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刚陈昕是小说《当皇帝那些年》的角色人物,是由作者一个有理想的小写手写的一款历史古代类小说。目前小说连载中,以下是小说《当皇帝那些年》的章节内容
“王爷,顺贼已经攻破奉节,马上就要朝咱们充城来了,咱们赶紧收拾东西去京城避一避吧!”
一位身着圆领袍衣,脸型消瘦的中年男子,跪在堂中,神态凝重,他是这福王府的总管李杉。
“父王,李总管所言极是,现在顺贼一路势如破竹,到处都不安全,唯有京城可以暂时避一避,咱们还得早日启程,不然晚了,可就走不了了。”
堂中一位站立的年轻男子,拱手道,他是福王的世子司马林。
而大堂中央则坐一位体态臃肿,身着蟒袍的中年人,他单手杵着头,一双小眼睛环顾着这富丽堂皇的大堂,脸上尽是不舍,他就是这座宅子的主人福王司马博,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吗?”体态臃肿的中年人丧气道。
“王爷!”
“父王!”
另外两人纷纷大喊。
福王见状,心里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罢了,罢了,收拾东西吧。”福王叹了口气,那双肥白的手一挥,同意两人的建议,逃命京城。
两个时辰后。
李杉喘着粗气,一路小跑到福王面前。
“王爷,一切准备妥当,即可便可以出发了。”
“那就出发吧。”福王有气无力道。
“可是二王子不见了,府里上上下下都找遍了,都没找到。”李杉拱手道。
福王听到这话,眉头微微一皱。
想起这个老二司马刚,福王心里就是气,自己好歹也是先帝的嫡次子,当今皇帝的亲叔叔,可是生了个儿子居然是傻子,从小到大,让他这福王的脸面丢尽了。
在府里随地大小便就算了,甚至在当今皇帝大婚的时候,指着皇后说人家长的像怡春院的老鸨子,要不是当今皇帝宽宏大量,早就降罪于他们了。
一想到这个傻儿子,福王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父王,我已经叫充城巡抚分拨五千精兵出来护送咱们去京城,咱们现在就可以出发了。”世子司马林也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他刚把话说完,就发现父王脸色不对,又瞥了一眼李杉,顿时心中明白了。
“父王,现在情况危急,二弟我派人去找,咱们先撤,迟了,可就真的走不了了。”司马林再次强调。
其实在场的福王和李杉都知道,世子司马林根本不喜欢司马刚,甚至有点恨他,因为他是福王的正妃所生,是嫡子,而司马刚则是一个丫鬟生的,是庶子,所以司马林很是瞧不起他,而且这司马刚还是一个傻子,还干了不少有辱家门的事,让他这未来的福王很是抬不起头,他曾无数次想找机会除掉这个累赘,而今天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福王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司马林的想法。随即在李杉的搀扶下,晃晃悠悠的坐上了北逃的马车。
临走前,他拉开车帘,望了望自己这气派的福王府。
在充城的坊市的角落里,那不见了的司马刚正躺在一处勾栏台下呼呼大睡。
此刻的充城,大部分的百姓都已经逃难去了,所以往日热闹非凡的勾栏瓦肆现在已经是一片寂静。
司马刚突然从地上坐起,像是刚做了一个噩梦,他双手捂着头,似乎极其痛苦。
片刻之后,他才恢复了正常。
他环顾四周,瞧着这熟悉又陌生的环境。
“原来我真的穿越到了这个庶子身上了,不过虽然是庶子,但好歹也算个王子。”司马刚想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个坏笑。
“哟,这不是福王府的二王子吗?怎么还在这里,没跟你父王和大哥一起去京城。”几个巡城的兵士一副坏笑的走了过来。以往福王还在充城的时候,他们对司马刚还是恭恭敬敬,可是现在福王都逃命了,而这大晋朝也岌岌可危,司马刚在他们眼中只是一个被人遗弃了的傻子罢了。
司马刚伸了个懒腰,脸上已经没有了往日那痴痴的傻笑,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颇为严肃的脸。
司马刚对这领头的兵士瞪了一眼。
领头的兵士被司马刚这副面容吓了一跳,心里虽隐隐有些不安,但又不愿意被这傻子扫了自己的威严,于是又强打起气势。
“哟,二王子,今天是怎么了?不傻了?”随即哈哈大笑。
司马刚听到这话,上去就是两个清脆的耳光。
几个跟在身后的兵士被司马刚这突然的举动吓到了,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下意识的退了两步。
“你这个傻子,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被打的兵士作势要拔出腰间的佩刀,但是被司马刚抢先一步夺了过来,而且顺势还给他一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刀架在了兵士脖子上。
“根据大晋律法,对宗室子弟大不敬,按律当斩!”司马刚怒视后面的几个兵士,厉声喝道。
听到这话,几个兵士瞬间吓破了胆,纷纷跪地求饶。
“二王子,饶命!”
“二王子,饶命!”
......
“好了,都起来了吧。你们几个过来给我带路,我要去巡抚衙门。”杨峰把手里的刀扔还给兵士。
几个士兵恭恭敬敬的在前面带路,但心里都泛起了嘀咕,这平时傻不拉几的福王二王子司马刚,今天怎么就突然变成这这样了?
司马刚看着这空空荡荡的街道,心里也不是滋味。
“为啥?为啥?为啥?我在现代吃苦,现在好不容易穿个越,当了王子,还碰到这种情况,宝宝命苦啊!”
就在几人朝着巡抚衙门行进的过程中,突然听到几声巨大的炮响,几人抬头朝炮响的方向望去,只见实心的炮弹在天上划过一道道弧线,然后击中城里的房屋,最后被击中的房屋燃起熊熊大火。
“顺贼攻城了!”不知道哪里传来一声大喊。
城里顿时乱成一团,兵士和还没来得及逃离的百姓四散奔逃。
“没想到,这古代战争也是这么厉害!”杨峰话音刚落,一颗炮弹就击中了他身后的房子。
木结构的房子瞬间坍塌,司马刚顺势被埋在其中。
“大顺的弟兄们,杀啊!”
一个面容粗狂,留着络腮胡子的中年人,在充城城门外振臂一挥,身后如潮水一般的士兵纷纷冲向被炮弹击塌的城墙,他就是大顺军首领李成浩。
失去城墙保护的官军哪里抵挡的住这数倍于己的农民军,不到半天,充城就全城沦陷,可悲的是大部分官兵根本没有做任何抵抗就直接投降了。
“顺王,那司马刚就被埋这附近,我亲眼看见的。”先前被司马刚打过的兵士,此刻已经投降了李成浩。
李成浩看了看眼前的废墟,然后手一挥,吩咐道:“把人给我找出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因为这房子都是木头做的,所以清理起来也很方便,不多大会儿功夫,满身灰尘的司马刚就被人从废墟里挖了出来。
“大王,还活着。”士兵用手探了探司马刚的鼻息。
“把他弄醒,带到本王帐里来。”李成浩转头离去。
一盆冷水对着司马刚的脸就泼了过去,司马刚迷迷糊糊的被带进了李成浩的中军大帐。
“你就是福王的次子司马刚?”李成浩坐在自己的宝座上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盯着这邋遢不堪的司马刚。
司马刚左右打量了一下周围,看见这一群长相普通,甚至有点土气的农民军将军们,司马刚心里嘎登一下。
“大王,他是咱们抓到的第一个司马家的人,咱们今天就把他杀了祭旗,然后北上直捣京师。”
司马刚猜到就是这样,这些农民军将领大部分都是一些有勇无谋之人,只知道杀杀杀,所以也是导致古往今来凡是农民起义绝大部分都会失败的原因。
李成浩没有说话,而是把目光锁定在司马刚身上。
“大王,不行!不能杀我!”司马刚立马反驳道。
“哈哈!哈哈!”
