嫂子真痴情啊!”
‘嫂子’是他们这群人对沈星漫的戏称。
沈星漫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扫了男生的微信付款码,输入密码,将钱转过去后,她收起手机,淡淡道:“你也别五十步笑一百步了,先考虑怎么摘掉头上的绿帽子吧。”
男生本就青紫交织的脸,显得更难看了,“嘴巴这么厉害,还给周屿池当舔狗,真是病得不轻。”
是啊,她真是病得不轻。
沈星漫抬手抹了一把额头,出门着急穿的少,冻了半个多小时,已经开始低烧了,额头烫的厉害。
周屿池很少和人打架,没人敢惹他,他也很少会因为什么跟别人动手,他得到的太多,几乎很少有什么能引起他的情绪。
她没想到周屿池第一次动怒跟别人打架是因为一个女人,还是乔漫。
乔漫紧搂着周屿池的手臂,撒娇的晃了晃,“屿池,沈星漫真是你的舔狗呀?”
沈星漫注视着周屿池,握着手里的那只手,微微发紧。
周屿池散漫的瞟了一眼沈星漫,像是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你说呢?哪个女人会凌晨从学校跑出来,给我交保释金?”
乔漫勾唇一笑,抱着周屿池,挑衅般冲着沈星漫扬了扬下巴,“沈星漫,你真下贱。”
周屿池听着,毫无表示。
就连周围起哄的狐朋狗友,都觉得乔漫骂的有些过分了,咳嗽了几声提醒。
一秒,两秒,三秒。
周屿池始终没有帮她说话。
沈星漫缓缓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周屿池,没有下次了。”
沈星漫转身往外走,倏地,周屿池心口一跳,几乎是下意识的站起身,抓住了她手腕,“沈星漫?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沈星漫甩开了他的手,动作干脆利落,“周屿池,我说,以后我们不要再见了,朋友也别做了。”
周屿池眼神一阴,盯着沈星漫几秒,突然扯动唇角,低低嗤笑了声,“好,你说的,快滚吧,正好我也不想看到你了,乔漫说的不错,你和你妈就是……”
“啪!”
手起手落,丝毫不拖泥带水,沈星漫甩了周屿池一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响彻警局。
旁边的几个狐朋狗友看呆了,被周屿池殴打的那个男生看到这一幕,呆了呆,竖起大拇指,“帅!”
沈星漫甩了甩发麻的手,“周屿池,这是你欠我的。”
她转身走了,警局外风雪簌簌,她走出门的那一刻,发间迅速落了一层薄雪,她离开的脚步如此决绝。
跟真的似的……
沈星漫离不开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闹一闹脾气,过几天她就自己哄好自己又乖乖回来了。
周屿池压下心头闪过的一丝紧张慌乱,抬起手抚了抚脸颊,顶了顶腮,嘴里一片血腥味,沈星漫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度,打得他半边脸胀痛发麻。
“周公子,不追呀?等会追不回来了!沈星漫好歹也是清北的校花。”
“追什么?你第一天认识沈星漫?看着吧!没几天她又屁颠屁颠回来了!”
周围一群人哄笑,周屿池收起折叠小刀,搂过乔漫,“走了!”
一群人往外走的时候,恰好看到那台红旗汽车驶离,有个眼尖的富二代咦了一声,看到了一闪而过的车牌号,“周公子,那不是你哥的车吗?”
周屿池顺着视线看去,红旗汽车尾巴已经消失在视线里,他环顾一周,没看到沈星漫的人。
这个点了,这么容易打车?
“咝——”
折叠小刀划破了手掌心,瞬间渗出一串血珠子。
“屿池!你受伤了!”乔漫在一旁惊呼,连忙拿出纸巾捂住他伤口。
周屿池盯着血红的手掌心,脸色阴恻,半晌攥起拳头,抄兜往前走。
沈星漫调整好了情绪,才走出警局。
她低着头拿着手机叫网约车,突然脚下一顿,看到了那台红旗,还停在原地。
车顶落了一层薄雪。
车内的男人似乎看到了她。
车窗降下。
“还好吗?”男人的嗓音给这冰天雪地添了一抹柔色。
沈星漫鼻尖一酸,看了看四周,“京臣哥,你等他吗?”
她自然不会自恋到以为,周京臣是在等她。
车内的男人安静了半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我等你。”
他语气和缓,宛若长辈,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沈星漫一怔,下意识认为他是出于长辈的关心。
心头一松。
沈星漫坐进车内,车门关上,暖檀香侵袭而来,源自男人身上的气息,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紧绷的神经在此刻彻底放松。
沈星漫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红旗车平缓的往前开。
车内太过安静的缘故,沈星漫侧着脑袋,意识陷入昏沉。
触感微凉的手落在她额头。
沈星漫睁眼的一瞬间,那只漂亮的手,从她额头上挪开了,“你发烧了。”
沈星漫低低喘息了一声,被领口包裹着的脸蛋发红。
“我没事,送我回学校就好,京臣哥。”
周京臣长腿交迭,不容置喙,“去我住处,老李。”
沈星漫还想反驳些什么,闷着鼻子咳嗽了两下。
这下,她真没力气反驳了。
身体开始发热,万幸车停了。
沈星漫是低烧,还能直立行走,她第一次来周京臣的住处,就在清北内的私宅,距离她的宿舍楼出奇的近。
早前就听说周京臣在学校里有私宅,原来不是传闻,只是周京臣鲜少在这边居住。
一楼大厅,沈星漫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眼皮不自觉的往下沉。
“医生在来的路上。”
周京臣端了一杯热的草莓牛奶,“或许你喝这个会好些。”
接过杯子时,沈星漫一边道谢,一边多看了一眼周京臣。
刚才车内光线昏暗,她看的不算清楚。
大厅内暖色的光线,让她看清了面前的男人。
脱去了黑色呢子大衣,里面是一件黑色丝质衬衫,质感极佳,将他肩线衬托的宽阔,收紧的腰腹,完美的倒三角身材,让人浮想联翩。
沈星漫和周京臣虽然是在同一个屋檐下长大的,对他的了解并不多,那会她还很小,记忆更不算深刻。
突然之间这么近距离的看他,沈星漫手一抖,拿稳的杯子晃了两下,从掌心滑落。
“咝……”沈星漫站起身,牛奶温度不算烫,只是事发突然,低低惊呼了一声,“对不起,我……”
“一杯牛奶而已。”
周京臣蹙眉,大掌包裹住她大腿被浸湿的位置,“烫到了?疼不疼?”
男人的手掌极大,轻易就裹住了她整个大腿部分。
沈星漫一怔,微微抬头,周京臣近得她甚至能嗅到男人发间淡淡的馥郁茶香。
似乎是绿茶的洗发水味道,出奇的好闻。
挟裹着男人身上强烈的男性荷尔蒙,扑面而来。
沈星漫脑袋里一阵眩晕,下意识攀住了他肩膀。
周京臣身形一沉。
沈星漫呼吸滞了滞。
她感觉自己的体温更烫了。
周京臣身上的气息,令人上头的好闻。
抬眸,那双好看的唇,近在咫尺。
唇形分明,并不算太削薄的唇,下唇饱满。
看着就……很好亲的样子。
一想到面前的人,既是自己的长辈,也是自己的教授,她居然对周京臣产生了一秒的非分之想。
羞耻感袭遍全身。
额头更烫了。
感受到沈星漫呼出来的热气,周京臣垂眸。
不太明亮的光线中,唇角微弯。
花园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动静,然后是一阵脚步声。
是谁来了。
沈星漫慌忙松了口。
周京臣扶着她手臂,令她勉强坐稳身形。
对话声从门外传进来。
“你真的看到京臣带女人回来了?是不是那个狐狸精?!”
“不是的老爷子,是……是一个很漂亮的姑娘,不是那个狐狸精。”
“很漂亮的姑娘?这半夜三更的带姑娘回家……快扶我进去!我要当场捉奸!给这姑娘一个名分!”
“我——”沈星漫一听到这个熟悉的老者声音,如坐针毡。
嗖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低烧让她有些眩晕。
周京臣沉眉,作思考状,顺势扶着她手肘。
沈星漫才站稳身形,大门就从外面被人推开。
砰一声巨响。
沈星漫抖了抖肩膀,做贼心虚般闪身到了周京臣身后。
尽管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虚,仿佛偷吃糖被家长捉到的小孩,明明不是什么大事,可就是莫名的……心虚。
沈星漫紧紧揪住周京臣的衬衫布料,心跳如雷。
推门进来的周爷爷,恰好看到这一幕。
“好啊你,周京臣,大半夜的带小姑娘回家!”
周爷爷步履如风,来叔压根追不上周爷爷的脚步。
“老爷子,您慢点!”
周京臣睥了眼身后仿佛一只小鸡仔,缩着脖子,脸在暗色的光线中,红得发烫的沈星漫。
嘴角微微上扬。
宽阔的身躯挡住她的身形,看向来人。
“爷爷,这么晚外面还下着暴雪,你这老寒腿等会就开始疼了。”
周京臣和周爷爷亲近,十六岁那年去德国后,一直陪在周爷爷身边,比周父还要亲近。
“你还担心我这老寒腿?我天天惦记着你的婚姻大事!你满脑子都是那个狐狸精!都快奔三了还没着落!我是茶不思饭不想!每天盼着你娶妻生子,安定下来,你倒好!没良心的!龟孙子!”
周爷爷吹胡须瞪眼,一边说着一边到处乱瞄,搜寻小女娃的身影。
来余说的漂亮小女娃呢?
周京臣似笑非笑,“爷爷,我是龟孙子,您就是鬼爷爷了!”
“你还敢顶嘴!”
周爷爷抄起拐杖就打向周京臣的腿一侧。
沈星漫还躲在周京臣身后,周京臣下意识侧了身,护住沈星漫。
沈星漫始料未及,脚下踉跄了下,从周京臣身后跌了出来。
低呼一声,屁股还没着地,手腕就被一只宽厚大掌抓住。
失控的视线又重回正轨。
沈星漫脑袋里还没昏沉两秒,就听到周爷爷的声音:“小漫?!你大半夜的怎么会在这?!”
在沙发落座,家庭医生为沈星漫测量温度,周京臣慢悠悠斟茶,为周爷爷倒了一杯,茶香四溢,沈星漫的心情就如同开水壶里沸腾的水。
咕咚咕咚冒着泡,血液都在沸腾。
“三十八度,低烧,喝个药贴退烧贴,休养两天不要受风就好了。”
家庭医生配了药,沈星漫想拿退烧贴,一只手快她一步拿了起来。
周京臣撕开了包装,拿出了袋子里的退烧贴。
为了避险,沈星漫特意坐的比较远,隔着两个位置的样子。
沈星漫怔了怔,刚要把脑袋凑过去,周京臣起身,他人高腿长,一步就走到了她面前。
“别动。”周京臣嗓音温和。
下一瞬,冰凉的退热贴落在额头上,减缓了炙热感。
只是脸颊还发烫得厉害。
“谢谢……京臣哥。”沈星漫垂眸,两只手的手指搅在一块,乖巧懂事喊了声,像个被长辈夹菜的小朋友。
“咳咳……”周爷爷喝了口茶,放下茶杯,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来叔站在老爷子身后,一眼就看出了老爷子的心思。
“老爷子,您还记得吗?当初和京臣有婚约的正是星漫小姐,可惜后来被兰玉改了,不然现在星漫和京臣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沈星漫迟钝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来叔?您说什么?”
来叔慈祥一笑,“当时你年纪小不知道,两家本来给你和京臣订了娃娃亲,兰玉找到周家,说你和京臣年纪差太多,就改成了屿池,和你同岁,你父亲当即就答应了。”
沈星漫怔怔的,琥珀色的眸底满是迷茫,扭头看向周爷爷,“爷爷,这是真的吗?”
周爷爷捏拳咳嗽了声,“你大晚上的怎么在京臣家里?小漫,你是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子,以后要嫁人的,要是被传出去别人怎么看你,爷爷送你回去。”
沈星漫站起身,看了眼周京臣,“谢谢京臣哥,我跟爷爷走了。”
“嗯。”
沈星漫走到门口,被周京臣叫住。
“外面风雪大,你宿舍有一段距离,穿我的衣服。”
周京臣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朝她走来,沉甸甸的大衣披在了她肩头。
原来男人的衣服这么沉,沈星漫的小身板差点要被这衣服压倒。
来叔的视线在两人身上飞快转动。
外面的雪停了,这里距离宿舍也不过几百米。
“来吧孩子,爷爷虽然老了,但还是能保护你一段路的。”
沈星漫被周爷爷逗笑,走上前挽起周爷爷的手臂,和周爷爷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地里。
“小漫,这么晚了怎么跑了出来?”
走了一段路,周爷爷听到沈星漫咳嗽,站定下来帮她掖紧外套,看她里面还穿着睡衣,周爷爷皱了皱眉。
沈星漫迟疑了几秒,思索着找什么借口。
周爷爷:“小漫,不许骗爷爷,爷爷早就看出来了,你是去找屿池的,对不对?”
沈星漫有种被戳破心事的感觉,像是掉进米缸的老鼠,突然米缸被打开,她还来不及藏身,就被捉了个现形。
沈星漫低下头,嗫喏:“什么都瞒不过你,爷爷。”
周爷爷得意的笑了声,拍拍她手背,“你们这些小年轻,嫩了点,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周爷爷又问:“他又闯祸了?大半夜打电话给你去擦屁股?”
就连周爷爷都知道,更别提学校里的人了。
男生那句‘舔狗’在耳朵里嗡嗡回响,沈星漫心脏无法描述的难受,像是被划伤,又被塞了一团血。
清凌凌的又冷又疼。
沈星漫缩起脖子不吱声了。
周爷爷叹息:“小漫,你如实回答爷爷,你真的喜欢屿池到这个地步,甚至失去了自我吗?”
“爷爷不懂你们小年轻的恋爱观,但爷爷认为,即便是相爱的两个人,也不能忘了做自己,也不能忘了爱自己,不管别人爱不爱你,你都要好好爱自己。”
大半夜跑出学校去给周屿池擦屁股,实在是危险。
难怪周京臣会生气。
沈星漫低低着头,乖乖听训,也不顶嘴,闷声应着:“爷爷,我知道了,您说的对,我不该大半夜独身一人跑出来,遇到危险时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周京臣不顶嘴,但毒舌,周爷爷每次骂周京臣,都被这孩子不动声色还嘴,周爷爷生闷气又无法反驳,周屿池倒是不让他生气,也不顶嘴,直接发脾气,被兰玉养成了一个小霸王,无法无天。
周爷爷越看沈星漫越喜欢,他要是有这么一个孙女,恨不得捧在手掌心疼,天上的月亮也给她摘下来。
周爷爷叹了口气,道:“我是反对你们的婚事,屿池这孩子心思不坏,就是还没定性,和你不是良缘,但你喜欢,爷爷也顺从你的心意,绑也绑着屿池跟你成亲拜堂,你放心,强扭的瓜不甜,爷爷也给你拧下来。”
“爷爷。”
沈星漫突然站定脚步。
周爷爷眨眨眼睛,“小漫,怎么了呀?”
