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掠影玄琛是小说《当大佬们的磨刀石复活后》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见糖写的一款玄幻言情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当大佬们的磨刀石复活后》的章节内容
【叮——意识已载入】
【恭喜宿主圆满完成编号W-298101磨刀石系列任务,现为宿主发放任务奖励——新生】
【您将在本世界延续您的生命,不再受系统牵制,祝您生活愉快,再见】
直到脑海中机械语音播报结束,姜掠影才微动了动僵硬的四肢,艰难睁开眼。
然后吃了一嘴的泥水。
“啊……什么情况?”
本世界?
是现代吗?
她在修仙小世界里兢兢业业的做了三十年任务,终于能回现代了?
她撑起身子从地上坐起来,抹了一把脸,这才发现她正处于深山老林里,脸上身上全都是泥。
覆盖在胳膊上的衣袖宽大,层层叠叠,泥水下隐约可见精致的刺绣纹路。
姜掠影赶紧抬手摸了摸头发,心中一沉。
长发。
还有流苏和簪子之类的饰品。
其实刚才看到衣袖的时候就应该反应过来了,但她还是不信邪,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摸摸头发,这才敢完全确定下来。
这不是她现代的身体。
她没回现代。
这里还是她先前做任务的那个小世界。
心突突的跳的厉害,姜掠影从地上爬起来,焦急的对着天上大喊:“喂——系统!你什么意思?不是说完成任务之后让我复活吗……”
说到这她突然一顿。
是啊,系统只说让她复活,又没说在哪复活。
狗系统!居然在这上面钻空子!
还没等她再骂两句时空管理局,就听一个雄厚的男声从远处传来。
“她在那!快抓住她——”
紧随其后的是一阵脚步声迅速向她靠近。
姜掠影瞳孔骤缩,一下子明白过来。怪不得这具身体一身泥巴狼狈不堪呢,合着是在逃命?
她下意识抬手掐诀,然后惊愕的发现,这具身体一点灵力都没有。
“狗系统!”
她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然后果断转身提裙,撒腿就跑。
远远看着,那群人都有刀,明显来者不善。
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没有灵力保命的情况下,还是先逃再说。
这具新的身体不知是何身份,不仅没有灵力,也没有武功,穿得一身累赘,头上也都是铺铺碎碎的流苏。
逃命路上哪还顾得上体面?姜掠影一边跑一边把身上累赘的东西往下拽,宽大的红色外袍也甩飞出去,跑一路掉一路装备。
眼看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近,姜掠影视野中出现一抹黑色,她大喜过望,高声呼喊了一句。
“救命——”
那抹黑色瞬间消失在远方,然后她就听到身后已经近在咫尺的追兵们噼里啪啦倒地的声音。
姜掠影微微舒了口气。
刚才那黑衣人明显是个修士,并且灵力不弱。一般来说修士在这深山老林里碰见被人追杀的弱女子,都是会出手相助的。
于是她趁热打铁,扑上去就抱住了黑衣人的大腿:“公子救救我!他们要杀我——”
黑衣人闻言低头朝她看过来,正好对上了她含泪微红的眸子。
姜掠影刚做出的盈盈欲泣的表情猛地顿住,内心犹如晴天霹雳,里面那个小人疯狂抱头鼠窜尖叫着流年不利。
这个男人,她认识的。
正是她先前的“磨刀石”系列任务中的大佬之一,玄琛。
当时系统就告诉她,这位是未来的剑尊,修仙界之首。
姜掠影为了磨炼这位大佬,在他天赋不显还是个宗门小虾米的时候就处处针对打压,各种花式霸凌来了一个遍。
最后成功把自己作死,以血肉之躯发挥剩余价值,给大佬的剑尊之路添砖加瓦——被丢进剑炉祭了剑。
人怎么能点背到这种地步?
刚才只是有一群追兵,现在好了,前有狼后有虎,前后夹击无路可逃。
而且真论起实力来,玄琛一个人可比后面这一大群杀伤力强太多了。
能作为时空管理局任务的对象,在这个世界都是顶级大佬的存在,金手指杠杠的。
姜掠影甚至在想,早知道不求救了,还不如被身后那群人一人一刀砍死拉倒。
不过玄琛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脸上并无其他神色。指尖微动,姜掠影就感到浑身一轻,这是被玄琛的灵力托起来了。
紧随而来的略一眩晕,他们二人就换了一个场景。
是玄琛带着她瞬移到了十几里开外的大路上。
姜掠影落地之后还觉得飘飘忽忽的,略反应了一下才想到自己如今换了个新的身体,脸和之前一不一样暂且不提,现下满脸都是泥巴,又披头散发的,玄琛应当是没认出来她。
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想法似的,玄琛朝她微一点头:“姑娘已经脱险,在下告辞。”
姜掠影赶忙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只是这里……这里……”
她似是为难的四处瞧了一眼,意思是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把我一个弱女子一个人丢在这里实在不够道德。
玄琛丝毫不解风情的抬手指向前方:“你顺着路一直走,前面就有客栈。”
听到这姜掠影更加肯定玄琛是真的没认出来她,心中有了底,胆子也随之大了起来。
“公子乃正义之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小女子感激不尽。只是家中遭难,随行仆从皆被山匪所杀,如今只剩我一人……又身无分文……”
她说着还红了红眼眶,可怜巴巴的瞧过去。
“还望公子能捎带一程,小女子感激不尽。”
玄琛垂眸想了想,似乎也觉得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一个人丢在这里不太好,于是率先转身朝着客栈方向走去。
姜掠影一看他这是同意了,赶紧抬步跟上,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玄琛一向沉默寡言,这一路都没有再主动开口说话,正好也给了姜掠影冷静下来仔细思考的时间。
好在她前面做任务的时候,都没用自己原本的脸。
那时候她有系统,对于长相还是有自主选择权的。或许是因为系统要求她做的都是缺德大事,又或许是因为她不想让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都融入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心中膈应,于是都没用她原本的脸和真实姓名。
现在想想,真是有先见之明。
走在前面的玄琛和记忆中差不多,还是一袭黑衣不苟言笑的闷葫芦样子,只是蓄了须,褪去以往的年少青涩,成熟了不少。
他背后背着一把长剑,即使有玄铁剑鞘的包裹,也能让人感受到剑锋的冷冽。
姜掠影心头紧了紧,想来就是她当年以身祭炉,铸就的那把神武了。
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也不知道这个世界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不过看玄琛一身饱经沧桑之气,再结合凌霄宗不允许男弟子蓄须的规矩来看……
他应该早已摆脱普通小弟子身份,成为剑尊了吧。
两人一路无言,走到客栈门口后,玄琛转身干脆利落的就准备告辞。
“公子!”
姜掠影赶忙叫住他:“公子可是有急事在身?”
玄琛顿了一下,语气冷淡:“没有。”
姜掠影吞吞口水,努力扮演着一个“人间大户人家的小姐”的样子,不急不缓的跟他商量。
“小女子的处境公子方才应当也看到了,如今我独自一人寸步难行,公子是修道之人,修为深厚,若是没有什么急事,可愿接个单子,护送我回家?”
这个世界的人界和修仙界是互通的,很多修士都会在人界接一些护送或是驱魔的单子,给钱就行,不足为奇。
“至于报酬……”姜掠影顿了顿,略带心虚的扯谎:“等我回了家,一定会结给你。”
“你家在哪?”玄琛突然问她。
“灵泉山。”姜掠影很快的接上。
“灵泉山……”玄琛皱眉沉思片刻,这座山处于人界,和修仙界的山相邻。
倒是还没去过。
正好还不知道接下来去哪,便顺路把人送回去,去一趟灵泉山再看看。
于是玄琛抬眸看了姜掠影一眼,微微点头算是应下,然后率先进了客栈。
这姑娘现在一身都是泥,总归还是得先收拾一下。
姜掠影感激不尽的瞧了他的背影一眼,这人还和以前一样,虽然是个闷葫芦,但是对周围弱者还是会照顾的。
要么怎么是命定的修仙界之首呢?