原本面无表情的李成浩见司马刚服软了,哈哈大笑。
“众人都说福王的次子是个傻子,但是今天一看,并不傻嘛。”帐中其他人跟着一并大笑。
“那好,你今天给本王一个理由,说服了本王,本王就饶你不死,如果说不服本王,那就把你送去祭旗。”李成浩话到这里,声音也变的有些严厉。
司马刚一听这个,心想这不就是做异议处理吗?处理好了,就活命,处理不好就死人。
咽了一口口水过后,司马刚开始做异议处理了。
“众所周知,因为我出生庶系,从小到大,王府里除了我母亲,其他人都瞧不起我,父王嫌弃我是痴儿,大哥嫌弃我是傻子,连下人都在背后嘲笑我,所以我恨透了他们。”
“大王现在进行的是开天辟地的大事,虽然当今朝廷腐败不堪,百姓民不聊生,但这大晋毕竟统治了三百年,其影响力还是巨大的,如果大王把我给杀了,那大晋的官员和宗室是不是会和大王拼到底,毕竟投降是死,抵抗也是死,但是大王如果留下我,大可表明大王的仁义之师,这样沿途官员和宗亲肯定会纷纷归降的。”
“所以,不能杀我!”
司马刚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
李成浩缓缓从宝座上起身,走到司马刚面前,脸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接着他拔出自己的佩剑,司马刚见着这宝剑反射的寒光,心里一紧,心想:“凉了,凉了,异议处理没成功。”
李成浩用剑抬起司马刚的头,两人对视。
“哈哈!”李成浩突然大笑。
“人人都说福王有个傻儿子,皇帝有个傻堂弟,但是本王看你并不傻,甚至还有点聪明,不过皇帝是你堂哥,福王是你亲爹,本王不信你是真心投降。”
听到这里司马刚闭上了眼睛。
“不过,你刚刚说的话很有道理,所以本王不杀你,你跟着本王当个招牌,就封你当个参将吧,跟在本王身边。”
司马刚长舒一口气。
“这人说话怎么大喘气,吓死我了。”
“谢大王不杀之恩,我定当竭尽全力帮助大王统一天下。”司马刚跪在地上,拱手恭敬道。
“罢了,瞧瞧你这身,哪里像个王子的样,来人,带他下去洗干净,再换身赶紧衣服。”几个士兵从账外进来,把这一身邋遢的司马刚给架了出去。
行出大帐,司马刚抬头看了看了这天,又看了看不远处那正冒着滚滚黑烟的充城,脸上露出狡黠的表情。
而离充城数千里之外的京城外,一支支队伍纷纷云集而来,他们有的是逃亡来的王公大臣,有的是奉命勤王的地方军队,一时间京城内外人山人海,乌烟瘴气,而福王一行人也在其中。
“王爷,到京城了。”黄瘦的李杉骑着一匹瘦马到福王所乘坐的马车旁,轻声禀报道。
福王闻声,掀开帘子,努力睁大自己那双小眼睛,看着这雄伟的京城城墙,看着这熟悉的金川门,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瞬间想起了自己三十年前在这京城生活的时光。
“来者何人?”守城的士兵拦住了福王的队伍。
“放肆,福王的车队,你也敢拦?”李杉大声呵斥道。
守城的士兵见来者不凡,正准备放行,但后面一个年轻的将军却走上前来,对着李杉反喝了回去。
“现在局势混乱,陛下有令,凡是出入京城者,皆需提供文书证明,否则恕在下不能放行。”
李杉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年轻的将军,身材魁梧,眉宇之间透着英气,虽然心里也有些忐忑,但身后是福王,当今皇帝的亲叔叔,于是又壮了壮胆。
“福王就在车上,要是耽误了福王的事,你可吃不了兜着走。”
“在下接到的命令就是这样,没有文书证明,管你是谁,不准进城。”年轻将军丝毫不怕。
眼见自己吃瘪,李杉气的说不出话来。
世子司马林见车队迟迟没有进城,便骑着一批马跑到前面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李总管,怎么不走了?”
“世子,您可来了,他说咱们没有通关的文书,不准进城。”李杉见世子来了,顿时底气十足,指着年轻将军,就当面告起状来。
司马林看了一眼将军,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语气冰冷道:"可以放我们进去了吗?”
将军看了看令牌,立刻拱手道:“世子息怒,在下也是职责所在,这就为你们放行。”
他手一挥,城门缓缓换换打开,福王的车队也开始进城了。
待到车队全部进城了,司马林冷冷的问:"敢留下你的名讳吗?”
"在下赵普,京师卫戍营千户兼副总兵。”将军道。
“原来是赵筱的儿子,怪不得这么狂。”说完,司马林便策马离开。
司马刚洗完澡后,换上一身干净衣服,站在一桶水面前,不时的变换着姿势。
“还是这劳动人民的衣服适合我,怎么看看怎么帅。”
对着这反光的水面,司马刚余光瞥向后面的几个人兵士,他们就是李成浩派来监视他的。
“再怎么说,我也是大王亲自封的参将,官比你们几个大吧?怎么跟看犯人一样看着我?”司马刚双手叉腰,瞪着眼前这几个人。
几人被司马刚一喝,竟然被吓到了,目光躲闪,不敢和他对视。
司马刚见状,便从几人中间强行叉了过去,而他们则紧紧的跟着。
这座营寨驻扎着大顺军主力十万人,平时都是熙熙攘攘,不停地有兵士来往巡逻,但是今天却显得有点冷清,而且最近全军都在做休整,没有大规模出兵的情况。
这让生性敏锐的司马刚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今天营中为何这么冷清?”司马刚问随行的几人。
几人像是没听见一般,没走理会。
司马刚回身,对着最近的一个人就是一脚,厉声喝道:“本参将问你们话呢?军营中违令者斩!听过没?我现在就是杀了你们几个,大王也不会说什么。”
那几个人听到这话,连忙下跪求饶。
“回参将大人的话,大王今天命所有千户以上的军官到中军大帐内商议军机要事,所以中军帐附近的无关人员都被走,只留下大王的亲兵护卫。”
“原来如此。”司马刚点点头。
“那你们说我算不算无关人员?”司马刚露出一副笑容问。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回答。
“哈哈哈!”司马刚仰天大笑,自顾自地往前走。
在行过离中军大帐不远处一顶帐篷时,两个负责看守的士兵看到有人过来,脸色突然变的很是慌张。
司马刚瞥了一眼,发现周围几顶帐篷都是这样,只要有陌生人经过,守卫的士兵神情就会慌张。
“为什么这些帐篷会有人守卫?”司马刚低声问。
“这些是将军们的大帐,当然有人守卫了,你看这顶金色的帐篷就是张庚将军的大帐,他可是大王的结拜兄弟,我们这里除了大王,就属他最有威望了。”士兵答道。
原来是二把手的帐篷,怪不得这么多守卫。
但是刚刚那些守卫的表情让司马刚还是觉得有些不对。
中军大帐。
四周都是李成浩精心挑选的精锐健壮的亲兵,他们和其他农民军不一样,其他农民军很多都没有统一的军服,大部分都只是简单的头上裹着一张黄色头巾,以显示其身份。而这亲兵则都是统一的黑色铠甲,而且每人都是手握长枪,腰间配刀。
虽然气氛有些肃杀,但司马刚还是大步流星的朝中军大帐中走去。
此刻帐中,已经站满了人。
司马刚的到来,让众人纷纷侧目,紧接着就开始窃窃私语。
“中军参将司马刚叩见大王!”司马刚五体投地。
“哈哈哈!起来吧,司马参将!在场的兄弟们,相信大家都知道他的身份吧?福王的次子,当今皇帝的亲堂弟,司马刚。没想到,这高高在上的皇族之人,今天也要跪拜在本王的脚下!”李成浩显得异常兴奋。
“此人乃宗室之人,此刻虽然臣服于大王,但是其心怕还是向着朝廷的,末将以为应该早日处死,以绝后患。”站在大帐右边最前面的一个留着长胡子的中年人上前道。
“张庚将军,莫要着急,此事本王自有安排。”李成浩淡然道。
张庚双手作揖,点头称是,退回原位,但是眼睛中闪过一丝冷意。
“好了,人都到齐了,张将军开始吧。”李成浩坐到案前。
张庚站了出来,指着李成浩身旁的一块被挂起来的羊皮地图,开始讲起来。
“目前朝廷的主要兵马都云集在京城周围和三山关附近,所以河间,廊坊,遵化等地都很空虚不足为虑,而京城的守军多为南兵,多年未战,肯定不堪一击,而我军日前连下数城,士气如虹,粮草充足,本将军以为可以直奔京城,然后派人联系关外的蒙族,一内一外定可攻破京城,推翻朝廷,一举定乾坤。”
话罢,在场可能有近一半人都在鼓掌称好。张更也显得很是自信,昂首阔步的走了回去。
“讲完了?”李成浩淡淡的问。
“讲完了。”张更答。
“你们觉得怎么样?”李成浩看向帐中其他人。
“好!”