沈星漫脑袋里昏沉,又无比清晰。
注视着周爷爷的眼睛,沈星漫红唇开合,道:“爷爷,我想取消婚约。”
不是询问句,而是陈述句。
沈星漫从小到大都很乖巧,长辈叮嘱的话说一不二,都会乖乖照做,是大院里乖小孩的模范,成绩优异,没干过什么出格的事。
所以当听到沈星漫说出这句话,周爷爷第一反应脱口而出道:“你要和谁取消婚约?”
沈星漫注视着周爷爷,又喊了一声:“爷爷。”
周爷爷这才反应过来,曲起手指在脑袋上敲了一下。
睁大了眼睛,仔细端详了沈星漫好半晌。
来叔站在身后一米多的位置,看着老爷子站定脚步,好奇两人说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跟屿池解除婚约。”
沈星漫点了点下巴,姿态干脆而决然,乖巧敛眉道:“嗯,爷爷,我想取消婚约,本来打算找个正式场合告诉您的。”
“是……”周爷爷瞄了一眼周京臣的私宅,道:“是喜欢上谁了?”
沈星漫摇摇头,道:“爷爷,我只是觉得您说得对,点醒了我,有些东西,是不该强求。”
“强扭的瓜太苦了,我不想扭下来了。”
沈星漫还记得第一次见周屿池那天。
她八岁从乡下被接到北京,她瘦瘦黑黑的,穿着土掉渣的碎花上衣,大院里的孩子都笑话她是只小老鼠,她抓起石头就砸过去,一群小孩一哄而散,再也不敢笑话她。
只是也没人敢和她交朋友。
六年级那天下午,她被一个高个的男生堵在了巷子口,男生力气太大,她根本不是对手。
她瘦瘦小小,根本无力招架,被男生压在地上,她绝望地睁圆了眼睛,抓起一块砖头就要砸过去。
咚地一声。
一个篮球从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抛物线,重重砸在了男生脑袋上。
男生哎哟喂一声,扭头不知看到了谁,吓得屁滚尿流。
她撑着手臂,眯起眼睛,男生已经跑了,费力想要站起来,试了好几次都不行。
手脚都被吓软了。
夕阳闪烁了下,有只手伸到了她眼前。
“来。”
男生歪着头,嘴里嚼着口香糖,校服是洁白的短袖衬衫,单手插兜,一只脚踩着篮球,身上的衬衫被热气烘出淡淡的皂粉味,一滴汗珠子顺着他的皮肤滚落下来。
滴在了沈星漫的心上。
握住的那只手滚烫炙热。
周屿池是沈星漫交的第一个朋友。
从那以后,她像个小影子,亦步亦趋跟在周屿池身后。
高中他逃课,她帮他打掩护,帮他写作业,高二分文理,为了和他留在一个班级,沈星漫挑灯夜读,学习她根本不擅长的理科专业。
周屿池身边的女友换了一个又一个,她大夏天买了雪糕送到女生家里,女生接过打量她几眼,嗤笑一声嘭的关上门。
有个女生问她:“沈星漫,你为什么要这样?”
是啊,为什么要这样,可能是因为他和她曾经也有好过的时候。
到底是什么开始变了。
那个放学始终会等着她的少年,突然间消失了。
好像就在某一天的傍晚下课后,她再也没看到过等待她的少年。
她无数次问自己:“沈星漫,那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能告诉她答案。
沈星漫无数次在夕阳下走回家。
淡淡的哀伤总是会被美好的回忆冲淡。
回忆仿佛赌鬼的余额,逐渐透支了负数,再也无法透支。
其实很早以前就透支了,可她还在不死心刷着,想要继续透支,犹如赌鬼总觉得下一次就会赢。
等到身负巨债回头才发现,她不会再赢了。
沈星漫说话时,周爷爷静静凝视着沈星漫,试图在小姑娘的脸上找到赌气的表情,结果没有。
北风呜呜吹着,站了一会,周爷爷突然仰头大笑。
“爷爷?”沈星漫微微发懵,睁圆了眼睛。
周爷爷拍拍她手臂:“好呀,好孩子,爷爷就盼着你这句话,好男人多的是,爷爷给你介绍,你要几个都行!”
沈星漫皱起小脸:“几个?不好吧,国家还没开放一妻多夫制。”
周爷爷笑得爽朗,他就喜欢这小姑娘乖巧又机灵劲,像极了他那孙子周京臣。
周爷爷曲起两根手指,在沈星漫脑袋上敲了一下:“爷爷敢说,你还真敢想,选一个最好的就好了。”
沈星漫揉揉额头,笑得可爱:“爷爷,我还不急嘛,我想陪在爷爷身边,那些臭男人哪有爷爷好。”
周爷爷在沈星漫鼻梁轻轻刮了一下:“就你嘴贫,快回宿舍休息,好好吃退烧药。”
沈星漫回到宿舍时,宁柔还没睡,见沈星漫回来,宁柔轻手轻脚打开小夜灯,帮沈星漫脱了外套。
宁柔纳闷,这外套怎么沉甸甸的呢。
宁柔来不及细想,将热好的暖水袋塞进沈星漫怀里:“手都冻坏了,周屿池上辈子是救了你祖宗十八代吧,大美女晚上跑出去找他,他何德何能?”
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了室友睡觉,掩饰不住语气的愤怒。
沈星漫就这温水喝退烧药,嗓子哑哑的,却十分清朗:“以后不会了。”
宁柔噘嘴:“你每次都这么说。”
沈星漫放下水壶:“这次是认真的。”
宁柔眼珠子一转,趁火打劫:“那好,你食言就请我吃海底捞。”
“不食言也能请你吃海底捞。”
吃了退烧药,沈星漫昏昏沉沉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烧退了大半,难怪都说病去如抽丝,除了嗓子还有点疼,额头已经不烫了,可以正常上课了。
“小漫,真的不需要请假休息一天吗?”
沈星漫摇摇头,收拾课本,拿起论文,忽然看到了周屿池的名字。
上周教授布置了作业,每人写一份调查论文。
周屿池的作业自然也是沈星漫代理的。
周京臣捐了不少钱给学校,清北招体育特长生,将周屿池招了进来,尽管周屿池成绩零蛋,也不妨碍周家实力雄厚,用很多个零蛋的资金将周屿池送进了清北。
周屿池从大一到大三的作业,全都是沈星漫代写的,学校里的老师教授全都默许了这样的做法。
倒不是怕沈星漫,而是忌惮周屿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沈星漫盯着那份作业两秒,缓缓放下来,走到门口,突然又站定脚步,“等等。”
宁柔不解:“怎么啦?”
沈星漫转身走回去,拿起桌上的论文,直接将论文撕了个粉碎,丢进厕所,摁下了冲水键。
“走吧。”沈星漫抱着课本和作业往前走。
宁柔跟上去,“我发现你变了。”
沈星漫莞尔:“变得越来越美了吗?”
宁柔嘿嘿笑道:“普通人说这句话就是臭屁,从你嘴里说出来毫无违和感,你一直都很美,只是我说不出来,你哪儿变了呢,就是感觉不一样了。”
微风吹过,清晨的阳光温暖和煦,冬日里难得出这么明媚的太阳,沈星漫站定脚步,扬起脸蛋,任由金灿灿的阳光沐浴在每一寸肌肤上。
“我又做回沈星漫了。”
宁柔夸张的尖叫:“什么!原来之前的沈星漫是伪人!太可怕了!”
有说有笑走去了大教室,沈星漫和宁柔坐在后排位置,挨着坐下,身后是室友杨雪和江燕。
瞥见宁柔来了,杨雪冷不丁笑了声:“昨晚上下了好大的雪啊!”
江燕正在玩头发,一听这话就明白了,接话道:“我昨晚是不是听到谁出宿舍了?宁柔是不是你啊?这么晚了还出门,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
宁柔把课本重重一摔,啪一声,扭头冷冷盯了一眼江燕:“你少在这指桑骂槐,我们都搬出宿舍做直播了,你们还天天找茬,事儿这么多呢?”
宁柔是个很有商业头脑的小姑娘,大一那会宁柔就撺掇沈星漫拍摄短视频,当时短视频风头正盛,沈星漫虽然没什么信心,还是配合宁柔每天拍一条舞蹈视频,只是简单的小舞蹈。
后来累计了三十几万粉丝,宁柔撺掇沈星漫开直播,一开始在宿舍里,后来直播间人数越来越多,收到的礼物打赏和广告,每天都有广告商寄来试用品,平时也会分给同寝室的杨雪和江燕。
大一刚开学那会,宿舍四个女生相处还是很融洽的,直到有天宁柔出门买房付了首付回来,和杨雪江燕庆祝,出去吃了个饭,杨雪试探问了宁柔收入,宁柔对同宿舍的杨雪没什么保留,直接就说了出来。
那天以后,杨雪和江燕就跟两人翻脸了。
有次直播中途,辅导员找上门,说有人投诉她们在宿舍直播打扰同宿舍的同学。
沈星漫和宁柔不得不将直播地点搬到了外面,宁柔买的房还在装修。
宁柔怀疑是杨雪干的,找杨雪对质,杨雪只是一味装傻。
后来宁柔找机会拿到了辅导员的手机操作,看到了杨雪发给辅导员的手机,看到聊天内容,杨雪字里行间极尽羞辱污蔑。
这天开始就彻底闹掰了。
宁柔知道杨雪羡慕嫉妒,也不可能和好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彻底分裂。
杨雪平时找茬,宁柔也不会是个忍让的性格。
“谁找事儿了?我阐述事实,某人不会急了吧?”杨雪瞥了眼沈星漫。
说不嫉妒是假的。
她辛辛苦苦从小城市考上清北,沈星漫入学第一天就有宾利接送,长得漂亮就算了,成绩还好。
不过眼光差,给周屿池当舔狗。
校花又怎么样?还不是周屿池的舔狗。
起码她不舔,自尊心没这么低贱。
别人不要还眼巴巴送上去,没羞没臊。
杨雪嗤笑:“周屿池人家有女朋友乔漫,你还贴人家臭屁股,甘愿当三呢?”
宁柔脸涨得通红:“杨雪,你够了!同学一场,嘴巴不要这么贱?”
眼看着两人要打起来的姿态,周围其他专业的同学都看了过来。
沈星漫拉住宁柔,不咸不淡瞟了眼杨雪,柔声道:“听说乔漫前男友之前拒绝过你,你这算不算是五十步笑一百步,非要比谁更可怜吗?”
杨雪脸色一变,瞪大眼睛:“你——”
“嚯,我说呢,五十步笑一百步啊,杨雪,没想到啊。”
宁柔眼光一闪,见杨雪变脸色,嘴上一点也不吃亏,嘲讽回去。
“行了,教授来了。”
沈星漫拉宁柔坐下。
感受到身后杨雪压着怒火,磨牙的声音,宁柔凑近沈星漫,“你怎么知道的?”
沈星漫:“昨晚我去警局看到那个男生,带着杨雪省吃俭用送的宝格丽手链。”
那条手链仅此一条,杨雪为了抢手链两天没睡觉。
宁柔:“哦豁!杨雪哪来的脸嘲讽你?她脸不疼么?”
教授示意众人交作业,宁柔接过沈星漫递来的论文,翻开看了看,只有一份论文。
“漫漫,没了?”
“嗯,没了。”
宁柔差点要问出那句话,仔细观察了沈星漫的表情,宁柔咽回了想要问的话。
她抱着两份论文,连蹦带跳下去交了。
回来的路上都是蹦蹦跳跳的。
杨雪讥讽:“宁柔,你疯了?”
宁柔做鬼脸:“那咋了?你少管!”
杨雪气得脸色铁青,一口气上下不得,试图找宣泄口。
杨雪瞟了眼沈星漫道:“我们学校写论文也能收费,你帮周屿池写这么多作业,赚了多少钱?你该不会是免费吧?”
话音刚落,只听讲台上教授戴着小蜜蜂问:“周屿池的论文呢?”
整个教室的人齐刷刷扭头看向了沈星漫。
沈星漫从课本里抬起头,停止了手中转动的笔。
她没开口。
教授凝望着沈星漫。
教室内一片寂静。
终于,教授开口道:“沈星漫,周屿池的论文呢?”
沈星漫迎着无数双眼睛,红唇开合,淡声道:“路教授,周屿池的论文,你为什么问我?”
教室内哗然声四起。
从细碎的闲言碎语中,捕捉到其中几句。
“怎么回事?沈星漫不是一直帮周屿池代写作业吗?怎么不写了?”
“昨晚周屿池为了乔漫跟人在酒吧打起来了,你们不知道?沈星漫指定出门了。”
“这不是经常发生的事吗?沈星漫今天怎么回事?”
宁柔斜眼看那个说闲话的,扬声:“能怎么回事,男人这么多,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吗?老娘不追了不行?”
沈星漫默默竖起大拇指:嘴替!
直至下课,宁柔都没消化肚子里的震惊,整个人呆呆的。
沈星漫收拾课本,手机屏幕亮起,嗡嗡震动。
看了眼来电显示,沈星漫接起电话,往前走了两步:“京臣哥?”
顿了顿,接着道:“你的外套我放在宿舍,你需要的话我给你送过去,你在哪?”
路过一群女生,听到其中一个低呼:“你们看新闻了吗?昨晚上一个女生上了周教授的车,还跟周教授回了清苑的私宅!大雪天!凌晨!真刺激!”
沈星漫一怔,抬头去看那个说话的女生。
什么?
新闻?
不等她大脑反应的机会,手机那头传来男人音质极佳的声音:“漫漫,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一切。”
他口吻自然温和,在沈星漫记忆中,周京臣一贯如此,犹如慈祥和蔼的长辈,给人莫名安定的力量,极具安全感。
只是周京臣越是这么说,沈星漫便越不安。
她不习惯给人惹麻烦,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
一想到会制造出麻烦,紧张感和刺激感就会萦绕她,无孔不入。
大约和小时候的经历有关。
沈星漫整颗心提起来,“京臣哥,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我打电话来,只是问问你,发烧好了吗?”