姜掠影仗着现在玄琛认不出她,胆子大了不少,直接追上去问他又借了些银子,去找小二给她买一身衣服回来。
她现在身上这一身衣服虽然脏,但仍旧能看出衣料价格不菲,这具身体的原主非富即贵,也算是为数不多的好事之一。
但现在身后有不明追兵,还是低调一些好。
进到客房里,姜掠影第一件事就是洗了把脸,来到铜镜前。
镜子里的面容玉白,明眸皓齿,一双杏眼微微泛红,睫毛还挂着三分水汽,显得整个人娇艳欲滴。
然而这张脸的主人却没心情欣赏,只是长长的叹了口气,颇有些“果然如此”的意思。
是的,这张脸就是姜掠影最原始的那张脸。
现在她不得不再次庆幸还好前面做任务的时候坚持用积分兑换假面,哪怕每次任务都是倒欠积分开局。
她是真有先见之明啊!
换上小二给她寻来的普通衣服,把袖口折了两下,腰带扎紧,这才勉强像个样子。
换完衣服,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她一出门,就看到玄琛坐在大堂,桌上已经上了一盘青菜和两碗粥。
姜掠影笑了一下,拍拍脸颊,告诉自己没事不慌。就算玄琛再恨她讨厌她,也不会想到早该化成灰的人会换一张皮复活,还敢在他面前明目张胆的蹦跶。
只要自己稳住阵脚,一切都好说。
“公子。”
姜掠影站在楼梯上喊了一声,见玄琛微微侧脸,才一路小跑下楼,来到他对面坐下。
玄琛垂着眸,没有抬头看对面的女子一眼。
“今夜休整一晚,明天启程去灵泉山。”
“好。”姜掠影点点头,问出经典台词:“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玄琛。”
姜掠影:“……”
好家伙,堂堂剑尊,出来游历直接用真名啊?
一点都不怕被人认出来,围追堵截的要签名啊?
此刻桌上又上了一盘酱牛肉,玄琛一句客套话都没跟姜掠影说,独自沉默的吃饭。
姜掠影也习惯了他这做派,想从他嘴里听到一句“不必客气”“姑娘请随意”这种话简直是痴心妄想,于是也不矫情,拿起筷子先填饱肚子。
此时客栈大堂只有他们一桌有人,小二在一旁窸窸窣窣的擦桌子,没有人声喧闹,落在耳中只有各自微不可察的咀嚼声。
姜掠影慢慢咬着酱牛肉片,悄悄掀起眼皮看玄琛。
要说容貌变化,这人的五官面相确实一点都没变。但要说没变,又觉得和以前的他差了十万八千里。
就好像皮还是那张皮,里子换了个人似的。
回想起以前在凌霄宗欺负玄琛的那些日子,姜掠影神情略一恍惚,好像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不过都死了一次,对她来说怎么不算是上辈子的事呢?
当年她和玄琛是同一批进入凌霄宗的弟子,她因为天赋超群被掌门收作真传,而玄琛只得了个外门弟子的位置。
系统说,他是因为灵根被特殊的体质所限制,所以显得平庸。后期得到机缘解除限制,便会一飞冲天一骑绝尘,被掌门收于座下精心培养,最后成为凌霄宗剑尊,修仙界之首。
那时候的姜掠影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原来拿的是逆袭流剧本。”
既然是逆袭流,那主角成长路上的炮灰必不可少。
姜掠影,就是这“炮灰”的首领。
在凌霄宗的十年里,仗着自己的真传弟子身份,处处打压霸凌玄琛。
进秘境,专盯着玄琛即将到手的宝物抢。打妖兽,净把玄琛往陷阱里推。
时不时还要带着一群作死小弟去烧玄琛的课业,或者把人关到后山冰窟自生自灭。
她按照系统的要求,兢兢业业的“磨练玄琛的心性”,守好磨刀石的本分,等着最后被狠狠打脸挫骨扬灰。
那时候的玄琛看向她的眼神有隐忍有疑惑也有恨,但正是因为情感交错,才像是个活生生的“逆袭流男主”。
不像现在似的,眼睛里如一滩死水,波澜不惊,像逆袭流男主身边那个没有一点感情的高人外挂。
也许是高处不胜寒吧。凌霄宗剑尊,修仙界之首,这个位置把人的少年热血都磨灭了。
姜掠影是这么想的。
玄琛很快就吃好了饭,也不管她怎么样,独自起身上楼回房。
姜掠影看着他关好门后,又喝了两口粥,才招招手叫小二过来。
“这一桌花了多少银子?”
小二笑道:“五十文,那位公子已经付过了。”
姜掠影点点头:“我知晓他付过了,只是问下价格,日后方便还给他。”
小二微微一睁眼,很快反应过来,这两人应该不是情侣。
姜掠影余光又扫了一眼玄琛的屋门,状似随意的问:“如今是何年何月啊?”
小二惊讶一瞬,不明所以的回:“明靖十一年啊?”
“嗐,我当然知道这个。”姜掠影摆摆手,笑道:“我是问,天元多少年?”
“哦您说修仙界的纪年呀?”小二恍然大悟,“如今天元九百二十七年。”
姜掠影若有所思。
天元九百二十七年。
距离她以身祭剑轰轰烈烈的告别凌霄宗,已经过了五十年。
也就是说,她和玄琛的上一次见面,已经隔了五十年。
姜掠影内心唏嘘,怪不得此人的周身气质有了如此大的转变,原来已经过这么久了。
与此同时,正盘膝坐在房间内床上的男人倏然睁开双眼。
他作为修道之人,灵识要比凡人灵敏得多。
大堂中发生的一切,于他看来毫无屏障。
玄琛缓缓侧头,目光隔着墙壁精准无误的落在大堂中的姜掠影身上。
虽然两人的对话看起来天衣无缝,就是人间普通姑娘好奇询问小二如今的年月换算成修仙界纪年是何时。
但他仍然从那女子略带不自然的语气中察觉到,她似乎连人间的纪年都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姜掠影就被敲门声叫醒。
是玄琛那个木头疙瘩。
姜掠影憋着起床气暗暗咬牙,这人的作息时间这么多年不但一点没放松怎么还越来越变态了?
以前还在凌霄宗的时候,所有弟子都是辰时起床上早课,偏就他玄琛特殊,卯时四刻就爬起来预习今天要学习的东西。
那时候姜掠影被系统挟持着,每天早上硬是被叫起来去给玄琛找不痛快。
她起床气大的很,打不着系统就把怒火都转移到玄琛身上,没少给玄琛脸色看。
本以为现在玄琛当上了剑尊,不再是以前那个人人都能欺负的外门弟子,就不会那么勤勤恳恳的一大早爬起来用功了。
诶嘿,谁知道现在人家卯时就来敲门了,比以前还早。
本来她昨天发现被狗系统坑了,心情就不好,夜里辗转反侧的捋苟命战略对策,快到后半夜才睡着。
现在又是天刚蒙蒙亮就被叫醒,姜掠影心头那把火烧的异常旺盛。
又是一阵“咚咚咚”的声音传来,她怒气上涌,忍无可忍的抄起一只鞋猛地朝门砸过去。
随着“咣当”一声响,敲门声终于消停了。
姜掠影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这一觉睡到快中午,她才悠悠转醒。
揉揉眼睛,看到阳光透过窗户纸照在被子上。想起朦胧印象中一大早被吵醒的不愉快经历,她心头突然一颤,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坏了,玄琛该不会把她丢在这里自己走了吧?
不行!现在她连自己身份都还没搞清楚,又有追兵在暗中随时可能跟上来。她自己一个人,没有灵力也没银两,想去灵泉山可太难了!
她连忙跳下床,穿着一只鞋单脚蹦到门边,穿上另一只鞋,打开门就往玄琛的房间冲。
“玄琛公子,你还在吗!”
她焦急的敲门,刚敲了两下,就听小二在大堂喊:“姑娘别喊了,公子在这呢!”
姜掠影转身往楼下一看,那直挺挺坐在桌边喝茶的果然是玄琛。
还好还好……
她把心放回肚子里,还好这人也算是信守承诺,没有因为她一次暴躁的行为直接毁约。
“玄琛公子……”
她跑下楼,来到桌边坐下,小心翼翼的瞧了一眼玄琛的脸色。
什么都没看出来,他还是那副木头样子,瞧不出来喜怒。
“公子实在是对不住。”姜掠影有求于人,态度十分诚恳,能屈能伸,该道歉的时候就道歉。
“我这早上睡迷糊了,听到一些声音就会很暴躁,做出一些不受理智控制的事情……您没生气吧?”