“好!”
“我等定能一举攻下京师!”
“......”
虽然李成浩脸上带着微笑,但是张更却看出来了,他不支持这个计划,毕竟两人可是从小玩到大的人。
“司马参将,你觉得呢?”李成浩突然问司马刚。
司马刚眼睛一转,心里嘀咕着:这肯定又在考验我,答不好可能又得死。
“末将以为张将军的计划甚好,但是末将不赞成。大王起事乃是为了天下苍生,可是如果联合蒙族,即使京城攻破,天下百姓如何看我们,是推翻朝廷的英雄还是勾结敌国的乱贼呢?君如舟,百姓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听完司马刚的话,李成浩嘴角微微上扬,明显对上了他的意思。
“你这朝廷的孽种,分明是怕你那躲在京城里的亲戚受到伤害罢了,看本将军今天不劈了你祭旗!”张庚突然暴跳如雷,在这军中,除了李成浩就是他了,没人敢挑战他的威严,此刻居然被这么一个毛头小子给说了一顿,自然是很不爽的。
正当张庚拔出自己的佩刀作势要砍向司马刚的时候,李成浩突然喝道:“住手!张庚你想干什么?”
张庚楞了一下,转头和李成浩对视了一眼,虽然怒气未消,但还是强忍了一下,丢下手里的佩刀,跪倒在地。
“即日起,所有进中军大帐的人无论官职,一律不得携带兵器。”李成浩没有看张庚,而是朝着帐中其他人。
随即一队亲兵进帐,收走了包括张庚在内的所有兵器。
“好了,你起来吧!”听到李成浩的话,张庚悻悻的退到一边,但是司马刚注意到了他握成拳的双手。
“虽然本王知道这个计划可以一战定乾坤,可本王不愿意做这个千古罪人,想当年石敬瑭为了当皇帝把燕云十六州全部割让给契丹人,导致中原大地数百年遭人蹂躏,好不容易被收回来,如今如果再让本王给割让出去,你们是想让本王再背上这骂名吗?”李成浩厉声道。
帐内军官见状纷纷下跪。
“本王决定趁朝廷兵力云集在北方,先攻下凤翔和金陵,夺取朝廷的税粮之地。当年晋太祖司马章就是从南到北夺取的天下,如今本王也要走这条路!”
“大王英明!大王英明!”军官们齐声高呼。
在一片欢呼中,司马刚和张庚对视了一眼,张庚的眼中充满了杀意。
京城。
紫荆城还是如往日一样威严,盛装打扮的侍卫,宫女,太监依旧穿行其中,丝毫没有大敌当前的感觉。
只是在太和殿内,却显得有些热闹。
“陛下,臣以为攘外必先安内,这顺贼来势汹汹,已经连下多城,西北之地十有八九已失,应该集中兵力先灭了他们,再议北伐之事。”吏部尚书左光斗站在大殿中央面容焦虑,一字一句道。
“陛下,臣以为应该先议北伐之事,蒙族自太祖建国以来就是我朝大患,土木堡之变还历历在目,而顺贼只是一帮乌合之众,不足为虑,等把蒙族击败了,再腾出手来清剿也不迟。”兵部侍郎李大洋上前反对。
而后两派大臣纷纷附和,要么支持左光斗的清剿顺贼,要么支持李大洋的北伐蒙族,总之偌大的朝堂里吵的不可开交。
而坐在龙椅之上的是一位年轻的皇帝司马复,今年才二十四岁。
他看着堂下吵的热火朝天的大臣们,眉头一皱,喝道:“都停下来!都给朕停下来!”
大臣们见皇帝发怒了,这才闭上了嘴。
“成何体统?”
“魏建忠,你说说你怎么看?”皇帝看向身边一位头发花白,但是没有一丝胡须的老太监。
老太监朝着皇帝微微低头,从嘴里发出尖细的声音:“臣以为,自成祖朝起,对于北边的蒙族,就是坚决灭之,以扬我大晋国风,而西北的乱贼无非就是想要个官职罢了,那就封赏一些虚职,先安抚下来,待朝廷击退了蒙族,这帮乱贼岂有安生之日?”
“好!魏公公说的甚合朕心。我大晋乃天邦上国,而这蒙族只是一群只会烧杀抢掠的贼寇,如今居然连年犯边,而且有越演越烈之势,如果朕听之任之,有何脸面面对列祖列宗?”司马复字字铿锵有力。
左光斗虽然心中愤懑,但是皇帝都发话了,只能退到一边。
而李大洋则显得得意洋洋,而且和魏建忠对视一眼,魏建忠光洁的嘴脸微微上扬。
当天司马复就召集了重要的文武大臣在南阁商议具体的行动。
司马复决定派李安为监军率精兵五万到三山关与驻守在此的关东总经略,抚远大将军赵筱汇合,而后出关主动进攻驻扎在宁都的蒙族大汗阿头木的蒙军主力,企图一举消灭蒙族。
而对于已经流窜到南方的顺贼,则派出户部侍郎刘禅作为招抚大臣前去与李成浩谈判,试图用一些虚职来招安他。
会议从中午一直开到傍晚时分,司马复觉得大事已成,他一定能像太祖和成祖一样,把大晋建成一个开明盛世,重现当年万国来朝的场景。
他一个人走到太和殿前的广场上,一屁股坐在地上,而后仰天大吼:
“父皇!皇儿一定不会辜负您和列祖列宗的期望的!”
皇帝年轻的声音在这空空荡荡的广场扩散,扩散,然后消失。
而魏建忠则端立在太和殿门廊上,双目如鹰,注视着席地而坐的小皇帝。
翌日。
李大洋率领着五万精锐从京城外的军营中浩浩荡荡的出发了,队伍长达数里,颇为壮观。
户部侍郎也坐上马车,身上揣着皇帝亲自写的招安书信,满怀信心的朝李成浩所在的地方驶去。
与此同时,司马复一个人站在南阁里,盯着御案旁用锦布绘制的大晋朝地图。
南阁的门嘎吱一声,缓缓打开,魏建忠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
“都出发了?”司马复没有回头,目光一直锁定着地图,问。
“回陛下的话,都出发了。”魏建忠答道。
听到魏建忠的回答后,司马复坐了下来。
魏建忠恭敬的站在一旁。
“魏公公,你说这次朕能成功吗?”司马复抬头望向魏建忠。
“陛下的计划天衣无缝,定能成功。”魏建忠低头作揖。
“但愿如此。”
“魏公公,朕问你个问题。”
“陛下请讲。”
“你觉得朕当这个皇帝称职吗?”