柔和的嗓音从手机里传出,更添低磁,说不出的好听。
沈星漫颔首,踱了几步,握紧手机:“已经好了,我刚下课。”
又道:“京臣哥,方便见面吗?”
沈星漫第一次来周京臣的公司。
除开周教授这层身份,沈星漫对于周京臣的了解,都来自于学校里女生的口中。
什么‘慈善家’‘现金流大佬’,总是能时不时听到这样的赞美,放在偶像剧里都略显浮夸的程度。
步入现代化设施的大楼,全人工智能的高科技,沈星漫轻轻吸了口气。
饶是见过不少世面,还是被这栋大楼的高科技程度为之惊叹,机器人已经是标配,她走进来感觉自己就像原始人步入了现代社会,一切都非常新奇。
找到前台,报了名字,前台小姐姐笑吟吟帮她打给了董事长办,挂断电话后道:“沈小姐,这是周董的私人电梯卡。”
沈星漫一怔,接过电梯卡,道了声谢,在几个前台小姐姐的目送下,朝着周京臣的私人电梯走去。
电梯缓缓上升,停在金色框的楼层,电梯门打开,门外站着一个身穿职业装,低马尾梳得一丝不苟的女人,大约三十岁出头,气质精干。
沈星漫一怔。
“沈小姐?我是陈妍,董事长现在谈公务,请您随我来。”
董事长办公室隔壁有一间小休息室,一墙之隔,门虚掩着,沈星漫隐约能听见隔壁办公室的谈话声,她不由自主放轻了脚步,尽管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茶水上来,沈星漫低低道了声谢,俯身去端起茶水时,看到透明玻璃桌上放着的时报。
头条印着许多张照片。
虽然不比手机上清晰,沈星漫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照片上是她和周京臣。
她站在学校门口,上了周京臣的车。
她在周京臣住处附近下车,因为低烧脑袋眩晕脚步不稳,被周京臣搀扶了一把。
甚至还有……她和周京臣在室内大厅的照片。
这个角度和姿势,俨然像是她和周京臣拥吻。
杯耳微热,沈星漫感觉全身的血液迅速上涌。
她平时遇事挺冷静的,可没有告诉过她,遇到绯闻该怎么处理。
直到隔壁办公室传来一句:“新能源项目准备推进,这个时候出了绯闻,恐怕会影响到子公司上市。”
后面说了什么,沈星漫再也没听清。
“久等了。”
回过神,沈星漫顺着皮鞋往上,周京臣穿了一件黑色真丝衬衫,十分贴合身材。
难怪学校里女生都说‘是福不是祸,是周躲不过’,一语双关,既是说周屿池,更是暗指周京臣的美貌。
沈星漫捏着报纸的手一紧,“京臣哥。”
她迅速将报纸收到身后。
周京臣眸光微敛,在她对面落座,“漫漫找我?”
他语气温和,沈星漫反而更紧张。
低着头,咽了咽唾沫。
“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她找回一丝思绪。
到底是谁拍了这样的照片?
仔细想想,周京臣一直以来都是媒体关注的焦点,有狗仔蹲守拍摄也很正常。
只是哪家狗仔,暴雪天还这么敬业。
拍摄的角度刚刚好。
周京臣:“漫漫是怕给我带来麻烦?”
沈星漫点头:“我没想到会给你添这么大的麻烦,有什么办法可以消除负面声音么?或者说需要我出面澄清……”
周京臣往后一靠,手自然放在腿上,修长的双腿交叠。
虽然是中德混血儿,西方的骨相,东方的皮囊,极具中国人审美的混血儿面容,立体的五官,不失中国人审美的英俊周正,极其标志的一张脸。
但气质温润,用气宇轩昂这个词,又无法描绘他身上的儒雅气质。
脸蛋和气质给人一种极其强烈的冲突。
即便见过不止一次,在光线明亮下,再审视这张脸,还是会让她怔然许久。
白皙修长的手指,在腿上点了两下。
“我这个年纪没有成家,绯闻自然会受关注,等过段时间就好了,漫漫,不是你的错,无需自责。”
沈星漫心弦微颤。
即便是沈父,也从未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无需自责。
男人声音一顿,又道:“只不过是传几天绯闻,股票跌几个点,无伤大雅。”
这怎么能算是无伤大雅呢?
沈星漫抬眸,杏眸睁得圆滚滚。
虽然她不了解股票,跌几个点,对于周京臣的公司,也是动辄上亿了。
“京臣哥!有什么办法能彻底解决吗,要不然我还是……”
“结婚。”
沈星漫声音戛然而止,“什么?”
周京臣端起茶盏,绿茶的清香萦绕在办公室内,他嗓音也仿佛被绿茶浸润,出乎意料的温和磁性。
“如果照片上的女人是我的妻子,就不会对公司造成什么影响,也不会影响子公司的上市,更不会影响到股价。”
周京臣放下茶盏,眼神温和:“不过我目前没有考虑过这个想法,因为我不会逼迫漫漫做不愿意的事。”
什么……嫁给周京臣……
沈星漫抬起手撑了一下太阳穴。
脑袋晕的厉害。
周京臣可以是周教授,是长辈,可沈星漫从未设想过,周京臣是老公。
虽然宁柔没少戏称周京臣‘老公’,那毕竟只是玩笑话。
周京臣抬起手撩了撩额前的碎发,扬唇淡淡苦涩笑了一下,“没关系的,公司的事顶多让我头疼一阵子,或许是半年,或许是一年,我不会逼迫漫漫做不想做的事,漫漫不用往心里去。”
沈星漫刚要呼出一口气,顿时憋在心口。
上下不得。
完了,她更愧疚了。
嫁给周京臣,怎么听都像是做梦才会出现的剧情。
周京臣的指尖有节奏的在大腿落下旋律,犹如演奏早已谱写好的琴曲。
看着漂亮的手指,沈星漫心情微乱。
周京臣的名字,她并不陌生,从小到大听到过太多次。
周京臣又在奥数比赛上拿奖啦,周京臣高一就写了一串代码获奖啦,周京臣成绩年级第一啦,周家没搬走前,大院里都是周京臣的传说,即便周京臣搬走后,周京臣也是大院里家长茶余饭后的赞叹的对象。
从小就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当然也少不了拿周屿池和周京臣比较。
沈星漫依稀记得,周屿池最努力的那年,考了年级第三,那年周京臣参加了某科技公司举办的数学竞赛,斩获了全国第一的好成绩,多少数学大拿都匍匐在周京臣脚下。
周屿池兴冲冲拿着成绩单去和周爷爷炫耀,周爷爷却将成绩单随手放在一边,“你比你哥差远了。”
沈星漫第一次看到周屿池红了眼睛,他躲进房间里,当晚周家宴会,为周京臣庆祝。
沈星漫上楼想安慰周屿池,站在门口却听到另一个女孩的声音:“周京臣太坏了,他怎么能抢你风头!他是故意的!”
沈星漫推开门,“不要这么说。”
尽管同情周屿池,却并不认为周京臣讨厌。
记忆朦胧起来,似乎就是从那天开始,周屿池对她的态度悄然发生了变化。
即便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么说。
优秀也有错吗?
难道为了考虑别人的心情,就要隐藏起来优秀,才是对的吗?
想起来叔的话:“当初和你有婚约的人是京臣。”
其实她和周京臣原本就有婚约,如果没有周屿池母亲兰玉的介入,她和周京臣结婚,本该也是顺水推舟、理所应当的事。
没想到兜兜转转,她又和周京臣有了交集。
沈星漫紊乱的呼吸渐轻,“这件事还需要和家里的长辈商量一下。”
婚姻大事不是儿戏,她一个人没办法做主。
周京臣指尖停顿,尾调上扬:“嗯。”
沈星漫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道:“那我不打扰你上班了,京臣哥。”
周京臣拿起手机道:“怎么联系你?”
沈星漫立刻反应过来,从包里拿出手机。
原来她还没有周京臣的联系方式。
添加了周京臣的号码和微信,沈星漫以为周京臣这样位高权重的人,头像都是一本正经的,看到周京臣的头像是他在海岛度假,抱着一只德牧的背影照片,沈星漫怔了怔。
“怎么了?”察觉出她的失神,周京臣出声。
沈星漫收回思绪,点了添加,莞尔笑道:“没什么,我还以为总裁的头像都是黑色的呢,微信昵称是一个小点点呢。”
周京臣的微信昵称是‘臣’。
周京臣通过沈星漫的好友申请,略扫了一眼沈星漫的头像。
沈星漫的头像是她抱着一只猫的照片,照片画质有些模糊,似乎年代久远了。
看过无数次,并不陌生。
只是这一次不同了。
“刻板印象。”他唇角微扬。
周京臣让老李送她回去,沈星漫坐上车,老李瞟了一眼后视镜:“沈小姐回学校吗?”
沈星漫颔首,等车开出停车场,又改口:“不好意思李叔,回我家吧。”
当初住在同一个大院的,都先后搬走了,随着时代的洪流往前走,不少人都吃到了时代红利,周家是第一批进军北京房地产市场,最先搬离大院。
沈家因为跟周家关系好,沈父虽然懦弱没有能力,也吃了一波时代红利,算是被周家带着起来,沈家的经济水平也水涨船高,在京区有一套别墅,和周家隔了几条街,也不算远,步行也能到达。
虽然这些年沈父屡屡投资失败,沈家生意逐渐式微,底子在那,不动产摆着,并不影响根基,只是没有昔日那么繁荣。
沈星漫平时回家的次数并不频繁,一来是学校功课紧俏,二来是这段时间沈母忙碌。
沈星漫回到沈家是傍晚,临近开饭前,沈母才从外面回来。
母女两人吃了一顿饭,沈母在饭席上欲言又止,沈星漫看出来了母亲有话说,饭后洗了澡,端着一盏花胶燕窝进了沈母的卧室。
沈母坐在书桌前翻阅报表,看到沈星漫进来,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工作。
“宝贝,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沈星漫看到书桌上高高摞起来的报表。
沈母接过瓷碗放在桌上,拍拍她手背,“宝贝,公司的事交给妈,你是我生来享福的,不用操心,再不济我都能给你留一大笔家产。”
沈星漫窝进沈母怀里,嗅着独属于母亲的味道,她一颗心趋于安定。
外人都说沈母雷厉风行,很有手段,可记忆中,沈母永远是温柔慈祥的模样。
他们都夸沈母厉害,一个农村种地的妇女,居然成了京圈排的上号的富太太。
沈星漫从怀里抬起头:“妈,您有话对我说。”
沈母一顿,垂了垂眸,欲言又止。
“妈,是周屿池的事吗?”沈星漫察觉出来了。
沈母嘴角微弯,道:“我一犹豫,你就知道我要说什么了,都说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你分明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才是。”
沈星漫:“妈,我也有话跟您说。”
沈母顿了顿,道:“你先说。”
沈星漫:“也好。”
思考了几秒,沈星漫道:“昨晚上……”
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末了还补充:“我和京臣哥有婚约的事,是真的吗?”
沈母眉心一松,了然笑道:“嗯,看来你都知道了,原本我不打算告诉你,看你一心喜欢周屿池,我虽然不看好这个男孩子,没办法你喜欢,妈妈不希望你嫁给一个不爱的人,但你喜欢,我也不反对。”
沈星漫心底微热:“妈,您不问问我昨晚出学校做什么吗?”
沈母不用想也知道,蹙了蹙眉:“又为了周屿池。”
沈星漫:“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沈母听懂了,眼神略带诧异,半晌又笑了出声:“那你不问问妈刚才要跟你说什么吗?”
沈星漫眨眼:“什么?”
都说女儿像爸爸,沈父当年在村里当知青,是村里出了名的儒雅美男子,沈星漫这张脸完美遗传了沈父,流畅的瓜子脸,皮肤白皙,眉眼弯弯,标致的双眼皮杏仁眼,鼻梁小巧挺翘,双唇饱满红润。
看着被自己养的很好的宝贝,沈母怎么看都喜欢。
“没事了,不重要了。”
沈母拍拍沈星漫后背,语调洋溢着喜悦:“你和京臣的婚事,若是考虑好了,我随时可以和周爷爷谈谈。”
沈星漫点头:“嗯。”
门关上,沈母喝了一口燕窝,回想起下午那一幕。
她和兰玉聚餐,不少富太太在场。
周屿池拦着乔漫堂而皇之出现,乔漫还阴阳怪气喊她:“阿姨。”
聚会上周屿池跟乔漫举止亲昵,甚至当着众人的面接吻。
兰玉非但不阻止,反而风轻云淡:“男孩子嘛,等结婚后就收心了,谈谈恋爱无伤大雅。”
沈母回来的路上气得一直跟闺蜜打字骂人。
她自诩情绪稳定,也被气得不轻。
这对母子的做法无疑是当众打了她响亮一巴掌。
沈母摸了摸脸颊,心情阴转晴。
周京臣这个女婿,她喜欢得很!
沈星漫第二天回到学校。
宁柔嚼着牛肉干,刷着手机:“漫漫,你看娱乐新闻了吗?学校群里昨天都是关于周教授的讯息。”
沈星漫换衣服的动作一顿:“没注意看。”
穿上毛衣,沈星漫拉开帘子,整理今天去博物馆需要的设备。
“别忘了带平板和电容笔。”
“知道啦。”
学校文学社开了一个公众号,以漫画形式科普历史,粉丝小十几万,每个月都有盈利捐给公益组织。
今天去博物馆采集资讯和拍摄照片,作为下期公众号的内容。
今天出发的只有六个人,挤一台车,好在是两男四女,挤一台车,沈星漫和宁柔身量纤细,后车座勉强能挤下。
车子启动,朝着博物馆开去。
“新月姐,好大的钻戒呀!新婚快乐!”
宁柔牵起展新月的手,连连赞叹,“这种成色的鸽子蛋,得好几百万吧?”
展新月是文学社的副社长,是展氏旗袍家的千金,前阵子休假三个月结婚去了,这段时间才回归学校。
“还好吧。”展新月淡淡一笑,“你想戴戴看么?”