玄琛看她一眼,语气微微有了些疑惑:“为何会暴躁?”
“啊?”
这倒是把姜掠影给问住了。
为啥会暴躁?还能为啥!
这人不知道有“起床气”这种东西的存在吗?
不过转念一想,这里不是现代,不知道倒也正常。就算是遇见了,恐怕也只会觉得这人粗暴无礼,敬而远之。
为了防止玄琛对她印象变坏,姜掠影很有耐心的跟他解释。
“就是……有一部分人,早上没有睡醒的时候突然被叫醒,会非常暴躁易怒,或者是情绪低落,只想摔东西……这些行为不是她本人的意愿的,她自己也控制不了,事后她也会很后悔,所以……”
姜掠影边说边悄悄观察玄琛的神色。
玄琛的目光并未落在她身上,而是没有聚焦的落在桌面某处,似乎是在思索她这番话的可信度。
“她自己也控制不了是吗……”
姜掠影小鸡叨米似的点头,生怕把这位大佬惹毛了。
“原来是这样……”玄琛眼底闪过一丝苦涩,缓缓闭上眼。
姜掠影敏锐的察觉到他身边的气场又低了一些。
“公子您……哪里不舒服吗?”她试探着开口询问。
“没有。”玄琛情绪恢复了正常,睁开眼重新看向她。
“你要吃什么吗?”
姜掠影刚“疑似”得罪了大佬,这时候哪敢再添乱?于是连连摆手:“不用,我一点都不饿,可能昨晚上吃多了……咱们可以直接上路。”
不管怎么说,眼前这人终归要算是个“仇人”。
就算现在认不出来,也难保以后会不会生什么变故。她现在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实在是没安全感,还是赶紧去灵泉山取了她的东西再说以后的事。
她昨晚问过小二了,灵泉山距离这里不过二百里的路程。根据保守估计,玄琛带她御剑的话,撑死一个时辰就能到。
这还是她按照五十年前的玄琛的水平估计的,现在过了这么久,怎么着也不能比一个时辰更慢了。
一个时辰而已,她撑得住,到灵泉山再吃饭也不迟。
玄琛点点头,也不管她说的是不是客套话,直接去找小二退房。
然而就在两人走出客栈,向东走了快二里路的时候,姜掠影终于忍不住了。
“公子……”
她伸手想拽背在玄琛背后的那把剑,却拽了个空。
是玄琛侧身闪开了。
姜掠影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请问我是什么脏东西吗?碰一下你的剑都不让?
果然,剑修的剑就是老婆,宝贝的很。
玄琛又往前跨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之后,才转身问了句:“怎么?”。
“公子,我们要一路……走过去吗?”姜掠影哀怨的瞧着他。
玄琛四处看了一眼,这是大路,旁边没有什么人,便出手用灵力拴住姜掠影,带着她一个瞬移——
到了前方三里处的一个村子。
姜掠影人傻了。
这人在干嘛啊?不会要一个瞬移一个瞬移的移到灵泉山去吧?这得移到什么时候啊?
她忍无可忍的舔舔嘴唇,尽量温柔的问:“听闻修士都能御剑而行,日行千里,公子难道……没修这一门?”
说完还意有所指的瞥了一眼男人右肩露出的一截长剑的剑柄。
这把剑他背了一路了,都没见他拿过。
怎么,这是个摆设吗?
还是说堂堂剑尊的本命灵剑不能随便踩?
玄琛并未回答她,而是举步走向村落。
姜掠影知道他这是又开了沉默技能,但此时又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追上去跟在他身后。
然后她发现,玄琛似乎是在释放神识,扫描整个村子。
为了印证猜测,姜掠影主动发问:“公子,您来这里……是来找什么人的吗?”
玄琛快速扫了她一眼,仍旧没说话。
不过就是这一眼,让姜掠影一下子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玄琛就是在找人。
姜掠影一路默默无言,跟着玄琛从村口走到村尾,然后才出言问道:“公子是来寻友人的吗?”
玄琛探究的目光看过来:“你怎知我是在寻人?”
“猜的。”姜掠影眨眨眼,四处张望一圈,缓声道:“公子您昨日孤身一人出现在深山老林,应该不是没事瞎晃悠过去的。刚才在路上,你也是见四周都没人了,才带着我……一下子飞过来的。”
“所以小女子斗胆猜测……您是在找什么人吗?”
玄琛盯她半晌,别有深意的说了句:“你倒是挺聪明。”
说完就继续往前走,看那势头,是要往下一个有人的地方去。
姜掠影赶紧喊住他:“公子是要一路边走边寻人,顺便去灵泉山吗?”
玄琛不置可否。
“那……既然如此,我们能不能……”姜掠影低头扯着自己的袖口,做出为难的表情,“能不能先吃饭啊?我现在有点饿了。”
现在正好也到了该吃午饭的时间,村子里家家户户都飘出了饭香。
玄琛想想也是,他是修士可以辟谷,但是这女子只是个凡人,还是得吃饭。
于是他带着姜掠影寻了一户人家,给了二两银子,请人家做一顿饭。
等饭的时候,玄琛破天荒的主动同她说了第一句话。
“乡下人家,饭食都不会太精细,你能吃得惯吗?”
姜掠影心中警铃大作。
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她,可是从玄琛嘴里说出来那就大事不妙。
因为玄琛从来不会主动对女子说这种“贴心”的话。
这是在试探她的来历。
昨天在深山老林里遇到的时候,她可是穿的一身华贵,玄琛不瞎,衣服脏了也是能看出来料子的。
于是姜掠影不动声色的回:“特殊时期,若是还要处处计较端着架子,那便是我的不对了。”
这话的意思是:我确实觉得这里的饭菜不行,但是情况特殊,我能忍。
姜掠影可没忘现在这个身体的“疑似”富贵出身,掂量着正常大户人家的小姐应该有的反应,冷静作答。
玄琛没试探出什么不对来,暂时放下心中疑惑。
二两银子对于这村子里的人家来说,算是一笔不小的钱。因此这户人家忙前忙后的十分殷勤,生怕怠慢了这两位大款,连院里下蛋的老母鸡都杀了一只,拿来煲汤。
姜掠影和玄琛面对面沉默了两刻钟后,桌上终于摆满了饭菜,盛米饭的碗比脸还大。
玄琛依旧没和她客套,直接动筷子。
姜掠影早上就没吃饭,饿到现在早已两眼发黑,端起饭碗就是一通埋头苦干。
吃饱喝足后,她放下碗筷,满足的叹了口气。
玄琛比她吃饭快,已经坐在那里等了一会儿。见她吃完,也不说让她歇歇消消食,站起身来就准备去同主人家道谢告辞。
然而就在起身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在姜掠影已经放下的饭碗上定了定。
原本饭碗里米饭堆成的小山还在,只是靠近姜掠影的那一边,被掏了个洞。
这不禁让他想起,曾经那位嚣张跋扈的小师姐也是如此,吃到最后吃不下,碗里就剩下个米饭壳。
此时的姜掠影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小习惯已经暴露,她正和做饭的婶子客套寒暄。
寒暄完再转身看玄琛的时候,后者已经垂眸藏起心底的怀疑,仿佛无事发生。
告别那户人家,两人顺着小路慢慢往前走,向着灵泉山的方向。
玄琛不说话,姜掠影也不打算主动开话题,说得多错的多,早点到目的地才是正事。
她有信心,这一路只要她不主动说话,玄琛保准拿她当空气。
刚想到这,玄琛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把她吓了一跳。
“你叫什么名字?”
姜掠影瞳孔地震,左右看了两下,才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的鼻尖问:“你是在问我吗?”
“周围还有其他人吗?”
玄琛脚下步子速度不变,也没转过来看她。
姜掠影想了想,实话实说:“我姓姜,姜掠影。”
她先前在凌霄宗做任务的时候用的是化名“初影”,今时不同往日,她连壳子都换了,名字应该没什么所谓……的吧?
谁料玄琛却突然停住脚步,目光灼灼的盯着她,一字一句的问。
“哪个影?”