“陛下虽然年轻,但是治理天下的能力,无人能出其右。而且日日处理政事都到深夜,老臣真担心陛下龙体。”
“朕何不想好好休息一下,可是一想到父皇驾崩前,把朕拉到床前,对朕说:这大晋的天下就交给你了,你要对的起列祖列宗!朕心里就怕,就怕大晋这三百年的基业断送在朕手里。”
“陛下放心,大晋基业将万古流传,江山永固的。”
“魏公公,你就不要骗朕了,朕何尝不知道如今的大晋已经日落西山了,但是朕就是想力缆狂澜,使大晋中兴!”
说到这里,司马复猛的拍了一下御案,脸上青筋暴起,眼里含着泪光,头上的黑冠也掉了下来。
魏建忠赶紧跪在地上捡起黑冠,双手奉上。
“罢了,你先退下去吧,朕想一个人静静。”
魏建忠小心翼翼的把黑冠放在御案上,快步离开南阁,并关上了门。
推出南阁后,魏建忠轻叹一口气。
“督公,陛下这是怎么了?”南阁外恭候着数位大臣领头的就是户部侍郎李大洋,他们轻声问,显然听到了房中的动静。
魏建忠没有回答,而是白了他们一眼,这几个大臣脸色瞬间惨白,低头不语。
“叫你们查的事,查的怎么样了?”魏建忠语气冰冷的问。
“回督公的话,下臣已经查到了。左光斗联合了都察院御史杨廉,准备以二十四条罪名弹劾督公。”李大洋道。
“哼!杨廉这厮真是欺人太甚,看本督公如何对付你。”魏建忠原本阴柔的脸上露出一个阴狠的表情。
“督公准备怎么应对他们?下臣听说他们还准备联合刚刚进京的福王一起弹劾您,因为您和福王在充城因为数百顷良田的问题结过怨,所以他们想借此来壮大自己的势力。”李大洋语气中有些担忧。
魏建忠却冷笑一声,显然胸有成竹。
“福王老了,不足为虑。你们先下去吧,有事情,会派人通知你们的”。
众人恭敬的向魏建忠一拜,而后离开了南阁。
大晋历十月二十九,这一天是太祖皇帝的诞辰,也就是万寿节。
龙阳,是太祖皇帝的祖地,也是起兵之地,太祖夺得天下后,立龙阳为中都,以往每年都会派皇子到此地进行祭祖,虽然现在天下大乱,皇帝年轻还无子嗣,附近的宗室子弟全都逃走了,但这祭祖之事还是丢不得的,于是朝廷命江南巡抚吴峰来代行此事。
要是在往年,能被派来给皇家祖坟祭祀,这所有官员梦寐以求的事情,可是如今呢,确实一个烫手山芋。
因为根据前线探马来报,李成浩率领二十万大顺军就在离此地不足五百里处活动,而且中都乃龙兴之地,不允许修建城墙,以免困住真龙,破了风水。所以如果李成浩突袭这里,只能逃命。
不过这些都是吴峰考虑的事情,龙阳当地的百姓对于万寿节的到来是非常开心的。自从太祖皇帝夺得天下后,就下令龙阳百姓永不征税,每年还会从户部拨大量的银子下来恩赐,所以这里百姓对于大晋朝是相当爱戴的。
万寿节慢慢的也就成了当地最为盛大的一个节日。
五百里外的顺军大营。
李成浩正端坐中军大帐中,而司马刚则端立旁边。
“报!”
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的探马声音。
“禀报大王,江南巡抚已经率领一众官员进驻龙阳,随行兵马不足万人。”
李成浩突然站起,冷笑道:“这龙阳一直被你们司马家视为龙兴之地,龙脉所在,今天我就要断了这龙脉,破了这龙兴!”
这李成浩狠啊!要挖人家祖坟!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又不是自己家的祖坟,所以司马刚内心毫无波澜。
李成浩的余光瞥向司马刚,见他脸上没有丝毫变化,眼中有了一丝杀意,自己要挖他祖坟,却如此平静,要么是真的臣服于自己,要么就是隐忍不发。
司马刚正嫌站的无聊,朝李成浩那里看了一眼,两人对视。
司马刚瞬间感受到了对方眼中那一丝杀意,头皮发麻。
都说伴君如伴虎,尤其是这种还处在创业阶段的队伍,更是危险重重,天下未定,一切东西都是未知的,谁最后坐拥天下,都说不定,所以必须把一切潜在威胁扼杀在萌芽里。
幸好昨晚睡的晚,司马刚转身打了哈欠,眼睛里立马有了泪光,而且他习惯了打哈欠的时候捂嘴,此刻像极了小姑娘梨花带雨的模样。
“哈哈,司马参将听见本王要挖你们家祖坟,伤心吗?”李成浩略带挑逗的问。
“回大王的话,不伤心,凡事皆顺天命,如果祖宗非有这一劫,逃也是逃不掉的。”司马刚双手作揖,语气恭敬。
“好,既然司马参将如此想的开,那本王就命你为先锋,明日出发,直击龙阳!”李成浩下令。
司马刚连忙跪倒在地,接受命令。
翌日。
李成浩集结了五万骑兵,兵分两路朝龙阳出发,一路由李成浩亲自率领,另外一路由张庚率领,司马刚随李成浩左右。
大晋祖陵已经被布置妥当,吴峰率领江南主要的文武官员全部到场,祖陵周围挤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他们个个都打扮很是得体,而龙阳城里也是张灯结彩,就像过年一样。
“时辰到!祭祖大典正式开始!”由金陵派来的礼部官员正式宣布祭奠开始。
陵殿外的钟声停止,鼓乐开始。
吴峰率领文武官员从便道进场。
“报!”
正在一片喜庆中,一声大喊使众人惊愕。
“巡抚大人,前方探马来报!顺贼分两路直奔龙阳而来,估计不到一个时辰就可到达这里。”探马喘着粗气。
听闻消息后,百官顿时慌作一团,而周围不明真相的百姓们则议论纷纷。
吴峰虽然也很怕,但自己是这里最大的官,于是他强作镇定。
“慌什么?不就是一伙贼寇吗?你们这些官还怕贼?这里是中都,如果这里丢了,或者你们临阵脱逃,你们知道后果!”