“不敢不敢,这可是婚戒。”宁柔摆摆手,“我哪有这个资格呀。”
展新月摘下鸽子蛋,递给宁柔,“喏,随便看。”
宁柔一愣,沈星漫也看出了端倪。
宁柔端详了两下,“真好看,我这辈子是不指望有男人能送我了,我努努力争取自己买一个。”
“你喜欢吗,送你。”
展新月说的风轻云淡,仿佛不是送几百万的婚戒,而是送一颗白菜。
车内的人都安静了两下,就连开车的男生都差点踩刹车。
宁柔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一下车就拉着沈星漫到一旁,八卦道:“学姐商业联姻,据说嫁了个比自己大八九岁的男人,没有共同话题,学姐很不喜欢联姻,虽然学姐没有喜欢的人,平时看着清冷,但很有自己的想法,肯定很痛苦。”
大八九岁,商业联姻……
如果不是周京臣单身,沈星漫几乎都要以为说的是她和周京臣。
沈星漫摸了摸鼻子:“有这么夸张吗?即便是商业联姻,也可以慢慢培养感情,不至于这么痛苦吧。”
宁柔往前走,叹道:“你不知道商业联姻多痛苦,据说结婚前几天学姐才见到那个男人,结婚也就发了个朋友圈,男方都没露脸,不过我看有人偶遇了学姐和她老公,她老公也不丑呀,三十多岁也不显老,还有钱呢。”
宁柔脚步一顿,声音也戛然而止。
展新月站在两人面前,撩了撩长发:“你们是在说我吗?”
宁柔脸上露出尴尬地笑容,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沈星漫站定脚步:“学姐,等会工作结束,要一起吃个饭吗?”
沈星漫选的是附近的一家墨西哥菜的清吧,环境安静,餐食有特色,还能喝点小酒。
展新月一向以清冷形象示人,几杯酒下肚,脸颊微红,开始大吐苦水。
“结婚三个月,我和他半点共同话题都没有,我们度蜜月,他还是工作工作工作……蜜月到一半就扔下我飞去利兹开会了,除了钱他还能给我什么。”
展新月越说越伤心,匍匐在手臂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宁柔摊手,她是无法理解,对她来说,有钱就够了。
不过人嘛总是贪心的,尤其展新月这位千金家里不缺钱,爱就成为第一需求了。
展新月推开宁柔递来的纸巾,仰头又喝了一杯酒,声音哽咽道:“没有共同话题就算了,他前女友还找上门挑衅我,他放不下那个,又和我结婚,我算什么?”
散场时已经很晚,沈星漫结完账回来,宁柔捧着一只手机,屏幕亮着,看着沈星漫指了指手机。
沈星漫立刻反应过来,走近拿起手机。
来电显示:莫先生。
如果不是知道展新月的老公是莫氏集团的执行董事,沈星漫还以为是哪个陌生人打来的电话。
沈星漫接起电话,告诉了对方现在的位置,还有展新月目前的状况。
“稍等,马上来。”
挂断电话,本以为要等十几分钟,不过五六分钟,就有一台车停在了餐厅门口。
沈星漫和宁柔搀扶着展新月走出餐厅。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长相普通、颇有气质的男人,三十多出头,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穿着打扮十分有成熟男人的气息。
想必这位就是‘莫先生’了。
车上又走下来了一个男人。
沈星漫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听到宁柔低呼:“周教授!卧槽!我男神!”
沈星漫一怔,顺着视线看去。
周京臣扶着车门框,一阵风刮过,大衣沾了一层薄薄的霜雪,碎发随风而动,立体的容颜在夜色下更显深邃迷人。
“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一时兴起,就多喝了几杯。”
沈星漫松开手,要将展新月交给莫凌天。
莫凌天皱了皱眉,侧脸朝着左后方道:“安铭,你过来扶一把。”
安铭应该是莫凌天的助理,很年轻的一个小伙子,小跑过来搀扶展新月。
也许是安铭戴着皮质手套,质感有点凉,展新月一碰到安铭,酒醒了几分。
“放开我,我自己能走。”
展新月甩开安铭,抬眸看到面前的莫凌天,她怔了两秒,扭头看向沈星漫:“漫漫,我们打车回去,我回宿舍。”
沈星漫:“你喝醉了,宿舍的人没办法照顾你。”
“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展新月站直了身体,但喝得太醉,身形还是摇摇晃晃的。
“别闹了,跟我回去。”莫凌天扣住她肩膀,眉头紧锁。
展新月挣脱:“你放开我,我不回去。”
“展新月。”莫凌天一字一顿,喊她全名。
展新月抬手扇了他一巴掌:“我说放手!”
啪一声,周遭空气静了静。
莫凌天眸色一沉,松开手,展新月身形晃了两下,差点摔倒。
沈星漫眼疾手快上前搀扶。
展新月等站稳,咬唇盯了一眼莫凌天,眼神愤懑又委屈,眼泪蓄在眼眶里。
“夜深了,这么闹下去什么也得不到,只能委屈自己。”
沈星漫轻柔声语,展新月紧绷的身体顿时一松,犹如泄了气的皮球。
“嗯。”展新月苦涩一笑,被沈星漫搀扶到车旁,坐了进去。
“我先回去。”莫凌天对周京臣说完,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
安铭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上了后车座。
车驶远了。
周京臣放下手机,莹莹的光消失,他英俊的脸上不辩喜怒。
“刚发烧好就跑出来?不注意自己的身体呢,漫漫。”
宁柔瞪大了眼睛,看看周京臣,又看看敛眉的沈星漫。
他俩居然认识?
完全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居然有交集?
“马上回去了,我发烧好啦。”
沈星漫对周京臣还是有种小辈面对长辈的心虚,她嗓音本就轻软,此刻更是细若蚊呐。
回到宿舍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多,轻手轻脚换了衣服,沈星漫洗了把脸上床,没一会听到窸窣的动静。
宁柔爬了上来,钻进她被窝,“好冷好冷!”
沈星漫躺下来,“你想问我什么?”
宁柔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你跟周京臣认识啊?什么时候的事?”
沈星漫:“以前在一个大院,后来就没联系了。”
“哦!”宁柔似懂非懂,撑起手臂:“周屿池跟周教授关系也不好,你好像比周屿池跟周教授还熟呢,他跟你说话的语气……”
“嗯?”
“像新月学姐她老公跟她说话的语气。”
沈星漫眼前浮现展新月和莫凌天对话的一幕。
沈星漫闭上眼睛,声音闷闷地道:“新月学姐好像并不幸福,是不是嫁给一个年龄差太多的人不太好?”
“怎么这么问?你喜欢一个年龄差很多的男人吗?”
“没。”
第二天下午没有课,沈星漫回家一趟,带着换洗的衣服回去。
她前脚刚进门,后脚沈母就回来了。
“我跟周爷爷商量过你跟周京臣的婚事,周爷爷很赞成,你要是愿意,随时可以办婚事。”
沈母冻得鼻头通红,脸上笑容洋溢。
沈星漫眼前浮现出展新月泪流满面的脸,刚要说些什么,家里的阿姨拿着手机走过来。
“老板娘,是景宁那边打来的电话。”
景宁是江浙的一个县城,沈母的老家。
那边的电话打过来,仿佛意识到发生什么,沈母的笑容瞬间凝固住。
“我接个电话,漫漫先吃饭。”
沈母安抚好沈星漫,起身拿过手机,踉踉跄跄朝着花园走去,接起电话。
沈母这个电话打了一个多小时,从洗手间出来,沈母眼睛红红,沈星漫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走上前。
沈母强扯出一抹笑:“宝贝乖乖吃饭,我今晚回景宁一趟。”
沈星漫脱口而出:“我跟你一起去。”
她上楼收拾了东西,母女俩晚饭也没吃,沈星漫收拾好了行李,给沈父打过去电话,那头始终显示无人接听。
沈星漫叹了口气,掐断了电话。
红眼航班,沈星漫上飞机的前一刻才跟辅导员请了假,然后手机关机。
下飞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沈母舟车劳顿,哭了一路上车后就睡沉了。
沈星漫放好行李,坐回车内,司机驱车开去景宁,大概四五个小时的车程。
手机开机,一个未接电话跃入眼帘:周教授。
沈星漫点开微信,除了辅导员和宁柔的信息。
周教授:「请假了?」
沈星漫打字回复:「老家有点事,回去一趟。」
看时间,凌晨四点多,她回复后就闭上眼睛。
手机一震。
沈星漫怔了下,拿起手机。
周教授:「嗯,注意安全。」
沈星漫盯着消息两秒,弯了弯唇。
到景宁老家,天蒙蒙亮。
沈星漫以往寒暑假,总会回来玩一两个月。
推门下车,看到房子外面装饰着丧事的白色,沈星漫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外婆近些年身体不好,沈母一直想把外婆接到北京治疗生活,外婆说什么都不愿意离开景宁,沈母只好请了医生到景宁照顾外婆,天一天天冷下来了,外婆的病畏寒。
临近寒假,沈星漫还亲手织了毛巾给外婆,没想到老人的离世来得如此突然。
在景宁呆了三天,外婆入殡下葬。
她在老家的小院有个小房间,床上的被单是外婆用织布机一点点织出来的,花纹洗的泛白,她打开一个抽屉,掉出来几个红包。
上面写着:“漫漫新年快乐。”“漫漫又长大了一岁。”
亲人的离世不是一场暴雨,而是一生的潮湿。
床单上还充斥着外婆的气息,淡淡的桂花香。
暑假见面时,外婆还亲手做了桂花糕给她吃。
沈星漫趴在床上哭着睡着了,后来是被手机震动醒来的。
她迷迷糊糊滑动手机,听到周京臣的声音,才清醒了几分。
“京臣哥。”
那头安静了几秒:“嗯。”
然后就没有了声音。
沈星漫吸着鼻子,哭累了又睡着了。
压着手臂,麻木发疼,她醒来了。
看了一眼手机,发现电话还没被挂断。
她睡了一个多小时。
“京臣哥?”她喊了一声,嗓音沙哑。
“嗯,我在。”
那头传出他温和的嗓音。
仿佛有细密的电流,沿着电话那头蔓延而至,掌心酥麻,直至心底。
-
外婆的丧事办完,牌位供奉在老家小院的一楼。
沈星漫给外婆上完香,烧了纸钱,从正厅走去楼梯,路过饭厅,看到外公和沈母坐在里面。
外公苍老的嗓音传来:“你母亲一直不希望你留在北京,你一向要强,为了争一口气,硬是撑在了现在,她临终前明白了你的良苦用心。”
沈母捂着脸,低声啜泣。
第八天动身回北京,上飞机前周爷爷的电话打来,表示了哀悼,挂断电话,沈母牵过沈星漫的手:“爷爷请你过几天去周家吃饭?”
沈星漫放下手机,眺望了一眼玻璃外的碧蓝的天空,点了点头。
沈母顺着沈星漫的视线,看到了她手里的桂花糕。
那是外婆病重前最后一次做的桂花糕。
沈母柔声道:“宝贝,生活中有四件事可以改变你,爱、音乐、文字和失去。”
前三件事让人心生希望,请允许最后一件使你变得勇敢。
坐上飞机,沈星漫收到周京臣的电话,因为准备起飞,他只简单说了几句:“我在机场等你平安落地。”
挂断电话,手机屏幕逐渐熄灭,倒映出她怔然的神情。
结婚了……结婚对象是周京臣……
当初回清北任课引得万人空巷的周教授,还是她的长辈。
伴随着飞机起飞,不实际的感觉愈发浓烈。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甚至觉得自己还在梦中。
沈母莞尔一笑:“紧张?还是期待?”
沈星漫倏地掀眸:“妈。”
沈母拍拍她手背,笑容和蔼,道:“嫁给周京臣,也不算委屈你。”
果然是亲妈才能说出这样的话,委屈?周京臣可是清北论坛里排名第一的教授,关键词是英俊、温柔、儒雅、随和。
世界上用来形容男人最褒义的词汇,都用在了周京臣的身上。
在这之前,沈星漫一直认为她和周京臣是两个世界的人,像是数学里的两条平行线,永远不可能相交。
飞机起飞后一个多小时,突发气流颠簸,落地遥墙机场周转。
飞机舱门打开,扑簌簌的风雪迎面而来。
今年济南下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雪,飞机接泊车无法前行,旅客只能拖着行李步行至航站楼。
因为飞机延误,航站楼乌压压挤了许多因为飞机延误被滞留的旅客,机场开着暖气却不足以充盈偌大的航站楼,有些小孩被冻得瑟瑟发抖,被父母抱在怀中。
沈星漫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天空,提着行李带着沈母往前走。
迫降的飞机十多台,旅客不是小数目,航站楼内人挤人,已经无法容纳这么多人。
暴风雪将至,呼呼的冬风犹如刀子般往脸上刮,沈母拉起了羽绒服的拉链,戴上了帽子,冬风刮在身上,无孔不入,因为江浙没这么冷,回来时并没有穿太厚。
被挡在外面,不少旅客都抱成团缩在了一块抵御风雪,还有的冲上前大声叫嚷让前面的人快进去,地勤顶着风雪维护秩序,避免发生踩踏事故。
沈星漫踮脚试图寻找可以进入的捷径,可因为太冷所有人都在往里面钻,无孔不入。
她用身体挡在风口护住沈母,沈母身体一直很不好,这些年靠着吃药调理,受不了这风吹。
刚看到有个位置可以进去,沈星漫往前走了一步,就有一个中年男子拉着他妻子孩子往前挤。
沈星漫收回了脚步,脑袋被风吹得有点疼,一皱眉更疼了。
“啊——”
中年男子还没带着老婆孩子挤进去,有个小孩摔倒了,后面的人刹不住车,连带着摔了一片。
等沈星漫进航站楼,已经在风雪里冻了将近半个小时。
沈母精神状态不太好,沈星漫跑去排了十多分钟的队,接到了热水,往回走的路上,航站楼内宛若绿皮火车车厢,记得大一她和宁柔坐绿皮火车去西藏,没买到卧铺坐的软座,也是这番景象。
“让让。”沈星漫捧着水杯往前挤,被一个到处乱跑的小孩撞到,热水洒出来,沈星漫轻轻吸了口气,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手机在手里震动,沈星漫腾出一只手拿出手机。
“柔柔?”周遭乱糟糟吵哄哄,以为是宁柔,沈星漫没有看来电显示,“我这边太吵了,好多人,我不是给你发消息了,暴雪迫降济南了,我妈妈好像感冒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新起飞。”
“刚刚还有个熊孩子撞了我。”
沈星漫柔声抱怨。
“撞到哪了?疼不疼?”
猝不及防的,尽管周围吵哄哄,周京臣温柔极具穿透力的嗓音,还是让沈星漫一下子就听清了。
“……周,周教授?”
她脱口而出,嗓音微颤。
拿起手机定睛一看。
屏幕上赫然三个大字,哪里是宁柔?
沈星漫原本中气十足的嗓音,忽地轻了,道:“没事,烫了一点,等会吹吹就好了。”
周京臣:“在哪?遥墙机场?”