姜掠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只是重了一个字而已,这突然暴涨的杀意是怎么回事?
是她先前当磨刀石太敬业,欺负的太过分,导致玄琛现在遇到相似的名字都应激了?
不至于吧不至于吧?堂堂剑尊,总不能因为某个弱女子的名字和以前欺负他的炮灰重了一个字就动手杀人吧!
她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脑中凌乱片刻,顶着压力硬着头皮道:“就……影子的影……怎么了?”
玄琛瞳孔微微颤抖着,一步一步朝她逼近,压迫感随之而来。
姜掠影一颗心咚咚咚跳的飞快。
她能感受到此时的玄琛已经不是那个“毫无情绪,什么都不入眼”的“高人外挂”,她竟从玄琛眼里,看到了些以前的影子。
当年她在系统的指示下去破坏玄琛的铸剑炉结果被抓包时,玄琛也是用这种眼神看她,好像要把她钉到墙上一般。
被这种目光注视着,姜掠影实在是头皮发麻,脚下无意识的就后退一步。
“公子……”
还没等她说点什么转移话题,就感觉到她的右手手腕被钳住了。
她手腕纤细,男人修长的手指握在上面,好像一用力就能捏断。
如此紧张的时刻,姜掠影却突然松了一口气。
因为她察觉到,玄琛是在探她的灵脉和灵根。
这个世界的每个人,自出生起就有灵脉,和血管经络相辅相成。
每个人的灵脉都是独一无二的,就好比现代世界的指纹。虽然不同之处甚微,但道行高的修士足以根据这细微之处来区分认人。
就算是投胎转世,灵脉也是不会变的。
但姜掠影不一样,她做任务的每一个身份都是系统给的,现在更是从里到外完全翻新,连灵根都没有,任他玄琛怎么探,都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姜掠影不是初影的转世。
果然,玄琛的灵力不死心的顺着姜掠影的灵脉游走好几次,才失落的退出去。
姜掠影眼看着面前的男人脸上的神情从震惊到到失望,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淡下去,随之也把刚才提到嗓子眼的心慢慢放回去。
狗系统还是有点用的。
最起码现在这一关,算是过了。
经过了探灵脉这一茬,姜掠影的贼胆一下子就大了不少。
现在已经完全不必担心马甲掉了,她可是高兴得很,连带着话也多了起来,都敢明晃晃的试探了。
“公子是在寻什么人?男子还是女子?有没有画像之类的?我也可以帮你找找。”
她快跑两步和玄琛并肩而行,语气轻松。
玄琛冷漠的瞧她一眼,这人倒是开始自来熟了,不像之前那般一句话都不说,老老实实跟在身后。
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有一种怪异的感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从今天早上他去敲姜掠影的门,得到了暴躁的反击之后,这种感觉就开始了。
联想到先前他还是外门弟子的时候,早上早起预习剑法,总是要防着不知从哪飞过来的石头突然砸过来。
每次砸过来的东西都是带着情绪的。
他今日居然莫名的从这个姜掠影身上感受到了同样的情绪。
就因为这个,他没有转头就走,反倒是坐在大堂里,硬是等到了快中午。
再加上吃饭的时候,他发现对面这个女子竟然与初影有着同样的习惯,两处怪异之处叠加,竟让他隐隐生出了些“会不会她就是初影”的猜测。
但是这激动和欣喜没持续多久,就被随之而来的重锤狠狠砸下。
她没有灵根,灵脉也和初影的不同。
初影是极品火灵根,是修仙界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能被第一宗门凌霄宗的掌门一眼看中收为真传弟子,天赋可想而知。
而眼前这位“姜姑娘”,连灵根都没有,压根没有修仙的资格。
要知道人和修士最大的区别,就是有没有灵根。
没有灵根的人,一辈子都无法踏入仙途,这就是“天赋”,注定好了的。
玄琛找了初影这么多年,以往也遇见过“疑似”初影的转世的人,也经历过从喜悦到落空,但还从未有过一次像今天这样,落差感这么强的。
探完灵脉本来心情就烦躁,结果这女人反而胆大起来,引得玄琛心里那把烦躁的火更旺盛了些。
“不必劳烦姑娘。”他隐忍着躁意回道,“没有画像,就算有,你也帮不上忙。”
“哦,为什么?”姜掠影继续试探,“公子不会是出来追杀什么穷凶极恶的逃犯的吧?”
玄琛眼神骤然凌厉起来,姜掠影见好就收:“我多嘴了,公子莫怪,只是想着这一路承蒙公子照顾许多,想要尽力帮上一点忙。”
玄琛收回目光,不再回答,继续往前走。
姜掠影干笑两声,看来她的猜测没错,这人出来就是有任务在身,只怕还是要隐藏身份实施抓捕活动的那种。
难道是这两年又出现了什么高等级的妖魔,需要剑尊亲自出手隐藏身份寻找抓捕的?
姜掠影掰着指头算了算,她最后一个任务完成的时间节点是天元八百九十七年,距离现在过去了三十年,三十年前她死之前都没听说有什么很牛逼的妖魔出现。
所以就是在这三十年里,出现了什么需要剑尊亲自出手才能擒获的妖魔?
姜掠影兴致勃的想,谁呀这么厉害,冒头这么快?能和剑尊一较高下?
旋即她就笑不出来了。成长势头凶猛,又是妖魔……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她最后一个任务的对象——天生恶种,天赋超群,心狠手辣的小变态李佑错了。
系统说这人将来会成为魔尊,她也觉得这小变态很有做魔尊的潜质,就是没想到成长速度这么快,才三十年就达到了让第一宗门如此重视的地步。
不愧是被时空管理局选作任务对象的大佬。
两人就这样,一路瞬移,循着有人的地方慢慢往灵泉山方向走。
晚上正好到了一个城镇,便找了个还不错的客栈留宿。
玄琛自从试探过姜掠影的灵脉以后,心情就一直不太好,从不耐烦的拒绝了姜掠影提出的“帮忙找人”后就一句话没再说过。
姜掠影也察觉到他心绪不佳,一路都乖乖的像个透明人。
吃晚饭的时候,玄琛没一起吃,而是问小二要了好几壶酒就回房去了。
姜掠影也不管他,自己慢悠悠的享用晚餐。
就在这时,从门外踏进来一个蓝衣女子,身材高挑手持佩剑,衣领间用金线绣了凌霄花纹。
女子面若寒霜,好像自带降温效果,走到哪冻到哪。
随着她踏进来的动作,整个大堂中人的动作好像都随之顿了一顿,包括姜掠影。
其他人是被这女子的气场惊到,而姜掠影则是因为碰见老熟人的尴尬和意外。
这位正是她凌霄宗的大师姐,风葵。
她当年在凌霄宗的时候,这位大师姐就处处看她不顺眼,成日里揪着她修炼,动不动就板着脸说教,比师父还师父。
每当她被系统提溜着去找玄琛麻烦的时候,这个师姐总是能从不知名的犄角旮旯里跳出来,打乱她的计划。
可能人都对敌人的敌人有着天然的吸引力,玄琛被她欺负的多了,莫名其妙的就和欺负她的这位大师姐走得极近。
俊男靓女走得近了,就容易擦出点火花来。
她这个插在两人中间反复作妖的炮灰反派就成了最大的恶人。
或许风葵也是因为这个,才更加厌恶她的吧。
姜掠影从风葵身上默默收回视线,继续吃饭,然而桌上的饭菜却突然不像是刚才那般有滋味了。
风葵一进客栈,小二就热情的迎了上去。
“这位姑娘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风葵语气冰冷:“找人。”
“呵。”姜掠影忍不住轻嗤出声,这么多年没见,大师姐还是那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谁都不放在眼里。
风葵修道之人,神识自然比平常人好的太多,几乎是瞬间就捕捉到了坐在大堂吃饭的女子带着嘲讽的嗤笑,神识随之探过去。
姜掠影装作被粥呛到的样子,又嗤咳了两声。
风葵这才收回神识,不理会小二的殷勤追问,直接一个瞬移到了玄琛的房间门前。
姜掠影抬眼望向女子背影,心中微有些再见故人却恍如隔世的怅然。
初影已经死了五十年了,没了她这个从中作梗的炮灰,玄琛和风葵……应该已经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吧。
姜掠影的房间和玄琛的房间紧挨着,只有一墙之隔。
于是她饭也顾不上继续吃,一溜烟的返回屋里去,关上门,把耳朵贴在墙上偷听。
她现在好奇心爆棚。
当年她这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大师姐,对玄琛可是照顾有加,动辄开小灶指点课业,被她撞见了好几次。
还有那年花神节,她可是亲眼瞧见玄琛把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风葵。
她当时虽然离得远没听见说什么,但傻子都能看出来,在这种男女互诉衷肠的荷尔蒙节日里,男子给女子送礼物代表着什么。
嗯……她当时干什么了来着?