百官这才慢慢停了下来。
“巡抚大人,顺贼来势汹汹,咱们兵马不足,硬碰只是以卵击石罢了。”有官员道。
“那你的意思是?”吴峰反问。
官员沉默不语。
“尔等都是吃皇粮的,衣食住行都是陛下的恩赐,如今是报答陛下的时候,如果谁敢再言逃和降的事,杀无赦!”吴峰这话是对这些官员说的,同时也是对在场的百姓说的。
这里的百姓世享皇恩,对于这些来破坏他们生活的顺贼也是恨之入骨。
龙阳没有城墙,自己兵力不足。所以吴峰把为数不多的士兵全部调入皇陵,因为只有这里有保护陵寝的城墙。
当地许多百姓也纷纷武装起来,准备和顺贼拼命。
马蹄声由远及近,夹杂着些许人声。吴峰站在皇陵的城楼上,静待敌军的到来,虽然脸上很是平静,但心却跳的很厉害,额头上也冒出了汗。
约摸一盏茶的功夫,顺军从远处出现了,先是一个黑点,后面迅速成为一条黑线,不大一会儿,终于看到了那密密麻麻的骑兵正呼啸而来,而他们所带的大旗上写着这个大大的张。
城墙上的士兵和百姓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场面,都惊呆了。
“不要慌张,这些只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皇陵在,龙阳在,我们就在!”吴峰开始强行鼓舞士气。
见顺军先头部队进入了弓箭射程,吴峰一声令下,城墙上的万箭齐发,如雨点一般。前头的骑兵应声倒地,可是奈何骑兵速度太快,而且太多,很快就突破到了皇陵之下。
他们熟练的从腰间掏出铁钩扔上城楼,而后开始攀爬。
可是这里是皇陵,陵区内一草一木,一石一土都不能动,士兵们只能用手里的武器去抵抗这如潮水一般的顺军。很快顺军就攀爬上了城楼,城楼上这些未经战阵士兵虽然很勇敢,但面对这群这群久经沙场的老兵,很快就败下阵来。
两个时辰后,皇陵被攻下,吴峰自杀而亡。
皇陵破了,中都也就破了。
大战后的大晋祖陵显得一片破败,原来庄严肃穆的甬道和陵墙都被破坏,而且地上还躺着无数的尸体。
张庚用力把自己佩刀上的血污在一具穿着官服的尸体上蹭。
“将军,已经清点完了,除了几十个化妆成百姓的人逃跑了,其他人都死了,包括江南巡抚吴峰。”一个兵士过来报告战果。
“好,留五千人在这守着,迎接大王。其他人跟我去龙阳城。”张庚一跃而起,坐上自己的战马。
“张将军,大王的命令是在此等候,您这恐怕不妥吧!”随行的将领道。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更何况他还不是君。”张庚有些恼怒。
随行的将领见此情形,纷纷低头不语。张庚大喝一声:“驾!”策马而去,他们只能上马一同前行。
半个多时辰后,李成浩和司马刚才到了皇陵。
司马刚一下马,就被眼前这壮观的皇陵给震惊了。虽然之前那个痴傻的司马刚来过这里,但是印象不深,此刻他作为一个后来者,第一次见到这整座山被凿成一座陵寝,而且还是原貌。
“怪不得都是古代劳动人民伟大,这建筑要是能流传下去,绝对能和万里长城比肩,世界八大奇迹之一。”
李成浩见司马刚眼睛发光,在喃喃自语,以为是他见到自己祖坟快要被刨了,心里不舒服。
“司马参将,这挖皇陵,你要不要来第一下呢?”李成浩很是享受这种当胜利者,主宰一切的感觉。
司马刚转过身,双膝跪地,恭敬道:“末将领命!”
话罢,就扛起一把锄头,大摇大摆的朝皇陵内走去。
李成浩看着司马刚的背影,冷笑一声。
“张庚呢?”
“张将军率领大部队朝龙阳城去了,说是去剿灭残余的官兵。”
李成浩听到这个消息,眼睛里又露出了凶光,这个张庚虽说和自己是发小,可是现在自己和他说君臣的关系,怎么敢公然违抗自己的命令,这让自己如何立威?
“马上去把他给本王追回来!”
几名亲兵立马驾马追了上去。
司马刚扛着锄头,从这满是尸体的空地上跨了过去,穿过这已经被洞开的城门,里面是气派的宫殿,因为吴峰的誓死守卫,这里并没有遭到严重的破坏。
可是在这偌大的陵寝区里转了好大几圈,司马刚也没发现那陵墓的入口在哪里,这可让自己犯了难,于是一屁股坐在大殿后面的一个小土包上。
恰巧李成浩正进来了。
“司马参将,怎么还没开始动手呢?”
司马刚立马站了起来,解释道:“大王,末将在这里面转了几大圈都没有发现任何陵墓的入口,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这个理由让李成浩有点哭笑不得,众所周知,大晋太祖皇帝司马章出生贫贱,早年要过饭,当过和尚,最后实在活不下去了才参加了造反,最后一举夺得天下,建立了这大晋朝,而他的父母都是被饿死的,所以埋葬的地方都找不到了,这座祖陵只是司马章登基后,找的高人选的一处风水宝地,作为自己的祖坟来祭拜的。
所以这里与其说是一座陵寝,不如说是大晋朝皇族的象征,既然李成浩要造反,要夺天下,那就得把这里给毁掉。
正在李成浩得意洋洋的准备说自己的宏伟计划的时候,司马刚已经扛起锄头开始挖起来了。
“早说不是坟嘛,不是坟那还怕什么,挖!”司马刚一边挖一边嘀咕。
不一会儿功夫,这个小土包就就被司马刚挖了一个大坑。
“大王,你们别光围观啊,也来搭把手帮帮忙啊,这么大的地方,要是让我一个人挖,那不得挖到猴年马月啊?”司马刚杵在锄头上,喘着粗气。
周围的人,包括李成浩都一脸诧异的看着他,自己挖自己家祖坟,这么兴奋?
“司马参将,没想到你真的挖啊!好,本王没看错你,剩下的人就交给他们吧!”
“大王的事就是我的事,有事尽管吩咐,小司马就在您身边侯着。”司马刚顺坡下驴。
李成浩随后命令部下把这附近的战死的尸体全部搬进这大殿内,而后在大殿内外摆满了柴薪,一声令下,数百支火箭一齐射进去,不大会儿功夫,这庄严雄伟的大殿就被熊熊烈火包围,这还不够,李成浩还调来了火炮把象征着皇权的石雕给毁了。
司马刚站在面前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满是叹息,这么好的东西就这么毁于一旦,真是可惜。
干完这一切,李成浩骑在马上,准备打道回府。
“张庚呢?”突然他发现张庚还没回来。
“大王,张将军还没回来。”随行的将领答道。
“刚刚不是派人去追了吗?”李成浩脸色开始变的难看。
“他们...他们还没回来。”将领有些紧张。
“龙阳城离此地不过十里,这么久还追不到?”李成浩问。
随行将领纷纷低头,不敢回答。
“走,我们一起去看看他在干什么!”说着,李成浩也策马向龙阳奔去。
早上还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的龙阳城,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所有房屋都被点燃,街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尸体,男女老少都有。
一个衣着华丽的小孩子蹲在墙角,双手抱头,脸上满是惊恐,一个头裹黄巾的顺军一眼就看到了小孩脖子上的金锁,只见他手起刀落,小孩还没发出尖叫,就已经尸首分离,而顺军没有丝毫的不适,径直地扯下金锁,又开始搜索起其他目标。
张庚骑在马上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的眼神很平静,就像在看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一般。
“这龙阳人被朝廷世代恩宠,现在也该是他们出点血了。”
而从京城出发的招抚大臣刘禅此时距离此地紧一天的路程了。
李成浩的亲兵也从晋祖陵气势汹汹的奔了过来。
“将军,大王到了。”正看着这龙阳化成一座废墟的张庚被这个消息惊到了,眉头一皱。
“他怎么来了?”张庚问。
“咱们截留了几个亲兵,会不会因为这个事来的?”张庚的亲信有点胆怯。
“莫说截留几个亲兵,就是把他们都杀了,他也不敢把我怎么样!”张庚虽然在自己部下面前很是狂妄,但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他命令手下的人不再抢掠,全部回来,列队准备迎接李成浩。
很快,李成浩的部队就到了。
张庚虽然自己不服气,到毕竟人家是老大,只得带着自己的亲信下马迎接。
“恭迎大王。”张庚站在马旁,手里握着马鞭,双手作揖。
李成浩没有应答,甚至没有正眼看他,他骑在马上,映入眼帘的是这冒着黑烟,满地尸体的龙阳。
司马刚见此情形,心中也很是愤怒,这些都是普通百姓,这张庚居然屠城,真是丧心病狂。
“张庚!”李成浩怒吼道。
“末将在!”张庚被李成浩突然的吼声吓到,立马跪倒在地。
“你可知罪?”李成浩怒瞪着张庚。
“末将...末将不知。”张庚有些结巴。
“起兵之时,本王曾约法三章,杀人者抵命,伤人者要抵罪,盗窃者要判罪。这些无辜百姓,你为何纵兵杀掠?该当何罪!”李成浩说话间,拔出自己的腰刀。
张庚低头不语,但后槽牙咬的紧紧的,自己堂堂中军大将,居然在自己部下的面前被人如此呵斥,一股强烈的羞耻感让他几乎要爆发出来。
“来人,取下他的佩刀,送回大营,好生反省,其余杀人放火,抢掠奸淫的人全部抓起来,罪责深重的就地正法!”