沈星漫:“嗯。”
想到了什么,沈星漫又道:“你还在机场吗?先回去吧,我们可能今天回不去了,暴风雪会持续到明天上午。”
周京臣:“蒋平。”
沈星漫一愣:“什么?”
周京臣道:“记一下电话,这是我在济南的一个下属,他在航空公司工作,在附近有住处,暂时歇歇脚等我过去。”
然后沈星漫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电音女音:「已为您规划最快路线,您所在位置距离济南遥墙机场417公里,全程4小时30分,暴雪路段拥堵无法前行,预估8小时,暴雪预警,温馨提示您暴雪天出行需注意安全。」
“漫漫呢?”
沈星漫回过神:“您说。”
不自主的用了敬语,周京臣对她的关照仿佛长辈对小辈,让她肃然起敬,更有种尊敬的感觉。
周京臣似乎笑了一下,语调上扬,念完号码,道:“等我,现在出发,天黑之前或许能到。”
尽管是上午,暴雪压得天空黑沉,航站楼内开着灯也显得仿佛乌云压顶,不流通的空气,充斥着二氧化碳,稀薄的空气令人头晕目眩。
挂断电话,沈星漫脑袋里眩晕了好大一会,才往前走。
回到位置,沈母正在同一个女人攀谈,头上贴着退烧贴,女人怀里抱了个孩子,身边走过一个中年男人,打了一壶热水回来,倒了一杯给沈母。
“漫漫。”沈母握着杯子,朝沈星漫招手。
“妈,人太多,让你等太久了。”沈星漫快步上前,蹲下身来到沈母身边。
“这就是我女儿,刚才给我倒热水去了。”沈母笑道:“刚才李太太看到我发烧,拿了小孩的退烧贴给我,还给了我感冒药。”
沈星漫道了声谢,只知道沈母健谈,没想到一会儿的功夫,在人来人往的机场,迅速交了朋友,还受到了对方的帮助。
刚才还萎靡不振的沈母和身边的女人有说有笑。
沈星漫舒了口气,抿了口温水。
手机震动,看了眼号码,居然是那位‘蒋平’。
挤出机场,蒋平的车就停在外面,几分钟的功夫就落了一层厚雪,道路上的雪足足有十多厘米厚,工作人员清扫开一条路,车子也只能一点点往前挪动。
沈母带上了刚才认识的那一家三口走出机场,蒋平戴着金丝框眼镜,身穿毛呢大衣,里面赫然是正装。
蒋平开车,挤一挤刚好容纳下五个人,沈母坐的副驾驶,上了车系安全带,莞尔笑道:“辛苦您来接我们,蒋总。”
沈星漫吃惊,蒋总?
周京臣用风轻云淡的语气说‘他在航空公司工作’,沈星漫几乎以为只是周京臣的一位下属。
“不辛苦,周董特意打电话吩咐我了,让我务必接到沈小姐。”
沈母笑意更浓,侧身睨了一眼沈星漫。
“姐姐。”咬着棒棒糖的小女孩,微凉的小手指抬起来,戳了戳沈星漫的脸蛋,“冷不冷?姐姐你的脸都被冻红啦。”
小女孩才三岁,手指上沾了甜腻的棒棒糖味道。
-
航站楼附近的航空宿舍,安排了一间房,是员工宿舍,有两张单人床。
在这暴雪天,已经是最佳居所。
沈母喝了感冒药也不奏效,昏沉睡了一会咳嗽了起来。
沈星漫睡不着,放好行李,妥善安排好后,走到小客厅倒了杯水。
微信弹出消息:「安顿好了?」
僵硬发冷的手指回暖,沈星漫打字:「嗯。」
又发送过去:「你怎么没告诉我蒋平是航空公司的副总裁?」
周教授:「漫漫好像没问呢。」
即便是看字也能感受到对面男人的温柔,让人无法反驳的温柔。
周教授:「妈妈好点了?」
沈星漫听到咳嗽声:「感冒还没好。」
周教授:「等会让人给你送药过去。」
沈星漫握紧手机:「不会是蒋平亲自送吧?」
周教授:「漫漫很有想象力呢。」
沈星漫……她怎么有种被骂了但是又说不出来哪里怪异的感觉。
沈母吃了感冒药药物作用的缘故,昏沉睡了四五个小时。
沈星漫蜷缩在客厅沙发上也眯了一会,直到听见小女孩甜糯糯的声音:“哥哥!你好帅呀!我要嫁给你!”
沈星漫揉揉眼睛,坐起身的瞬间,毯子从身上掉了下来。
怔了怔,略带睡意的杏眸惺忪。
她睡前似乎没有盖毯子。
抬眸,小客厅的门打开,门外的男人蹲下身,单膝跪地,和面前的孩子齐平。
也不知道是因为孩子太小,还是因为男人的身量太有压迫感,对比之下更显得男人身形极具份量,宽肩伟岸。
那只冷白修长的手抬起来揉了揉女孩的头发。
“哥哥不能答应你,因为哥哥已经有了新娘子的人选。”
小女孩转动眼珠,眼睛一亮,奶声奶气喊道:“我知道哥哥的新娘子是谁!是漫漫姐姐!”
沈星漫叠好毯子,从沙发上站起身,冷不丁听到小女孩的话,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周京臣瞥眼,抿唇藏起嘴角笑意,摸了摸女孩的头发,站起身。
那一家三口也回北京,暴雪空中管制,好在道路上的雪被清理了一部分,留了一条车道,车上五六个小时才回到了北京。
驶入北京市区,车内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小女孩迷迷糊糊在母亲怀里睁眼醒来,“妈咪,我们到啦。”
“是啊,到家了,外婆做好饭等我们。”
北京市区内的积雪被清理的干净,入夜后暴雪渐轻,一路畅通无阻,送一家三口到了胡同路口。
“饱饱跟姐姐姐夫说谢谢。”女人抱着小女孩下车。
“漫漫姐姐再见!帅哥哥再见!漫漫姐姐结婚要请饱饱吃喜糖哦!”
周京臣摊开手掌心,沈星漫定睛一看,男人掌心里躺着一颗大白兔奶糖。
“好耶!漫漫姐姐和帅哥哥的喜糖!”小女孩拿起大白兔奶糖,笑得眉眼弯弯。
沈星漫一顿,等周京臣坐回车内,忍不住问道:“你爱吃糖吗?”
“偶尔。”周京臣递来一颗,是橘子口味的,“漫漫要尝尝吗?”
沈星漫接过,糖衣还带了点温度,含进嘴里甜丝丝的。
小时候她最喜欢吃长辈给的糖,一塞就是一大把,吃起来格外的甜。
-
回北京几天,暴雪红色警告撤去,沈母的病也养好了,周爷爷来看望过一次,还带了聘礼,摆满了沈家别墅客厅,甚至把沈星漫亲手布置的圣诞树也挪到了餐厅才勉强容纳。
晚饭时刻,北京的冬天黑的格外早,五六点钟天空便抹了灰,沈星漫到了周家公馆,是周爷爷平时住的老宅,周屿池鲜少来这,沈星漫倒是经常来,她轻车熟路走进去,左顾右盼。
果不其然,瞄到了熟人。
周以晴正在同周爷爷讲话,瞥见沈星漫,快步走来给了沈星漫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的宝贝,好久不见!每次见到你都被你美到!一年比一年漂亮了!”
周以晴叹了口气,“哎!可惜了!我眼看着的大白菜就要被猪拱了!”
周京臣?猪?
沈星漫实在很难联络起来,哪怕是猪,周京臣也是猪里的天蓬元帅。
沈星漫和周以晴有讲不完的话,周以晴是周爷爷的老来女,是周京臣的小姑,比周京臣还要小两岁,是周爷爷试管生的女儿。
小时候沈星漫经常来周家玩,一是为了周屿池,二是为了找周以晴。
周以晴虽然比她大,心气却像个小孩,这些年在东京创业居住,打扮的比她还要潮流,挑染的头发,穿得打扮朋克,不像是周京臣的小姑,倒像是周京臣的小妹,性格开放。
小时候总能玩到一块。
“是不是爷爷逼你的,还是周京臣?我跟你说,周京臣他可……”
“咳咳!”
周爷爷放下茶水杯,重重咳嗽一声。
周以晴噤声。
周京臣也是这个时候从外面回来的,脱了外套交给来叔,他里面穿着墨绿色衬衫配深灰色的马甲,菱格条纹的领带,手臂上缠绕着衬衫固定带,马甲白色的扣子十分精致,口袋里的链条缠绕在第三颗扣子上,马甲腰部收紧,宽阔的肩膀一路延伸至腰线的弧度优美流畅。
极具观赏价值。
风度翩翩,英俊儒雅。
家长商议婚事,周爷爷特意留了位置给周京臣,坐在沈星漫的左手边,沈星漫爱吃虾,隔得远,周京臣将那道菜放在了沈星漫面前。
两家长辈调侃,来叔和阿姨也跟着笑。
饭后,沈星漫被周以晴叫去房间,周以晴定制了一条旗袍给沈星漫,要沈星漫试穿。
沈星漫拿着旗袍进了试衣间,隐约听到周以晴和谁的说话声,窸窸窣窣,若有似无传来。
脚步声响起,沈星漫正在系旗袍的盘扣,忽然听到周以晴问:“漫漫,你嫁给周京臣,是为了气周屿池吗?”
换做别人问出这句话,多少带了点其他的味道。
周以晴性格爽朗直白,从周以晴口中问出来,非但不奇怪,反而很符合周以晴的个性。
大胆热烈。
沈星漫系扣子的动作微顿。
其实她也想过身边的人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她答应结婚的时候也思考过这个问题,她和周京臣结婚真的是为了气周屿池吗?
或许她是真的有生气和失望,可她从来不会用别人的情绪惩罚自己。
即便没有周屿池,她和周京臣或许也会按照婚约结为夫妻。
所以沈星漫思考一秒,便启唇道:“不是。”
似乎没想到沈星漫回答的这么快,周以晴声音里明显有过怔愣。
“噢是吗,那你不生气吗?周屿池对你做了这么过分的事。”
沈星漫:“和婚事没有关系。”
外面安静了一会,沈星漫系好扣子,从屏风走出来。
周以晴侧身的姿势站在边柜旁,似乎刚才对面还有什么人。
“哇!”周以晴快步过来,眼前一亮:“好美!太美了!惊为天人!”
旗袍的尺寸严丝合缝,多一寸嫌多,少一寸嫌少,不多不少刚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沈星漫惊叹这旗袍的贴合程度,对镜转了一圈。
周以晴朝着门外瞟了一眼,勾唇一笑:“这个嘛,秘密。”
收回脚步,门外的角度刚好倒映出镜子里的剪影。
暖色的灯光下,镜子里倒映出窈窕的身姿,曲线流畅优美,仿佛前几年他去景德镇出差,摆放在国宴上那只漂亮的瓷瓶,曲线优美流畅,浑然天成,素净的面料在身姿的衬托上,别样生动。
漆眸微沉,喉结滚动了两下,周京臣收回目光。
当晚沈星漫歇在周家,和周以晴睡在一块。
夜里沐浴过后,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关了灯,只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沈星漫有了一丝睡意,听见周以晴凑了过来,搂住她腰,问她:“漫漫,你睡了吗?”
沈星漫睁开眼睛,银白的月光落下来,只依稀看到周以晴两只乌黑的大眼睛。
“没呢,怎么了?”
周以晴:“准备结婚了,激动的睡不着吗?”
沈星漫思忖两秒:“我还好。”
“哇,你情绪好稳定,我跟我男朋友出门玩我都激动得不行,尤其是我和他第一次那个那个的时候,都给我紧张坏了,对了漫漫,你有那个那个过吗?”
周以晴话很密,沈星漫缓了缓才反应过来。
周以晴话里的那个那个指的是什么意思。
“我生物课和生理课学过,但亲身实践……没有过。”
她一直是长辈眼中的乖孩子,每天到点准时上下学,甚至跟朋友出门玩也很少,最近一次晚归是陪新月学姐喝酒。
她印象中唯一一次给沈母添麻烦,就是推了乔漫的母亲,害得乔漫母亲流产。
直至今天还能记得起沈父用皮带打她的伤痛,沈母为了护着她,后背被打了许多淤青。
可她不后悔,乔阿姨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即便再来一次,她也会用全身的力气推她。
只是她没想到会把乔阿姨推下来,还流了产。
从那以后,她就学乖了。
即便在学校里被散播谣言,她也全都咽进肚子里,从没有告诉沈母。
梦里她又回到了高中那会,她和周屿池一个学校,分了文理后,乔漫转学过来到她的班级,从乔漫过来那天开始,她就几乎失去了所有的朋友。
从此以后课本没有一本是完整的,总是会不翼而飞,作业也会消失不见,甚至课桌上总是会出现‘小三’‘害人精’这样的涂鸦,还有画一个小女孩血淋淋的样子。
那天她做值日最后一个走,从厕所出来,被学校里的几个女生堵在了厕所里。
“就是你妈勾引了乔漫的爸爸,抢走了乔漫的爸爸,毁了人家家庭是吧?”
“你还害死了乔漫妈妈肚子里的孩子,害死了乔漫的弟弟,是不是?”
有个女生要拽她头发,她睁圆了眼睛,张嘴咬了那个女生一口,咬的见肉渗出了血。
女生惨叫声吸引来了老师,老师身边还站着周屿池。
周屿池阴沉着脸往前走,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低着头,踩着他的影子,亦步亦趋跟着他往前走。
然后,梦醒来,天亮了。
沈星漫起床时,周以晴正在花园陪她养的那两只德牧玩飞碟。
洗漱好,沈星漫下楼吃了早餐,走出花园,花园里还堆积一层浅雪,两只德牧撒欢在雪地里奔跑,叼着周以晴扔出去的飞碟跑回来。
周京臣走下楼时,看到了站在花园的沈星漫,手机放在耳边,在和人讲电话,神色平静,呼出来的热气形成一团雾。
踩在雪地里,不用竖起耳朵,便能听到沈星漫断断续续的声音。
“我还喜欢你……不要离开我……”
两只德牧见到周京臣,飞奔着朝他跑过来,站起来用狗头蹭周京臣的身体,周京臣却没有像平时那样摸它们的脑袋,他只是站着,背脊僵硬。
沈星漫挂断电话,心想这些台词也太肉麻了。
宁柔刚刚打电话给她,为她写了一个剧本,为过几天的视频更新做准备,让她练习一下这些台词。
尽管她不会说出这些话,为了配合宁柔,还是酝酿情绪说了出口。
“京臣!你什么时候来的?”