哦对,在系统的要求下,她冲过去一剑挑飞了那个盒子,里面的东西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依稀可见是个水玉的物件,石榴红色,当时看得姜掠影一阵肉痛。
这么好的东西,摔碎简直是暴殄天物。
但是有系统监工,她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咬牙狠心的放话说:“这么好的东西,就你也配用?”
当时玄琛没表现出什么生气的样子,反倒是把风葵气得不轻。刚端起师姐的架子要训斥她,她就先溜为敬,化作一道红光呲溜一下就没影了。
现在想想,她可真歹毒啊。不仅做人家玄琛修行之路上的绊脚石,还要当情感之路的拦路虎。
这不妥妥的恶毒女配吗?
如今她在玄琛和风葵的世界里死了五十年,她现在是真的想知道这两人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这客栈墙壁隔音效果还行,隔壁声音依稀不清,她急的抓心挠肺,整个人像壁虎一样趴在墙上上下左右全方位挪动,试图找到一个最佳偷听点。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叫她找着个薄弱处,隔壁女人清冷的声音才清楚了些。
姜掠影只听到了一句。
“都五十年了,我早就告诉过你,青冥铁煞气极强,她掉进剑炉就不会再有转世了,你还不死心吗?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
一句话仿佛晴天霹雳,一下子把姜掠影劈的蹬蹬后退两步,跌坐到椅子上去。
五十年?掉进剑炉?
那不就是她这个炮灰吗?
所以玄琛这一路走一路找人的举措……是为了追杀她的转世??
哦莫!
天塌了!
堂堂剑尊,怎么能记仇记到如此地步!追杀一个成长之路上的作死炮灰追杀五十年!连轮回转世都不放过!
不知为何,此时的姜掠影有些庆幸,幸亏当年她最后关头主动跳进剑炉里去灰飞烟灭了,这要是留个尸体,只怕还要被鞭尸。
太可怕了,她最近还是苟一点比较好。
想到这里,姜掠影偷听也不敢了,好奇心也不满了,转身溜到床边一下子钻进被窝把自己裹成了个球。
与此同时的隔壁房间,一男一女两人皆收回落在墙壁上的视线。
从刚才姜掠影开始偷听的那一刻起,他们就知道了。
只是看这女子浑身上下没有任何灵力,他们说的又不是什么宗门机要,就没设隔音屏障。
现在感受到姜掠影一系列受到惊吓的动作,两人眉宇间皆闪过一丝疑惑,所以才停下话题,多留意了隔壁一小会儿。
又等了一会,见姜掠影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风葵才问道:“你认识?”
玄琛拿着酒杯又喝了一口,无所谓的说:“路上碰见的,顺道送去灵泉山。”
风葵冷笑一声:“满脸胡茬都挡不住你那些烂桃花,影儿那时候就是眼瞎,才被你迷的五迷三道的,一心扑在你身上,荒废课业不听教导,到最后把性命都给你搭进去!”
玄琛闻言,拿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一顿,然后慢慢放回桌上。另一只虚握着按在腿上的手翻过来,手中握着的是一只石榴红的水玉镯子。
那镯子上面用金丝盘着凌霄花的图样,纹路复杂,以此来掩盖水玉的裂纹,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这镯子曾被摔碎过。
能被修复成这样,任谁看了都得夸一句巧夺天工。
风葵本来都已经熄火了,看见这镯子,顿时又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当年影儿摔这个镯子是什么意思?不就是为了告诉你,不要耽搁于情爱!你不像我们,你的前路艰险渺茫,一不小心便会万劫不复!陷入情爱,只会置你于危险之境!”
“后来她偷偷熬了好几夜修复这个镯子再匿名给你送回去,又是因为什么?因为她自己已经深陷进去无可自拔了!即使是这样,她也不愿你因为她的感情而耽搁自己!”
风葵一巴掌拍在桌上,险些把桌子震裂。
“她如此苦心待你,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你就是这么辜负她的期望的?!”
玄琛闻言身子一震,放在桌上那只手微微颤抖起来。
他不知所措的拿起酒杯放在嘴边,发现里面已经空了,便又魔怔似的去够酒壶。
风葵恨铁不成钢的把酒壶拂到地上去,两步跨到玄琛身侧,一把拽下他背后一直背着的那把剑,横于他脸前。
“拔剑。”
女子的声音随着水属性的灵力变得刺骨,整个屋子的温度随之降低了好几度。
玄琛呼吸越来越困难,他布满了血丝的眼睛直直盯着剑柄,意识和身体陷入极端的拉扯,这把剑铸造时的记忆在脑海中叫嚣,痛不欲生。
“我说,拔剑!”
风葵咬牙切齿。
玄琛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在意识崩溃的最后一瞬,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横在眼前的剑鞘。
风葵见他只抓剑鞘不握剑柄,气得肺都快炸了,怎么都不肯松手,看这架势,今天是非要逼玄琛重新拔剑为止。
谁料玄琛左手一翻,竟直接出手攻向风葵。
两人同门这么久,玄琛对这个大师姐一向恭敬,所以风葵是怎么都没料到他居然敢直接动手。
一时不察,再想调灵力抵抗的时候已经晚了。
于是她被震的松开了握着剑鞘的手,一连退了好几步,胸口隐隐作痛。
玄琛也丝毫不耽搁,抢过自己的剑之后直接消失在原地,离开客栈之前还不忘去隔壁把姜掠影连被子一起拎走。
风葵在原地抓狂,对着玄琛离开的背影怒吼。
“要不是影儿瞎了眼非你不可,谁惜得管你?烂泥扶不上墙!”
簌簌寒风中,姜掠影裹紧被子,打了个喷嚏。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地上的一个小火堆燃烧着。
她和玄琛现在正在山林中……露营。
姜掠影实在想不明白,放着好好的客栈不住,非要睡到这荒郊野外干什么?
小两口吵架了?
还好玄琛出来的时候,是隔着被子掐着她脖颈的,连着被子一起带出来了。
不然就她现在这个小身板,明儿一早就冻僵了。
她叹了口气,蜷着身子就地一歪,准备睡觉。
此时隔着一个火堆的玄琛突然说话了。
“为何偷听?”
姜掠影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
坏了,因为上一次任务的身体实力太强,平时不管做什么都不用主动防着别人,成习惯了!
现在还没完全改过来!刚才偷听的时候就给忘了!
想到她刚才壁虎似的在墙上爬来爬去的样子,姜掠影觉得十分社死。
对面玄琛还在幽幽盯着她等她的答案。
她只好干咳一声,试图转移话题:“那个……漂亮的姑娘是谁呀?”
“凌霄宗掌门,风葵。”
掌门?!
姜掠影小小的震惊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平静下来。
她当年在凌霄宗的时候,师父就有意把掌门之位传给大师姐了,应当不是驾鹤西去才传位。
“你很吃惊?”对面男人继续追问。
“嗯……有点。”姜掠影睁着眼睛说瞎话,“就是没想到第一宗门的掌门居然是个这么年轻貌美的姑娘,一时觉得有些自卑。”
玄琛不置可否,依旧没忘了刚才的问题。
“所以你为何要偷听?”
姜掠影:“……”
咋还没完没了了?
“就……就是好奇一下嘛……突然又个这么高冷的姑娘气势汹汹来找你,我还以为是来捉奸的……”
“捉奸”这个词一出来,成功把玄琛堵的哑了火,脸色青青白白变了好几次,才尴尬的斥了句:“姜姑娘慎言,那是我师姐。”
“哦……”
姜掠影若有所思。
原来还没成呢?
这小子不行啊,都没她在中间作妖了,五十年都拿不下风葵?