李成浩一声令下,刚刚还耀武扬威的上千兵士就成了阶下囚,和张庚一样被押解回大营。
顺军大营内,留守的军官都分列两排,迎接李成浩凯旋。
李成浩如往常一样,骑着高头大马,大摇大摆的回来了,可是脸上却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而回来的大军里还有不少俘虏,可定睛一看全都头裹黄巾的自己人,而领头的居然是张庚。
大家都很诧异,这张庚到底是怎么了,才沦落到如此下场。
最胆战心惊的当然要属平时和张庚走的近的那批军官了,唯张庚马首是瞻,他们仗着张庚的势力在军中胡作非为,现在张庚沦落成了阶下囚了,那他们呢?想到这里大家都不由的觉得喉咙一紧。
“恭迎大王凯旋!”
“恭迎大王凯旋!”
“......”
虽然张庚战场抗命,纵兵抢掠,但李成浩并不想杀他,只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敲打敲打他罢了,让他明白这队伍姓李,不姓张。
于是他把张庚软禁在他那顶黄色帐篷中,由大将军降为副将,反省十日,以观后效。
可是张庚却觉得自己受了奇耻大辱,心中那团怒火被彻底点燃了,加上原本就和李成浩的政见不合,他明白自己和李成浩之间必然有撕破脸的一天,可是他没想到来的这么快,于是当天夜里,他就通过亲信开始密谋。
子时,司马刚被一泡尿给憋醒了。
他翻身起来,匆匆套上衣服准备去小解。这军营里的厕所都修建的十分简陋,就是随便挖一些坑,但司马刚毕竟是个参将,当了干部总还是有干部的待遇的,所以他用的厕所是一顶小帐篷。
司马刚打了个哈欠,正准备解开自己的裤带,突然听到隔壁帐篷走进来两个人。
“张将军刚刚派人说了,今晚丑时动手,把所有亲信都集中在咱们几个的帐篷里,不要走漏任何风声,这可是掉脑袋的事。”
司马刚听到这个消息,脸上的倦意瞬间消失。
这是要窝里反的节奏啊,司马刚悄悄提上裤子,准备逃跑,他明白这两伙人内讧,肯定有一方是输家,如果李成浩输,自己绝对会跟他一起死,如果张庚输,当李成浩利用完自己后,自己终究也难逃一死,所以作壁上观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而且自己现在的身份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一旦逃出去了绝对比在这里活的舒服。
“丑时!”巡营打更的敲着梆子。
“时辰到了,动手!”
“杀啊!”
张庚附近的军帐里瞬间冲出数百名士兵,直奔中军大帐而去,和守卫在此的李成浩亲兵混战。
睡梦中的李成浩被帐外的砍杀声吵醒了,一个激灵就从床上翻了起来,还没来得及穿上铠甲,就是直接拔出自己佩刀,眼睛睁的大圆,惊恐地看着帐篷入口。
他先以为是官军偷袭,但是转念一想这方圆百根本不可能有官军敢来夜袭他的大营。
“张庚!”李成浩很快就想到了原因,怒吼道。
“大王,张庚与部下突袭咱们中军大帐,现在外边的弟兄们正在抵抗,但他们人数众多,请大王先行撤退。”李成浩的亲兵卫队长脸上满是血污,冲进营内汇报。
“撤退?本王现在跑了,这大顺不就改姓张了吗?你立马派人去前军召集人马过来支援,本王要亲自去会会他!”李成浩在队长的帮助下披上铠甲,出了大帐。
“张庚何在?张庚何在?”李成浩怒吼道。
但李成浩不知道的是整座大营此刻都已经混乱不堪,支持他的人和支持张庚的人已经在大营各处开战,这里俨然成了一座巨大的战场。
“打吧!打吧!打的越激烈越好,最好是同归于尽了。”司马刚举着一支火把,把马厩里那些战马的缰绳一一烧断,可是他觉得这样效率太低了。
于是他干脆一把火把马厩旁堆积如山的草料给烧了,而且把所有战马的围栏打开,并开始烧马厩,等整个马厩都燃起来后,司马刚也就骑上自己事先准备好的马,开始逃命了。
司马刚一路向南飞奔而去,还不时的回头看看有没有追兵,可眼睛里能看到的只有那燃着巨大篝火的顺军大营。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诶,后面怎么唱来着?哦,对了,嘀哩哩嘀哩哒哒,嘀哩哩嘀哩哒哒,自由!自由!Freedom!”司马刚显得很是兴奋。
司马刚骑着马连续奔了一夜,天刚露出鱼肚白,他觉得李成浩那边估计也自身难保,所以根本没顾及到他,并没有派追兵过来。
司马刚在一条小溪旁停了下来,让自己和马都休息一下。
户部侍郎刘禅所率领的招抚大臣恰巧也行经此地。
“大人,前方发现抓获一人一马。”随行的护卫上前禀报。
坐在马车上,正迷迷糊糊的刘禅,只是轻声嗯的答应了一下,继续昏睡。
“大人,此人衣着打扮像个顺贼。”护卫见刘禅无动于衷,于是说了句狠话。
听到顺贼,刘禅刚刚还如千钧压顶的眼皮瞬间睁开,眼睛里充满了惊恐。
虽然在京城,但他早就从各种渠道听到了关于顺贼的传说,什么三头六臂,刀枪不入这些就不说了,毕竟他还是读过书的,这些鬼话自然不信,但是关于顺贼的残暴,他还是相信的,当听到皇帝命令他来当这个招抚大臣时,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可是不愿意又能怎么办?横竖都是个死,来当招抚大臣万一成功了,还有可以加官进爵。
“大人,咱们刚好找不到顺贼的营寨,如今抓到一个,正好可以叫他带路。”护卫道。
“好,把他押过来。”
同样是睡眼惺忪的司马刚被两个官军给架了过来。
“睡个觉都睡不安稳,真是的。”被搅了好梦的司马刚嘴里嘀咕着,虽然现在还是阶下囚,但他一点都不怕,这天下现在还是姓司马,自己怎么着也是司马家的人,被那群叛军欺负,现在还要被官军欺负吗?
“老实点!”两个官军见司马刚不配合,狠狠地给几脚。
刘禅也在人的搀扶下,下了马车,随行的奴仆连忙从车上取来马扎让他坐下。
“快跪下!”官军一脚踢到他的关节处,司马刚顺势跪在刘禅面前。
刘禅正慢悠悠的接过奴仆递来的水袋,只是瞥了一眼眼前这个满身泥土的顺贼。
刘禅喝了一口水,转过身来,正对着刘禅,他手一挥。
旁边的两个官军会意,把司马刚的脸太抬了起来。
刘禅和司马刚就这么相互对视。
当眼神接触的一刹那,司马刚和刘禅都心中一惊。
“这人好眼熟,我应该见过,不,司马刚应该见过,但是忘了是谁。”司马刚脑子里想着。
刘禅看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立刻被呛着了。
“咳咳咳。”
奴仆立马上前轻拍后背。
好大会儿功夫,刘禅才缓过来。
他缓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跪地磕头。
“下官刘禅见过小王爷。”
众人听到刘禅的话,纷纷磕头,高呼:“见过小王爷!”