闻声,沈星漫转动眸子,在视线接触到周京臣那一刻,他转过身留给她一个背影,离开了花园。
晚上吃饭,周京臣没有出现,周家人习以为常,周以晴给她夹菜:“他平时挺忙的,毕竟是会长,公司里还有很多事,回家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沈星漫默默吃着米饭,周以晴压低声音又道:“要是他以后敢让你独守空房,我帮你收拾他,虽然我不一定能打得过。”
吃过晚饭,周以晴逗两只德牧,周爷爷不允许狗进家里,两只德牧平时被养在车库旁边的房间。
沈星漫坐在旁边和周以晴聊天,周以晴想到了什么,说:“能帮我上楼找周京臣拿点东西吗,建国和建军的玩具应该在他那,我中午找他有事忘在他书房了。”
沈星漫起身上楼,周京臣的书房在三楼,一整层几乎都是他的私人区域,平时周京臣不回来时,这里几乎一直空置着。
看到书房虚掩着,透着光线,沈星漫缓步走过去,敲了敲门:“京臣哥,你在忙吗?”
里面细微的声音一停,“进。”
推开门,沈星漫愣住,下意识瞥开视线,侧了侧身。
周京臣身上一件白色暗纹浴袍,墨色的碎发滴着水,室内氤氲着湿气,萦绕着沐浴过后湿漉漉的气息。
“找我有事?”
沈星漫把小脑袋埋得很低:“以晴说,狗狗的玩具在你这。”
周京臣漆眸微动:“你找找,我也不确定她放在了哪。”
沈星漫点了点下巴,走进来,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不瞟到周京臣身上,低着头在书房里找。
“上次的事我还没来得及谢谢你,我没想到你会从北京开车到济南,应该开了很久吧。”
室内太过安静,沈星漫想说些什么缓解尴尬。
周京臣坐在美式沙发上,翻动手里的书,道:“不麻烦,正好有点事去济南办。”
沈星漫先是怔了半秒,然后笑了笑,最后点了点脑袋:“原来是这样。”
周京臣手里拿着一个骨头:“你要找的是不是这个?”
“应该是了。”沈星漫走过去,接过骨头,“谢谢京臣哥。”
周京臣没有回应,墨眸沉静凝视着她。
直到碎发滴下来一颗水珠子,顺着肩膀滚落至胸膛,沈星漫反应过来,抬眸对上了周京臣漆黑深沉的眸。
“漫漫,你考虑清楚了吗?”
沈星漫微愣。
周京臣继续道:“我这个人比较古板,喜欢从一而终。从我们结婚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只有丧偶,没有离婚。”
一瞬间她思考了许多,最后对上周京臣的视线,“领证日期是这周五,如果你没时间,可以改天。”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她说完这句话,男人周身的气息仿佛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沈星漫走到门口,突然站定脚步,转身道:“京臣哥,早上我在和朋友打电话,我们在对稿子的对白。”
周京臣一向温柔,可这一次是沈星漫见过他笑得最温柔的一次,明明是很浅淡的笑意,却胜过许多。
-
北京今年下了几场大雪,部分地区受到雪灾影响,沈星漫不喜热闹,尤其在形势严峻灾情频发的情况下,两家长辈简单吃了个饭,商议等到开春再补办婚礼。
领证这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沈星漫心情出乎意料的宁静,化了个素净的淡妆,沈母拿来了一对翡翠耳环,小巧精致的款式,水滴状的翡翠晶莹剔透。
沈母结婚时,外婆送给沈母的嫁妆,不算值钱,但是外婆亲手做的耳环,意义难得。
莹绿的翡翠衬得象牙白的肤色更为白皙。
那台红旗停在了花园,沈星漫走下楼,一眼就看到了周京臣。
实在让人难以忽视。
长腿交叠坐在沙发上,乌黑的碎发染了丝霜气,肤色是近乎冷感的白色,长眉微敛,双眼皮褶子极浅,墨色的毛呢外套领口有一枚银色的别针,造型奇特而美丽。
沈星漫依稀想到,周京臣回学校捐款那会,有一位隔壁美院的学姐拍摄了几百张照片,有次联谊活动时一起吃饭,连连赞叹周京臣的衣品极佳。
果然名不虚传。
老李等候在花园,今天早晨下了小雪,雪停了庭院的雪都化开,冬日暖阳落下来添了一丝暖意。
“沈小姐。”老李打开后车座的门。
周京臣脚步一顿。
老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拍了下脑袋,笑呵呵道:“夫人,请上车。”
今天民政局人不少,就连停车位都没有,老李送他们到门口,道:“我去外面找一下停车位,等会先生夫人领完证打给我就好。”
沈星漫看了一眼队伍,都排到了民政局外面,看来今天果然是个好日子,都掐着良辰吉日来领证。
“冷吗?”周京臣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宽大的围巾。
沈星漫刚要摇头,周京臣已经将那条围巾系在了她脖子上,她下意识想躲,周京臣轻摁住她肩头,“别动。”
沈星漫立刻站定了脚步,仿佛听到长辈命令的乖孩子,乖乖等着周京臣给她系围巾。
围巾上淡淡的香水味,像是大吉岭茶的味道。
似乎昨晚上也闻过这个味道。
沈星漫撩眸看了一眼前面长长的队伍,周京臣低头摁着手机,沈星漫轻声道:“可能有点久,你忙吗?我们改天来也可以。”
周京臣熄灭手机屏幕,一只手放进兜里,道:“不忙,一切以你优先。”
沈星漫缓慢点了下脑袋,然后走到队伍后方,周京臣站在外侧,前面几对领证的小情侣扭头看了过来。
沈星漫也顺着小情侣的视线,早晨的光线明亮,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周京臣的瞳孔是淡淡的琥珀色,像一颗昏暗光线下的黄宝石,璀璨而又深沉。
排了十多分钟,沈星漫动了动手脚,前面的队伍还是很长一条,她心想在中午工作人员休息之前也不知道能不能领完证。
一台车驶过来,也不知道下来的是什么人物,民政局里面走出两个工作人员,一个开门,一个在旁边候着,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穿着行政夹克,一边下车一边同旁边的工作人员交代什么事。
突然中年男人脚下一顿,朝着这边看了过来,确认没有看错后,快步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中年男人脸上堆起了笑意:“周先生,好巧,您来办事?怎么不给我一个电话,我立刻给您处理。”
周京臣:“跟我太太来领证,不用麻烦,你忙你的。”
中年男人这才转向了周京臣身边的女人,长相温柔,眉眼清淡,颇有古典美人气质。
“原来是周夫人。”
攀谈几句后,中年男人才进了大门,没一会前面的队伍加快了,不到十多分钟就轮到了他们。
从签字到拍照,拿到结婚证,走出民政局,手里捏着带有温热余温的结婚证,沈星漫有些虚浮,直到走出大门那一刻,冷风迎面吹来,才有了一丝真切的实感。
下了小雪,周京臣联络了老李,老李把车开过来的间隙,雪又下大了,沈星漫身形一动往前走,周京臣的声音自上方响起:“等我。”
他走到车旁拿出了伞,撑开朝着她走来,沈星漫一怔,直到周京臣来到面前才回过神,宽大的黑伞撑在她头顶,握着伞的那只手骨骼分明,手指修长匀称。
周京臣身形挡住了严寒的冬风,沈星漫第一次觉得:
原来北京的冬天,也是可以不冷的。
红旗平缓而宁静的往前行驶,车内淡淡的绿茶香氛沁人心脾。
沈星漫是偶尔会晕车的那一类人,淡淡的茶香萦绕在鼻尖,她发现每次坐他的车都有种宁静的感觉,从没有出现过晕车的症状。
旁边男人拿着平板,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全英文的数据,沈星漫瞟了一眼,每个字她都认得,连贯起来却看不懂,只依稀能看出,似乎是商会的报表,分屏还有高层发来的报告,赫然是法文。
沈星漫没学过小语种,但毕竟身处清北,偶尔小语种社团组织活动,她也学过几句,能看懂几个字母。
尽管车内安静,却并没有尴尬的氛围。
沈星漫起床太早,眼皮往下沉了沉。
倏地,旁边传来平板熄灭的细微声响。
“困了?”周京臣嗓音质地温柔,犹如潺潺流水,流淌进她耳朵里。
沈星漫坐直了身体,摇摇头:“有点,不过等会要收拾东西回学校了,请了一周假,准备考试了,还有几篇论文要补上。”
大三上学期走到尾声,等下学期结束,她也变得忙碌了,现在学校很多学生都收到了大厂的offer,等下学期结束就进入大厂工作,文学系就职发展不算太明朗,不过得益于名校加持。
沈母起初让她进沈家公司实习,沈星漫思考过后还是作罢了,她想去外面的公司看看,积累经验,如果能找到热爱的行业再好不过。
沈星漫说话时,周京臣不知打开了车厢哪处的开关,拿出了一个红丝绒的小盒子。
等她说完,红丝绒小盒子递到了她眼前。
红丝绒的小盒子做工精致,可沈星漫视线里满满当当都是周京臣漂亮的手指。
“戒指吗?”
周京臣:“嗯,原本打算婚礼给你戴上,不过看来最近会比较繁忙,提前给你戴上。”
周京臣打开红丝绒盒子,里面别着两个做工简约优雅的对戒。
不算华丽的款式,也没有浮夸奢华的鸽子蛋。
男款戒指上几乎没有镶嵌钻石,只是雕刻着花纹,似乎是茉莉缠绕着明月,精心别致。
女款的戒指上只有一小颗钻石,纯度很高,戒身细致小巧,即便随身携带也不会影响。
“周太太,能否劳烦?”
周京臣缓声,一字一顿,低沉喑哑,仿佛透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沈星漫睫毛轻动了两下,拿起男士戒指的手有些抖:“可以吗?”
周京臣展开左手,沈星漫就看到这双宛若艺术品般的手展现在眼前,她感慨着它的漂亮,将婚戒戴在了无名指上。
恰如其分的合适。
周京臣唇角上扬,拿起女士婚戒,模仿她的口吻:“可以吗?”
沈星漫从小被长辈调侃,都会脸红,这次也不例外。
她耳根发烫,缓慢伸出手,“嗯。”
他的手触碰到她的肌肤,指尖微热,缓慢而温柔的为她戴上了婚戒。
他牵着她的手。
沈星漫看了两秒,忽然道:“等等。”
她拿起手机解锁,点开相机,拍下了一张照片。
周京臣似笑非笑:“嗯?”
沈星漫眉眼弯弯:“美好转瞬即逝,我要好好记录。”
周京臣拿起他的手机:“周太太介意把美好分享给我吗?”
他嗓音温柔到令人浑身酥麻。
沈星漫舔了舔被车内暖风吹得干燥的的唇:“当然不介意。”
照片发送,沈星漫并没有发朋友圈的打算,她是个很少会分享生活的人。
大约是因为高中时期的经历,圈内的朋友也不算多,所以更少发朋友圈,几乎只有简短的一两条朋友圈,是宁柔拍摄的在学校里的流浪猫,还有一条是为建立动物保护法的发生的转发。
刷新了一下朋友圈,沈星漫摁熄屏的动作一顿。
刷出来了一条新的朋友圈。
周教授:「已婚」
配文:「牵手婚戒.jpg」
几乎是身体动作的下意识,沈星漫扭头看向身边男人。
周京臣收起手机,唇角弧度上扬:“美好值得分享。”
-
沈星漫收拾了东西回学校,她让家里司机送她到学校附近,一路从进入学校大门到宿舍,听到不下一千句‘周教授结婚了’的话,几乎每个路过的女生都在情绪激动的议论。
沈星漫身体微微紧绷,突然有一秒后悔拍了那张照片,但转念想到照片没有露脸,大家应该猜不出女主是谁。
想到这层,沈星漫的身体才稍微放松。
站定在宿舍门口,听到隔壁宿舍传来江燕咋咋呼呼的喊声:“啊——周教授居然结婚了!炸裂!太炸裂了!到底是谁啊!”
因为同宿舍的关系不好,江燕和隔壁宿舍相处的挺好,平时大多时间都在隔壁宿舍混着。
沈星漫推门的姿态一顿,然后才缓缓推开了门。
“漫漫!你回来啦!”
宁柔旁边还坐着平时社团关系好的两个女生,旁边放着一只垃圾桶,里面满是瓜子皮,似乎这里前一秒还在进行着异常大型的八卦会议。
宁柔帮她接过行李,“有没有给我带伯母亲手做的牛肉干?”
沈星漫打开包包:“有,三大包呢,妈妈说你爱吃,让你多回家里吃饭,她很想你。”
宁柔:“谁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是我!”
“学姐,你回家办事吗?”坐在椅子上嗑瓜子的学妹问。
沈星漫点头:“嗯,外婆去世,办了丧事。”
学妹惋惜:“学姐节哀顺变。”
另一个学妹凑过来:“宁柔学姐说你落地济南被暴风雪迫降了,是不是很难受?”
沈星漫仔细想了想:“还好。”
如果周京臣没有出现,的确很难受。
聊了几句,学妹离开,宁柔咬了一口牛肉干,点开手机,迫不及待给沈星漫安利八卦:“有人加了周教授的微信,看到周教授发朋友圈了,配文是‘已婚’!天啊漫漫!周教授他居然结婚了!简直比我二大爷的婶婶的小叔子的侄子结婚还让我震惊!”
沈星漫手指戳了戳脸蛋:“二大爷的婶婶的小叔子的侄子?”
宁柔嘴里含着牛肉干,含糊不清道:“他三岁就去世了。”
沈星漫:“哦,那的确很让人震惊。”
宁柔咽下嘴里的牛肉干,眨了两下眼睛,盯着沈星漫目不转睛。
沈星漫被宁柔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缩了一下手指,好在冬天的衣服足够长,轻易就能把手藏起来。
尽管和周京臣结婚是商业联姻,她目前还没公开这段婚姻的打算。
况且她还不知道周京臣的想法,万一他也只是想隐婚,公布婚讯只是为了打消学校里给他送情书的小迷妹的念头呢?
所以于公于私,目前都不太合适。
宁柔一个箭步走到沈星漫面前,眨了两下眼睛,在沈星漫躲闪的目光中,宁柔弯唇笑道:“果然离开了狗渣男,气色都变好了。”
轻舒了口气,沈星漫走到床边坐下,和宁柔拉开距离:“今天难得没课,要拍摄吗?”