见玄琛主动坦白了和风葵的关系,姜掠影便默认他原谅了她的偷听行径,于是也不藏了,腆着脸追问:“那个……我听她说,你找人找了很多年?”
“嗯。”玄琛往火堆里加了一道灵力,让火更旺了一些。
姜掠影继续试探:“那……你要是找到那个人,要……怎么处置?”
玄琛的目光一凝,盯着火堆没说话。
气氛明显尴尬起来。
姜掠影赶紧转移话题:“我听那女子的语气凶得很,怎么,她持反对意见?”
玄琛垂眸,气场缓和了些。过了好一会儿,才哑声道:“师姐拦我,也是为了我好。”
姜掠影呆呆的看着他,半晌,倒吸一口凉气。
没想到风葵和她作对十年,结果到头来反而成了她的救星?
瞧瞧当前的局面:剑尊迟迟无法释怀当年搓磨自己的恶毒女配,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找到她的转世挫骨扬灰,而风葵掌门担忧他杀孽过重影响仙途,怒而阻拦劝他放下恩怨朝前看!
此时的姜掠影不得不在心中感慨一句:风葵掌门,简直大义!
只可惜,这玄琛犟得很。
她们俩现在都跑到荒郊野地了,多明显啊,风葵没劝说成功呗。
姜掠影惆怅的把被子卷的紧了些,像个毛毛虫一样在火堆边挺尸,满眼都是疲惫。
玄琛见她不再说话,便也閤眼休息。
浅睡一觉,就来到了后半夜。
微风拂过,男人睁开双眼,双眸如炬。
“出来!”
他右手掐诀,瞬间成了一击杀招,朝着姜掠影身后的方向袭去。
只听“嘭”的一声,撞在一道屏障上,顿时飞沙走石草叶乱飞,把姜掠影直接从梦里吓醒了。
“怎么了怎么了!”
她一下子跳起来,赶紧往玄琛身后躲。
这么大动静,可别是玄琛的什么仇家来杀人了。
玄琛这么厉害一个大佬,仇家肯定也不会弱到哪去,到时候打起来可别再误伤她这个小菜鸡了。
等到灰尘落下,姜掠影才看清对面的人。
那是一群穿着天青色统一制服的修士,腰间挂着统一的令牌,有组织有纪律。
“哎,你仇家?”姜掠影扯住玄琛的袖子,玄琛毫不留情一抬手又把袖子从她手里拽出来。
姜掠影默默给了个白眼,正准备再损他两句,就见对面为首之人朝她一拱手。
“七公主,还请您随属下回去。”
姜掠影:……?
她指着自己的鼻尖:“你在叫我?”
修士:“请公主莫要为难属下。”
玄琛也被眼前这场景弄懵了,不由得转身来看她:“你不是说你家在灵泉山吗?”
“啊……我……”姜掠影张大了嘴,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来话。
她知道这个身份非富即贵,但是没想到这么贵,居然还是个公主?
哪门子的公主?
修仙界都是宗门世家,没有公主这一说。
以前倒是听说过魔界有公主,老魔尊风流成性,公主皇子一大群。
系统虽然狗,但不至于这么抠。它安排的身份的话……没准就是魔界公主了?
不知道她的第三个任务对象李佑错有没有推翻老魔尊篡位,姜掠影也不好推测自己是哪个公主,别再是个“前朝余孽”可就有意思了。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盯的她脸颊火辣辣的疼,头皮上好像有密密麻麻的小针在扎。
她脑中快速思索着对策,想到她一睁眼就被一堆凡人追杀的经历,斟酌着问:“你们先前去干什么了?害得我被人一路追杀!”
“公主说笑了。”那修士一板一眼的回,语气中却没有什么恭敬害怕的意思。
“您逃婚,他们送亲的队伍自然有寻您回来的义务。”
此话一出,姜掠影和玄琛齐刷刷的一起愣住了。
“逃……婚?”
所以她刚接管这具身体时,身后追着的那群人,都是送亲的?怪不得她初始装备是一身大红袍!
那也不对啊!
“我不是魔界公主吗?送亲的队伍为啥都是凡人?”
她满脸诧异,脑子里实在是一团乱麻,故而将想法说出声了都不知道。
好在玄琛有探灵脉的举动在先,顶多怀疑她脑子有病,不会把她再往初影身上联想。
果然,玄琛目光复杂的看着她,眼底还带着一丝同情:“如今的魔宫连魔后都没有,哪来的魔界公主?”
对面修士适时插播实况报道:“您这次和亲,是靖国与魔界修好的象征。您若是逃了,置陛下于何地?置靖国皇室的颜面于何地!”
姜掠影大脑一下子死机。
魔宫,没有魔后。
靖国,公主和亲。
也就是说,现在的魔尊,就是李佑错那小变态,正如系统说的那样,成功搞死了老魔尊上位。
而她现在要以人间靖国七公主的身份,嫁给小变态???
姜掠影刚在脑中勉强理清了她这个身体的身份以及正在经历的事情,就听到一个脆生生的女声从对面那群修士身后传来。
“公主!奴婢可找到您了——”
言语间一个一身青绿的小丫鬟拨开人群冲到她面前,哭得梨花带雨。
“公主!这两天奴婢快吓死了,还好陛下命仙师司来寻您,要不然可怎么办啊……”
姜掠影最怕小姑娘在自己面前哭,此时手忙脚乱的找帕子,找不着就只能拿袖子按到小丫鬟脸上:“别哭,你先别哭!你等我想想……想想……”
想想对策啊!
现在怎么办啊!!
她还没到灵泉山,现在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这一堆人她一个都不认识!怎么解释!
慌乱间瞥见玄琛的衣角,她心生一计,问小丫鬟:“带银子了吗?”
“带了带了……”小丫鬟抽抽噎噎点头,从腰间拿了个荷包递过来,“公主您要做什么?”
姜掠影轻咳一声,端起架子瞧了一眼玄琛,朗声道:“我在外这一路多亏这位道长保护,我答应了重金酬谢,要结清的。”
结清银子是借口,趁机试图说服玄琛带她跑路才是正事。
然而玄琛十分煞风景的说:“不必。”
姜掠影差点岔气,嘴角抽了抽,快速道:“仙君别和我客气,来来来,我要好好感激你。”
她一边说一边快速伸手拽住玄琛的袖子,不由分说的把他往后拉,嘴上还大声说着:“仙君借一步说话哈……”
把人拽的离那帮修士远了些,姜掠影才作哀求的神情压低声音央求:“公子救命!去魔族我会小命不保的!你带我逃出去吧,我知道你厉害,那些人不是你的对手的!”
刚才那小丫鬟一说“仙师司”她就大概了解那帮修士是个什么水平了。
如今人界那几个国家的皇帝因为害怕被妖魔侵扰,都设置的有带编制的修士岗位,弄成一个组织。
修为高的修士大多瞧不上这种为了人间皇帝卖命的职位,所以在这里的,都是一些修为不咋地但睁眼说瞎话能力超群的。
以玄琛的能力,带她冲出包围圈那简直是小菜一碟。
然而玄琛却疑惑的问:“姜姑娘为何会觉得,去魔族会小命不保?”
姜掠影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还能因为什么?因为李佑错实在是太变态了!
作为她第三个任务的对象,李佑错是被她磋磨的最后一位大佬,也是距离现在这个时间节点最近的一个。
在姜掠影的时间线来看,她是刚以师尊的身份被李佑错一巴掌拍死,再睁眼就到了三十年后——也就是现在。
被魔气压到窒息,被小变态猩红的双眼盯住的毛骨悚然的感觉,现在还余音袅袅的绕在她脑子里。
当了李佑错这么多年的师父,她可太知道这家伙骨子里是个什么东西了。
以前她给李佑错买过一只猫和一只狗,后来那只猫被他按在肉汤里溺死,狗被他折断了四肢。
至于原因……
猫不亲近他,他拿着肉汤叫了好几次都不过来,他就强行把猫抓来,把头按在碗里让它喝,然后那猫就死了。
狗倒是十分亲近他,可就是因为吃了邻居家小孩喂的一个包子,就被他拔了满嘴的牙又折断四肢,不让它出门。
他做这些事都是偷偷摸摸的,事后还要装作无辜的跑到姜掠影面前掉眼泪。
要不是姜掠影有系统给她看回放,八成都要信了李佑错,真以为是意外。
姜掠影三次攻略任务三个身份,唯有“李佑错师尊”这个身份的修为实力是断层高于另外两个的。
因为不高的话根本压不住李佑错这个危险分子,保不齐三个月就被整死了。
如今她只是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弱女子,去了魔界嫁给李佑错,她都能想象到自己的下场会是什么样!