司马刚由跪姿变成坐姿,一脸牛逼的问:“你认我?”
“崇新二年,皇帝大婚,文武百官没有不记得小王爷的。”刘禅恭敬道。
“崇新二年?哦,哈哈哈,那件糗事啊!不提了,不提了。”司马刚记得那件事,因为脑子里有,不过他是作为一个第三方来看的,自己都觉得可笑。
看的出来刘禅脸上也憋着笑。
“好了,都起来吧!”司马刚吩咐道。
刘禅这才缓缓起身,到司马刚却还坐在地上。
“小王爷,您这是?”刘禅好奇的问。
“还不是起了一晚上马,大腿根部有些麻了,加上你们刚刚踢了两脚,现在起不来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来扶小王爷一把!”司马刚转头看向刚刚踢自己的两个官军。
司马刚被扶进刘禅的马车里,而刘禅只能悻悻的坐在马上。
司马刚见刘禅年纪也不小了,骑马确实有些难为他了,于是就让他进来了。
“你个户部侍郎不好好在京城里待着,来这里干什么?”司马刚看着眼前这个留着山羊胡,头发花白的老人。
“奉陛下之命,来招安李成浩的叛军。”刘禅双手作揖举向京城的方向。
“哦,原来是这事,那你白跑一趟了。”司马刚喝了一口水,轻描淡写的说。
刘禅眉头微皱,赶紧追问:“小王爷,此话怎讲?”
然后司马刚就把李成浩挖皇陵,然后和张庚火并的事都给刘禅说了,但把一些细节给改了,比如皇陵的第一锄头是李成浩挖的,自己还以命相抗,可是最终还是败倒在了敌人强大的攻势面前。还有完全靠自己的计谋使得顺军内讧,使朝廷的心腹大患被灭。
刘禅听到司马刚这一番话,眼睛里发出精光。
没想到几年前那个福王家的傻庶子居然这么厉害了,而且自己还能占到不少便宜,毕竟这个功劳有小王爷一份,也有自己一份嘛,见者有份就是这么来的。
“小王爷所言句句属实?”刘禅虽然心里乐开了花,但想到司马刚之前可是一个傻子,于是多了一个心眼。
“嗯?难道我还会骗你不成?”司马刚很是不高兴。
刘禅赶忙道歉。
半路上,他偷偷派了几个人去打探看看司马刚所说是否属实。
傍晚时分,派出去的人回来了。
“大人,我等去打探了,还专门持您的令牌到当地衙门问了,昨晚顺贼大营确实发生了大战,足足打了一夜,据江南都指挥使司的人说,大营内的尸体就足足有数万具,而营外还散布着不计其数的尸体,顺贼的主力基本全军覆没,但是没有发现李成浩的尸体,估计他带着少数顺贼逃走了。还有前一天龙阳被顺贼屠城,皇陵也被一同焚毁。”
刘禅听完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地个乖乖,我的赶紧回京,去给陛下汇报这个消息。”
刘禅本来计划是先到南都金陵找当地的官员协助一同去招安,可是半道上发现招安对象没了,这当然得算自己大功一件了,毕竟协助小王爷智斗叛军嘛,而且有小王爷在,皇陵被焚毁这事,肯定怎么也算不到自己头上,自己横竖都能捡着便宜,想到这里,刘禅那张老脸笑开了花。
“喂,老头,你在意淫什么?当心面瘫。”司马刚刚一掀开车帘就看到刘禅那张笑脸,忍不住怼了一句。
刘禅见司马刚出来了,赶紧收拾起笑脸,命令队伍朝京城出发。
准备妥当?这件事可千万不能有半点差池。”吏部尚书左光斗脸色严肃,再三叮嘱。
都察院御史杨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水,语气平和道:“左大人请放心,这事本官知道,一旦有了差池咱们都会有杀身之祸。”
“既然杨大人如此胸有成竹,本官也不再说什么,这次一定要参倒魏建忠还有他身后那群阉党!”左光斗咬牙切齿道。
随后两人开始聊明日早朝弹劾魏建忠的具体事项。
而魏建忠这边从得到左光斗和杨廉要参奏自己,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应对措施。
首先他亲自到福王府登门谢罪,福王就藩前就住在这里,现在逃难回来了,当时还是住这里。
福王一听魏建忠要见他,眉头一皱。
“这个阉人居然还敢来见本王,当年仗着皇帝的宠信,侵占本王那么多地,这事本王跟他没完。”
可是一旁的世子司马林却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如今天下局势紧张,如果在自己的藩地,那自己就是土皇帝,虽然不掌握兵权,不管理百姓,但是很自在,可如今到了这京城,天子脚下,如果稍微有点麻烦,那可就难受了,而这魏建忠是皇帝最亲近的人,此刻如果能和他改善一下关系,对自己还是有好处的,再说当年双方争的那些地,现在都已经全部丢了。
司马林跟司马博陈其利弊后,司马博虽然心里很清楚世子说的是对的,但一想到魏建忠那副嘴脸,还有自己身为当朝皇帝亲叔叔居然要向一个太监买人情,心里就觉得一阵恶心。
“要见你见,本王是不会见他的!”说完福王就怒气冲冲的离开了大厅。
“世子,魏公公已经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了,您看...”李杉见福王默许了世子的想法,于是上前要定论。
“把他请进来。”司马林整了整自己的衣冠,坐在象征主家的上座上。
魏建忠独自一人走进大厅,一看是司马林,脸上又露出他那标志性的笑容,上前弓腰行礼。
“臣见过世子殿下。”
“魏公公,请起。”司马林起身扶起魏建忠。
魏建忠见这福王世子这么给自己面子,今日这一行,已经是事半功倍了。
“老臣听说福王回京,所以特意来看望,咦,福王殿下呢?”魏建忠问。
“父王舟车劳顿,正在休息,所以派我来接待魏公公,请魏公公见谅。”司马林顺口敷衍了过去。
两人都心知肚明,一个想拉拢自己,一个想蹭点关系。
于是魏建忠开门直接见山,跟司马林说了说关于杨廉和左光斗的事情,当然他并没有提即将参奏自己的事情,而是说了一些如结党营私之类的官话,总之就给司马林摆明了这两人是自己对头。
两人客套话说了一堆又一堆,直到最后没词了,魏建忠这才离去,临行前还专门把自己在京郊的数百顷良田赠送给了福王。
出了王府,魏建忠火速回到皇宫。
皇帝是他从小服侍大的,对于皇帝的脾气他是了解的,虽然皇帝很信任自己,但是自己终究是一个奴才,皇帝的梦想就是像太祖,成祖还有宣宗那样成为一代明君,如果他知道自己的犯的那些事,他不会留丝毫的情面,直接把自己给处死。
“陛下呢?”回到皇宫,魏建忠问当班的小太监。
“陛下在御书房呢。”小太监回答道。
魏建忠火急火燎的走到御书房门外,他开始调节自己的情绪。
因为他要开始一场真正的表演。
“陛下!陛下!”魏建忠带着哭腔进了御书房。
皇帝正在御案前写字,见魏建忠如此模样,他放下笔,问:“魏公公,你这是怎么了?”