被沈星漫提醒,宁柔才想起来,急忙放下牛肉干擦擦手,然后打开专业的摄像机:“来吧。对了,拍摄结束要直播一会哦,最近很久没直播了。”
临近毕业腾不出太多时间,难得今天有空,沈星漫不是喜欢拖延的性格,拍摄结束后,没有卸妆直接开播。
她每次开播只有一个小时左右,听着容易,呆坐一个小时也并不是易事,好在一年直播下来已然习惯。
收到周京臣发来的消息,是在直播十五分钟的时候,刚打开一场连麦PK,周京臣的信息就发送了过来。
瞟了一眼,作为小辈的自觉,沈星漫拿起手机回复:「我在直播,稍等。」
那头没有回复,可能是在忙,沈星漫放下手机,认真连麦PK。
她算是不温不火的网红,平时营业时间较少,所以直播人数不算多,每场平均一两千人,高峰时期也只有六千人。
连麦PK的对面是一个几千粉丝的小网红,背景似乎也是在学校宿舍,女孩的年纪看上去不大,只有十八九岁的模样,眼睛红红正在讲述着自己的悲惨遭遇。
沈星漫打了声招呼,发现对方没有理睬,便认真听了一会女孩的讲述。
女孩的网名叫‘香菜吃小兔’,是大二的学生,家里有个弟弟,母亲重男轻女,虽然直播只有三四百人,弹幕都在刷同情她的话,沈星漫点开女孩主页,有个点赞数最高的置顶视频。
女孩坐在家里吃饭录视频,对观众讲述着今天的高兴事,突然啪地一道巴掌声,然后响起了女孩母亲骂骂咧咧的咒骂声。
女孩瞬间红了眼睛,一边流泪一边吃饭。
配文是:我的亲生妈妈给我的弟弟花了几十万读书,我只是想买一条十几块的手链就被妈妈骂了好几天。
评论超过了点赞数,同情的评论占了百分之99,有百分之1的网友质疑真实性,被骂了几千条。
沈星漫听了一会直播间‘香菜吃小兔’讲述的悲惨遭遇,拿出手机切小号,给‘香菜吃小兔’打赏了一个最贵的礼物,价值三千块。
瞬间对方的直播间就超过了沈星漫的分数。
‘香菜吃小兔’裂开嘴巴笑着感谢,然后看了看分数,发现超越了沈星漫。
此刻距离PK结束只剩下半分钟。
以为稳操胜券,‘香草吃小兔’打量了一眼沈星漫,突然道:“等会谁输了做猪鼻子鬼脸学狗叫然后倒立,可以吗?”
沈星漫打PK很少输,也很少提过分的要求,顶多是让对方跳支舞唱首歌。
瞬间沈星漫的直播间发出来弹幕:“对面疯了吗?”
沈星漫看了眼弹幕:“大家别生气。”
然后对‘香菜吃小兔’说:“我做猪鼻子鬼脸,你看可以吗?”
‘香菜吃小兔’不满地道:“你不会不愿意吧?是不是怕掉美颜?”
沈星漫莫名笑了笑:“没有不愿意,可以。”
看沈星漫这么好脾气,直播间的大哥大姐连续送了十几个火箭。
在最后一秒,直接把分数冲上去了。
‘温柔月’胜利:‘香菜吃小兔’惨败
对方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甚至点进了沈星漫直播间。
沈星漫也没有为难对方的打算,说:“你做猪鼻子鬼脸就好了,倒立不用了。”
‘香菜吃小兔’沉默了几秒,才不情不愿做了个猪鼻子鬼脸。
“好了,那我先切走了。”
做完鬼脸,‘香菜吃小兔’直接结束了连麦PK。
弹幕骂了一片,都在说对方没素质。
沈星漫好脾气的笑笑:“我有个远房亲戚的孩子小时候性格也拧巴,希望大家给这些孩子多一些宽容。”
结束直播,沈星漫累得伸了个懒腰,外面天色渐暗,沈星漫关闭了电脑,准备和宁柔去附近吃饭。
宁柔租的房子在美院附近,下楼走一百多米就是一条美食街,平时出门遇见的都是俊男靓女,就连同一层的都是高颜值弟弟姐姐。
拿起手机走出电梯,信号回拢,一条私信弹出来。
‘香菜吃小兔’:「月姐姐,我不知道你是个百万粉丝的大网红,直播间得罪你了不要介意,我家里情况不好,我从小就活得自卑可怜。」
沈星漫顿了顿,回复:「嗯,问题不大,不要介意。」
‘香菜吃小兔’:「月姐姐,可不可以给我发一个视频,让你的粉丝关注我?我要一万粉丝才能接广告。」
她发来了一个已经编辑好的视频,沈星漫看了一眼,大致内容就是替原生家庭不好的女孩子发声。
感觉没问题,沈星漫递手机给宁柔,将来龙去脉讲述给宁柔:“你觉得呢?”
宁柔撇撇嘴:“这你都信?我看她就是卖惨博同情,想赚钱的!谁知道她发视频的真实性有多少?”
“不过你想发就发吧,这是你的抖音,无伤大雅!”
宁柔将手机递还给沈星漫,沈星漫浅浅一笑,帮‘香菜吃小兔’发送视频。
沈星漫回复:「好了。」
‘香菜吃小兔’一口气发了很多个谢谢,还发送过来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第二天早上,沈星漫和宁柔上完课从教室走出,站在廊下等小雪停。
宁柔突然递来手机:“这个‘香菜吃小兔’火了,一晚上涨粉十几万,都快二十万粉丝了!”
沈星漫账号的女粉多,粉丝活跃,看到这个视频引起很多人共鸣,营销号也跟着发视频,‘香菜吃小兔’的账号一夜吸粉十九万。
沈星漫看了一眼:“好事情,有了经济来源,她可以摆脱原生家庭了。”
宁柔摸摸下巴:“啧啧,这人真会营销,网络算是被她玩明白了。”
宁柔话里话外的意思,这个女孩子绝对没有想象中的单纯,是剧本也未可知。
沈星漫淡淡一笑:“如果是真的,我希望是假的。”
认识沈星漫三年,她一直都是这个性格,宁柔早已习惯,换做别人可能觉得是假装善良,可她是沈星漫。
“漫漫,你太好了,只是网络上真真假假太多了,你可不要被欺骗,答应我,到此为止好吗?”
沈星漫站定脚步,认真对上宁柔的眼睛,认真思考了三秒,诚恳的点头:“好。”
宁柔展颜一笑:“太好啦!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完美可爱的女孩儿呀!真可惜我不是男的,要不哪还有那个姓周的事。”
沈星漫听到‘周’这个字,下意识反应居然不是周屿池,而是周京臣。
许多人站在廊下等雪停,沈星漫的手机震动,拿起来看,是周京臣打来的电话。
一旁的宁柔正在絮絮叨叨的说着八卦,沈星漫几乎是看到来电的第一时间,就迅速瞟了一眼身旁的宁柔。
心跳加快。
有种被捉奸的错觉。
“我接个电话。”
不给宁柔反应的机会,沈星漫捂着手机,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哎——”宁柔盯着沈星漫急匆匆的背影,奇怪的眨了两下眼。
她第一次见到沈星漫这个反应,如果不是她没有对象,几乎都要以为沈星漫是跟她男朋友打电话了。
沈星漫走到一旁,才接起了周京臣的电话。
“刚下课?”沈星漫听到对面翻动纸张的声音,周围不少学生下课,有些喧哗,但周京臣极富磁性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每个字都听得清晰。
沈星漫点头:“嗯,刚下课。”
周京臣:“我让陈妍去接你。”
沈星漫:“啊?”
周京臣停顿了一秒,似笑非笑:“周太太似乎忘记了?”
沈星漫曲起手指,轻轻在额头上敲了一下,她想起来了,他送她戒指那天对她说,婚房已经安排好,让保洁收拾两天,过几天给她钥匙搬进去。
今天刚好是他说的‘过几天’。
沈星漫:“让陈妍把车停在二校门吧。”
正门人多眼杂,二校门人大多是游客,最近北京暴雪,游客也骤减,较为冷清,那边出门一条马路便是家属楼,走二校门的也多是教授老师。
沈星漫回宿舍收拾了点衣物,点开手机,一个北京的号码打进来,沈星漫接起,和陈妍聊了两句,拿着手提包出了宿舍。
宁柔回去剪辑片子了,临近期末课程也少。
在侧门看到一台奔驰,沈星漫迈着小碎步走过去,陈妍下车接过沈星漫手里的行李。
婚房位于北京CBD核心区的缦云,陈妍带着沈星漫在附近高档进口超市买了日用品,沈星漫平时比较节俭,结账的时候看到六位数的小票,惊得睁大了眼睛。
虽然这样的消费对于北京顶层有钱人来说只是九牛一毛,沈星漫却很少有这么大的开支。
她除了开学第一天沈母开着送她的那台宾利欧陆来学校,平时出行都是地铁打车,也很少买大牌,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时间下午三四点,沈星漫没吃午饭有些饿了,干脆和陈妍吃了一顿火锅才回去。
路上有些堵,看了一眼车窗外,天色已然昏暗阴沉,晚上似乎要下大雪了。
陈妍将钥匙和密码交给了沈星漫便离开了:“老板还在饭店应酬,我先走了,太太。”
被陈妍这么称呼,沈星漫觉得怪怪的,摸了摸鼻子,点头目送陈妍离开。
室内全屋智能,请的北京有名的室内设计师装修,沈星漫一眼认出这家居风格,赤着脚踩在温润的地板上,客厅一整扇的落地窗,窗外北京CBD最繁华的夜景璀璨,寸土寸金来形容也稍显逊色。
站了好大一会,沈星漫才动了动手指,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物。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零三分了。
点开置顶的聊天框,沈星漫输入一行字:「今晚回来吗?」
刚要发送出去,宁柔的消息从手机顶部弹出:「猜猜我遇到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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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柔中午就打车出来了,剪了一个多小时的片子,刚好接到品牌方爸爸的电话,约她出来吃饭,一边谈广告合作。
这家品牌方最近在寻找一批高颜值女网红,合作推广口红,或许会拍摄广告,宁柔化了妆拿了手机出了门。
品牌方是前几年起来的品牌,前两年倒闭了许多美妆品牌,也起来了许多品牌,这家品牌就是前几年靠着互联网红利起来的,原本只是小作坊,靠着网红推广营销,公司在港股上市。
选的饭店自然也是北京最有牌面的。
品牌方的高层是打扮酷帅的姐姐,宁柔有说有笑,余光瞥到一个人影,宁柔嗓音卡顿,周围人也顺着宁柔的视线看去。
周围人会心一笑:“这颜值,比好多男网红都帅呢。”
“是挺帅的,不过看着行头打扮,应该是富家公子哥,不屑玩互联网吃饭吧?”
“切,我们公司也签了两个富家公子,不试试怎么知道?说不定哪天就走上互联网这条路了呢?”
宁柔:“他不会,他家的钱几百年都花不完。”
说破产了周家都不会破产,北京几块地都是周家的,别说坐吃山都不会空,哪怕周屿池到处投资亏本挥霍,周家也不会完蛋,顶多受了点皮外伤。
品牌方经理看了过来:“你认识那帅哥啊?”
宁柔凉凉道:“帅是帅,可惜有点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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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柔说的话,周屿池一字不落听进去了,不等他看过去,就被包厢里的声音叫了进去。
收回注意力,周屿池双手插兜,懒洋洋迈步进了包厢。
包厢内坐的都是富太太,脂粉气很重,周屿池进门就嗅到了浓郁的脂粉味道,他抬起手揉了揉鼻子,视线在几位富太太脸上转了一圈。
平时一群人聚会,沈母都会在场,今天却不见沈母的踪影。
收回视线,周屿池原本兴致就不高,眉宇之间添了一丝褶皱。
“这孩子,怎么闷闷不乐,是不是因为上回那件事?要不要妈妈出面帮你摆平?”
兰玉看周屿池一脸不耐烦,忍不住心疼道。
打架的事她略有耳闻。
“我的事你少管,被爷爷说的还不够?”周屿池没骨头似的坐下,语气不耐。
兰玉早就习惯了周屿池的性子,笑道:“这是你乔阿姨,还不打个招呼。”
周屿池:“乔阿姨。”
乔慧笑道:“长得果然一表人才,难怪漫漫天天跟我提起。”
听到‘漫漫’这两个字时,周屿池眉梢跳了跳,他第一反应是‘沈星漫’,半秒后反应过来原来说的是‘乔漫’。
乱了一秒的心跳节奏,又回归正常。
饭席上几个女人在一块聊得无非就是珠宝首饰和八卦,有位贵妇姗姗来迟,坐下谈笑了两句,忽然道:“咦,兰玉,你儿子最近结婚,帮我送一份新婚贺礼过去。”
一屋子的说笑声戛然而止,就像手机突然被摁了静音键。
几位贵妇扭头看了过来:“哪个儿子?结婚?”
说话的那位贵妇眨了两下眼睛:“你们还不知道吗?周京臣周董结婚呀!听说娶了个门当户对的姑娘,低调吃了一顿饭,还没举办婚礼,还是在我先生的饭店吃的饭,特意让人布置了一下,要不是我先生说起,我都不知道呢!”
周京臣……结婚了……
周屿池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杀了个猝不及防,他呆滞了几秒,突然看向了兰玉。
“妈?真的假的?”
兰玉呆滞了两秒,回过神来:“我也刚知道,我才从法国回来,家里的事我都不清楚,你爷爷也没……告诉我。”
本来周京臣就和他们不亲近,这样的消息没告诉她也属实正常,兰玉也不感兴趣。
兰玉呷了口茶水,问旁边的贵妇:“哪家的姑娘?很大的来头?”
周爷爷给周京臣挑的姑娘自然不会太差。
贵妇道:“我倒是没见过,听那天布菜的服务员说,长得真不是一般的漂亮,堪比娱乐圈的女明星,打扮很素净,清水出芙蓉,看着文静乖巧。”
左手边的贵妇听到这个描述,想了想道:“这形容听着怎么这么像沈太太的女儿?”
有个贵妇附和:“沈太太的女儿确实漂亮,都说女儿像父亲,沈先生年轻时候可是圈里出了名的美男,对了,沈太太的女儿不是和屿池有婚约吗?大哥都结婚了,弟弟什么时候着落?”
兰玉嘴角僵硬,瞟了眼旁边的乔慧:“不急,联姻都是老传统,现在是新时代了,要看孩子们自己的意愿。”
话说到这个份上,贵妇识趣闭了嘴,换了别的话题。
‘唰——’
椅子重重摩擦过地毯,发出沉闷的噪音。
“屿池?”