一是惹李佑错厌烦,被随意碾死。
二是有幸得了他的青睐,然后小黑屋。
目前看来,哪一种她都接受不了。
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逃跑。
然而玄琛却站着说话不腰疼,一本正经的同她道:“姜姑娘,魔尊并非嗜杀成性之人。你们既然是和亲联姻,他就算对你不喜,也不会难为于你一个女子。”
“你……”姜掠影气结,“你又不了解他!”
“不巧,在下有幸与魔君有些交情。”
姜掠影:……?
玄琛堂堂修仙界之首,怎么会跟李佑错那个变态有交情?
这不对吧?
许是姜掠影表现的太过震惊,玄琛略微后退半步,把自己的袖子从姜掠影手里抽出来,才继续道:“魔尊继任这些年来,铲除毒瘤,纠正风气。现在的魔界,不像以往老魔君在世时那般的污浊难堪。”
姜掠影欲哭无泪,内心大喊你知道个鸟啊那是李佑错太能装了啊!
他阴暗扭曲根本就不是个正常人啊!
“玄琛公子……”姜掠影可怜巴巴的瞅着玄琛,做最后的努力:“公子,其实我早有心上人,我不能嫁到魔界去……你帮帮我吧?实在不行,你带我去灵泉山最后见一面我的心上人也行啊……”
“你为何总是想去灵泉山?”玄琛突然问她。
“我……其实我心上人在那……”
“你不是失忆了吗,哪来的心上人?”
玄琛一句话如平地惊雷,差点把姜掠影炸的跳起来。
她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说:“你……你……你怎么知道的?”
不愧是被系统选中的大佬,这洞察力简直可怕!
她已经很小心谨慎的隐瞒了,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考虑过自认为没什么破绽的。
这都能被他看出来?
玄琛叹了口气,好心解释:“初见之时,你头上有重伤过的痕迹。后来你在客栈找小二打探时间的时候,我就开始怀疑了。今日再看你的反应,很明显就是忘记了什么东西。”
姜掠影:“……”
一个字,绝。
头上的伤在发间,她先前也注意到了,但是不疼,因为系统帮她治愈了。
还好这位大佬看她上下蹦跶的时候只以为她是失忆,没往被“夺舍”那方面想。
不然还真有点麻烦。
似乎是能听到她心里再说什么似的,玄琛再次开口,毫不留情的打击道:“夺舍之法代价太大,能使用出夺舍之法的妖魔,不会找你这种根本无法修炼之人的身体。没有灵力,什么都做不了,浪费心血且毫无意义。”
就像一米八壮汉费尽心机千方百计的抢了一个八旬老头的身体一样,除非脑残,不然干不出来这种事。
姜掠影:“……”
谢谢,有被安慰到。
“公主,该走了!”
不远处仙师司的修士朝她喊道。
姜掠影一下子往前大跨一步,直接抓住玄琛的胳膊,作最后一搏。
“公子!你带我走吧!”她潸然泪下,“你也知道我失忆了,他们我一个都不认识,我……我真的好害怕……”
玄琛眉头紧蹙起来,看看眼前哭的梨花带雨的姜掠影,再看看一旁仙师司的那一帮人。不知为何,心头烦闷不已。
他脑海中总是会把这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女子的身影和初影重叠起来。
明明是那么不同的两个人,明明初影从来没在他面前哭过。
可他就是内心深处隐隐觉得,此刻好像回到了五十年前,骄傲的初影小师姐拉着他的袖子在哭泣。
心头微微一颤,他下意识就想抬手拂去女子的眼泪。
仙师司的领头人一看势头不对,赶忙厉声提醒:“公主!您别忘了,你可是代表了靖国的皇室!这桩婚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事关停战和约,关乎黎民百姓!”
“另外,您就是玄琛道君吧。”领头人话锋一转,竟然向玄琛行了个礼。
“双方的休战合约,还是在您的周旋下谈成的。道君大义,劝魔尊收手,救靖国百姓于水火,陛下一直感念于心。难道今日,您要带走和亲的公主,亲手毁了来之不易的和平吗?”
这一句把玄琛刚抬起一点的手又给压了回去,脑子瞬间清醒过来。
他刚才在做什么?
他居然想要给这个女人擦眼泪!
甚至还隐隐动了带她走的心思!
不行!
玄琛当即后退,拉开两人距离。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什么普通人家的姑娘,她是一国公主。
前些日子魔界端王带头打了靖国好几座城,好不容易双方谈好了休战合约,他不能从中破坏。
再者说,婚姻一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还是和亲,那是双方利益的平衡。
他与姜掠影无亲无故,他不能,也没有身份和理由带姜掠影走。
即使是真的要带走,也必定要经过魔尊首肯。以现任魔尊的性子,知道姜掠影不愿和亲,定不会为难。
不过那也与他无关。
此时的姜掠影心一下子拔凉拔凉的。
合着她和亲这桩生意,还是玄琛在中间牵的线呗?他一个剑尊,咋还管起来魔界和人间的某个国家的闲事了?
最重要的是,两边居然还都给他面子?
这不对吧!
修仙界和魔界从来都是水火不容喊打喊杀的啊?
他一个修仙界之首,什么时候在魔界说话这么顶事了?让魔尊停手别再抢地盘,魔尊就真不抢了?
一大堆问题在姜掠影脑子里毫无头绪,但有一点非常明朗,那就是玄琛不会带她走了。
果然,玄琛垂眸对她微一拱手,语气带了些歉意。
“姜姑娘,我还是那句话,如今的魔尊并非嗜杀成性之人。你们是和亲联姻,只要你别做太出格的事,我相信魔尊不会为难你。”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来一张符纸递给姜掠影:“如果姑娘真的遇险,可撕碎此符。千里之内,我都能在一炷香的时间赶到。”
“可是我……”姜掠影还想再挣扎一下。
玄琛不给她说接下来的话的机会,把符塞进她手中,逃也似的消失在了原地。
只剩姜掠影生无可恋的站在原地,心中骂娘。
早就知道这人是个木头,美人都哭着求到面前了,一点怜香惜玉的意思都没有?
太打击人了!
那绿衣小侍女小碎步跑过来,朝着玄琛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好奇道:“公主,那位就是玄琛道君吗?”
“嗯。”姜掠影有气无力的瞥了她一眼,“怎么,你也听说过?”
“当然,谁没听说过玄琛道君啊!一介散修,周游三界。德厚流光,息乱平攘。玄琛道君不论走到哪里,都是一方领主的座上宾呢!面子可大了……”
“等下。”姜掠影抬手打住小侍女的话,“一介散修是什么意思?他不是凌霄宗的剑尊吗?”
“公主,您在说什么呀?”小侍女疑惑的眨眨眼,“您忘啦?出嫁前奴婢还陪着您恶补了修仙界和魔界的常识,凌霄宗哪有什么剑尊呀?”
姜掠影:“……”
六十年前她刚进凌霄宗开始做任务的时候,系统明明告诉过她,玄琛是未来的剑尊的!
这剧情走向不对呀!哪里出问题了?
难道是玄琛的发育时间没过,还没上位呢?
小侍女没看出来自家公主现在无比凌乱的内心,继续补刀。
“而且玄琛道君他……他不修剑道的呀。”
“你开什么玩笑?”姜掠影抓狂,不可思议的问:“不修剑道他天天背着剑?”