魏建忠低头不语,站在一旁,不停地啜泣着。
“朕在问你话呢?”皇帝最讨厌这种问了不说话的人。
魏建忠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陛下,老臣有一事相求。”魏建忠本来就尖细的声音,此时听起来更加的让人起鸡皮疙瘩。
“你说。”皇帝望着这个服侍了自己十几年的老太监。
“请陛下让老臣告老还乡。”魏建忠一边说一边磕头。
“嗯?”皇帝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请陛下让老臣告老还乡。”魏建忠又重复了一遍。
皇帝从御案旁走到魏建忠旁边,蹲下来,语气变的温和起来:“怎么了?为什么现在要告老还乡?”
“陛下,朝中有人传言老臣干涉朝政,结党营私,还要弹劾老臣。老臣在宫中几十年,一心只想好好服侍先帝和陛下,可是现在...”说到这里魏建忠直接开始大哭起来,就像是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皇帝被这一哭弄的有些不知所措,毕竟自己后宫的那些妃子哭起来也没有这个样子的,为了赶紧平息掉这事,皇帝只好安慰道:“魏公公,朕知道你这几十年对先帝和朕的功劳,朕也不会因为一些小人的胡言乱语而对你妄加罪名的,你放心,明天朕上朝的时候就跟他们说,以后再敢有传这些关于你风言风语的全部抓起来定罪。”
听到皇帝的话后,魏建忠心里吃了一颗定心丸,但戏还是要有始有终的。
“陛下,太祖皇帝定下祖训,不得治言官直谏之罪,老臣不想让陛下违背祖训,还是请陛下让老臣告老还乡吧!”
皇帝有些不耐烦了。
“太祖皇帝是太祖皇帝,那都是三百年前的事了,就是因为这条祖训,现在每逢朝中议事,就如同市井一般,他们有时连镇都不放在眼里,这个规矩是时候得改改了。”皇帝想起那些文官天天拿着祖训喋喋不休的教训自己,心中也很是恼怒。
“陛下,老臣...”魏建忠正准备再装一下。
“好了,就这样,只要朕在,就没人敢动你,你告老还乡这事以后就不准再提了,你先退下吧,朕还有要事要处理。”
魏建忠见皇帝态度如此坚决,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了,于是退一步一磕头地退出了御书房。
关上门的一刹那,他脸上的愁容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胜利的微笑。
翌日清晨。
杨廉和左光斗等一派官员早早的等候在大殿前。杨廉不时的摸摸自己怀里的奏折,确保万无一失。
与之相对的是李大洋所率领的另一派大臣,双方隔着一条明显的界限,互相之间也充满的敌视。没办法,在官场混,必须站队,也必须审时度势。
可是到了早朝时间,皇帝还没出现,杨廉和左光斗有些坐不住了,一个小太监前来通知今日不早朝了,赶紧拉过来传旨的小太监询问情况。
“陛下今天怎么没来上朝?”
“回大人的话,陛下作业批奏折批到深夜,然后去了皇后的寝宫,估计是累着了。”小太监恭敬的回答道。
左光斗和杨廉对视一眼,脸上表情严肃,久经官场的他们自然知道这其中肯定有猫腻,可是皇帝不来上朝,干着急也没用,这奏折又没办法按照标准流程直接上呈,因为会被魏建忠截胡,他可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所有上呈的奏折,都要经过他。
“杨大人,看来魏建忠先下手了。”左光斗说。
杨廉轻抚胡须,眼睛一转,一拍大腿,道:“有了!”
然后走出了宫门,直奔都察院。
都察院是专门监察百官的机构,所以里面的人大部分都是只认死理的书呆子。
“大人,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都察院的人问。
“把所有人都叫进来!”杨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下了命令。
待所有人进了都察院的大堂,杨廉从怀中掏出他那份弹劾魏建忠的奏折,递给手下人。
道:“这是本官所罗列魏建忠的二十四宗罪,有排除异己、陷害忠良、图谋不轨、杀害无辜,句句皆实,今日本来想当朝上呈皇帝,可不想魏建忠提前下手,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尔等速速将此奏折誊抄多份,本官要让天下人知道魏建忠的罪行。”
二十四宗罪的奏折在众人手中传阅,而后誊抄。
午时,已经抄了足足有数百份。
“来人,把这些抄好的,全部拿到国子监,给那些监生发放。”
很快在都察院不远处的国子监中,关于魏建忠二十四宗罪的折子就在数千监生中广为流传。
国子监里的监生大部分都是士族子弟,他们年纪都不是很大,而且不拘于官场上的那些规矩,一旦看到自己认为非正义的事情就会义愤填膺,当看到魏建忠这二十四宗罪的时候,个个都充满了怒火,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宫中把魏建忠给活剐了,可惜他们实力有限,但是发动舆论攻势,他们却很擅长。
于是监生们也开始自发抄写这二十四宗罪。
不到两天的时候,整个京城从贩夫走卒到王公大臣几乎都人手一份。
整个京城的舆论都被引爆了。
甚至司礼监内部都收到了不少,本来以为稳操胜券的魏建忠,此刻心里也有一些忐忑,他万万没想到杨廉居然用了这招,现在可能除了皇帝全天下都知道他干的那些破事了,可皇帝不可能永远不知道,毕竟纸包不住火。
“魏公公,魏公公。”司礼监门外传来李大洋的声音。
他一步并作两步地走了进来,神色慌张,而且他手里也拿着一张二十四宗罪。
“这件事我知道了,我会处理。”魏建忠一看就知道对方来的意图。
李大洋见魏建忠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叹了口气拂袖而去。
魏建忠也知道这件事不能坐以待毙,他得先去皇帝那里探探口风。
于是他立马奔向御书房。
皇帝正在御书房里看书写字,见魏建忠慌慌张张的进来了,放下手里的笔,坐在龙椅上,神态自若的问:“魏公公,出什么事了?”
“回陛下的话,没事,只是老臣年老体衰走的快了些,所以有点喘不过气。”魏建忠跪地答道。
“哦,那就好。”皇帝随手拿起御案上的奏折翻看起来。
魏建忠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了,现场的空气陷入安静。
“对了,朕有话问你。”皇帝突然放下手里的奏折,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地上的魏建忠。
魏建忠心里一惊,但脸上却还是面不改色,轻声细语道:“陛下,请讲。”
“李安他们行到哪里了,还有多久和赵筱会合。”听到皇帝问的是这事,魏建忠稍稍放下心。
“回陛下的话,五万大军预计明日就可到达。”
“嗯,那就好。”皇帝道。
随后气氛再次陷入尴尬。
“你没什么事就退下吧!”可能皇帝也觉得有些尴尬。
可正当魏建忠退到门口时,皇帝突然又开口了。
“魏公公,朕听说外面都传你的二十四宗罪,确有此事吗?”
魏建忠听闻,眼睛微瞪,充满了惊恐。
“陛下,老臣冤枉啊!这都是那些小人诽谤老臣,他们见老臣深得陛下恩宠,心中嫉妒,所以杜撰出这些东西来陷害老臣,请陛下明鉴!”魏建忠的声音又开始夹杂着那渗人的哭腔,而且头磕的极响。
“哦?”皇帝一想到那群整天打嘴炮的文官,不由的眉头一皱,他真的很讨厌这些人。
“陛下,老臣听说就是左光斗和杨廉二人散播的这些东西,他们把诬陷老臣的折子抄写多份到国子监分发,让不明真相的监生四处传播。这国子监可是太祖皇帝设立用来培养朝廷栋梁之才的地方,如今却被他们用来干如此龌龊之事。”不得不说魏建忠真的很会观察细节,这个时候还抓住皇帝讨厌文官的心思,来倒打一耙。
“好了,朕知道了,这件事朕会查清楚的。”皇帝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魏建忠退出御书房后,心里那个酝酿了很久的计划,今天终于下定决心准备实施了。