兰玉才喊了一声,周屿池已经走到了包厢门口,握着把手拉开了门。
“我抽根烟。”
门关上,室内静了两秒,便又再度恢复热闹。
周屿池站在靠窗的走廊,推开一条缝,外头下了雪,冷风伴随着冰渣子灌进来,指尖的烟忽明忽暗。
突然余光瞥到对面。
饭店是圆弧形的设计,中央是一个小花园,也许是下了雪天色暗沉,饭店走廊光线明亮,周屿池清晰看到了对面。
灯光映照下,一男一女并肩走出包厢,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意,男人身形高大,衬托的女人小巧玲珑,长相素净甜美,眼神炙热的凝望着男人。
指尖的烟不知不觉燃尽,周屿池反应过来,抖落了指尖的灰,将烟蒂摁灭在垃圾桶上的鹅卵石上。
送走了女人,周京臣站在走廊,拿出手机,看到了半个小时前发来的信息。
他的大拇指一边打字一边转身进包厢。
“哥。”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周京臣放下手机,抬眸看到了不远处的周屿池。
周屿池站在那,猴头狠狠翻滚了两下。
“好巧,你也来吃饭。”
周京臣收起手机,朝着周屿池淡淡颔首,保持着应有的礼貌和风度。
安静站了几秒,周屿池才迈步走上前,瞄了眼包厢内,陈妍走了出来,看见周屿池,陈妍站定脚步:“老板,我先送客户回家。”
“嗯。”
包厢内的人走光了,周屿池等了一会,低着头,舔了下干燥的下嘴唇,然后才抬头道:“听爷爷说,家里有喜事了,怎么没告诉我?”
周屿池说完,脸不自然的撇向了另一边。
周京臣注视他:“你功课忙,只是一家人简单吃了饭,你嫂子不喜欢太高调,等开春了再好好办一场婚礼,介绍给家里其他长辈认识。”
脑子里回想起刚才那一幕,周屿池脱口道:“刚才那个女人,是嫂子?”
周京臣一顿:“她在家。”
周屿池垂了下眸,似乎松了口气,又道:“哥,你这么快就结婚了,比我还早……对了,我联姻对象你应该也认识,沈星漫……你还记得吗?”
周京臣眸色深沉,暗潮翻涌,几秒后,薄唇微动:“嗯,认得,怎么了?”
周屿池挠了挠头发,鬼使神差问了一句:“你觉得她漂亮么?”
周京臣眸底闪过那天晚上的画面。
镜子里倒映出的旗袍美人。
当年那个瘦瘦小小的女孩长大了。
脱去冬装外套,被旗袍勾勒的严丝合缝的身材一览无遗。
喉结微动,周京臣沉声:“还行。”
周屿池低着头,额前的碎发挡住眼睫,落了一层浅灰的阴霾,闻听此言,周屿池抬起头的同时,抬手撩起了眼前的碎发,眼神亮了几度。
周屿池:“我也觉得还行,太乖了很无趣,我不喜欢太听话的女人。”
周京臣收回视线:“时间不早,你嫂子在家等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校。”
周屿池目送周京臣消失在视线里,拿出手机,发现周京臣发了朋友圈,是和女方牵手的婚戒照片。
举起手机放在眼前仔细端详了两眼。
女方的手纤长白皙。
大概漂亮的手都长得差不多。
周屿池点开评论,输入了一句:「新婚快乐」,发送了出去。
提前离场,文舟开了他的奔驰大G来接他,上了车,文舟看了两眼周屿池,周屿池懒洋洋坐在副驾驶玩手机。
文舟:“你真不哄哄沈星漫?她到现在还没找你,都快半个月了吧,听说她外婆去世了。”
周屿池收起手机:“嗤,哄她?你开什么玩笑?”
文舟一噎:“你不喜欢她干嘛不直接说,全校多少男的虎视眈眈。”
周屿池歪着头,环抱双臂,不在意道:“用不了两天她就来联系我了。”
文舟安静了一会,快开到学校,忽然道:“要是她不回来了呢?”
周屿池扬了扬下颌,眼神自信:“不会的,她就是这个脾气,过几天就把自己哄好乖乖回来了。”
文舟欲言又止,把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下午陪女朋友去逛超市,遇到了陈妍和沈星漫,陈妍是周京臣的秘书,文舟前几天和爸爸去参加应酬,一眼就认出了陈妍。
陈妍在秘书里算是长得非常漂亮的类型,二十九岁的模样,打扮成熟干练,在美女如云的北京,也是能让人眼前一亮的。
尤其是和沈星漫,两个美女站在一块,很难不惹眼。
文舟是没有周京臣的微信,不过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他自然不可能没看到过那张照片。
文舟是文学系的,平时和沈星漫接触的时间还挺多。
周教授照片里的那双手,眼熟得不能再眼熟了。
收到周京臣发来的信息时,沈星漫刚从浴室出来,拿着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头发。
大理石地板铺设地板,脚底触感温润。
脚掌心在地面上留下水印,迅速干燥,沈星漫走到床头柜旁拿起了手机。
周京臣:「回家的路上,吃晚饭了吗?」
看一眼时间,深夜九点多,下午虽然吃过火锅,不过收拾了一会出了汗,肚子里有些空。
沈星漫:「夜宵吗?刚好我有点饿了。」
发送出去,一条消息从顶部弹了出来。
宁柔:「宝贝啊啊啊!你知道我看到什么了吗?」
宁柔连续发来了好几张照片,沈星漫点开回复框,并没有全屏,所以并没有看到照片。
嘴角上扬,沈星漫莞尔回复:「你的偶像吗?」
宁柔:「周教授的老婆!」
沈星漫一怔。
周教授的……老婆?
如果不是学校里只有一位周教授,沈星漫几乎要以为自己看错了。
呆了一瞬,沈星漫划开全屏,几张照片争先跳跃入她眼帘。
隔了一段距离,明亮的灯光晕染在一男一女身上,宛若明星情侣的写真照片。
身形高大的男人一身黑色衬衫,墨发被晕染一层浅淡的金色,衬托得身边女人娇小玲珑,精致漂亮。
女人仰着脸含着笑,眸光闪烁目露爱意。
男人唇角上扬,神情温柔。
宁柔:「俊男靓女!太养眼了!看看周教授眼睛里呼之欲出的爱意!啧啧!」
一两分钟后,似乎迟迟没得到回复,宁柔:「宝贝! 这么早就睡了吗?」
手机在掌心的震感,终于让沈星漫回过神来。
眨了两下眼睛,沈星漫垂了垂眼帘,点开聊天框回复:「嗯,很登对。」
她熄灭手机屏幕,思索了两秒,走进主卧,她刚铺好了自己的床品,盯着两秒,倏地俯身,卷起了被子和枕头,抱着走向了次卧。
-
红旗平缓行驶在马路上。
陈妍坐在副驾驶,抱着平板处理工作,余光无意扫到后视镜。
后车座,手机屏幕的光线莹莹照亮琥珀色的瞳孔。
柔和的唇角微弯。
回复了一句话,男人抬眸:“老李,开快点,一会夜宵凉了。”
陈妍的视线落在平板上,屏幕上是工作软件的公司大群。
即便这个时间,仍有不少人在发消息。
弹出来一句:「听说商业联姻都没什么感情。」
消息还没被刷上去,陈妍发出一句:「不想在公司混了?」
霎时,公司群内的消息戛然而止,陈妍的消息宛若句号,直到第二天上午,群里仍然都是静悄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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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京臣提前十二分钟回到了嫚云,这里是一梯一户,他刷了电梯卡,电梯缓缓往上升,提起纸袋触手感受。
还有余温。
推开门,玄关处摆放着一双鞋,白色的帆布鞋,被洗得有些发旧了,却很干净。
他盯着这双鞋两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关上门换了拖鞋进客厅。
环顾一周,茶几餐厅桌面各自点缀了几束鲜花,黑色的牛皮沙发上拜访了几只色彩鲜艳的毛绒娃娃,不多却给这冰冷空荡的房子增添了生活气息。
摘下陀飞轮腕表随手搁在桌面上,周京臣朝着主卧方向看了一眼,低头拿起手机。
看到了沈星漫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有点困了,我先睡啦,宵夜就不吃了,晚上吃宵夜会变胖,晚安京臣哥。」
熄灭手机屏幕,周京臣朝着主卧走去,拧开房间门,打开一盏暖色的灯,偌大的主卧内空空如也,床上只有一个枕头和一床被子,空的半边似乎曾今有过什么又消失了。
-
第二天是周末,爷爷打来电话让两人回老宅吃饭。
沈星漫上午回了一趟学校,恰好宁柔告知她中午有一场直播,沈星漫去了宁柔租的房子开播。
沈星漫播了十多分钟,开始了连麦PK。
沈星漫直播挺乐在其中,尤其是连麦直播这个环节,可以认识五湖四海的人,畅谈聊天,偶尔会遇到奇葩,更多的时候遇到开朗活泼的直播对象,她也在直播中收获了很多情感价值。
打开PK的第一秒就弹出了一个连麦PK请求。
一看直播名字,赫然是‘香菜吃小兔’。
沈星漫是记得这个女孩的,是之前那个原生家庭不好的女孩子,她愣了一秒就同意了‘香菜吃小兔’的连麦PK请求。
宁柔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月姐姐,中午好呀!”‘香菜吃小兔’特别热情地打招呼。
沈星漫注意到了‘香菜吃小兔’的直播间热度,居然比她的还要高一大截,连麦这几秒,礼物一直刷不断,特效占满的对面的屏幕。
宁柔说的果然不错,她走红了。
沈星漫温柔笑道:“恭喜。”
‘香菜吃小兔’没回应沈星漫这句话,自顾自和评论弹幕说话,像是没听到。
沈星漫顿了顿,她不太在意‘香菜吃小兔’的无视,但她的直播间榜上的人不爽的抨击对面。
‘香菜吃小兔’自顾自回复评论,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尴尬笑了下,终于拿正眼看沈星漫了。
“不好意思啊,温柔月姐姐,我刚才没注意听你说什么,我直播间人太多了,好多人问我话,我忙着回复呢,没有注意到!”
沈星漫颔首:“嗯,我知道,那我们开始PK吧?”
对面的‘香菜吃小兔’眼珠一转,甜甜笑道:“好呀,那这次的惩罚就不要太重了,免得你直播间的大哥大姐又过来骂我啦。”
沈星漫思忖两秒,温柔道:“没关系,惩罚也是游戏而已,你说吧。”
‘香菜吃小兔’一脸为难,思考了一会道:“那我们PK三局,输的人关特效,卸妆,当着直播间放屁好不好?”
‘香菜吃小兔’笑得甜美,声音开朗又期待。
沈星漫看了眼弹幕,已经吵开了,全都是骂‘香菜吃小兔’的评论。
宁柔全程听下来,早早混迹社会的她早就听出了是怎么回事,宁柔猛地摇头,用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叉,然后打字发消息给沈星漫。
宁柔:「她直播间人数三万人!你才一千多人!你榜上大哥大姐虽然有实力,怎么可能刷的过三万人的直播间!而且她直播间女粉丝很多!不要接受她这个挑战!」
前两个惩罚还好,宁柔对沈星漫的颜值很有自信,只是这最后一个惩罚,简直是自毁前程!谁家好人当着粉丝的面放屁!要是被录屏下来,以后就会被营销号当成黑料发!
‘温柔月’这个账号走的可是氛围感美女路线。
沈星漫拿起手机,瞄了一眼宁柔发来的消息,宁柔说的有道理,她正思考着怎么拒绝,对面直播间的人冲了进来。
满屏都是:「主播你不会不敢应战吧?」
直播间的大哥大姐坐不住了,纷纷回怼:「有什么不敢的?月月我们接受PK!」
评论刷的很快,已经吵起来了。
沈星漫头疼扶额,抬眸看向宁柔,然后打字回复:“要不接受吧?”
宁柔同样一脸无奈摊手,“好。”
宁柔重重叹了口气,脸色不太好看,心底把这个‘香菜吃小兔’骂了八百遍。
互联网真是被她玩明白了!
宁柔只能点开手机,在‘温柔月’账号的粉丝群发动自家的大哥大姐跑去直播间助阵。
沈星漫接受挑战,第一轮PK开始,‘香菜吃小兔’就使劲了浑身解数,沈星漫的直播间风格一向很安静,‘香菜吃小兔’又是大声感谢又是敲锣打鼓,许多粉丝都受不了对面的动静,跑了一部分观看的人,剩下的粉丝都在怼对面冲进来的黑子。
沈星漫关闭了对面的声音,看了一眼PK进度。
‘香菜吃小兔’以压倒性的胜利,远超了她一大半,尽管直播间内的大哥大姐在猛刷礼物,可一千多人的直播间礼物再怎么也赶不上几万人的直播间。
沈星漫是蓝色方,只见蓝色方的进度条迅速骤减,满屏都是红色的进度条。
‘香菜吃小兔’在屏幕面前又哭又笑,鞠躬弯腰感谢家人。
宁柔静音看着直播间的动静,翻了个朝天的白眼,用嘴型说了两个字。
疯子。
对面直播间的粉丝看压倒性胜利,鱼贯而入沈星漫的直播间发各种挑衅的评论。
沈星漫瞥见自家粉丝发的一条评论:「跑到别人直播间耀武扬威,你们有毛病吧?」
向来好脾气,沈星漫皱了皱眉,对着麦克风开口道:“宝贝们别生气,一场游戏而已,输赢并不能改变什么,大家不要刷礼物了,谢谢你们的陪伴,希望你们在我直播间能玩的开心。”
然后沈星漫关闭了第一场的礼物打赏功能。
第一轮PK结束,毫无悬念,‘香菜吃小兔’胜利。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呀,月月姐,我赢了,我们都是朋友,你不用关闭特效了,在脸上画只乌龟就好了吧!”
宁柔强忍着恶心想吐的冲动,‘香菜吃小兔’的直播间内满屏都是:
“小兔好善良呀!”
这样的评论。
宁柔嘴巴狠狠做着口型,无声咒骂。
沈星漫:“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说到就做到。”
她点开直播间选项,直接把特效关闭了。
其实她直播间没有什么美颜特效,一开始播的时候有过一段时间美颜,直播效果并不好,后来就把美颜关闭了,只是有滤镜,达到提亮增强画面清晰度的目的。
关闭滤镜,画面暗了一个度,其他并没有什么区别。
沈星漫:“好了。”
‘香菜吃小兔’看了几眼,凑近屏幕又仔细看了看,突然噗嗤一笑:
“月月姐,你是不是害怕呀?你只是关了滤镜,没有关闭美颜吧!你把美颜也关闭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