“那就不知道了。”小侍女摇摇头,“听说玄琛道君的那把剑从不离身,但从来没有拔出来过。”
听到这,姜掠影微微叹了口气,心想也许是因为他还没遇到过配让他拔剑的对手吧。
高处不胜寒啊。
在仙师司的人的监视下,姜掠影带着小侍女上了天马车,快马加鞭的往送亲队伍赶。
路上姜掠影旁敲侧击的打探出这小侍女名叫丹青,是不久前才调到她身边,陪她一起去魔界和亲的陪嫁侍女。
追上送亲队伍,重新坐回喜轿的时候,她留意了一眼,整个队伍一眼望不到头,后面的车上全是金银珠宝。
随行人员很多,但只有丹青一个侍女。
剩下的,与其说是送亲队伍,不如说是监视大队。
也不知道原主一个弱女子是怎么从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跑出去的。
看着坐在身边满脸呆萌毫无心机的丹青,姜掠影试探着问:“那个……你既然跟着我一起来魔界,就不必如此拘谨,以后都是姐妹。咳……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丹青一本正经的回:“嬷嬷说了,贵人的名讳我们不配知晓,也不能直唤,这是大不敬。”
姜掠影:“……”
她不死心的继续问:“只有你一个侍女吗?还有没有别人?”
丹青眨眨眼:“没有了,嬷嬷说有个涨月钱的好差事,她只疼我一个人,单给我留着,别人都没那个福分,我就自己来了。”
姜掠影:“……”
这孩子不太聪明的样子。
什么“只疼她一个人”这种话也信?就是看她傻,只逮着她一个人坑吧。
连哄带骗的才能凑个侍女出来,可见跟来魔界和亲简直是个狗见嫌的差事。
不过这也侧面证明了,姜掠影这个靖国七公主,是个不受宠的。堂堂公主,连个随嫁侍女都得临时拉壮丁,可想而知日子过的有多惨。
魔界打靖国,那就跟成年壮汉欺负小孩似的,按在地上摩擦。
摩擦完还得从小孩兜里抢点东西出来,其中就包括和亲的公主。
想到这,姜掠影又长长的叹了口气。
她过来之前,原主已经逃过一次了,后面的路上,防守只会更加严厉。
想要再找机会逃跑,只怕不是那么容易。
马车在路上颠簸了七八日,送亲车队才进了魔界。
姜掠影被折腾的快掉了半条命。
马车减震效果简直是垃圾,路又都是石子路,坐在里面说话都自带电音音效。
姜掠影以前在这里做任务的时候,好歹都是有灵力在身的,出行不是御风就是坐飞行法器,哪受过这种罪?
等到魔界来人接待的时候,她已经抱着纯金的盆盂吐了两次了。
听着外面传来的双方交接的谈话声,姜掠影十分庆幸没人来叫她出去说两句,又有点疑惑她是和亲公主怎么没人来找她客套一下?
马车停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继续行进。
姜掠影心中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她现在状态实在是不好,没那个心力去管。
丹青仍然是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哼着歌满脸开心,偷偷吃点这个吃点那个,时不时凑过来给她擦擦汗收拾一下。
直到到了魔宫门口,姜掠影才知道是哪里不对了。
送亲的人全都没了,现在车队两边的全都是魔界的士兵。
她回头看了一眼,内心满是绝望。
谁家公主和亲就只带一个侍女的啊!娘家人全跑完了,不要面子的吗?
此时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红衣少年朝她走过来,少年身姿修长挺拔,眉眼间皆是傲然,意气风发,被金冠高束于头顶的发丝随着走路的步子左右扬起恣意灵活的弧度。
恍惚间,姜掠影感觉好像在这个少年身上看到了她第二个任务对象宋祺生的影子。
世家公子,潇洒明媚,就像个小太阳一般,好像世间所有的阴霾到了他面前都会顷刻消散。
想到宋祺生,姜掠影的心情微不可察的低落了一瞬。
扪心自问,三个任务持续的三十年里,她最快乐的那段日子就是和宋祺生相处的十年。
当时系统告诉她,宋祺生是未来的佛子,在医药世家过得顺风顺水可不行。
所以姜掠影的任务是对宋祺生先谈后渣,逼他看破红尘遁入空门。
她以小药侍的身份进入宋家,在宋祺生身边培养感情暧昧拉扯六年,然后才得到宋家的认可,和宋祺生谈了四年。
这期间系统很少干预她的行为,只要每天哄一哄少爷,研究研究药理就行,任务压力很小。
宋祺生阳光开朗的二少爷,无不良嗜好,很好相处。姜掠影头一次做侍女的活,处处都不习惯,两人在一起的日子里反而是宋祺生照顾她更多一些。
然而前期越是快乐,结局就越是惨烈。
她亲手杀了宋祺生的父母大哥,屠了宋家近一半的人,然后被宋祺生一箭穿心。
系统也被她这一系列举措震惊住,不知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然而姜掠影却神色淡淡的说:“他牵挂太多,爹疼娘爱大哥宠着,就算再爱一个女人,被渣了也不会想不开跑去出家。”
“那么我先断他所有牵挂,再让他杀了我报仇,恩怨了结,他就能老老实实当他的佛子了。”
系统沉默良久,默认了她的做法。
姜掠影闭上眼,将心口酸涩之感压下,看向已经走到她面前站定了的少年。
“你是……”
“你就是靖国送来的玩物?”
姜掠影:……?
好好好,天崩开局。
她就说人间一个小国,还是战败国,怎么可能有资格和魔界联姻?
靖国皇帝死要面子,对内广告百姓说是魔界主动求娶公主以示和平,其实根本就是送了个公主过来伏低做小的讨好魔尊的!
她这个公主的作用,和后面那些金银珠宝是一样一样的!
不,还不一样。
最起码那些珠宝不会被拔光牙齿撇断四肢。
姜掠影万念俱灰的抖了抖腿肚子,目光投向那红衣少年:“啊对对对,我是玩物,把我放库房就行,谢谢。”
少年眉毛一扬,看怪物似的看她一眼。
此时他身边的一个侍卫装扮的男人才出言缓解气氛,对姜掠影道:“这位是昭王。”
“哦。”姜掠影点点头,她还真不知道现在魔界是个什么形势,都有什么王在位。
只是有点诧异这昭王在李佑错手下当王爷还能当的这么明媚张扬。
想当年她在李佑错身边当师尊的时候,那心理压力大的,她觉得简直都不是她在搓磨李佑错,而是李佑错在折磨她。
昭王鼻子里冷嗤一声,看向她的眼神是赤裸裸的嘲讽。
姜掠影来的路上吐了一路,现在胃还是恶心的,也懒得搭理他。
昭王旁边那侍卫一摆手,就有许多人上前来,带着靖国送来的金银珠宝往库房送。
至于姜掠影……
本来她还以为要走个流程去见一下魔尊,谁知道昭王直接带着她左拐右拐到一个犄角旮旯的小宫殿去了。
“我不用先去拜见一下魔尊吗?”姜掠影好奇的问。
昭王傲娇的仰头,又是一声冷哼:“你以为我哥哥是谁都能见的吗?一个玩物而已,还真以为自己能当魔后了?我未来的嫂嫂,实力再不济也得是宁画郡主那样的,至于你……”
他上下打量姜掠影一眼:“弱成这样,在魔界能活几年都是两说,你还是先想想怎么保命吧。”
说完转身就走,好像那个跑来耀武扬威的傲娇小狗。
姜掠影扯了扯嘴角,看着这人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才问了一句,怎么就能扯到魔后了呢?
她巴不得魔尊千万别搭理她,最好直接忘了还有她这一号人呢!
不过……这个昭王为什么叫魔尊哥哥?
姜掠影挠挠头,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李佑错的亲人应该全都被他杀光了吧?哪来的弟弟?
是在她“死”的这三十年里,又认的义弟?
那也不对啊,李佑错可不是那种会闲来无事弄个弟弟妹妹带在身边的人。
姜掠影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先放在一旁,带着丹青收拾屋子。
丹青虽然人看起来不是很聪明,但干活手脚很麻利,力气奇大,自己一个人硬是把一张梨花木大床从屋子这头搬到那头,看得姜掠影一愣一愣的。
好家伙,怪不得随嫁侍女就她一个呢,这一个顶好几个用啊!
等她们收拾完屋子,门口来了两个侍女。其中一个的衣裳明显比另一个的华丽一些,应当是个有点身份的主管。
姜掠影内心刚在想真会挑时候,收拾完了她们才来,结果就听那侍女主管严肃的说:“公主收拾完了吧,那就请换上衣服,随我去婢女所登记。”
姜掠影:“……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